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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梦追惊局-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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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的话,到底是真心多一点,还是假意胜一筹。
  人一旦动了情,事情就会偏离轨迹。起初冷佩玖还能淡定地与冷峰交接,无论是当时在静安路的跟车也好,在俱乐部里借口上厕所,与冷峰交换身份也好。冷佩玖都不曾在情感上受到折磨,他只是于道义上过不去,所以越发想对贺琛好,越发温顺起来。
  随着时间推移,感情加深。两人灵魂因戏共鸣、生情。冷佩玖内心的天平逐渐偏往贺琛,他与冷峰交换身份的时机开始减少。冷佩玖眼里所包含的爱意,冷峰表达不出来。
  自贺琛邀请王老爷听堂会,那天下午本是冷佩玖与冷峰最后一次交换身份。苏穆煜来了,他找上冷峰说新戏时便发现,此冷老板非彼冷老板。
  这人眼里没有对戏曲的热爱与激情,他是个“假的”!
  冷峰只得与冷佩玖约在冷宅见面,两人争吵的次数逐渐增多。情感不和,三观相异,包括因十几年空缺而造成的隔阂,也渐渐显露出来。
  冷峰觉得这不是当年那个爱他的大哥了,不再是那个偷偷藏了食物分给他的哥哥。而冷佩玖则认为虽然年龄相同,但冷峰的思想并不稳重成熟,这般下去定会出事。
  他们需要及时止损。
  当时,梁振、龚力安等人连续抓捕在上海的情报员,线上线下暴露不少人。组织要求冷峰撤退,但一心固执的他认为时机成熟,能从贺琛处截获更多情报。他的预感没错,冷佩玖与贺琛的感情的确越来越深。再加上湖心亭吃茶一事,解除了贺琛等人的怀疑,可以进行更深入的工作。
  可千虑一失,必有遗漏。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没有包住火的纸,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大胆的对面是极大的风险,冷峰一意孤行要代替冷佩玖去参加日本密谈。
  于公,他是功臣。于私,他深深伤害了冷佩玖。
  年少的冷峰认为,这都是牺牲。为了家国为了党,是要牺牲个人利益。况且冷佩玖是他的哥哥,这次任务结束后,再好好与他认个错。冷佩玖会原谅他的。
  冷峰不知道,其实冷佩玖从未怪罪过他。
  一个是弟弟,一个是爱人。手心手背都是肉,割舍谁?唯剩自己。
  冷峰的冲动,造成了一系列后果。不仅让梁振等人抓住把柄,更让贺琛、冷佩玖陷入危险境地。任务的成功远没有带给他喜悦,当他得知冷佩玖入狱时,才深觉自己荒唐。
  冷峰要去救他哥,组织有了新动作——将其关入禁闭室,直到冷佩玖被处决。如果冷峰现身,会引起情报网里更大的动荡。这一对兄弟,原本是把双刃剑。用好了无敌,没用好害己。
  现在就是紧要关头,容不得冷峰再继续胡来。他的所作所为,早已不是一个合格的地下党应有的素质。到底还是太年轻,冷峰的养父对他很是失望。
  没想到的是,冷峰出逃,冷佩玖自杀。弟弟再次晚来一步,好像从他们相遇开始,哥哥就是来还债的。
  冷峰跪在病床前,痛哭流涕。虽然曾料想过会如此,但该死的是他,不是冷佩玖!他的哥哥做错了什么?只因弟弟任性,一言不发地扛下了所有罪名。
  冷峰还没来得及忏悔,只觉眼前一黑。第二天醒来时,自己是在一处陌生的房间里。一名男子坐在床边,面容俊美却十分冷漠。
  “这里……是?”
  “别问我是谁,别管这里是哪。”苏穆煜说,“害死你哥开心不?革命任务达成了?你救中国于水火了?!你特光荣,特能干是吧!”
  “阿煜!”
  连鸣从外面进来,一把拉住情绪逐渐激动的苏穆煜。
  “冷静!”
  苏穆煜盯着冷峰,深吸一口气,问道:“你已见到你哥的最后一面,夙愿可完成了?”
  冷峰愣了许久,这才慢慢反应过来。
  “啊……原来是……”
  苏穆煜垂下肩,连鸣撇开头。
  ——是啊,这不是冷佩玖的梦,也不是贺琛的梦。
  ——这是冷峰的执着与悔恨啊。
  冷峰漂亮的眼睛有些空洞,他抬手捂了捂眼睛,露出一只玉镯来。
  他眨眨眼,一行热液滑到下巴上:“……我想,亲自与贺琛见一面……我得告诉他,我哥没有亏欠他。”
  其实,在爱情里又谈得上谁亏欠谁?或许贺琛本人从未觉得冷佩玖欠他什么。
  兵荒马乱的一九三六年过去了,随着冷佩玖消失,冷峰也不再出现在情报战场上。如今的他,组织不信任,丧失资格没了价值。一如多年前被父母卖入工厂,除开冷佩玖谁还记得他?如今,冷佩玖也没了。
  一九三七年,七七事变爆发。日本全面侵华,战争终于降临。“玩忽职守”的贺琛终于归队,带了人马征战开始。
  冷峰提出要参军,组织上却是不允许。一怕他再次干出出格之事,二是他曾为重要的情报员,万不得落入敌手。
  冷峰被要求滞留上海,时间过得很快。十一月十二日,上海沦陷。中国军队撤离上海,一列列火车急速奔驰而走。其中被要求离开的还有冷峰等情报员在内。
  贺琛带着军队回了上海,之后也得战略性转移。梁振等人早就离开,贺琛作为最后一批军队还滞留在火车站。
  天上时不时有敌军轰炸,人民流离失所,血肉横飞。地狱在人间,便是这副摸样。
  贺琛紧锁眉头,很快这辆火车也要离开。钟声响起,贺琛扔了手上的烟头正准备踏上火车。
  “贺琛!”
  遽然身后一声呐喊。
  贺琛回过头时,只觉心脏都要停止跳动。来者一身雍容华贵的戏服,满头点翠珠花。未上油彩的俊脸依然漂亮,那人远远站在一片烽火硝烟中,胸膛起伏。
  贺琛差点热泪决堤,他甚至不敢眨眼,怕这是一出幻想。很快,那人奔过来。从尸体废墟中一路狂奔,浑身流苏飞扬。
  贺琛就要张开怀抱,去接住这只脆弱的蝴蝶。
  不对,眼神不对。
  来者的眼里没有爱意,他停在两步之外,蓦地朝贺琛跪下:“冷佩玖之弟,冷峰。前共‘党情报员,所有罪名的始作俑者,前来请罪!”
  高亢的声音回荡在车站之上,贺琛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他慢慢走上前,居高临下地说:“你,再说一次?”
  “军长,还用说什么?看看这张脸,一切都是我。”
  冷峰慢慢闭上眼,他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而来。
  贺琛深深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列车长不断催促:“军长!赶快吧,时间不等人了!”
  冷峰笔直地跪在原地,不愿挪动半分。贺琛忽然弯腰,轻轻将他拉起来:“你们俩啊,还真是兄弟。一个二个,都爱给我跪着。男儿膝下有黄金,读的什么书。”
  他说:“这事儿,也赖我。明明我曾怀疑过,为什么一向不善言辞的小玖,每次到军政要员面前,就变得口齿伶俐八面玲珑。原来,还真不是他,是你。”
  冷峰反手抓住贺琛,道:“我哥没有亏欠你!他没有!真的没有!他什么都不知道,每一次情报都由我传出!他没有!”
  “……我知道,他没有。”贺琛说,“你哥是这世上最纯粹之人,他怎么可能做得出来这种事。必定是有人比他自己更重要,才会这般。”
  冷峰说不出话来,激动地嘴唇、喉结不住颤抖。他还想说什么,贺琛却推开他的手:“我不信你哥死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总有一天,我会找到他。”
  “老子也不准你哭,哭是给死人的!日本人来了,你若还是个血性男儿,就给老子上战场。今天我不动你,全看在这身戏服上。你走吧,找到你的组织,去往属于你的战场。别在这儿碍眼。”
  贺琛说完,正正军帽,大步迈上火车。他也愤怒,他也痛恨,但他一看到那张脸,便说不出一句重话来。贺琛哪里是在看冷峰,分明是透过一切,去看他的小玖。
  冷峰站在原地,他直直看着列车拖出一线长烟,疾驰而去。
  他们的旧生活,这算是真正落下帷幕。再往后,血染山河的战争,来了。
  冷峰慢慢捂住自己的心口,阳光从车站顶上的破洞中照入。一注金光洒在冷峰身上,他忽然做了一个谢座儿的动作,慢慢弯曲膝盖,满头珠花在阳光中熠熠生辉。
  他仿佛真正化身成了冷佩玖,为他的军长,为他的爱情送别。
  这一去,便是十年生死两茫茫。
  冷峰低着头,大梦过去,泪水才泉涌而出。
  作为一缕魂,他终于死了。
  ——
  苏穆煜睁眼之时,满脸颓然的哀伤。
  连鸣看着他,看了很久。
  窗外云城,天又小雨。这次冷得更刺骨,更绝对。
  冬天,就要来了啊。
  苏穆煜轻声说:“冷峰这傻孩子啊……明明……”
  明明冷佩玖没有死,是白荣鹤这个真正潜伏在贺琛身边的共‘党情报员,在病房带走了冷佩玖,远渡美国。
  冷峰不知,带着悔恨上了战场。梦里他告知贺琛真相,无非是一场臆想。现实之中,冷峰年纪轻轻殒命战场。直到死,他都带着对贺琛与冷佩玖的愧疚。
  真正痛苦了一生。
  战争结束,白荣鹤才告知贺琛有关冷佩玖之事,说出了冷峰未曾讲出的真相。
  贺琛毫不犹豫,一张机票,远渡重洋去了美国。
  在这场大梦中,是谁一直等待,又是谁一生追寻。是谁的错,又是谁的罪过。哪里还讲得清,人性背后,正因错综复杂,才有血有肉。贺琛教会冷佩玖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冷峰又做了那为党为国斩情丝的红绡。
  那些破碎的记忆,那些轰轰烈烈的爱与恨,最后又入了谁的诗眼。
  苏穆煜从椅子上站起来,从留声机下面的柜子中翻出唱片。一阵丝丝空白后,破空一音荡出恢弘的音乐来。
  你说吧,要我等多久。
  把一生给你够不够。
  背离了冥冥中的所有,离乱中日月依旧。
  告诉我,你要去多久。
  用一生等你够不够。
  驱散了征尘已是深秋,吹落山风,叹千秋梦。
  苏穆煜走到窗边,双手撑着窗台,目光看得很远。远到时空之外,远到光阴之里。
  他似乎还在1937年上海那个拥挤而嘈杂的车站里,战争已经打响,逃命的人哭喊。
  名伶穿了戏服为军官唱一出别离,水袖一抛,眼波流转。
  然后,他们在时代的镰刀下,匆匆奔向各自人生。
  ——那去了的,断了的,碎了的,何止是一段儿女情。
  连鸣站到苏穆煜身后,轻轻揽住他的肩。
  连鸣声音低哑,亦不知从何安慰起。
  “阿煜,怎么了。”
  苏穆煜抬手捂了下眼睛,轻声说——
  “没什么。”
  “我只是太难过了。”
  ——当我再次看到你在古老的梦里。
  ——落满山黄花,朝露映彩衣 。
  第二卷《锁红盗》 完。 


第50章 名利场
  上帝是个无耻的老赌徒。
  人性的确如此,既轻信又爱怀疑,说它软弱它又很顽固。
  ——
  自民国回来,苏老板脆弱的身子骨,到底是病了。
  当天早上,他睁眼之时浑身无力,伸出手摸了摸额头,烫得可以烤鱼。
  原本计划接拆迁队回家,瞧瞧外面阴冷的天,苏老板果断决定当一次棒槌——给连鸣打电话。
  “哟,连少啊——”
  不同于上次连鸣的主动,苏穆煜开口不怎么热络,但这意思听起来就有点求人办事的自觉。
  连鸣清楚苏穆煜的性格,不到万不得已不会麻烦别人,准是出了什么事。
  “怎么了?”
  “我可能,大概,应该是……发烧了,一到冬天就容易感冒。你有没有时间帮我去接拆迁队回家?就是那只巨肥的阿拉斯加。”
  连鸣:“先别管狗,看医生没,家里有没有药。”
  “嗯,实际上我还没起床。应该睡一觉会好得多,我给你说宠物店地址,我怕它在宠物中心呆久了得失心疯。”
  ……
  “你还是操心自己吧,”连鸣扶额,“等我,马上过来,你先睡一会儿。家里密码告诉我一下,我会带医生来。”
  苏穆煜脑袋昏沉沉的,只觉连鸣怎么如此啰嗦。他眼皮直打架,十分想睡觉:“密码……大概六个一,反正你试试。别带医生来……”
  连鸣直接挂电话,应该不是普通感冒,这得是烧糊涂了。当他带医生赶到清云轩时,苏穆煜果然还在睡。
  “阿煜,醒醒。”连鸣坐在床边,伸手把苏穆煜推醒。
  苏老板一脸迷茫,眨了眨眼:“你怎么来了?”
  连鸣没管他:“李医生你来看看,这是不是烧傻了。”
  李医生扑哧一笑,苏穆煜半响反映过,这人明明是自个儿招来的。
  “我不是叫你别带医生来?”
  李医生是个和蔼的中年大叔,常年做连家的私人健康顾问。这还是头一回见连鸣如此在意别人,一大早风急火燎地把他叫起来。
  李医生从医药箱里拿出温度计,递给苏穆煜:“连少朋友吧?怎么称呼?”
  “医生您好。我姓苏,苏穆煜。”
  连鸣难得见苏穆煜如此乖顺地坐起来,把温度计夹在腋窝下。
  “医生,我跟你商量个事成不?”
  李医生挑眉:“噢?你说说看。”
  “我能不能……不吃药啊?”苏穆煜半睁着眼,双颊绯红。竟开始一本正经的讨价还价,“你看啊,我应该只是一般的感冒发烧,多睡一睡就好了。是药三分毒,吃下去总归对身体不好对不对?”
  李医生没料到是这一出,忍不住哈哈大笑,他转头问连鸣:“连少,你看?”
  “别理他,脑子烧坏了。”连鸣将苏穆煜的被子捻好,脱下自己的大衣给他盖上,“阿煜,知道我在说啥不?”
  “连少,非君子!”
  “知道我在怼你就行,看来脑子没问题。医生开的药不苦,乖乖吃了。”
  “连鸣,你这是在骗儿子呢?”
  “儿子我才不管他死活。”
  苏穆煜气极,睁着眼睛瞪着连鸣。后者坦荡荡地与他对视,就差扑上来啃一口。
  显得十分理直气壮加不要脸。
  时间到,李医生接过温度计一看:“哎哟,三十九度八,难怪不清醒。”
  “喂,我真是清醒的……”
  苏穆煜无奈挣扎。
  李医生开完药,不管他们年轻人怎么闹腾。叮嘱完什么时候该吃药,用量多少之后,李医生提着药箱又风风火火离开。
  连鸣回到卧室,苏穆煜滑回被子里,一动不动地蜷缩着身子。连鸣看得心疼,打电话叫人送来沁逸楼的粥与小菜,空腹吃药可不行。
  “阿煜,起来吃饭。”
  连鸣把碗放在床头柜上,伸手去拽被子。
  “我不吃,不想动。”苏穆煜压着嗓子反抗。
  这人还闹起脾气来了。
  “吃了饭吃药,要不然这烧退不下去。”连鸣好声好气地轻哄,八辈子没对谁这么耐心过。
  苏穆煜整个人团在蓬松的羽绒被里,下巴显得越发尖了。精神蔫哒哒的,像朵暮春开败的花。连鸣也不急,他把手伸进被子里,寻到苏美人的手揉了好一会。
  “你看看,浑身发烫,这手都是冰的。听话,起来吃饭。”
  苏穆煜张开双臂,烧得稀里糊涂,声音倒是糯糯的,像块软甜糕。
  他说:“来,连少,苏老板抱抱。”
  连鸣一顿,只觉心都化了。
  他俯身下去,还没等苏穆煜真的抱住他,连鸣轻声说:“别以为撒娇就能不吃药。”
  “做梦。”
  苏穆煜呆怔,反手推开连鸣:“哎,我说你怎么这样啊。过分,太过分了!”
  “别逼我做更过分的事,”连鸣邪笑一声,“赶紧起来,吃饭吃药!多大人了,别他妈以为自己还是个宝宝。”
  我宝你个头。
  苏穆煜要不是看在自己有求于连鸣的份上,早就拜拜了您勒。
  “你先吃饭,药在这儿,”连鸣为他把药丸分好,“我去接拆迁队回来,你吃完饭半小时后再吃药。吃了药继续睡,好好休息。”
  苏穆煜讲不清心里是个什么感受。回想起来,以往生病时总是自己熬过来的。好几次还迫不得已打了120,医生护士一个劲儿问他,怎么也没个亲人在身边。
  苏穆煜烧得糊涂,是啊,怎么就没个人陪在身边。
  外面天色阴暗,这清晨更像傍晚。屋里暖烘烘的,床头柜上的台灯亮着昏黄之光。连鸣坐在床边发消息,他毛衣袖口上的细绒都带着温柔。苏穆煜喝粥,平心而论,连鸣真是帅得令人呼吸一窒。
  现在有人陪着了,但这是不是自己想要的?苏穆煜说不清楚。
  连鸣起身要走,苏穆煜低头搅着碗里的米粥,轻声说:“哎,连鸣。”
  “嗯?”
  “开车小心点。”
  连鸣转过身,伸手在苏穆煜的后颈上摸了一把。
  “嗯,放心。”
  连鸣走后,苏穆煜吃完饭,看看时间又看看药丸,最后叹一口气,屈服于连鸣的淫威之下。算了,反正他也是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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