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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时间了！
　　他连看着牧其合上眼眸的机会都错过了！
　　周堰一拳砸在石门上，任拳头被石门阵法磨出骨血，毫不怜惜。
　　“呲——”
　　石门从里面打开。
　　牧其走了出来，和周堰两人大眼瞪小眼。
　　“你在对我家的门，做什么？”
　　对，是牧其，和牧由一模一样的脸，霜白色道袍，飘逸柔顺的黑发，以及他开门伸出的手。
　　都既陌又熟悉。
　　周堰颤抖着手，扑上去，又想到自己的前科，强迫自己定身于半空中，问：“师兄，我可以抱你吗？”
　　牧其的身子微微一侧，靠在门口，“看你多年未归的份上······”
　　话音刚落，周堰就解开了定身咒，落在牧其身上，手脚并用，把他紧紧搂住到差点喘不过气来。
　　“此生无憾了！”
　　一柱香的时间后，通虚峰庭院回廊口，周堰枕着牧其的小腿，闭着眼睛，感慨道。
　　“这便无憾了，若我把大腿给你，你岂不是三生有幸？”
　　牧其露出一脸值得玩味的笑。
　　“自然。”周堰看着他道袍下白皙玲珑的脚踝，忽忆起在那老怪幻阵中，洞房花烛夜，美人灯下面容······一时迷醉，摸了一下对方脚踝，被牧其一脚踹了出去。
　　“师兄！“
　　周堰挣扎着爬起来，略委屈地说：“十年没见了啊！你怎么对我那么冷淡？”
　　“我说过，你根本不了解我。”牧其悠闲得摘下附近一朵花，蹲下来插到周堰头上，笑容迷人：“若你下次再不告而别，我就拆了你的房子，炖了你的鸟，狠狠折腾你的心上人！”
　　周堰：“······”
　　不是，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牧其师兄吗？
　　他小心翼翼问道：“你知道的，你想折腾的那个心上人，不就是你自己吗？”
　　“每天在身上划几刀，我还是能做到的。”牧其做样子，在手臂上比了一个划的动作。
　　师兄竟然还学会自残了？
　　周堰眼珠子飞快转着，重新凑过去抱住他家师兄两肩，对其耳朵吹气，说道：“不走了，以后再也不走了，其实这十年，我在那断梦老祖【锁仙塔】里，一打完妖怪，想的都是你······”
　　“你还记得，你说过要帮我染一辈子头发吗？”
　　牧其也不躲，忽然提到一个久远的事情。
　　“记得，我许诺的事，都记得。”
　　“既然你就染了一次，那还算欠我一个诺言。”牧其笑道：“但我还没想好要你做什么，到时候再告诉你！”
　　周堰把他的肩膀扳正，“师兄，你怎么恢复金丹的？”
　　这实在有些不可思议！
　　明明在走之前，师兄还十分虚弱，自言命不久矣，可现在再看，容貌与修为全都恢复，并比之前更胜一筹。
　　“步真人帮忙了。”
　　“步幽吟？”
　　可那是，他明明对萧木落说，连【黄金阁】内都找不到治愈法门······
　　不过，步幽吟毕竟是元婴期妖修，本体不知为何物，或许有特殊的办法，且未被【黄金阁】记载。
　　“师兄，你要是以后再骗我······“
　　“所以你承认了，当初那个剑穗是有问题的，对吧？”
　　“我那是为了你的安危！”
　　“那我也是为了你的将来！”
　　两人到了清算阶段，你一句，我一句，最后全都笑出声来，搂在一起。
　　周堰学着十年前，吻上他的额头，“反正，你痊愈了，没有寿元方面的忧虑，就不能再拒绝我了！不管再被拒之门外三十九次，或者三百九十次，我都不会放弃。”
　　“师弟······周堰，呆子！”
　　牧其眼角沁出几颗泪珠，俯身将吻落在周堰唇上，秀发落在他胸前。
　　不知过了多久，牧其想要起身，被周堰按住，后者接管了主动权，姿势转换，周堰不肯放手。
　　“哥！”
　　尴尬的声音响起。
　　或许是已经用神识了解了里面正在发生的，牧由没有直接闯进来。
　　牧其推开周堰，擦了擦唇角，稍稍整理一下白袍，便跑了出去，留周堰一人在地上，仰望天空，锤地面。
　　他跟牧由，上辈子一定有大仇。


第52章　真与假
　　夜里，周堰正在自己房中打坐，忽听见隔壁传来一丝痛苦的□□声。
　　隔壁正是牧其的房间。
　　周堰本想敲门进去，不愿打扰对方睡眠，直接穿墙而过，来到牧其床榻边。
　　“师兄，你怎么了？”
　　牧其爬起来，靠在周堰肩膀上，略有些虚弱，道：“做了一个噩梦。”
　　“梦到了什么？”
　　金丹修士的梦，可不同凡人，往往有所征兆。
　　牧其摇摇头，不愿回答，只是说：“我有些头痛。”
　　“那我留下了陪你？”
　　牧其并没有应答，靠着靠着就睡着了。周堰望着他睡颜，也不知想到什么，一脸满足的笑意。
　　过了几日，牧由来访，说了一道掌门许暹的命令。
　　“掌门师尊要见我？”
　　周堰心内嘀咕，莫不是嫌自己把牧其留的太久，要讨回去不成？毕竟牧其受伤前，是掌门寄予众望的璇玑门大弟子。
　　“对啊！你小子赶紧去！”牧由直接坐到牧其身边，胳膊一伸，揽住他哥哥的肩膀，顺便用挑衅的眼神瞪了一眼周堰。所谓小舅子看姐夫，大致如此了。何况在牧由眼里，周堰除了一身修为与天赋，别无长处，压根配不上他哥哥，要不是靠厚脸皮一直贴贴贴，不可能成功。
　　周堰飞快地回瞪他一眼，并不打算一辈子低伏做小。笑话，他堂堂堰城一霸，会怕一个百来岁还赖着哥哥撒娇的老小子？
　　“我去去就回。”
　　周堰冲牧其笑了一下，走到门外：
　　“阿周——”
　　往常还算听话的鸟儿并没有从树上飞下来。
　　“阿周！”
　　周堰不悦，直接对着树，叉腰喊道。
　　这回虚凤倒是搭理他了，从树上踢了一滩鸟屎落到周堰头上。
　　“不就是十年没喂你吗？看你记恨的！”
　　周堰擦了一把头顶，骂道。“你要再不下来，我就把你炖汤喝了！”
　　这回有所动作的不是虚凤，而是屋内的牧其，只听他语气颇为无奈，“你这主人不讲道理，先把他甩下了，怎么好意思怪人家怨恨你？”
　　周堰撇嘴，唇上方的短小胡茬动了一动，最终没反驳，只好从储物戒指里取了一堆果子抛到树上，“这下原谅我了吧？”
　　虚凤到底没有人类记仇，叼了几口果子，便飞下来，接住跳到空中的周堰。
　　“去通玄峰正一殿。”
　　这是一条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路径了，虚凤载着周堰，片刻间便到地点。
　　还是那条走廊，还是相同的两个人，只是两人心境已与当初有所不同。
　　许暹看向周堰的目光，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但后者并不能从他神情中，猜到一切因果。
　　“周堰，你对转世一事，怎么看？”
　　周堰一怔，不懂他为什么提到这个，稍考虑了一下，说：“转世后的人，既然喝了孟婆汤，忘却前昨，便和前世不是一个人了吧？”
　　许暹又问：”你的想法的确很有道理，可惜很多人不这样想。其实法则既然如此，必定有它设立的缘由。若你可以见到已经转世的故人，你会怎么做？“
　　“掌门师伯，是不是我师父的转世人被发现了？”周堰有些激动。
　　许暹叹了口气，“其实，吕婴朝灭了应天教，拿到宫初之的噬魂阵幡，便以讨厌旧物为由，毁了那魔物，阵幡中诸邪灵应该被收入地府，洗净罪孽后即可转世。只要动用特殊的法门，不仅你师父，连你爹娘的转世人，都可以找到。或许不在此界，或许与过去的人格外貌大相径庭，你真的要去寻找他们吗？”
　　周堰握住的拳头，最终松开，他低下头，有些失落，“算了，何必去打扰他们转世后的生活？”
　　何况自己，不过百年，怕是也要随他们而去。
　　“你能这么想，再好不过了。周堰，你知道当年你师父和我说过什么吗？”
　　周堰抬头。
　　“他说，自己算了命格，他是必死命格，却又因为你有而存在一线生机，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你是他带进璇玑门的，本来你可以一辈子待在凡间，衣食无忧，父母俱在，而现在却莫名遇到危险，这是他的责任，纵然身死，也要将你保全，不管你是五灵根，不管你的仙缘多么浅薄······师弟他，实在是信了一辈子的天命······”
　　周堰禁不住泪落，道：“这是我和师父的缘分······今生得遇师父，我从未后悔。”
　　“其实还有一件事，应该向你说明。”许暹背过身，摇了摇头，“师弟他，除了性情与宫祁老祖颇像，连遭遇也是那么像······当年半波庭的梦河上师，也就是我的主身，推算出，宫初之命格带煞，克天下人，宜早日铲除，老祖不信，脱离半波庭，创立璇玑门，一直到死，都还相信宫初之······而宋函师弟，也是不信画境老祖推算出的，他将被徒弟害死，对吕婴朝可谓恩情重于山，若非他入魔，师弟根本不会出手。这其中，”
　　许暹顿了一下，“师弟还和宫祁老祖一样，都收错了徒弟，或许是天命手笔，宫祁老祖收下了裴原师弟，师弟收下了你，而他们真正具有命定师徒之缘的，则是另一人······”
　　“另一人······”周堰骤然得知真相，脸色苍白了许多，“莫非是沈桓······”所以沈桓其实也具有修炼资质，并且不低，所以自己才不能看出他的修为······
　　“应该是谁，这个我不知道。”许暹将周堰所有神色收入眼中，说出了这次唤他来，最想交待的事情：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获得如今这身资质和修为的，也不清楚我门是否养出一个异类，或者为魔道又培养了一个强大的种子，我只希望你记得，你的性命与现在的人生，或许包括以后的日子，是你师父，爹娘，另一个无辜的少年，还有······还有其他珍惜你的人，带来的。望你每次想要选择什么，都想想自己身后那些人。“
　　“我明白，我都明白！”
　　周堰满口许诺。
　　“不，你不明白。”许暹转了过去，声音仿佛又苍老了些，步履缓慢，“凡人常说，这是我亲眼眼见的，可眼睛也是会骗人，神识也会。”
　　作者有话要说：
　　过渡章，下章剧情比较重要。


第53章　半波庭
　　通虚峰上，牧由坐在哥哥旁边，翘着二郎腿，随口念叨了几句：
　　“那魔道真是死心不改，最近又在南荒生事。“
　　牧其沏茶的手一抖，放下茶壶，不放心地交待道：“你莫要冲动参与进去。”
　　牧由笑道：“这个自然。不过他们要找上门来，我也不怕。大不了拼了。”
　　“谁去跟魔修拼，也轮不上你。安心修炼，等着掌管【黄金阁】。”
　　“若我畏首畏脑，岂不是不配坐上掌门的位置？哥，你就别担心了，宋函长老在世的时候，不是算过，我将一生有危无险，还能得偿所愿，迎娶佳人？”
　　牧由冲他挤眉弄眼了一下子，“放心啦！我福大命大，你家周堰先死了，我都不会死的！”
　　“你说的佳人，可是通回峰上的芙灵师妹？”牧其故意略过‘你家的’三字，反过来问道。
　　“对啊，连周堰那个小屁孩都看出来了。”牧由毫不掩饰，“等吕婴朝和天府台的一干事解决后，我就求师父为我向通回峰提亲。”
　　“芙灵师妹已经同意了吗？”
　　“没有······不过像我这种英俊的，潇洒的，充满热情的，师兄，有谁会拒绝呢？”牧由自信满满，语气上扬了几个调。
　　“要你真的美梦成真，这璇玑门，怕是有人要伤心了。”
　　“谁？周堰？我知道他看我就跟要吃兔子的老鹰似的，还是秃头那种。”
　　“不是。”
　　牧其轻笑出声，“周堰怕是巴不得你忙于其他事，无空上通虚峰。”
　　“知道，你们小两口想腻歪嘛！”牧由撇嘴，“算了，谁叫你是我哥呢？提前说好，要是你们以后添个养子养女的，由我来教他们璇玑门口诀和功法，你看周堰那个样子，啧啧，我真怕他把孩子带成他那样，还有，你们可别在我面前你侬我侬的，我真是受不了，他把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抱怀里······“
　　“咳咳！”
　　牧其提示了他一下。
　　“师兄，我觉得，孩子一事，是个好提议。”
　　周堰已经返回来，面无表情地盯着牧由后背，吐出一句。
　　”再议，再议！“这就跑远了，牧其赶紧阻止周堰顺着这个想法，继续幻想下去。
　　牧由站起来，“正好你回来，跟我去半波庭一趟，那里出了几个魔修，被破坏得挺严重的，你也金丹修为了，该为璇玑门做点事，怎么样，周峰主？”
　　“不行！”周堰还没拒绝，牧其倒是有些激动，“他不能出去！”
　　“没事的。”周堰走上前，轻拍牧其的肩膀，“吕婴朝不敢在半波庭出没的，他修为不如梦河上师。”
　　牧由笑道：“哥，他自己都想出去历练历练了。你放心，我既然将他带出去，必定带他回来。若做不到，你再找我兴师问罪，这样行了吧？”
　　牧其依旧有些犹豫，不肯答应。
　　周堰记起夺取【芳颜合】之时，于擂台上碰到的那个魔修，看来是魔道打入南荒四派的奸细，光天化日之下，那人使出魔道的功法，竟然没有一个弟子认出，这样的奸细，不知道各派之中还藏了多少？
　　“师兄，我去去就回来。”
　　周堰安慰似的眨眨眼，“目测不超过十天。”
　　牧其不语，其余两人当他默认了，互望一眼，共同踏出门外，当即御剑往半波庭方向飞去。
　　半波庭在南荒四派中地位最特殊，建派时间最长，与其他三派都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故这次连半波庭都受到魔道祸害，引起了众修士重视，纷纷派人前来协助。
　　周堰与牧由抵达时，就见那大殿上横七竖八摆了许多弟子的尸体，死状凄惨无比，却非外人所致，更像自己自残。
　　来迎接二人的是遵落长老，这位长老是梦河上师弟子之一，也是这一代半波庭掌门的师父。
　　“两位，随我来。”
　　遵落带着周堰与牧由穿过尸体群，来到被群湖簇拥的门派金殿，匾额上写着“七妙宝殿”四字，其余格局布置一如正一殿，或者说，应该是正一殿像七妙宝殿。
　　“贵派今日定要给我逍遥宗一个说法！”
　　周堰刚踏进大殿，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一瞅，果然是顾世，站在他身边的，则是上次见识过的，脸皮极厚的杜蝉。
　　再一细看，萧木落也站在旁边，冷眼旁观，便凑到他身边，问：“萧兄，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萧木落目光落在周堰身后的牧由身上，小声答道：“逍遥宗派来相助的几个弟子，不知怎么，被半波庭的弟子给害了，其余人正在讨说法。”
　　“便是外面躺着的那些？”
　　“一部分是。另一部分是半波庭自己被魔修害死的弟子。”
　　“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冲突，要闹到这种地步？”
　　“逍遥宗的人怀疑，半波庭假装被魔修侵入，引各派上门，实际早与魔修勾结，想要对付南荒其他三派。”
　　周堰有些无语，“那个顾世，脑子真坏掉了吗？不查查自己门内，倒怀疑上别人了。”
　　萧木落叹气道：“这事确实蹊跷，半波庭弟子遇害，可更像受人所迫自杀而死，看不出是魔修的手笔，但他们的弟子害死逍遥宗弟子，却是众人都亲眼目睹的。”
　　周堰摇头，“我不信半波庭会那么蠢。”
　　“宫初之还在时，应天教势大，魔道之人与半波庭你死我活，可现在应天教瓦解，天府台接管其势力，吕婴朝与半波庭过节不大，且现在梦河上师再度闭关，怕是半波庭想要找个靠山，以避免自己在南荒四派中的地位，逐渐下滑。而且逍遥宗跟半波庭，本来旧怨就颇深······”
　　周堰听萧木落说到旧怨一词，忽记起，萧木落的父母，步幽枫与萧断色，皆丧于宫初之之手，而宫初之曾是半波庭长老之一。
　　“萧兄，节哀顺变。”
　　周堰安慰道，心内苦笑，没想到自己也有说出“节哀顺变”一词的时候。
　　印象里，这是牧其说给他的话。面对别人的悲痛过往，人们往往可以感同身受，但看得更淡。
　　“无事。”萧木落表示自己并不在意。”我娘已经转世，我没有什么执念了，有生之年，只希望可以和舅舅一起平平安安过完。“
　　“真没了？”牧由凑上来，“啧啧，某人真是捡了宝贝，赶上好时候。”
　　周堰左顾右盼，“你说谁呢？”
　　牧由直接从他身边跨过，落下一句：“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就你这水平，别祸害我将来的侄子了！”


第54章　纷争乱
　　牧由这样阴阳怪气不止一次了，周堰自己劝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