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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除学籍，留校察看。”洛阳不想用善意的谎言去欺骗兰斯，能够让他好过几分钟，之后明白真相只会更痛苦。
　　兰斯靠在楼梯口的墙上，双手抱在胸前，似笑非笑地说道：“是吗，比我想象的要轻一点。”
　　洛阳还想说什么，却听到通告牌发出刺耳的警报。
　　兰斯和洛阳不想去人群中挤前排，就站在人群后面听着通报。
　　这一次的通告牌显示的是红色，意味着有很重要的事发生了。
　　“紧急通知，新闻系全体同学，首都星市中心爆发严重传染性病毒GQ病毒！请近期内需要回首都星的同学暂时留校，校方将采取高级防御措施，从首都星发往本星球的飞船一律不得停靠！”
　　洛阳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大脑一片空白。
　　他的人生中经历过一次大规模病毒战役，那个时候属于他们的贫民窟被隔离，里面无论是感染了病毒的人或者是没感染病毒的人都被围在一个巨大的能量罩里，没生病的人出不去，生病的人没人管。
　　后来很多人都横尸街头，街上到处都是尸体腐烂的味道。
　　那时候他才五岁，爸爸和妈妈给他买了个空气过滤器带好，他们自己却只能用旧毛巾裹上。因为物资短缺，口罩也是极其重要的存在，因此，那些不良商家将一个口罩炒到天价，这里的很多人都买不起一个小小的口罩。
　　一直到后来，一个国家电视台的记者来过，他全身上下都裹满了防护装备，他递给洛阳一张纸条，让洛阳照着纸条上面念，念完会送他点防护的东西。
　　年幼的洛阳看着那张洁白的纸条，又看看满地黑色的血污，边哭边念：病毒现在得到了控制，我们现在都可以会学校上课了，有很多医生叔叔来帮我们检查。。。。。。
　　洛阳想，大概就是从这个时候起，他才想当一名记者，他想给人们报道事情的真相。
　　那时候那个记者摸摸他的头，跟他说对不起，他也不想这样，可是如果将真实情况报道出去会引起恐慌。
　　最后他跟那个记者要了一包口罩，跑回家分给父母。
　　他一直在想，要是那个记者能够报道出真实的情况来，会不会有人来救他们？
　　直到后来自己当了记者，他才发现，或许他还不如当年那个人。自己比他更弱小，更容易向权威低头。
　　可是当事情再一次上演，他回不到父母身边，同样也不知道自己讨厌的弟弟情况如何。
　　“洛阳。。。。。。”兰斯拍了拍洛阳的肩安慰他。
　　事情就是这么奇怪，昨天还是洛阳抱着自己安慰自己，今天又到了自己安慰他。
　　兰斯没有家人在首都星，学院这么做无疑让他更安全。
　　但是洛阳的家人在首都星，兰斯知道洛阳一定很担心。
　　周围一些家在首都星的同学都在不停的联络的家属，一些女同学则直接哭了出来。
　　“要不要链接下你爸妈他们的终端试试？”兰斯问道。
　　洛阳摇摇头，“我爸妈没有终端，他们平时省吃俭用的，哪里会买终端，早知道我就买一个给他们就好了。。。。。。”
　　“兰斯，我好后悔之前和他们闹矛盾一直都没有回家。。。。。。。”洛阳蹲在地上，将脸埋入掌心。
　　“洛阳，别难过了。”亚尔曼看到紧急通告第一时间就赶来找洛阳，见到洛阳一个人无助的蹲在地上，他快速地跑到他身边。
　　“洛阳，你在这里哪里都不要去。我会回首都星，到时候会帮你照顾好爸妈的。”亚尔曼安慰道。
　　洛阳抬起头看着亚尔曼，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你还要回首都星？你疯了，那是疫情重灾区！”
　　洛阳承认他是个爱自己胜过爱他人的人，他现在处在安全地带他绝对不会想回去的。
　　“洛阳，我必须回去。我是帝国的元帅，我得带人回去支援隔离，而且还要稳定民心。”亚尔曼揉揉洛阳的脑袋，虽然他也不想离开安全的区域，可是他必需走，这是他的责任。
　　“我和你一起。”洛阳没有任性，他只是想到了从前那个记者，那个被自己唾弃的记者。现在他连安全区域都不敢离开，又有什么资格去评价那个跨入重疫区的记者呢？
　　亚尔曼当然要拒绝洛阳的要求，他要保证洛阳是安全的。
　　“你知道吗？现在疫情没有药物可控制病人衰竭死亡，哪怕现在有疫苗，但是很难得到，得到了不一定有效果。你现在回去很危险。”
　　洛阳摇摇头，他站起身来，坚定道：“我要回去，不是为了找我的父母。我只是想去告诉那些要稳定民心的人，还有很多疫情严重的角落，他们平时看都不看一眼的角落还有很多人没有口罩，没有药物，甚至衣不蔽体只能躺在街上等死！”
　　“亚尔曼，你没有经历过那种绝望。可是我亲眼看着地上都是没人治疗的病人，我对着镜头念着那个记者给我的纸条，上面写着我们可以上学了。然后到疫情结束后很久，才有人想起我们来，而他们也只是简单的喷洒完消毒水就走了。”
　　亚尔曼也站起身来，他觉得洛阳长大了。他没有理由拒绝洛阳，要是在从前，他肯定会赞扬这个记者的大公无私。可是当现在要进疫区的人是自己最爱的人，他怎么可能会答应！
　　“洛阳，你听着，我会带人去巡视你说的那些地方。但是，你只是个记者又不是医生，你去了能有什么用呢？所以我是不会带你走的。”
　　“你们别争了，洛阳你不要去了，我回去。”站在一旁久久没有出声的兰斯说道。
　　“兰斯，我们一起走吧，你是我最好的搭档。而且这个报道我想亲自去做，我只是想证明我自己，证明我没有成为我最讨厌的那种记者。”洛阳朝兰斯伸手，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兰斯伸手握住洛阳的手，朝他露出一个微笑。从前他是帝国名声大噪的记者，可是他就是洛阳口中的那种记者，很多时候都没能说出实情的真相。现在他既然选择重新来过，他也想做一个真正的记者。
　　亚尔曼看着洛阳眼中坚定的光芒，嘴角也扬起一抹微笑。
　　既然洛阳认清了自己未来的路，也找到了证明自己价值的方法，他没有理由拒绝，他也不会拒绝。
　　他很开心洛阳能够成长，成为他梦想中最想成为的人。
　　哪怕路上会有很大的危险，可是哪条通往成功的路是没有荆棘的呢？
　　他不能一直保护着洛阳，洛阳总有一天要自己长大。
　　现在，他能做的只有帮助洛阳，帮他实现自己的梦想。
　　作者有话要说：
　　我写元帅让洛阳等着那节的时候差点写成：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买几个橘子就回来。


第49章　有意义吗？
　　洛阳和兰斯回首都电视台时，接到了来自瑞恩的邀请。
　　瑞恩说：“我们正好在开关于GQ疫情的会。”
　　洛阳表示自己想报道，他回到帝都时已经憋了很久。之前的几个星期，GQ病毒已经被频繁讨论。最初电视台都告诉大家别慌，但是到了现在首都星的人们都人心惶惶。
　　希恩明确拒绝了洛阳的申请，他觉得亚尔曼这么放任洛阳进疫区简直是胡闹。
　　洛阳坚持要参加这次采访，采访名额加上摄像只有四个。因为电视台能给他们唯一的保障只有四管疫苗，四个人，多一个都不行。
　　这个新闻调查小组的口号是“探寻事实真相”。
　　洛阳，兰斯，瑞恩，还有他们的组长艾文组成了新闻调查的小分队。由艾文出面说服了希恩，希恩联系了卫生部部部长，申请让记者进入疫区。
　　台里也出现了疑似病例，为了防止蔓延，制作和播出区的人员已尽可能减少，宁可重播节目以确保安全。
　　现场负责人是来自军部的，由于疫区被隔离罩包围，军部怕疫区里的人大量想逃亡，派了重兵把守。
　　通往疫区的通道只有一个口，窄窄的，被上了好几道锁。
　　一些医护人员也被困在里面，只要接触过病人的人都出不来了。
　　每天都有源源不断的人输送进来，却没有人出来过。
　　负责人看着录音杆：“这个毛茸茸的东西不能进。”
　　“摄像机没法消毒，也不行。”
　　“我们人进去就行，我们带终端进去，用终端来拍摄。”最终艾文选择放弃摄像器材，反正带什么不都是要拍出真实情况嘛。
　　负责人在开门前，欲言又止的看向他们，问道：“有意义吗？”
　　洛阳和兰斯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有。”
　　来接他们的人是首都大学医学系的一位教授，年纪看起来有点大，给他们一人一件防护服。病区不在这里，通过防护罩后还有一个重度隔离区。
　　大门打开后，还有一扇玻璃门，玻璃门紧闭，没人来开。
　　教授带好隔菌手套，将手按在门上，很慢地推开，只开了一条缝，刚够人侧身进去。
　　门推开那一刻，洛阳眼前一黑。过道很长，漆黑的看不见底，风一吹，凉飕飕的，像是身子忽然浸在水里。
　　洛阳环顾四周，周围有很多窗子，全开着，顶上不到一米就有一盏消毒灯。
　　走廊尽头是安排患者暂住的病房，等疫区的医院有空床了在安排搬过去。
　　病房的门很旧，有点生锈了。教授再次确认他们的空气过滤器带好才去推门，一进门就是病床的床头，一个年轻人躺在床上，脸上的皮都抓破了，不难看出身上有些地方开始腐烂。
　　洛阳觉得自己呼吸不过来了，哪怕带着空气过滤器，他还是不敢去呼吸这件病房里的一丝空气。
　　洛阳被一张凸出来的病床绊到了，好在兰斯及时扶住他。
　　洛阳被吓了一大跳，这种病毒是通过空气和血液传播的，在这种地方要是摔倒了后果不堪设想。
　　他快速地稳住，这时他才注意到刚才那张凸出来的病床。
　　病床上是个老人，脸红脖子粗，脸上的肉很多，多得堆了起来，看起来呼吸很困难，整个眼眶都是紫色的。
　　瑞恩比他们有经验，他第一个走上去问：“你是哪里人？”
　　“首都星人。”老人的声音很嘶哑。
　　“有家人可以联系吗？”
　　“我夫人昨天去世的，也是这个病。”老人说完剧烈的咳嗽起来，听起来像是有痰卡在喉咙里作怪。
　　洛阳离得有点远，想屏住呼吸，他甚至有了掉头想走的念头。
　　瑞恩没有继续问下去，洛阳他们也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
　　离开病房的时候，洛阳看到一张病床上有一个年轻人，看起来是刚刚发病，身上没有什么明显的痕迹。他静静地盯着他们，眼睛睁的很大，只是什么表情都没有。
　　像是绝望到极致的空白。
　　洛阳想和他说几句话，被瑞恩制止了。
　　这时洛阳才发现病房里的诡异之处——没有医生，没有护士。
　　甚至病人身上什么管子都没有插，没有仪器的嘀嘀声。
　　这个病区除了病人粗重的呼吸声和剧烈的咳嗽声，没有任何声音。
　　他们快步走出病房，到了疫区中所谓的清洁区。
　　清洁区里终于能看到了医生的身影，他们的动作很机械，没有洛阳想象中那种各种忙碌在病人之间的场面。
　　看到有人进来，一个穿着防护服的女医生飞快的跑向那扇唯一的出口，她拼命地想抓住门把手，可是门还是重重地关上了。
　　艾文拿起终端记录下了这一幕，洛阳本想去采访下这个女医生，但是看到她隔离罩下的面孔就定住了脚步。
　　那些在疫区里的医生甚至没有一个空气过滤器，随便带个纸质口罩，根本防不了什么。
　　那个女医生站在紧闭的门口，呆滞地转来转去，洛阳还是没忍住过去问她怎么了。
　　女医生眼里都是绝望：“我儿子才一岁，我儿子才一岁。。。。。。。你们放我出去吧，我没病。。。。。。”
　　洛阳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他，他突然有点理解了当年的医生。
　　当时他们那是重疫区，他很疑惑为什么没有医生来救救他们。
　　现在，他有点理解了。
　　“快点上车！”教授跳上一辆救护车，招呼他们一行人。
　　医生们都是飞快地跑上车，洛阳他们也跟在后面。
　　上了车，没人说话，甚至连大口呼吸都不敢。
　　车上是刚送来的病人，整个身体表层的皮肤都开始溃烂了。
　　由于是用终端拍摄，镜头一直在抖，抖得就像再拍灾难片。
　　到首都医院的时候，好几个年轻的医生看到消毒车，拍着车的车窗，泪流满面：“政府去哪里了啊？怎么没人管我们了啊？”
　　车上的消毒人员就跟麻木了似的，背上消毒水，飞速的下车，开始向地面上，空气中喷洒药物。
　　剩下的医护人员要送重症患者去重症病房，但是只能医护人员去，洛阳他们不能在跟了。
　　组长艾文年纪相对大一点，他看见兰斯的手套和隔离服间露出了一小段腕子，给他往上提了提：“走吧，准备进医院吧。进去了，万事都要小心。”
　　作者有话要说：
　　倒数第二章　，这个采访完了就完结了，下午大概会把结局发出来的。


第50章　我听到了。
　　洛阳没有拍过长时间的记录性的新闻，整整一个星期他都在重复医院，宾馆，医院。
　　每天在医院，他都能看到很多人的人生。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些人脸上总是面无表情的空白，没有绝望的泪水，可是就是因为绝望到了极致才变成了麻木。
　　今天拍摄完，他们就走了，可是里面的那些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这一次被隔离的是市中心，父母那边没事，在首都大学上学的弟弟在隔离的时候刚好回了家，那边是安全的。
　　洛阳在弟弟告知自己安全后，松了口气。
　　该采访完的病人都采访完了，今天的任务也不重。洛阳他们在疫区的污染区待了一个月，从一开始的害怕，担忧，到后来都变成了麻木。
　　今天没有报道，洛阳和兰斯就自己偷偷跑到医院门口，病人一个接一个地出来，很多人都是自己举着吊瓶，洛阳数着数，快要有五十个人了，可是昨天新闻公布出来的是十九个。
　　洛阳又想起了那个给自己口罩的记者，他想要报道真实情况，可是他只能用口罩来贿赂小孩要他说假情况。
　　运送病人的医生居然没有一个人穿隔离服，眼罩、手套也没有。只是蓝色的普通服装，一层薄薄的口罩。
　　洛阳拦住一个看样子像是领导一样的人，那人很忙，只是说了一句：“出事了。”
　　后来洛阳才知道，那是首都医院的院长，不久后也发病了。
　　“你觉得我应该进去病房把真实情况说出来吗？”洛阳转过头问兰斯。
　　兰斯在惨白的灯光下看着洛阳：“你可以选择不当记者，但是你当了记者，就没有选择不去的权利。”
　　电视台是不让记者近距离接触重度患者的，洛阳和兰斯求了一个医护人员很久，人家才答应让他们进一件普通病房　。
　　洛阳开启了终端的摄影模式，在隔离区里，连终端信号都被切断了，联系不上外界，终端也就只有摄像的功能了。
　　“这件病房里的病人，是我们医院的护士，她刚刚去世了，可是我们没办法让她回家。”医护人员向洛阳解释道。
　　洛阳推开门，病房里原本只可以放三张床，却又横着加了两张，显得很压抑。
　　病人的尸体只能等专业人员来清理，否则会造成二次感染。
　　活人与死人都住在同一件病房，他们都躺在床上紧闭双眼，看不出来有什么区别。
　　洛阳找到了那名护士，她静静地躺在床上，病毒使她面目全非。
　　她的丈夫呆滞地坐在旁边，全副武装的他没有摘下手套去握妻子冰凉的手。
　　他答应了洛阳的采访，他坐在床边拿出终端开始念妻子的短信。
　　第一条是：“我好想女儿，我想回家。”
　　那时他在疫区外，妻子被调到疫区当急救人员，他不能探视妻子，每天只能站在医院门口望着，进不去。
　　第二条是：“你快回去吧，这里快要被全面封锁了，你不能倒下，女儿还需要你。”
　　男人一直哭，他告诉洛阳，他很想抱抱妻子，但是他还有女儿要照顾，他不能倒下。
　　最后一条：“你要平安。”这条短信后面加上她所有的银行、卡密码。
　　洛阳眼眶红了，他刚进来疫区的时候，亚尔曼太忙，没有来见他。之后的通讯也只有一次，后来通讯被切断了。
　　原计划一天的采访，他们被困了一周，虽然说明天就可以出去了，但是谁知道会不会变卦。
　　“我没有告诉女儿，女儿才六岁，每天在家给妈妈折一颗小星星，她说折的足够多了，妈妈就会回来。”
　　“后来我妻子病危那几天，我回家收拾东西，我看到女儿把星星装满又倒出来扔掉重新折。原来她是知道的，她看了我一眼在瓶子上写着‘我爱妈妈，妈妈爱我’。”
　　洛阳和兰斯出来后，谁都没有说话。
　　在这里这样的人太多了，他们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他们甚至要谎报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