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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程抹了把脸，总算清醒过来：“没事，昨晚没怎么睡，精神不太好。我……我还是先睡一觉吧，等睡醒我就……就什么都可以接受了……”大概吧。
　　方自明哦了一声：“那我先回去了，你醒了给我打电话。”
　　方程心神俱疲，冲着他做了个驱赶的手势：“快走，快走。”
　　方自明仍然有些不放心，随手打了个响指，桌子上的水壶又自己动了起来：“我给你倒杯热水，一会儿记得喝。”
　　方程：“……”
　　方大哥死死盯着那只正殷勤倒水的不锈钢烧水壶，半晌，发出了可怜弱小又无助的声音。
　　他干巴巴地说：“哦。”
　　从酒店离开后，方自明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回短租房看看情况。
　　此时已经快到上午八点了，学生和上班族早早离开，小区里不少老年人正扎堆坐在外面晒太阳，偶有几个拎着二胡弦子，坐在人堆里摇头晃脑的唱着曲儿。
　　方自明从他们旁边路过，很快找到唐煜所在的那栋楼，楼下的路虎还在，他上到五楼，发现西户防盗门上的钢钉已经不见了。
　　不过那三十七个窟窿还在。
　　方自明对着密密麻麻的窟窿沉默半晌，也不知这户人家究竟有没有发现自己家的大门被扎成蜂窝眼了。
　　此时他站在楼梯间里，东户和西户都静悄悄的，似乎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方自明掏出钥匙，转身走回出租房前，开锁进屋。
　　他刚一进来，客厅里坐着的两人便止住话题，齐齐朝玄关看了过来。
　　“你回来了？”唐煜叼着烟，举起一只手随便挥了两下：“来，给你介绍个熊孩子。”
　　等方自明走近了，男人一指旁边单人沙发上的卷毛小正太，介绍道：“托尼·特瑞西，男，16岁，土耳其小屁孩儿。”
　　说完，他又指着方自明，对托尼说：“这是我现在的同伴，方。”
　　小正太等了半天，发现唐煜已经招呼着方自明坐在自己身边了，不由一拍沙发扶手，愤愤道：“就没了？你竟然连他的全名都不告诉我！”


第39章　
　　唐煜递给方自明一支烟，　被对方拒绝了，　他便又将烟收回盒子里：“知道个姓氏就行了，　你还想了解人家祖宗十八代吗？用不用我把他的身份证号背给你听？”
　　方自明听出这是在对他抱怨方程呢，便抬起手肘怼了他一下：“你可给我闭嘴吧。”
　　却没想到，男人避开托尼，隐晦的冲他使了个眼色。
　　他俩在镜中界时相处过一段时日，　对彼此也有些了解，　唐煜一个眼神飞过来，方自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唐煜不想让托尼与自己深交。
　　虽然不知原因，不过方自明想起对门的三十七个窟窿眼，顿时也没什么结交中二少年的意愿了。
　　他俩人在一旁“眉来眼去”，　旁边单人沙发上的少年立刻不干了。托尼伸腿踹了一脚唐煜坐着的长沙发，企图夺回他俩的注意力：“喂，你真的不和我介绍这位新朋友？”
　　唐煜这才转回头，无情的拒绝了他的交友请求：“是的，　不。”
　　托尼翻了个白眼：“好吧，你这个小婊砸，大不了我自己去查。”
　　唐煜将嘴里的香烟夹在手上，　状似无意的弹了弹烟灰，　一边道：“托尼，　你想做什么？”
　　还带着热度的烟蒂精准的砸在托尼脑门正中央，少年被烫得头皮一炸，　立刻像只松鼠一样竖起身子，　警觉道：“怎么，　我不能查他？为什么？”
　　“没有原因。”唐煜看了一眼方自明，突然笑起来：“就是我不乐意。”
　　托尼见鬼似的瞅着他：“TOM，才四个多月不见，为什么你看起来仿佛已经不是我认识的TOM了？”
　　曾经的TOM懒得连工作都不想做！这家伙从来不会干涉身边同伴们的行为，不论是好是坏，除非殃及自身，否则他应该更喜欢置身事外、作壁上观。
　　认识了三年多，托尼就没见他维护过哪位小伙伴的隐私——除了眼下这位，坐在TOM身边，正一脸好奇看着两人的亚裔青年。
　　因为托尼不会说华国语，之前唐煜一直用英语在介绍两人，此时他惊讶于唐煜这不寻常的态度，不由自主便用起了母语，所以后面这几句话，方自明有听没有懂。
　　他看向唐煜，眼神中带着点儿询问的意思，后者四仰八叉的靠在沙发背上，随后歪着身体凑到青年旁边，与他小声说悄悄话。
　　“他以为你是我新找的搭档，想拉你入伙。”唐煜在他耳边用华国语道：“我嫌他不怀好意，让他赶紧滚。”
　　方自明挑起眉：“拉我入伙？你这个词用的很微妙啊。”
　　唐煜眨了眨眼，无辜道：“不不，是想和你做朋友。华国语言博大精深，我刚回国，对遣词造句还不太熟练。”
　　方自明：“编，继续给我编。”
　　唐煜：“哎呀，你就当没听见我那句话得啦……”
　　隔壁的托尼幽幽道：“喂，你们要在一边眉来眼去的忽视我到什么时候？”
　　两人停下来，方自明冲他点点头，用英语道：“抱歉，我们可以用英语交谈吗？鉴于我们都听不懂对方的母语。”
　　托尼饶有兴趣的盯着他看：“可以可以。”
　　说完，他从沙发里站起来，右手置于腹前，左手贴在腰后，微微弯腰行了个夸张的绅士礼：“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托尼·特瑞西，今年16岁，土耳其人，喜欢玩儿电脑，喜欢太妃糖，喜欢提供后勤技术支持，是TOM以前的临时搭档之一。”
　　这位土耳其小少年拥有一头棕色卷发，他的眼睛也是棕色的，鼻子和脸颊上长着几颗淡淡的小雀斑，再加上小少年说话时表情异常生动，这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比实际年龄小了五六岁。
　　像个活蹦乱跳的小炮仗。
　　方自明暗自打量他一番，也站起来，与少年握了握手：“你好。叫我方就行了，今年24，华国人，TOM的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托尼收回手，歪着头上下打量他：“哦，别这样，你们为什么对我这么警惕？”
　　他回头去看唐煜：“TOM，我不相信你真的想退休，你还不到30岁，你攒的那点儿钱肯定不够后面几十年养老用。”
　　说到这儿，托尼突然卡壳了，他仿佛终于想起来了什么，指着唐煜高声叫道：“对了！你还欠我五千美金没有还！可恶，我差点儿忘了，TOM你到底准备什么时候还我钱？！”
　　方自明对这少年蹦极式的聊天方式表示敬服，唐煜显然已经习惯了，他挥挥手，耷拉着眼皮道：“等我过几天再找个看大门的工作，发了工资就还你。”
　　托尼：“……”
　　小少年转过头，很认真的问方自明：“方，是我孤陋寡闻吗，难道你们这里给人看大门，其实非常的赚钱？”
　　方自明使劲憋住笑意：“这个我真不知道，毕竟我也没给人看过大门。”
　　托尼自言自语道：“我总觉得又被TOM诓了。你们等一下，我要联网查一查华国就业群体的薪资情况。”
　　唐煜啧了一声，开始赶人：“要查回你老家查，别在我这儿碍眼。赶紧走人，我要去睡回笼觉了。”
　　托尼一听他这么说，顿时也不查什么薪资了，蹦过来就要抓他的胳膊：“TOM，你再考虑考虑呀！这笔生意要是成了，委托金足够咱们挥霍三五年的了，到时候你还看什么大门，躺着养老岂不是美滋滋？”
　　唐煜打断他的劝说，冷淡地道：“通缉令上的悬赏金额那样巨大，本来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我都和你说过了，目标人物就是个年过中旬的老男人，长期从事文职工作，身娇体软的，连只小母鸡都打不过。”托尼毫不气馁，继续道：“雇主重金悬赏，不过是被他戴了绿帽抢了老婆，是个男人遇到这事儿都得气疯，我认为这完全说得通。”
　　唐煜不置可否，道：“但你也说过，这份悬赏任务并不是指定给你，或者面向所有同行的。”
　　“对，我之前是这么说过。”托尼凑过来，神神秘秘的说：“不过，接任务的巴里特团队已经忙活三周了，毫无进展，雇主已经在考虑更换团队了。TOM，这是我们的机会，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唐煜一哂：“不，这是你的机会，我已经退休了。”
　　说完，他站起身，一把拎住托尼的衣领，连同沙发上那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双肩包：“会客时间结束，我就不留你吃饭了。”
　　托尼瞪大了眼：“等等，你真不愿意和我组队？那可是巨额悬赏金！我有办法让雇主指定我们接受委托任务！”
　　“哦。”唐煜回以死鱼眼：“没兴趣。”
　　托尼：“你你你——亏我还想着和你一起发财！”
　　唐煜嗤笑：“若不是其他人不愿意和你搭档，你自己又没那个能力跑单人委托，你会来找我？”
　　托尼顿时语塞，他眼神飘来飘去，死不承认道：“啊，你太让我伤心了，我只是好心想让你也一起发个财么。”
　　唐煜直接将门踹开，把这混小子扔到门外，扬起嘴角给了他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可怕表情：“今天中午12点之前坐飞机回国，我就不计较你打扰我睡觉，并且向我飞了三十七根钢钉这件事。”
　　托尼张口欲言：“我——”
　　唐煜亲切地说：“你如果敢再非法入侵老子的窝，或是用各种方式骚扰我，我就把你整个人都塞到马桶里，然后冲进下水道，明白了吗？”
　　托尼在他温和的语调中打了个哆嗦，不自觉便答道：“明明明明白了……”
　　唐煜这才满意的摔门落锁，转身回到客厅。
　　方自明还坐在沙发上，他怀里团着个抱枕，满脸兴味，一副标准的吃瓜群众模样。
　　唐煜假装没看见对方脸上的看戏表情，本来还准备往前走的右脚打了个弯，临时改道卧室，男人还作势打了个巨大的哈欠：“好困，睡了睡了。”
　　“等会儿。”方自明抬手把抱枕扔出去：“朋友，你就没什么话要对我说的吗？”
　　唐煜单手接住飞过来的“暗器”，满脸正直地说：“爱过，不约。”
　　方自明：“……”
　　什么鬼。
　　门外没什么动静，那小少年大概已经不甘心的走了，方自明指了指大门的方向：“悬赏金，团队合作，委托任务。朋友，你在国外的时候，似乎有一份不得了的工作啊。”
　　唐煜看他目光灼灼，似乎不会轻易放弃，便只得叹了口气，扒拉着头发转身重新回到沙发旁，然后一屁股坐了回去。
　　“想知道什么？”男人仰头瘫在沙发背上，一副半身不遂的模样：“先说明，十个问题里我大概只会回答一个。”
　　方自明盯着他的脸猛瞧，说出第一个猜测：“雇佣兵？”
　　唐煜懒洋洋答：“不是。”
　　不是？方自明琢磨了一会儿，再问：“私家侦探？”
　　男人叹着气，一脸无辜的摇摇头。
　　方自明：“那，职业杀手？或者……职业打｜手？”
　　唐煜一只手捂住嘴，半秒钟后，他侧身栽进沙发垫子里，另一只手握成拳拼命捶着垫子，疯狂大笑：“哈哈哈哈哈！职，职业打｜手，哈哈哈哈哈！”
　　方自明：“……”
　　青年恼羞成怒，站起来对着他猛踹了好几脚：“不是就不是，你笑个屁！喂，你还笑，别笑了！”
　　唐煜在沙发上弓着身子笑成了一只虾米：“好……好……哈哈哈哈……不笑了……”
　　方自明屈起一只腿跪在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居高临下的冲着唐煜发射死亡视线：“听好了，这是我的十个问题。”
　　唐煜好不容易止住笑，抬头看他，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方自明：“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方自明：“问题乘以10。”
　　唐煜：“……”
　　唐煜死命捶沙发：“哈哈哈哈哈哈！”


第40章　
　　你问我答环节被迫暂停，　两人在沙发上打了五分钟的架，　谁也没占到便宜，　最后不得不各退一步，暂时休战。
　　唐煜将腿翘在茶几上，一边按着被方自明狠揍了几十拳的老腰，一边龇牙咧嘴地说：“用我教你的招式反过来打我，　你怎么这么优秀呢？”
　　方自明坐在离他两米远的沙发另一端，　也正抱着脑袋使劲儿揉额头，晕头转向道：“姓唐的，我脑门儿都快被你弹出包了，你还好意思挤兑我？”
　　唐煜哈哈大笑，　也不揉自己的腰子了，男人一翻身从沙发上爬过来：“来来，把手拿开，快让我看看自己的手艺，　哈哈哈哈哈哈！”
　　方自明：“……靠。”
　　唐煜笑了一阵，总算想起回答方自明刚刚的问题了。
　　他往嘴里叼了根烟，也不点燃，　只当咬了根棒棒糖，　口中含糊地说：“我以前啊，　是个赏金猎人。”
　　闻言，方自明不由放下捂着额头的两只手，　脱口而出道：“你也玩儿DOTA2？”
　　唐煜险些被呛到：“……玩儿，　但我说的不是那个刚铎！”
　　方自明狐疑：“你不会是个电竞选手吧？”
　　唐煜忍了忍，　还是伸出自己罪恶的魔爪，在青年反应过来之前又给了他一个脑瓜崩：“很显然，并不是。”
　　“我说的不是某个游戏形象。按照官方一点儿的说法，你也可以称我为‘保释实施代理人’，或者‘保释金追缴员’什么的。”他咬着没有点燃的香烟，同时收回偷袭方自明的那只手：“赏金猎人几乎什么都干，不过最主要的工作还是追捕逃犯，然后从政府机构那里获取赏金。”
　　方自明张大了嘴，一时间也忘了对方刚刚弹过自己脑门：“哇，追捕逃犯？”这么酷的吗？！
　　“也不全是。”唐煜想了想，道：“还有一些私人雇主，他们会委托赏金猎人进行一些寻宝或者追踪的任务。”
　　方自明摆出求教的姿态，问他：“我不太明白，赏金猎人和雇佣兵这两个职业有什么区别吗？”
　　唐煜嗤道：“显而易见。前者赚的是逃犯的悬赏金，后者则可能反过来，将罪犯奉为雇主助其逃脱，两者的道德底线不一样。”但说到这儿，他又停顿片刻，补充道：“好吧，有个别的赏金猎人也很恶劣，或许比雇佣兵更没有底线。”
　　方自明恍然：“我懂了。”
　　“所以，刚刚那位托尼·特瑞西小朋友，也是一位赏金猎人咯。”他惊奇的回忆了一下之前的小正太，同时又觉出不对来：“等等，他才16岁？你们这个职业竟然还雇佣童工？”
　　唐煜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切中了主题，不由咳嗽起来：“正规的保释实施代理人当然都是成年人，托尼那小子不正规，他没有猎人牌照。”
　　方自明往他身边凑了凑：“我又听见了一个新单词，猎人牌照？”
　　他眼中闪着光，俨然被这个神奇的职业吸引了全部心神，唐煜突然有些后悔，他刚刚为什么要嘴贱暴露自己的职业？
　　他完全不想给满头问号的十万个为什么宝宝，解答无穷无尽的各种小问题！
　　但事实上，唐煜还是慢慢张开嘴，同右侧那个不停往他身边蹭的好奇宝宝说：“赏金猎人必须持续参加相关的教育和培训，而且还要通过完整的背景调查，其实性质与警察也差不了太多，大家都是持证上岗的。”
　　方自明哦了一声：“所以托尼小朋友没有证。”
　　唐煜：“嗯。”
　　方自明看了看他：“那你应该有吧。猎人牌照长什么样的？”
　　唐煜：“……”
　　男人镇定地说：“我已经退休了。”
　　方自明盯着他的眼睛，半晌，后者直接扭过头，拒绝再同他进行眼神交流。
　　青年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整个人都向着唐煜逼近，一边微微眯起眼，道：“你以前……莫非也是无证上岗？”
　　唐煜：“……”
　　有时候，同伴脑子转得太快，也并不是一件令人欣慰的好事。
　　唐煜在心里嘀嘀咕咕，一边无奈的瞥他一眼，承认道：“没错，我不想接受背景调查，所以一般不怎么接政府机构的活儿，只私下里做些小生意。”
　　方自明眨了眨眼：“私人委托？”
　　唐煜将已经快怼到他脸上的青年推开一些，随口应道：“差不多吧。”
　　方自明：“那……”
　　他还待再问，突然觉得嘴唇上一热，却是唐煜伸出食指抵在他唇峰处，将后面那一连串的问题一并堵了回去。
　　唐煜咬着烟，不满道：“说好十个问题只答一个，我这都超纲了，不答了不答了。”
　　说着他站起身，又恢复睡眼惺忪的怠惰模样：“这回是真要去睡觉。卧室我先征用了，反正看样子你也不想睡。”
　　方自明坐在沙发上，有些怔怔的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心下微觉异样，但随后他的注意力便又被唐煜夺了过去。
　　青年一跃而起，蹦到男人背上，两只胳膊紧紧绞住他的脖子：“等等，问题还没问完，你走什么！”
　　唐煜也不管背上拖了个人，仍然朝着卧室挪动脚步：“超纲了，我要回房睡个觉冷静一下。”
　　方自明被他背麻袋一样拖着走，简直是服气死了：“你不会是恼羞成怒了吧。多大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