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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头又把他家天劫带坏了-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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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个和阁中长老疏离得要命的蓬莱掌门,竟在面见小辈的时候叫上了御朱天君,若说这里头没有暗手,没有猫腻,没有对御朱的算计和利用,怕也只有云棠会似信非信、将信将疑了。
可陆漾想到了华阴和御朱会不对付,可也没想两人竟会呼啦一下子撕破脸,在金碧辉煌的厅堂里大打出手——好吧,他俩只动了气机,现在还没出手……
就在陆漾为他俩这小小的克制暗自舒口气的同时,华阴忽然伸掌,御朱则握拳,两人倏忽拉近距离,以贴身之姿蛮横地对拼了一记,然后双双/飞退。拳掌相撞,在屋顶破碎的巨大声响中,陆漾清晰听到了他俩骨头断折的声音。
他已经不知道该倒吸冷气还是该叹气了。
三五息过后,御朱天君踉跄站定,雍容华贵的衣袍也掩不住他的颓败和萧索,这位微微弓着腰,抿着唇,看起来一下子老了几百岁。
“那是魔主……”他望着同样面色不好的华阴,又像是望着空无一物的空处,发出悲凉的叹息,一声一声,宛如巨石滚落山巅,沉重撞击着听者的心脏,“你不知道,你没见过,那位不可能失败,更不可能被杀死……没人在他面前不怯懦,那不是人,那是魔主!那是杀了你师父,杀了老夫全部师门长辈,杀了蓬莱十分天下之其九的魔主啊!”
他一指陆漾,扯出一个半讥讽半怆然的笑容:
“你却要让他,去杀他?”
作者有话要说: 万圣节啊,Trick or treat!
☆、第118章 魄力:结盟
“我怎么了?老子和你这死光棍不一样,要是去杀魔主; 前头肯定绑着一座龙塔; 一只凤凰; 好几位天君; 还有一个魔主的亲女儿; 怎么看胜算也比你这吓破胆的老匹夫大多了!”
陆漾刚想在心里翻白眼咒骂御朱,忽的心中一动,想起一件事来。他赶紧抬眼望望云棠; 结果看见师尊大人脸上又白了几分; 瞪过来的目光中全然是不可置信之色。
嗯; 这才对嘛。
陆漾由是轻吐了一口气。
听华阴和御朱的谈话; 话里话外竟无不笃信“魔主未死”这个绝非事实的事实。然而龙月三百年前就被几百个顶尖强者硬生生轰进了幽冥; 死得不能再死,便是陆漾暗中猜测那位在幽冥尚未失了神智; 凤凰也说他有可能窝在死之境里算计着真界,但他俩提出的都是不怎么太确定的一个猜想; 想的也都是很久很久之后的事情。
可瞧蓬莱两位祖宗的言谈; 竟是把魔主大人当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物看待,还计划着怎么杀死他——唔; 计划着怎么杀死一个死人??
陆漾差点儿就以为这是蓬莱上下的共识了; 若是那样; 这个仙家五岛之一可是疯得不轻,堪称神经错乱,病入膏肓; 还是趁早抽身为妙。
当然,这种对魔主的恨意和杀意陆漾能够理解。昔年长生湾一战血流成河,蓬莱仙师和弟子们死得太多、太惨、太憋屈,现在后人们幻想着他们的仇敌还在人世,他们还能为先辈们复仇,还能用敌人的鲜血稍稍压一压长生湾亡灵的哀嚎,此乃人之常情,陆漾并不准备以无关者的身份,不痛不痒地说一些讥讽的闲话。
但华阴和御朱一本正经的讨论,嗯,还是太过惊悚了……
所幸云棠看起来也吃惊得很,并对两位老祖的话不以为然。这样的反应给了陆漾很大的安慰——要是师尊也认为龙月还活着,或者认为他是那什么救世主,使命就是去宰掉龙月的话,他觉得迅速逃离蓬莱似乎就成了一个很有诱惑力的主意。
可惜,虽然他清醒着,云棠也清醒着,但这屋子里的剩下两位大人物却愈发魔怔起来。他们当着小辈的面就开始布置战略和战术规划,直把陆漾听出了一身冷汗。
“……一个人哪里够,自然还是围剿!救世主固然为其天敌,可世人也当自救,勿忘师门之耻,勿忘天地之危,勿忘生民之命,勿忘原初之心!”
这么高声叫嚷的是蓬莱掌门。女修揉着受伤的手腕,来回踱着步子,声音清朗激越,一字一顿,掷地有声,由此可见其心绪之高昂激动:
“早在我遇见昆仑神女之时,布设便有了基调,事至如今,我早年播下的种子早已发芽,遍观九州红尘,有志复仇的少年英雄何其多也,矢志除魔卫道的慷慨侠客何其多也,不甘心咽下屈辱历史的残存烈士亦何其多也!只要魔主一出现,不用我再来号召什么,所有人都会竭尽全力,来全毕生之妄念!”
“只不过,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神女口中的救世主一日不来,我们这些凡俗之子擅自去找魔主,那只能说是有去无回,徒逞匹夫之勇——然而我们等了百年千年,又岂会耐不下性子再去等上区区几十年?”
说完这些,华阴喘了一口气,白皙柔和的脸颊上浮起一抹不正常的红晕。她深深呼吸了几次,再看向陆漾时,那眼底的炽热让陆老魔心底一跳,下意识地后撤了一步。
“大难不死的妖族少年,腰间有一个足以改变一切的禁制……昆仑门下从不信口开河,我相信神女的预言。”华阴忽然摇摇头,半仰着脖子微微一笑,笑容里是陆漾不太想去直面的复杂情绪,“小徒孙,你可让我等得太久了。”
陆漾眼角掠过御朱天君的面容,又偷偷打量了一下云棠的神色。那两位都被掌门人的话语和行为堵得面色发白,可御朱面上的不忿与质疑正在慢慢消退,云棠眼底的惊惶疑惑也正被深思和镇定所替代。
他们或许不相信华阴对陆漾身份来历的说明,云棠或许连魔主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都存疑,可他们在华阴进行了一场堪称失态的宣言过后,居然渐渐平静了心情,开始一点一点思考起来了!
这是接纳与服从的前奏啊!
陆漾又后退了一步。
他没想到华阴的人格魅力竟有这么高,哪怕她明显在大发神经,要拉着所有人一起去……去干什么?去杀一个死人?或者,去杀一个能以一己之力灭掉整个蓬莱乃至东海五岛的绝世凶人?
他们竟然在认真考虑这位说话的真实性与可行性,在考虑要不要陪她一起发疯,一起去干荒诞无稽或是蚍蜉撼大树这类的事!
华阴还在踱着步子,而目光下澈,又唤了陆漾一声:
“小救世主。”
陆漾呆立不动。
“小徒孙。”
陆漾垂下头,所有的目光在刹那集中在他身上,等着他做出选择。
他可以不在乎御朱天君,甚至都可以不在乎魔主龙月,但他不能不想着云棠——如果他决定也陪华阴发疯闹事,那么,等在他师尊前头的会是什么?
若龙月已死得透了,那胡乱装一把救世主也无甚要紧。
若龙月真的真的没死呢?
陆漾有宁十九这个天道分支护着,有凤凰和龙塔在背后隐隐撑着,自身也能算是神奇强大的存在,他不怎么害怕面对龙月。同理,身为天君的华阴女仙和御朱天君,他们也都有保命的手段,所以敢去找魔主这等凶人闹事。
可是云棠没有,云棠手下的其余弟子也没有。
如果真要与魔主宣战,那绝非一人两人的事情,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亦或诛十族灭亲友,乃至牵连一整个师门、一整方世界,都在情理之中。
蓬莱经历过一次断代,那刻骨铭心的仇恨到现在还流淌在华阴和御朱的血液里,时不时喷发出来,简直黑暗浓稠到了极致。陆漾可不想让那种痛苦也烙在自己的灵魂上。
他幼年亲眼见着自己全家惨烈覆亡,现今长了五千余岁,绝不想凭着莫名其妙的原因就去招惹一个更甚于己的大魔头,从而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师门惨遭不幸。
但是——但是——
“陆漾。”
华阴还在喊他,声音飘飘忽忽,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带着某种奇特的蛊惑,似曾听闻,如此耳熟:
“我们一定要杀死他,我们一定要去复仇。哪怕搭上所有,我们也要让仇人死绝——死绝,你懂吗?魂归幽冥也不可以,轮回转世更不可以!定要让仇人魂飞魄散,在这世间再无存留,我们才能舒一口气。这就是代价!即使忤逆天道、招惹天劫、背弃真界——”
陆漾霍然抬头。
眼前的华阴,面孔慢慢扭曲成了另一个人,她张口倾吐的话语,渐渐变成了另一番样子。
——天道天道,狗屁天道!
——要我死?可以,答应我一个条件!
——当年犯我陆家之人,现今都死了个干净,正窝在幽冥里睡大觉呢,哼,好不舒服!我是入不了幽冥了,可是想要我陆某自杀,贼老天,你是不是要做点儿什么?
——杀我全家之人,死了就想逃避,就可以一了百了?想得真美啊!
——我杀不了死人,但有人可以。
——便去忤逆天道、招惹天劫、背弃真界,以此要挟贼老天即可。
——我一定要杀了他们。
——我一定要为陆家复仇。
——我要让仇人死绝。
——我……
陆漾猛的捂住脸,摇晃着脑袋,想要逃避这不堪回首的黑暗过往。但华阴还在他身前低低地说着,陆漾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能听见一声接一声的嘶吼咆哮,声声泣血,字字决绝,无边无际的仇恨裹挟在每个字音里,淹没了话语本身的含义——那是他的声音。
似乎,又是华阴的声音。
这时候,陆漾才明白了上辈子掌门人对他那过度的纵容意味着什么。直到他完成了复仇,放下了仇恨,他才能够看清深陷复仇之中的人,究竟是有多么的孤独、绝望、疯狂、脆弱,又是多么的与自己相像。
他原来坚决想拒绝的心思忽的散了大半。他看着华阴,宛如看到了上辈子的自己。他那时候一个人对战着整个世界,曾悲哀地梦想着能有人向他伸出援手,也曾对真的向他伸出了援手的华阴感激涕零,视为神祇。
今日,轮到华阴渴求他的援助了。
陆漾怔怔地看着自家师祖,内心剧烈地挣扎着,脚步却轻轻地向前蹭了蹭。
华阴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她露出灿烂的笑容,遥遥向陆漾伸出手掌。
“谢谢,帮了大忙了。”她说,“你果然是个勇敢的后生,棠儿眼光不错!”
陆漾一点点蹭到她面前,犹豫着把手掌搁到那双一直等候着他的温软柔荑之上。下一息,两双手紧紧相握,同样的有力,同样的坚韧,同样的肆意决绝。
华阴微微眯起眼睛。陆漾没有去看她,只是轻轻说道:
“一定要成功啊。”
“嗯。”蓬莱掌门人点了点头,“怎么会不成功呢?”
☆、第119章 魄力:乱世
听了华阴女仙那霸气十足的反问,陆漾唯有苦笑。
“看来你还是不信我。”女修一眼就看出了陆漾心中的担忧; 挑了挑眉; 道; “你知道我要去做什么吗?”
“杀龙月。”陆漾老老实实回答; 同时小心地把手从掌门人手中取出来; 乖乖肃立在一旁。
忽然有一双手搭上了他的肩头,陆漾不用回身,甚至都不用去查看分析身后的灵气波动; 单单凭着一丝感觉; 他都能断定站在他身后的是云棠; 而不是御朱天君; 或者其他的什么人。
果然; 下一息,御朱从他身边走过; 带出了另一种让人敬佩之余又夹杂着些许反感的气息——那是和身后之人截然不同的气息。
云棠只默默在陆漾背后站立着,没有插话。御朱却抛了个卷轴给陆漾; 同时接口道:“你却是好胆识; 知道要去杀魔主大人,还敢轻易接手?”
陆漾一边打开那鎏金绘凤、满满都是御朱奢靡风格的卷轴; 一边散去脸上的忧虑低迷之情; 轻浮地哼道:“禀老祖宗; 在弟子看来,什么魔主,不及掌门人——咳; 不及掌门人和老祖宗您——远甚,掌门人又有话搁在这里,我何惧之有?”
他这话说得殊不客气,因为刚才御朱还明显地流露过对龙月的恐惧,陆漾这话奉承味道还没讽刺意味的一半多,直接相当于狠狠打老祖的脸,而且太过浅显易懂,一点儿都不给人留面子。
御朱立刻就阴沉了目光,华阴却是赞赏地点头,笑道:“不愧是小救世主,得罪人的话张口就来,没点儿能耐,怕也活不到今日吧?”
陆漾已在短短的时间内看完了那卷轴上的内容,啪的将之合起,第一次近距离凝望着自家掌门人,口中缓缓道:“弟子向来不会说话,行为做事,但求念头通达而已。”
“这可不是很容易的事。”华阴坦然接受着小辈近乎无礼的直视,语气不再飞扬激烈,转而回归了一开始的温和内敛,“你刚开始的时候百般不愿,现在又愿承那救世主之责,心中念头可有通达?”
出乎华阴的预料,陆漾给出的回答是:“并不。”
“哦?你还在担心——”
“那是方才的事。我现在想说,这上头的地图……是东海五岛吧?”陆漾轻轻上下抛着卷轴,斟酌着语句,道,“原本弟子不知道掌门和老祖宗为了诛杀龙月做了多少准备,想着或许只凭着咱们三人——最多再来几位厉害的人物,来场强强对拼呢……”
华阴和御朱同时嗤笑了一声。陆漾懂得他们的意思,却并没有为把自己也归入了与他们等列的强者而惭惭谢罪——在他看来,既然决定了同盟关系,而且这关系似乎还有压在师门关系之上的趋势,那么他适当地表达一下自己的重要性,华阴和御朱不信也罢,嘲笑也罢,都得好好接受着,而且日后,说不得也得逐渐接纳承认。
一味自认小辈,妄自菲薄,在和龙月战斗的过程中,这可不是什么有利于获胜的好作为。
等华阴和御朱表达完了不满,陆漾面色不变,续道:
“看这意思,把战斗——不,按照掌门和老祖宗的规划,这应该算作战争了。把战争规模控制在十人以内已是不可能,有如此恢弘大阵在,怕不是整个东海,都要卷进和龙月的纷争里了吧?”
陆漾心中微怒,但云棠在他身后站着,他也不好把自己的暴戾表现出来,只是语气忽的重了些许:
“这些人可都同意了战争?挟民意以自用,非昏君所不为也!这是谁画的混账阵法?”
这下连华阴都接不下他的嘲讽了,而他肩膀上那只云棠的手,更是眨眼间抽搐了一下,捏得他极为疼痛。
他到底还是没控制好情绪。
“是我画的。”华阴有些头疼地皱着眉,“小徒孙,你从哪儿听到的那些大道理?妇人之仁是一代枭雄定要避免的缺陷,而民意则是用来对付魔头极为好用的利器,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陆漾有一堆理由反击她,但是他却没有多少立场来支持他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他痛恨着裹挟无辜之人参与死亡战争的所谓“大人物”,可他自己就曾是个把整个真界都捆绑上战车的穷凶极恶之徒。便是华阴这阵法起效果,整个东海都为龙月陪葬,死的人也不见得会比死在陆漾手下的人多。
但是——
这一次,他们还没有被逼到那一步。
只要有法可想,陆漾并不远沾染太多杀孽。真界可以捆绑,不过那是鱼死网破的一招,能避则避,能免则免。
同归于尽、用多数人命换一条命,这无论如何都不该是最先摆出来的主要战略。
“我没有搞错。”他直视着华阴,咬着牙,恶狠狠说道,“我是神女和凤凰钦点的救世主,按我说的来。”
御朱目光更加阴沉,眼看就要发作出来;可陆漾比他还要傲气加不耐烦,抢先翻脸道:
“不做便罢!”
云棠的手指几乎嵌进了陆漾的肌肤里。陆老魔疼得牙关打颤,却硬顶住违背师意的愧疚,破罐子破摔地坚持道:
“按我说的来!”
那一刻,他第一次怀念起当初。上一世虽然压抑痛苦,但他半辈子横行无忌,说话做事莫不随心所欲,一言既出,便是身为正道顶尖的大能天君,也要慎思谨行——哪像今日这般人微言轻,说话毫无半分底气!
——不,不对。
或许还有提高身份地位的筹码。
陆漾想起被他压在心底多日的那个猜测。它只是个未知的猜测,但在不知情又渴望知情的人听来,那就是最具吸引力和震撼力的诱饵。
“按我说的来,”陆漾第三次重复这句话,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给这句话,以及自己的坚持,加了简简单单的一句注解,“我能帮你们引出并重创龙月,完成这整个东海加起来都做不到的事。”
他看着对面两位老祖的表情,慨然低叹之余,心下亦掠过了一丝久违的快意。
……
七尺峰半山腰,瀑布下的茅草屋里。
虹歆将一杯茶递给宁十九,站着沉吟了半晌,蓦然抽出剑来,在满室骤然迸发出来的雪亮光华中屈指相弹,和着高低错落的龙吟声缓缓说道:
“死在这半神器‘双生花’剑之下,也算死得其所矣。”
“谁死?”
“……虹歆不才。”
宁十九坐在屋内唯一一张小木椅上,捧着茶喝了半口,含糊地笑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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