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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头又把他家天劫带坏了-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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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十九怔住。
  他摸摸自己的胸口,感觉到那儿闪过一刹那的疼痛,还有不可捉摸的欣喜,外加殷切到令人惶恐的期待。这些情愫混合在一起,让他这个天君大能都再控制不住身躯,微微颤抖起来。
  通过伉俪咒,他清楚地知道陆漾要说些什么。正因为如此,他要比无知地等待更加惶恐——他实在是很怕陆漾用某种技巧骗他,而说出来的,并不是他最渴望听到的那句话。
  以陆老魔的恶趣味,这种事情还真是相当有可能。
  “我对这朝阳起誓,陆漾此生不娶,”陆漾又重复了一遍,吊足了宁十九的胃口,才悠悠续道,“只与宁十九携手白头,共枕鸳鸯。”
  “……”
  那一刻,天地都变得如此美丽。
  宁十九发出轻轻的叹息声,微笑道:“那么,我也一样。”
  早春的阳光温暖而柔和,它如细细密密的金色丝线一般,倾洒在红尘的土地上,引得蝴蝶纷飞,树木舒展嫩芽。宁十九想起很久以前,似乎也是这样的早晨,他踏过茸茸的草地,看着重伤的陆漾缓缓睁开眼睛,与自己目光交接,面面相觑……
  相逢不相知,早在陆漾醒之前,自己就下了狠手,欲要斩断情缘。奈何缘深,面对一个不死的怪物,自己唯有正视那份感情,并希望对方,也能接受那份感情。
  然相见不相识,仅仅肌肤相触,便要得陆漾一声“放肆”,一记辣手。那位真是毫不留情,做事简直毫无缓冲。
  那时候……
  那时候的陆漾,寒冷锋锐得宛如一枚万古不化的雪色冰锥。
  是从什么时候起,这位开始慢慢融化了呢……
  又是为什么,选择了为自己而融化呢……
  宁十九的笑容多了几分涩然。因为有伉俪咒,也因为陆漾并没有多少隐瞒的意思,所以他清楚地知晓陆漾的计划。陆老魔要对抗鬼魇,所以便要动用世间所有可以动用的力量,其中最好用的,莫过于他宁十九。
  所以在幻境之外,陆漾初次告白之时,宁十九不敢接受,也不愿接受。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应该是这样,或者说,并不应该只是这样……
  但他生而为劫,生而为陆漾,又要奢求些什么?
  得此一誓,此生足矣。
  “如果在此基础上,你能改邪归正的话……”
  “在你死之前,我怕是都不会改邪归正了。”
  “你不改邪归正,我的任务就完不成,怎么可能死掉?”
  “所以就这么循环着吧。我不改邪归正,你就不会消失;而只要你一天不消失,我就一天拒绝改邪归正……就这么循环着,直到地老天荒,倒也不错。”陆漾用很是平淡的口吻说着,忽而扭头,不再正视宁十九的目光,“不要再死在我前面了……不要再像上辈子的他们那样,随便就死在我前面了。此次天壑之行,凶险万分,你要保护好自己,不要仗着是天君就肆意妄为。如果你有了不测,我会第一时间自杀,即使再重新活一遍,也务求这次能死在你前头……你懂这是什么意思么?”
  宁十九点点头:“我会优先保护自己,然后才是保护你。”
  “很好。”陆漾朗声笑起来,立于悬崖最边缘,张开双臂,身躯向前倾斜,“那么,就去会一会传说中的那只漂亮凤凰吧!”
  他翻了个身,仰面而倒,就像一只展开双翼的鹰隼,在空中划出一条绚丽的弧线,飞速而下。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节终于完了,换!地!图!
  另外,一百章达成,撒花花~(*≧▽≦)
☆、第101章 九千年锁:遇
  血光氤氲的山洞里,有明黄色的美玉发出莹莹的光; 驱散了周遭压抑的暗红死寂。
  光芒底下; 有二人盘膝而坐; 抵掌而谈。
  “魑魅魍魉; 刚才遇见的那只就是魑了。这周围多伪林; 大概是仿地上西南林海或者斑斓林海的格局,元气充裕,营养价值丰富的各类无魂生物也多; 所以便容易滋生魑这种东西。”
  说话之人轻轻掀开兜帽; 喘了一口气; 苍白的脸上满是凝重之色。不过; 随着他一扬眉; 稍稍变动了面部几根线条,登时就多了几分昂扬肃杀之气; 由倾颓至激越,只在弹指一挥间:
  “魍和魉都已经见识过; 虽然有些棘手; 但只要时机得当,方法巧妙; 完全可以无伤瞬杀。如今区区一只落单的魑; 最多不超过两天; 我就能完全解析出它的行为规律,杀死它之后,其余的魑便都不会再成为威胁……”
  对面那人点了点头; 对他这种自负的言论并未表达不满,反倒是深信不疑的模样。
  于是先前开口的人就开心地笑了笑:“然后就剩下魅了吧?魑魅魍魉算是这片地区最顶级的有魂生物,咱们刷它一波,怎么着也能刷出好大一片声望来。到时候不怕壑鬼不出现,而只要那东西一出现,凤凰的位置差不多便能确定了……”
  他对面的青年又点了点头,一边露出煞有其事的郑重表情,表示自己在认真地听,一边却又伸出手来,为前者拨弄了一下头发:
  “这发型好像有点儿过时——”
  “你昨天刚给我梳的。”
  “嗯,但我今天又找到了一个更好更潮流的……在天上时,我经常看到宫里的人梳这种发型,似乎很上档次……”
  “老子不需要!还有我在辛苦赶路、分析周围物种的时候,你这厮到底在干什么?!”
  “可以回答一个‘你’字吗?虽然实际上并没有,但我倒是相当地期待——”
  “那就请继续期待下去吧。”
  被调戏的那一位恢复了一张木然凝重的脸,冷冷地重新拉上兜帽,站起身来,伸手取下了那枚明黄色玉石。登时,他们所在的小小岩洞里就陷入了深沉的黑暗,过了好一会儿,才从外面飘荡进来几缕同样深沉的血色,稍微冲淡了令人心悸的漆黑。
  “这就要走?你的身体能撑住么?”
  “适应度似乎又有所提升,刚才转化了一部分元气,估计能撑住半天,但打架就只能靠你出手了……唉,真羡慕你们这些天君,灵气自给自足,不假外界,在任何地方都能和在自家后花园似的,怎么做到的呢……”
  “这种口吻是怎么回事儿?你当年又不是没当过天君,还是堂堂真界第一,用得着摆出这种无知孩童般憧憬崇拜的样子么?还眨眼!你这老魔头到底知不知羞?!”
  “啧,只是想玩角色扮演,顺便奉承你一下而已……可你这人实在也不解风情了一些,榆木脑袋,真真不好玩儿。”
  “……是我的错。”
  “当然是你的错,难道还能是我的错?”
  “嗯,毕竟你眨眼的时候依旧面无表情,从角色扮演上来说,你这都错到龙塔去了吧……”
  “滚滚滚。”
  “你最近很喜欢把这三个字叠在一起使用啊。”
  “滚!”
  ……
  彼岸花开的小庭院里,有一只落单的魅浮在空中赏花。它和其他的魅相比算是异常年轻的一个,也正因为这种年轻,所以它才会诗兴大发,学文人墨客伤春悲秋,无聊地在那儿赏着花。
  彼岸花曼珠沙华,是天壑里头最为漂亮的植物,也是最没有攻击性的植物。其他的例如鬼泣花、嗜血莲、幽灵藤萝那样的植株,根本不能容忍魅这样的有魂生物在自家旁边观赏叹息,摇头晃脑,自命风流。
  其实,在天壑底下能自诩风流的有魂生物,从壑鬼统一地界之后就不剩多少了。有识之士反抗壑鬼暴/政,一天到晚忙着去吞食无魂生物,想要增大自身力量,根本就没有放松休闲的时间;碌碌俗者甘被奴役欺压,朝不保夕,几乎都能清楚地看到自己头顶的死兆星,又哪来的闲心去赏什么狗屁曼珠沙华?
  所以这只魅,觉得自己有些孤独。
  也不知赏了多久,它托着腮,撩撩长发,眯起竖瞳,漫声长吟:
  “花开花落自春秋,残影幽香几人留——”
  “——客来但见丹砂落,七分血色无人收!”
  有人高声而和,没等惊喜的魅扭头去看谁和谁,眉心已是剧痛,它那蕴含种族神通的第三只眼“灵媚珠”凭空炸裂开来,血水呼啦啦迸射了三尺,然后顺着它的鼻梁淌了一脸。
  “……”魅呆愣愣地摸了摸脸上的鲜血,又摸了摸破损的额头,似是想说些什么,但终究忍了一忍,只扭过头,盯住院落前那戴着兜帽的两位,温声道,“刚才是谁,和了我的诗?”
  那两位好像没料到它会给出这种反应,一时间无人答话,只有它脸上的血从下巴滴落庭院的声音频频响起,听着颇有些毛骨悚然的诡异感。
  魅等了一会儿,见对方依旧不给反应,还以为是自己满脸淌血的模样吓着了对方,赶紧捏了个诀,把脸上的血污清洗掉,然后露出最柔和的笑容,又问了一遍:
  “刚才是谁,和了我的诗?”
  终于有人说话了,可说话的对象并不是它,而是说话者旁边的同伴:“喂,你不是说爆了魅的第三只眼,就能直接去掉它大半条命的么?我看那只魅精气神十足,还有力气和人叫板,这是什么情况?”
  那个被问话的兜帽客发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声:“很罕见的情况,也是有趣的情况。”
  魅认出了这个声音,不禁一喜:“你,是你和了我的诗?你也是来赏花的吗?我在这儿守了五十年,还是第一次看见同类呢!咱们做个朋友怎么样?”
  “嗯?和刚爆了你眼珠的人做朋友,你还真是不记仇啊……”
  “没关系,那只眼本来就是废的,三天两头就要来一次爆炸,你这次帮我彻底毁了它,我还得谢谢你呢。”
  “噗……”
  “来吗来吗?整个园子就这儿视野最好,我给你腾一点儿地方,咱们一起赏花,一起吟诗,怎么样?”
  “不怎么样。”
  “诶?”
  “你刚刚说我是你的同类……很抱歉,我并不是。”那人说着,缓缓掀开兜帽,撩开碎发,给魅看自己光洁的额头,然后偏偏脑袋,露出自己那并不尖和长的耳朵,“我是人类——是你们的敌人。”
  ……
  尸骨与血光组成的殿堂之上,有年轻人斗篷翻卷,长发飘逸,大踏步走向那最高处的至尊王座。
  在他身后,殿堂门口,有凶恶面相的青年手里捏着电光,懒洋洋地注视着他的背影。
  而在他身前,一众壑鬼瑟缩着后退,更有甚者,直接折断自己头顶的生命之角,伏地向他表达敬畏和臣服。只有王座上那只苍老的壑鬼没有后退,当然,它也没敢前进。
  它只是蜷在那象征着无上王权的宝座之中,骨节突出的手指握着权杖,颤巍巍地指向那外来者:
  “人类!”
  只说了这一句话,它就永远失去了发声的能力。
  一柄淡蓝色长剑划过它的喉咙,再轻轻一抹,这位统治天壑数百年的苍老生灵头颅就飞向了半空,接着轰然落地,咕噜噜滚了数圈,然后被那魔鬼般的人类踩在脚下。
  “推翻暴/政,顺应民意,另外——也算是对朋友的补偿。”
  他发出清朗的笑声,对在门口徘徊的魅点了点头:
  “从今以后,天壑再无奴役,会有更多的人陪你赏花吟诗,也会有更多的人和你交朋友,你不必再执着于我一人了。”
  “可我觉得,你是最好的。”那只魅习惯性地摸摸额头,那儿有一道丑陋的伤疤,但它却相当喜欢、甚至珍惜那个伤痕,“无论是朋友,还是赏花人、诗人,你都是最好的。”
  “但我必须要往前走。”那人有些遗憾地说道,“同行一年,多谢照拂,但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就像无不谢之花朵一样……”
  魅傻傻地笑起来:“有啊,不谢之花。”
  “嗯?”
  “你不是要找凤凰吗?壑鬼们的确知道凤凰的所在,但它们会说谎,会骗你,所以我当年和你约定,如果你能陪我一段时间,最后,我也会告诉你凤凰的踪迹。”魅又摸了摸额头,“我是不会骗你的,因为除了壑鬼能口述之外,其他任何生物说了关于凤凰的秘密,都会付出生命,变成一朵花——一朵永不凋谢的花。你看,我已经开始有变化了,所以我没有说谎,你不必担心……”
  对面那个年轻的人类似乎颤抖了一下,永远微笑的面孔像是在扭曲,在变形。他朝自己奔过来了,好像还喊着什么……魅已经失去了听闻声音的能力,但它却满不在乎。在清晰地吐出几个字之后,它用最后的力气,勾出一个初见时的微笑:
  “有不谢之花,便有不散之筵席,是不是?你看,你看,我这朵花是不会凋谢的,所以咱们就不要分别了吧,不要离散,要一起去赏花……吟诗……一起……”
  在血色的光芒中,它的身躯渐渐破碎,最终化做一朵晶莹美丽的鲜花,缓缓降落在那人摊开的掌心。
  那人怔了好久。
  很久之后,他悲伤的面孔重又舒展开来,笑容再次爬上了他的脸颊。
  “唉,真是败给你了……”
  他轻轻地挽起头发,又轻轻地把花朵簪到发髻之上,接着扭过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对众人、尤其是对门口那人强笑道:
  “这个发型可有过时落伍之感?”
  众皆垂首摇头,无有异议。
  “好。”陆漾点点头,“那我且束发簪花过此生,以换席宴不散,逝者不辜。”
  他顿了顿,稍稍加重语气,再次念道:“不孤。”
  ……
  无声的高台之上,有红衣男子抱膝而坐,静静而眠。
  忽然,有脚步声自远而近,男子猝然惊醒,抬头望向不知名的远方。
  那里,两个修长的斗篷客正稳步走来,不多时,已经站到了他的对面。
  “谁?”他沉声发问。
  “这个问题,我返还给你。”其中一个斗篷客掀开兜帽,露出一张苍白清瘦的脸,“认得么,我是谁?”
  凤凰挑起眉毛:
  “阿漾?!”
  作者有话要说:  重回四个字的章节名!
  这节结束时会说明陆老魔和大宁的真实身份,感觉在那之前都没人能猜出来陆漾是啥啊……我的锅,我给的提示太少而范围太广,而且“妖怪”这个词总给人一种误导,总引得人们往动物那方面想,所以肯定没人能猜对啦
  虽然我有说过我的设定里“妖怪”是一切非人的集合,但是好像没人在乎??(○` 3′○)
  说起来大宁也算妖怪,毕竟天劫不是人类,只是下凡的时候很像人罢了,所以作为每次(?)都能与他有对手戏的陆漾,其真实身份又该是什么呢【天啦噜我好像把本来就很大的范围扩展得更大了,我有罪orz【算了别猜了等我公布然后骂我套路就好【一本正经脸→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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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九千年锁:交谈
  在天壑底下挣扎求存的一年多、特别是最后悍然与壑鬼作战的那三个月,陆漾疯狂地瘦了二十斤有余。与刚进来时相比; 他现在的模样堪称形销骨立; 憔悴疲倦得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再也站不起来。
  但他还活着。
  以非天君的身份入得天壑深处; 折阳寿估计得有上千年; 若非他临阵突破,又是妖族长寿之身,外加各处贵人相助、种种机缘巧合; 他绝对走不到凤凰面前。
  但他终究是走到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他似乎又成了真界第一人——他做到了过往无数豪杰英雄梦寐以求的事。他征服了这方天地间最可怕的绝境; 凌驾于曾经所有的修者和妖怪之上; 前无古人; 后无来者。
  虽然他也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并且为了自己活着; 他有意无意地纵容那些喜欢他的生物为他支付了更高昂的代价,比如某只奇怪的魅; 比如无数只被他当做踏脚石的壑鬼; 又比如某个也瘦了十五六斤的天君老爷……但是,便是付出了如此昂贵的代价; 他的成就; 依然显得恐怖而不可思议。
  难道当年的十代帝君手腕比不过他?
  难道天妖凤凰的能力不如他?
  可这些绝世强者都陷于天壑深处; 他一个种族天赋被封印大半的小妖、一个修为刚刚突破到三阶的弱小修者,又凭什么能够做到?
  陆漾并非妄自菲薄之人,他非常清楚自己的能力; 知道自己可以完成许多奇迹,做出许多常人所不能想象的事情——比如向天道正统宣战,并战而胜之;不过同时,他也不是狂妄盲目之人,他同样很清楚自己的极限在哪儿。
  按照他的想法,他是不可能在一年内就见到凤凰的。他最多能在宁十九的庇护之下,可以勉强适应天壑底下的恶劣环境,然后伺机和天壑的本土生物交流沟通,缓缓推进线索,并在三年内找到容砂公子——这还是他所能想到的最好情况。
  至于大杀四方、推翻壑鬼暴/政、于偌大的天壑底成就无上威名……这些丰功伟绩建立在一个接一个的巧合上面,建立在这方天地对他莫名的容忍上面,建立在无数的运气上面,建立在不胜枚举的不可能上面。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一路,他竟会走得如此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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