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翎毛飞翔-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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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最小的伤亡完成了包围歼灭。但是现在,请你用你最信赖的战场直觉来告诉我,我还能把我的后背交给你吗?”
克林坚定不移地瞧着烈火,但是在听到烈火最后的问题的时候,他沉默了,布满鳞片的黝黑脸颊象是泛起了一层酱红色,他没有回答。他的士兵们有些茫然地看着他,阿苏小声叫道:“舰长……”
烈火胜利地喝道:“翎毛,飞上来!”
他是用羽人的语言说话,翎毛本能地就会服从。大翅刷啦啦地张开,一下子将布尔默及身边的几名士兵扫飞出去。克林敏捷地斜跨一步,正要挥枪拦住翎毛的去路。但是翎毛的动作快得象闪电一般,一个鸟儿一般的滑跃,翻身便一个筋斗窜出了栏杆,烈火身边的一名士兵扔出佩枪,他轻灵地象一阵旋风,一个盘旋,便将枪支捞在了手中。他张开翅膀,在中心区内部的半空中盘旋着,居高临下地看着抵抗者们。看着克林咬紧牙关,不肯妥胁地盯着烈火,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胡思乱想:要是换成了队长,就算是掰歪理,也不会被二哥的气势压倒吧——但是他的傻想法与当前的情况完全没有关系,烈火已经完全掌控住了骚乱,他看着抵抗者们,轻声说:“我们是同志……请相信我,并不是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要求你们放下枪,回到联盟中来的。”
一声低低的长叹,从一片举枪对准克林等人的士兵身后响了起来。克林深棕色的眸子骤然收缩成一条细线,叫道:“乌玛……老总长!”
一名老人在一群武装士兵的簇拥下,挤进了人群。那老人显然跟克林是属于同样的种族,脸上与手腕上也覆盖着鳞片,但是他的鳞片是银白色的,看上去要比剽悍的克林斯文得多。他无视于监视他的那些士兵们,慢慢地走向克林。作了一个很不可思议的动作:伸手揭开了克林的武装头盔。
克林萧索了一下,烈火微笑地望着面前的景象,温和地说:“乌玛老总长,克林舰长宣誓效忠,完全是出于他的自愿。”
老人瘦长的手腕扳着克林强壮的肩膀,逼迫他转身背对自己,一众抵抗士兵们都轻轻地抽了一口冷气。克林的后脑勺间,有一排透明玻璃一样的细嫩鳞片,显然新长没有多久。在鳞片的下面,一条粉红色的细长疤痕在头皮上清晰可辩。
翎毛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明白自己的头冠下肯定也有这样的一条疤痕,他不大明白乌玛总长为什么要把克林的这处伤疤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也不明白在基地警卫们的环伺之下,一个手无寸铁的老人还能有什么作为。但是乌玛总长还是开了口,他声音很轻,显然已经不是想要再向伟大的联盟,为了高尚的事业作什么激动人心的演讲。
“傻孩子。”老人和蔼而痛心地说,摸了摸克林脑后的伤痕,伸手轻轻按住了他手中的枪支。
翎毛突然无法抑止地背过脸去,有热呼呼的东西在眼眶中隐忍着打圈儿,倒灌进喉间。
这次联盟中心基地出现的小规模叛乱,进一步地证明了烈火关于多种族结盟的科技手段是正确的,也完全确立了他在联盟内部的军事领袖地位。在联盟的军事会议中,各大基地将几支集结各“附庸性文明”种族精英的部队,整编成了联盟中最强大的一支舰队,调集到第二基地极其重视的一处能源战略星系之中,作好了进行突击作战的准备。
翎毛当然跟着他的指挥部行动,烈火很满意他的听话与顺从。出于政治上的考虑,他将抵抗领袖克林也接纳到了自己的指挥部之中。对于克林的刚烈与正直,烈火也有足够的信心去驾驭。不过他发现克林仿佛对翎毛极有好感,甚至愿意耐心地用手势与翎毛交流。但是令烈火暗暗高兴的是,翎毛显然不愿意再跟任何人有接触,对克林犹甚——他呆愣愣地看着克林的手语,对于所有的关心都用摇头来拒绝。烈火认为这是翎毛理解力低下的表现,但是已经从斯特朗家族中撤出,给联盟带回基地舰队最新情报的八音并不这么认为。
“他是在拒绝曾经反抗过你的克林,也就等于是在拒绝他心底那个想要反抗你的他自己。”
烈火轻蔑地一笑,说:“你的意思是:他在潜意识里有不服从我们的事业的愿望?”
八音看着他,烈火早已不再唤她作“姐姐”。在他说来这是为了家人们在联盟中的安全,但是他跟八音都知道:这不过是又一个漂亮谎言底下掩盖着的骄傲与自私。
但是姐弟俩都无意拆穿这层遮掩。八音接受了在他身边作情报处理的新工作,将菲茨杰拉德?斯特朗舰队的整备情况汇集起来,向烈火和他的参谋部作了报告。但是在报告的最后,她留下了一小段私人的时间,将林椎已经进入菲茨杰拉德?斯特朗舰队的消息单独地告诉了烈火。
烈火拧着眉头听她讲述林椎与小斯特朗的密谋,平淡地说:“他要复仇……这是最快的一条路了。”他微笑起来,深深地凝视着八音美丽的面孔:“你愿不愿意亲自去告诉翎毛?他应该不会抗拒你的接近,毕竟你们也是……老熟人。”
八音有些吃惊地问:“你要让翎毛知道?”
烈火笑着翻动控制屏上的全息光图,看着恒星的流光在自己的手下一片又一片地闪动流淌,说:“不错。如果在下一场战役中,翎毛的芯片能完成我们的战备意图的话,就等于为我们的联盟事业作出了巨大的贡献。所以……他当然有权知道自己曾经杀死了谁。”
八音倒抽了一口冷气,看着烈火,轻声说:“你明白吗,这就是翎毛抗拒克林的真正原因——克林跟林椎有某种相似之处,他们都曾经反抗过你。”
“所以翎毛才会这么抗拒他,不愿意再有人给他灌输危险的思想,来扰乱他的内心平静?”
八音缓缓地说:“不,翎毛抗拒他,是因为翎毛本能地知道,他不是林椎。”她直视烈火,“你我都知道,如果林椎当真出现在翎毛面前,后果……不可预料。”她问道:“这就是你想让翎毛知道自己有可能会杀死林椎的原因吗?”
烈火听出了八音语音中的迟疑,明白了她对整件事的看法与自己并不一致。他思考着,平静地说:“不,我是纯粹从技术的角度考虑这一点的。”他调试着主控电脑的程序,微笑着续道:“当年在那次事故中一共有三个当事人。靛羽死了,林缜疯了,为什么……只有林椎安然无恙?”
八音大吃一惊,问道:“你……你是要在这次战役之中,拿翎毛的芯片做实验么?”
烈火残忍地微笑,说:“当然,当年奥朗哲布实验中的很重要一个项目,就是这种芯片对生物大脑脉冲的刺激能激发出多大的能量。”他转动着手中那支宝蓝色的羽毛笔,若有所思地说,“林椎肯定也注意到了,在翎毛冬眠时,会莫名其妙地出现死亡事件……假如他这次没有战死的话,绝对会抓住这条线索不放的。我必须抢在他的前面,对翎毛受芯片刺激后产生的生物脉冲做个更详尽的研究。”
八音没有答话,转身离去,蛇尾沙沙地摆动,从正好前来接受烈火指示的克林身边擦过。克林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但是八音已经把他从上到下地打量了一番,看清楚了他已经不再遮掩的脑后疤痕。她看着他沉默地消失在烈火的办公室门后,又想起了那个放荡不羁的男人与她告别时说的那番话:
“翎毛没有常识,并不代表着他没有思想,没有分辩是非的能力。我现在并不需要跟你作情报交换。你大可以呆在烈火身边,睁大眼睛看清楚:你家的这个野心家是怎么样……玩火自焚的。”
第39章
与八音向烈火描述的逍遥自在,运筹帷幄的形象并不一样,林椎在斯特朗舰队得到的待遇并不太好。菲茨杰拉德中将显然并不信任他文质彬彬的堂弟的眼光,并没有按他推荐的吸纳林椎进他的参谋部,而是随随便便地将林椎打发到了作战部队作少尉士官。但是林椎随遇而安,沉着而圆滑地应付住了严酷的军队等级中对外来者的不友好行为,平静地在舰队中呆了下来。菲茨杰拉德中将偶然打听他的情况,听说林椎在出发升空前曾跟人打赌用起落架开酒瓶,赢了地勤主官两百个信用点的壮举,忍不住也被这些士兵们在激烈的战事中还能苦中作乐的本事逗得笑了起来。他想起了堂弟的对自己的建言,决定要分一点心思来注意这个奇特的士兵。
林椎当然不知道有多少眼睛在注视着他,就算是知道,他也不在乎。他在战斗中的表现跟他平时的为人一样,精明狡猾,灵活万端,但是一点也不勇敢。他自由散漫地随队出击,按照前锋部队的指令跟他的同伴们在自由种族平权联盟布防的行星带进行短距格斗。但是他仿佛对于在战场上追逐荣誉毫无兴趣,他带着跟随他的两架僚机在以宇宙速度扑面而来的小行星群中躲闪,跃迁,从最安全的方位进行太空作战。象是草原上的鬣狗一样,在潜行蹑踪的长草间窜进窜出,在作战的狮群之后,才悠哉游哉地出现,捡拾腐肉,咬裂受伤对手的喉咙。很奇妙地,他总是能够在行星带的宇宙飘移中摸清行星移动的相对速度,还能够象巫师一样提早预测到对手的进攻方向,在小行星的阴影掩护中静悄悄地避开搏杀最激烈的战场,在自由联盟舰队的几度埋伏圈中都能奇迹般的带着自己的同伴全身而退,还能用不大不小的战绩堵住骂他没有奋勇接敌的作战主官的嘴。在菲茨杰拉德中将接到前锋舰队受挫的消息的时候,“跟着林的飞行轨迹,就能活着从战场上离开”的传言,也在穿梭机飞行员中悄悄地流行开来。
有了这样的名声,林椎很容易就在士兵与中下层军官中交到了朋友,有一个叫作罗莫洛的情报少尉对林椎相当热情,惊叹于林椎走南闯北的见闻:“嘿,林,我头一次见到在私人电脑中也能存储这么多的种族语言!”他最近正在负责战俘审询的工作,林椎的这项储备能够为他提供很大的便利。林椎在军人福利社里狠狠地敲诈了他几次之后,终于被他拖到了战俘舱的审询室里,陪他查问一起刚刚发生的战俘越狱事件。
在战场上,战俘从来都是最令人可怜又不快的一群。他们在监狱舱中呆坐着,衣衫褴褛,很多人包扎着血污肮脏的绷带,目光中满布着屈辱和绝望。而越狱失败的战俘更加的悲惨,根据联邦战争法的规定:越狱的战俘等于破坏了战时规则,不应该再受战俘保护法的保护。因此一旦越狱失败,被捉回来的战俘们从心理上到身体上受到的虐待,都令他们成为了通过了地狱绝望之门的鬼魂。
林椎陪着罗莫洛见到的,就是这样的一群人。但是自由联盟的士兵们与他们平时见到的普通士兵不太一样,他们的文化素质偏低,心理上却比一般参加作战的军人更狂热也更坚定。罗莫洛在审问一个打烂了半个身子,已经气息奄奄的士兵时,不得不听林椎翻译了一大堆辱骂的脏话,诅咒他们这些“统治者与压迫者”不得好死。他叹了口气,命令将这个顽冥不灵的家伙在第二天一早送入战犯汽化室中去。因为“在这些没救了的家伙嘴里,是问不出什么东西来的。”
林椎耸了耸肩膀,见看守又带进来一名打断了双腿的士兵,说:“嘿,这个好象是会说联邦语的。你自个儿审吧,我出去透透气再说。你们这差事真他妈的不是人干的。”
罗莫洛看着那士兵的喉部器官果然生长得与文明种族差相仿佛,自己确实能应付得下来,便点了点头,羡慕地看着林椎离开了审询室。
林椎在战俘舱中穿行,无视从各个监室投来的仇恨目光。他并不是个初次走上战场的军人,对于战争中的仇恨,他早就习以为常。在阴暗舱室的最深处,他瞧见了那个身体半截都胡乱裹扎着的士兵,正躺在一个肮脏的铺位上,脸色泛白地轻声呻吟,林椎看了他一刻,慢慢地走了过去,站在监室电磁栏杆的门边。
“喂,”他轻声说,“你明天就要进汽化室了……你的‘如愿骨’怎么办?”
那士兵的呻吟声象是被堵住一样,突然停住了。狭小的监室里起了一阵骚动,黑暗的铺位中,几双冷森森的眼睛都向林椎的方向转了过来。
林椎并不理会他们,只是瞧着那名士兵的一只包扎着绷带的手臂,那手腕的节肢处,长着一枝顶端微微分叉的,骨质化的义指,上面套着一个合金的护指,他的主人显然在很小心地保护着它。
林椎叹了口气,看看战俘舱的看守们并不在附近,便在舱室的门口蹲了下来,以便更靠近一点那个可怜的人的铺位。他打量着那个义指,慢慢地说:“你们这个爬行人种族的前肢一般有六指,其中手腕上伴生的义指在成长发育中会骨质化……骨质化的义指被称为‘如愿骨’, 在风俗中,父亲一般会将自己脱落下来的的如愿骨送给自己的大儿子,做为父辈的美好祝愿,也被看作是孩子一辈子的护身符……”
他的声音很低,但是却很温和。善于体察心思的人大都有这样的本领,用平淡的语言就能撼动人心。林椎看着那支如愿骨,轻声说:“我小时候曾经到过你们的星系,爸爸也曾经在市场上买来过一支这样的如愿骨送给我……刚刚在审询室里,我并没有询问你。所以你该明白,我现在跟你说这些,也不是为了什么狗娘养的心理攻势……你明天就要死了,需要我把你的如愿骨……带回给你的家人,送给你的孩子吗?”
那士兵吃惊地瞪大了眼睛,林椎苦笑了笑,说:“我有这样的私人门路,与军队无干。”他看了看周围不信任的目光,说:“你不愿意就算了,我不过向你提个建议。无论你相不相信我,都不损失什么。”
他站起身来,正要转身,就听见那个士兵喉咙中发出干涸一样的咕咕声,在铺位上艰难地蠕动起来。他同监室的一名同伴翻下自己的铺位,蹒跚地走过来,扶起了他的上身。另一名年老的士兵也拖着断了一半的腿,撑着双臂,慢慢地从地上移动过来,握住了那个重伤士兵的手。
“他愿意把孩子的护身符交给你。”他棕色的眼睛在满是皱纹的眼皮下费力地闪了闪,看着林椎,说。
林椎附下身来,伸手探入电磁栏杆之中。他因为参加了罗莫洛的审询工作,因此有这样的权限。电磁栏杆检测到了他的权限身份,没有产生电磁阻碍。
老人握着那支颤抖的手,拨开合金护指,轻轻地捏住那根如愿骨,在那名士兵的目光中看见了允许的意思之后,轻轻摇晃如愿骨一刻,“咔啪”一声,将那根已经快要脱落的如愿骨扳了下来。他放开同伴的手,双手撑地,向林椎的方向爬来,伸手将那根如愿骨放在了林椎摊开的手掌中。
林椎刚要拿起如愿骨,老人突然闪电式地往前一扑,枯柴一般的手指紧紧地擒住了他的手腕,狠狠地将他往电磁栏杆上一推!林椎反应极为机敏,在一瞬间已经看穿了这名老兵的手段,脑袋一歪,肩膀疾送,在老兵的手腕伸进电磁栏杆的隔离区时,敏捷地用宇航服肩膀上的护盾挡住了强大电磁流的致命波击。
那老兵的手腕被电磁流击得焦黑,沉重地仆倒在地。林椎的手臂手腕虽然有宇航服保护,但是也传来了一阵钻心的疼痛,受了严重的灼伤。战俘舱中的看守发觉了这边的不对劲,从监视室中脚步沉重地跑了出来,边跑边哗啦啦地端着等离子枪,对准了监室中乱成一团的战俘们。
林椎捂着手臂,咬着牙站起身来,盯着舱室中所有的人,目光中透出森冷的寒意。他正要招呼向这边跑过来的一名看守,突然听见了一个微弱的声音响了起来:
“林椎,等一等……我们不知道老莫度会这样利用他,他是真的想要让你带如愿骨给他的儿子……”
林椎骤然转头,看见是那名扶着同伴的士兵在说话,目光央求地看着他,又喊了一遍他的名字:
“林椎……你还记得我吧?我们以前认识的,你跟我打架……我是勒萨?夏尔热伯夫,酒馆老板夏尔热伯夫的胖儿子……”
第40章
林椎震惊地盯着勒萨?夏尔热伯夫,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看守奔到了林椎的身边,执枪四顾,警惕地问道:“上尉,发生了什么事?”
林椎犹豫了一瞬,又扫了一眼满脸恳求的勒萨,侧身挡住手臂上的烧灼痕迹,用下巴指了指在地上昏死过去的老莫度,简慢地应道:“没什么,这老家伙怕死,在发疯呢。”
“怕死?那受审的时候就该说实话啊。”看守鄙夷地瞧了一眼老莫度,又威胁地瞪了一眼其他人,“明天就要进汽化室了,急着想要今天挨一枪么?”
林椎应和式地笑了笑,说:“是啊,其实高温汽化比中枪舒服多了,就那么一下……”他扫了勒萨一眼,“只能说人各有志吧。”
他陪着看守又随便骂了俘虏们两句,承诺自己再转一圈就回审询室去,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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