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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尊神相搭救-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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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卿只好乖乖将手伸出去,却见那尊神伸手在自己掌心虚掩而过,上头的几道伤口立时恢复如初。
  “先去调息,晚些时候我跟你一起去看看。”玄尘抬头看他一眼,平静的转开了目光,说话的时候依旧是十分淡漠的神色。
  然而景卿却觉得自己耳根又开始发烫,赶忙行了一礼,转身钻进隔间。深吸了几口气结果耳根的热度还是抑制不住地烧上了脸。景卿只好手中结印,盘坐在榻上开始调息。
  最近被那尊神一看他就心神不宁,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

  思凡(二)

  鬼差调息实在是件很磨性子的事,景卿盘坐在榻上,气行了没几遍就开始神游,一面模模糊糊想着照这样下去自己的乾虚可能是冲不开了。
  不多时,只听外头依稀有一声轻响,似乎打开了什么东西的盖子,而后一阵饭香扑鼻。
  景卿刚刚还不知云游何处的神魂一下就归了位,从榻上一骨碌爬起来理一理身上衣裳腿脚麻利便到了玄尘身边。
  玄尘看他一眼,又继续将食盒里另外几碟肴菜取出来,淡淡道,“麻利得很。”
  玄尘依旧只是面色淡漠慢条斯理自斟自酌,却也偶尔拎着筷子尝几口轻淡的小菜。看着平日里不食人间烟火的尊神能这样与民同乐,景卿不觉有些受宠若惊。
  一顿饭吃得十分和谐,景卿心满意足放下筷子,对面尊神方才起了身,伸手指尖在他唇上一抵,景卿便觉得一颗珠子滚进了自己嘴里。才要张嘴,下颌便被捏住了。玄尘手腕一翻,二指在景卿颈侧稍加用力,景卿嘴里的珠子便理所应当滚了下去。
  一套动作一气呵成如行云流水毫无停顿。
  景卿只觉得一道凉气顺着喉管滑了下去,一时间一双眼睁得又大又圆,“什么东西?!”
  “避暑热的丹药,”玄尘伸手开了房门,回头去看他一眼,淡声道,“今天要早些出去。”
  景卿跟在玄尘身旁,吃了避暑的丹药现在的确觉不出热度,然而走在似火骄阳底下的感觉依旧非常奇特,景卿禁不住抬头,道,“尊神你确定我们这是要去收魂?”
  玄尘没说话,只低头看他一眼,景卿立马噤了声。又跟着走了一阵子,看着四周景致有些熟悉,这才明白过来。
  这是去竹林的路。
  现下竹林已经不再是一只蝈蝈笼子,恢复了原状,看上去翠竹接天还挺养眼。
  景卿见那尊神抬步就要迈要进去,忙问道,“你进去他们怎么敢露面?”
  玄尘足下动作没停,反问:“现下正是日午,它们怎么敢出来?”说着敛了周身仙气,又转头看他,淡淡道,“若遇凶煞,直接散魂便可。”
  听见凶煞二字,景卿又想起早晨见的那些猴子样的黑影,不禁一蹙眉,试探道,“会有很多?”
  玄尘:“方圆十里的凶煞,应当都在这里了。”
  景卿大致估了估,随即从头凉到脚,不声不响又往玄尘身边挪了几步。
  玄尘看他一眼,随即十分平静的转开视线,唇角却微不可见地勾了起来。
  真正走进去景卿才晓得一旁尊神对于小鬼来说是何等的厉害。一路上自己身旁的尊神就好像一块巨大的驱鬼符,周身几丈开外就有游魂迫于神威直挺挺跪下去,不敢动弹。沿途遇上几只面目狰狞的凶煞,还不待走近,立刻便转身原路退走。
  景卿:“你不是将周身仙气敛去了?”
  玄尘:“气息总不能完全敛去。”
  景卿:“……”
  景卿看着前头才露面扭头就走的凶煞,记起自己从前为除一只凶煞上半夜就得起来上窜下跳烧符绘阵忙活几个时辰心中一阵郁气难平。暗中恨恨想着就是以后去做鬼司也要用一只乾坤袋装下一袋仙气放在身上作退邪符用。
  但是跪在地下的游魂十分老实,连黄符贴脸都不需要,直接像捡蘑菇一样捡起来就好。
  景卿对于这种效果十分满意。
  在眼前尊神神力如此超群的情况下,景卿发现自己根本不用担心怎样将凶煞散魂。
  两人一路走到竹林尽头,一只敢上前来的都没有,末了全被逼在一个角落走投无路,玄尘手上印光一现,地下只剩了几只拳头大小圆滚滚的珠子。
  玄尘抬眼看他,“收魂。”
  最后几条竹简用完,地上珠子居然还留了两颗。
  “尊神……这……”
  玄尘俯身从他手里拿过剑柄,“游魂而已,成不了气候。”说罢剑尖在地上画了道符,转眼间周围交错成栅栏的竹林一下少了大半,阳光从空缺中投进来,阴气顿时一扫而空。
  简直……悬殊立现。
  景卿想了想,要让他改掉此处的风水,少说一个月。果真尊神就是尊神。
  两人再从山中转出来的时候已是夕照时分,刚刚在山中树林阴翳流水潺潺一路走得十分惬意,以至于景卿听见不远处吹鼓之声竟还愣了愣。
  镇里街上人来人往甚是热闹,一条河穿城而过,河面宽阔,上头几条游船装点得十分精彩,被山风一吹,带出一些清凉的水汽,隐约还能听见游船上的说笑。
  景卿跟在玄尘身后,眼睛忽然就被一旁的布老虎勾住了。从前他也有这样一只,长大后不知丢到哪里去了,现在一见,一下子又记起许多小时候的事情,不觉便住了脚步。
  在河边摆摊的小贩黝黑机灵,一见有人往自己这边瞧,连忙欢喜招徕起来,“胭脂水粉团扇手帕,应有尽有物美价廉,小公子不过来看看给心上姑娘带点讨欢心的小玩意?”
  景卿笑笑,摆摆手却还是走了过去,顺手揉一揉那布老虎毛绒绒的脑袋,随口道,“敢问小哥,今天是什么日子,镇上这样热闹?”
  那小贩哈哈一笑,露出一嘴雪白的牙,“小公子一看就是远乡来的,我们镇这庙会近处都知道,要一直到中元节早晨才停。明天中午人就少了,小公子看上了什么东西可要抓紧些买了。”
  小贩正说得高兴,却见前面又有一位年轻公子走近过来,简单一身白衣,身上却是贵气非凡,小贩还是头一回见有这样的人物关照自己的小摊,也顾不上嘴边正说着的庙会,赶忙改口招徕。
  玄尘自然不会应他,深色淡漠走到摊前,垂眸看了看景卿手底下的布老虎。
  景卿脸上一下子就烧起来了。
  小贩觉得这两人之间气氛似乎有些诡异,看玄尘冷若冰霜的一张脸,以为是寻仇来的,怕二人闹出什么事端,忙上前去开解,“两位公子认识?”
  景卿本来面子上就挂不住,经小贩这么一问,更觉得尴尬,赶忙收了手,“我就是打听打听今天为什么这么热闹……你慢慢逛,我去前头找家客栈。”
  跑出去老远,小贩在身后喊:“小公子这只布老虎你要看上了可要早些来买!”
  景卿:“……”
  等到景卿在前头找到一家客栈,要了房间才记起来自己身上,一个子也没有。只好干站在门口,等着玄尘过来。
  好巧不巧,门口又晃晃悠悠进来两三个人,都是小厮打扮,打头的一个往柜台前一靠,拖长了嗓子,道,“王老板,我们公子就在后头,让我哥仨先来定下间靠河的雅间,晚上来看游船。”
  “这……”客栈老板摆出一副为难的神情,往景卿这边指一指,道,“不是小人不给,实在是刘公子来的不凑巧,这位小公子刚刚已经将最后一间雅间给要下了。”
  “要下了?要下了他站在这里干什么?”
  老板道,“这位小公子还没交房钱,说是钱袋不在他身上,正等着后头他的兄长过来。”
  “这就算要下了?!”其中一个小厮嚷嚷起来,说着将银子“啪”的拍在老板眼前,“我们公子钱可就在这里!”
  景卿看那三人气焰嚣张,本来不想同他们纠缠,想要出去再寻一家客栈。可才一转头,却见玄尘迈步进来,立马低头往后退了一步。
  “这房,现在就是我们……”那态度十分跋扈的小厮还没说完,只觉得周身一冷,嘴里的话一下便没了声。
  他十分艰难地转过身,玄尘此时站在景卿斜前方,景卿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看见那小厮脸上如同吃了冰块的神情。
  打头的小厮见此情景,赶忙收了刚刚拍在柜台上的银两,转头向另外两个呆若木鸡的同伴,“丢人现眼!这房人家两位公子早就定下了,还在这里胡搅蛮缠!还不赶紧滚回府上去!”
  “下回不敢了,不敢了……”那两人得了台阶,一面告饶一面逃命一样夺门而出。
  抬头一张脸笑靥如花,“小的们不知道公子提前订下了,有失礼数,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他们一般见识……”
  玄尘看也不他看一眼,径直上前将银两放在台面上,“房钱,可够了?”
  “够了够了够了……”客栈老板也被吓得不轻,赶忙冲一旁正给酒缸添酒的壮硕酒保一招手,“还愣着干什么!快,带二位公子去楼上雅间!”
  酒保:“我……”酒保不单看上去孔武有力,声音也如同绿林好汉,开口如同洪钟。
  “你什么你,酒一会再添,先送客人上去。”
  酒保:“……”
  酒保十分规矩老实地将两人引上了楼,推开一间房门,用绿林好汉一般浑厚的声音道,“两位公子请。”
  景卿瞬间有一种自己落草的感觉,心觉好笑,便拱一拱手,也浑厚道,“有劳壮士。”
  酒保:“……”
  景卿笑眯眯看着酒保咕咚咕咚下了楼,才掩上门,转脸却见那尊神站在自己身后,一惊之下身子直接贴在了门板上。
  景卿干笑两声,“尊神屋里坐啊,站在这房门口干什么?”

  思凡(三)

  景卿一句话说完,那尊神又向前迈了一步。
  本来两人也就是一步之遥,如今玄尘上前一步,两人已经近到了呼吸相缠的地步,平日里若有似无的清冷香气一下变得十分明晰。眼前好看的眼尾微微扬起,玄尘的眸子依旧古水无澜,可景卿却觉得自己一颗心几乎要从胸口跳出来,一时间气息不稳,话又说不利索了,“尊、尊神你这……”
  玄尘挑一挑眉,“又认清楚了?”
  景卿:“?”
  玄尘道,“看来兄长这两字你用的十分方便。”说着又低头又靠近了些,“嗯?”
  最后的尾音又低又磁还若有似无带一些上挑的意味,好似一江春水。
  景卿只觉得被耳边那声音一撩,脸上一阵发烧,连带着耳尖都烫起来。他呼吸有些急促,像是在盼望些什么一样,胸腔里的心跳简直快要变成颤栗。
  玄尘极快的勾了勾嘴角,直起身子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景卿却觉得怀里忽然一沉,多了个毛绒绒的东西出来。低头,一只布老虎。
  两颊上才退下去的热度又变本加厉烧了回去,景卿低着头,心跳犹如擂鼓,却依旧装作十分轻松的样子,含糊道,“这种哄小孩子的玩意儿,你买它做什么?”
  “哄你。”这两个字无波无澜,极其简洁。玄尘看着景卿几乎要滴血的耳根,眼底一阵难以觉察的笑意,淡声道,“那么多次兄长,总不能白叫了。”
  景卿再也绷不住了,针扎一样跳起来,“我去调息!”说着便慌忙进了隔间。一屁股坐在矮榻上,心跳依旧像擂鼓一样,脑子里全是那尊神狭长的眸子,古水一样无波无澜的乌黑瞳仁勾得他心绪难平。
  景卿懊恼蹙一蹙眉头,觉得再这么下去自己就该魔怔了。可无奈心乱如麻,想要调息印偈都结不成,干脆心一横胡乱从脑海里找了篇心法就开始背,正着背完倒着背,几回下来,印偈纯净心如止水。除了背多了头疼想吐,效果可谓立竿见影。
  行过两周天,景卿隐约觉得一股清气随着行气渐渐聚集在灵脉附近,灵气浸泽,不几时,忽然一阵灵泽波动,那股清气忽然便像是融进了自己的血肉一般消失无踪。景卿先是一愣,而后心中暗喜。手中指法变幻去探自己的乾虚,果不其然,上头禁制没了。
  这清气当然不可能是他背心法背出来的,想来想去应该只有一条来路——早上那尊神给自己的丹药。
  正想着,却听外头三声叩门:“公子,您要的菜全了。”
  景卿刚刚还半阖着的眼一下就睁开了。凑到屏风上从一道小缝里往外看,外头已经到了掌灯时分,两个茶生进来见了礼,送了一桌的菜上来,咸甜香辛各种味道一时间争先恐后扑面而至。
  景卿眼睛都快直了,却见那尊神若有似无朝这边看了一眼,赶忙又老实坐了回去。
  不多时,房中没了刚刚的嘈杂声,门又被掩住了。景卿听着那两个茶生脚步轻快下了楼,心里又痒痒起来。
  “不出来?”玄尘将手边酒坛封口一取,一下子满屋都是馥郁酒香。
  景卿悄然运了运气,摆出一副八风不动波澜不惊端庄持重的样子走了出去,然而坐下看见桌上的盘盘碗碗里菜色鲜亮,脑中又是一阵电闪雷鸣。
  “今夜无事。”玄尘说着,将手边另一只酒坛封口也取了下来,向景卿眼前推了推。
  ……这是要一人一坛?!景卿脑中又是一阵电闪雷鸣,他对自己的酒量认识得十分透彻,眼前这一小坛看的他悚兮怵兮,他唯一一回喝酒是在三年前,景宏给他尝了一杯,他睡了一下午不说,自己还半夜摸黑起来在道长静室里画了满满四面墙的王八,形态各异,入木三分。
  景卿看着眼前尊神实在不知道如何婉拒,脸上愁云正惨淡。玄尘抬眼看他,“不会醉的。”
  景卿:“?”
  玄尘道,“早些时候给你吃过丹药,不会醉的。”说话时依旧是一张不代表情的清冷面皮,点漆一样的瞳仁却在烛火里映得明明灭灭,一张脸也温和也些。
  景卿在脑子里模模糊糊想着,如果眼前这尊神有温柔的神色,必定温山软水,足以叫人溺毙其中。
  这个想法才浮现出来就把景卿吓了一跳,拿起酒盏猛灌一口,呛得满面通红,眼里全是泪,这才赶忙拎着筷子老实吃饭去了。
  虽然知道这尊神给自己吃的必定是灵丹妙药,可酒毕竟是酒,一坛见底,景卿已然头重脚轻找不着北了。然而心里有种情绪却越喝越明朗,景卿抱着酒盏混混沌沌想了一阵子,仰头将最后一口酒灌下去。
  脑中又是一阵电闪雷鸣,这一晚上脑子里不知道鸣了几回,可这一次却好像要一下子顿悟一半。
  景卿呆愣了一阵子,想象里的顿悟始终没来,困意倒是来了。并且来势汹汹让人毫无招架之力,势如破竹,又如同泰山之将崩。
  “醉了?”玄尘看着景卿抱着酒坛坐在自己对面左晃右晃眼看就要一仰头翻倒过去,起了身,将酒坛从他怀里取出来,本想从背后扶着他站起来,哪知道景卿现在满脑子昏昏沉沉只想躺下,一觉出有人站在自己身后,干脆身子一软就靠了过去。
  清醒的时候景卿又横在隔间里木榻上了,屋里已经灭了灯,显得窗外月光尤其皎洁。
  景卿定定看着,愣了好一阵子神。只记得最后那尊神一手从背后揽着自己,一手搭在自己脉门探了探,对他道,“乾虚已无大碍。”声音低沉,带一些酒气响在耳畔。
  想及此,景卿气息一紧,脸上又是一阵发烧。
  又躺一阵子平了心神,景卿这才小心起了身。
  这间房位置极好,窗户正对着外头河水,水面宽阔,粼粼泛着波光。此时街上已经没了灯火,十分安静。
  星沉月朗,外头天幕黑得也深沉,景卿在心里闲闲地想,外头应当已经报过三更天了。
  月色正好,堪堪透过窗框洒进屋里。那尊神正坐在床沿,身上的白衣月光底下显得越发如霜似雪。许是因为上半夜喝过酒的缘故,他并未打坐调息,只是斜靠在矮几上,一手颐着头。呼吸又轻又缓,似乎已经睡沉了。
  景卿往日只见过玄尘调息是的严正模样,还是头一回见他睡着的样子。闭着眼的尊神白日里冷冽的神色有一些消淡,虽然依旧淡漠,但却不再那么拒人千里之外,甚至上挑的眼角看起来还有些邪魅的意思。
  景卿屏气凝神看着眼前的人,直挺的鼻梁、薄凉的下颌曲线,脑子里浮出来四个字——风华俊爽。
  平日里玄尘身上清冷的香气带了酒香,无端生出一种缠绵来,似有似无飘在景卿鼻尖,似乎还带了一点甜味,引得他不由将身子靠近过去。
  呼吸声相闻,景卿刚刚还有些清明的灵台似乎又变得模糊了,定定看着眼前尊神颜色浅淡的薄凉双唇,脑中一片空白,鬼迷心窍一样,缓缓贴了上去。
  蜻蜓点水一样的一吻,有些凉意的柔软触感让景卿如梦初醒猝然睁大了眼,好像过电一样立马站直了身子,一下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看着眼前尊神心口一阵狂跳。
  夜风从窗口吹近来,带着河里的水汽,吹的景卿清醒了几分,随即背后一阵发凉——他刚刚做的,尽是些亵渎尊神天威的蠢事。
  就是这一回,就足以叫他万劫不复了。景卿干脆在脑子里想了想自己被直接灰飞烟灭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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