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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杀]三家轶闻辑录-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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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商承弼怀里躲着的晋枢机一下就笑出来了,商承弼本来恼火,可哪里经得住美人一笑,索性不计较。

    两人听着马车外鼎沸人声,看着俗闹的庸世,突然间就觉得出来走走有种意想不到的美好。商承弼索性将晋枢机搂得更狠了些,桃儿也乖乖回到了主人怀里。

    两人行了有一上午,就寻思着吃顿午饭。赶车的是御前侍卫吴应龙,商承弼的心腹爱将,他为人极是小意机警,早都打探好了沿途的酒肆客栈,如今这一家凤来居就非常不错,正巧商承弼吩咐了,他便立刻着人前去安排。

    那店小二在门前招徕客人,这种市井人物多是眼力价十足的,一看商承弼器宇不凡,再加上晋枢机这么一个人间尤物,连忙蹍着小碎步一迭声地向里迎,“客官里边儿请,小店有雅座。”

    晋枢机懒懒的,一双媚眼漫不经心地一睨,轻轻抚着桃儿脑袋,“就这儿吧。”

    那店小二忙前边引路,又叫人带吴应龙底下仆役打扮的侍卫去饮马,停马车。

    吴应龙跟着进去,便推了一锭银子给小二,要他将店里可口的呈上来,却不许打扰。店小二才走了两步,就有随行的老人说要亲自看着做菜,自然是没这规矩,可是,有银子就不会没规矩。

    晋枢机伸了个懒腰,“坐个雅间最没趣了,什么也听不到。”

    商承弼用茶水替他涮茶杯,“那依你,我们坐外头去。”

    晋枢机吊着商承弼脖子,“不,好容易出了宫,就想和你一个人呆会。”

    商承弼哪受得了他这般挑逗,立刻吻上去,晋枢机更加主动,伸出舌头舔着商承弼唇角,却故意不撬他牙关,商承弼等得百爪挠心,索性不纵着他,扣住他腰眼,舌头就滑进他口里去,晋枢机感觉到他手开始不老实,便狠狠咬了他一口。商承弼吃痛,正要收拾他,却突然一扬手,卷起衣袖飞了个茶杯到窗外,“什么人!”

    沈栖闲两只手挂在窗栏上,两条长腿荡秋千似的晃阿晃,“表哥,是我。”

    晋枢机想到先太子商元祚娶得正是成国大公主,也就是玄安帝沈西云的亲姑姑,当然,那时沈西云还未登基就是了。如今,沈栖闲叫商承弼一声表哥,可也没算叫错。

    商承弼口气有一种素淡的雍容,“下来吧。”

    沈栖闲轻轻一跃,就坐在了雕花的木凳上,“表哥,你的手可真狠,我的手腕子都快被打断了。”

    商承弼不语。

    沈栖闲亲自起身斟了一杯茶,“小弟给哥哥嫂嫂赔罪了。”

    晋枢机喝了那杯茶,“却不知,妹婿如何呢?”

    沈栖闲同卫衿冷的故事可谓是天下皆知,如今晋枢机一声妹婿,叫得沈栖闲眉花眼笑,“我可不在意,反正我倒贴木头全天下都知道。不过也比不上那芙蓉帐里昼短夜长的风光啊。”

    商承弼面色一沉,“何事?”

    沈栖闲笑,“没什么。我就是来请嫂嫂高抬贵手,放过我那只长个子不长心眼的小师弟景夜照。”

    商承弼道,“他滥用私刑,殴杀朝廷命官,我已经看在王叔面上不与计较,你下去吧。”

    沈栖闲厚着脸皮,“表哥和嫂嫂这般郎情妾意地出行,是为了寻鸣鸿刀吧。”

    商承弼喝了一口茶,压根不理他,晋枢机道,“小王爷的消息倒是灵通,莫不是,缉熙谷也有意——”

    沈栖闲连忙摆手,“误会!误会!绝对没有!缉熙谷绝对无意染指鸣鸿刀,我今天来就是替我家木头传个话,鸣鸿刀是上古神兵,又与轩辕剑有同炉之缘,莫说这鸣鸿宝器能者得之,就算我们缉熙谷真的有幸一窥宝刀全貌,也必然,是要奉上朝廷的。缉熙谷决不敢冒犯上古名兵。”

    “我只是和驾骖游山玩水,听说那试剑台的风光不错,所以去走走。”晋枢机睁着眼睛说瞎话。

    “正好。我跟木头,也觉得那里风光秀美,景色怡人,也要去走走。不知,哥哥嫂嫂有没有兴趣同行啊。”沈栖闲问。

    商承弼与晋枢机对望一眼,打得好漂亮算盘,如此一来,便再不能说他们觊觎鸣鸿刀了。你要监视他,他便自己跑来说与你同行,“哥哥嫂嫂不用担心,我和木头还有小夜子都不是不解风情的人——”

    晋枢机一笑,“好啊。有缉熙谷的两位公子保驾护航,再加上你这个成国小王爷一路玩笑,这旅途,只怕一点儿也不寂寞。”

    沈栖闲左右手各端起一个茶杯,搅在一起又是亲又是蹭的,笑得含义隽永,“没有我们,哥哥嫂嫂也不会寂寞的。”说完就跳窗户走了。

    用过了饭,倒还是商承弼与晋枢机同行,直到晚间夜宿,才等到他们过来,商承弼也未曾说得什么话,倒是卫衿冷举手投足间沉稳有度,将一切都调度得妥妥当当。商承弼不由在心下感叹,的确是个人才,可惜,却是王叔的师弟。

    这样想着,不由叹息身边可用之人太少,晋枢机自然明白他的心思。劝他道,“人才总是慢慢培养笼络的,更何况,你身边还有我。”

    商承弼心下甚宽,拥着他道,“你自然是不输缉熙谷任何人。”

    晋枢机粲然一笑,“莫说是缉熙谷,就是天下人,除了你,我又输给过谁。”

    两人谈谈说说,长夜自然变成了短寝,第二日起来,晋小猫还带着些起床气。桃儿知道自己主人的毛病,索性不向跟前凑,晋枢机随意发了点脾气,便又上路了。一路同行,卫矜冷谨慎稳妥,沈栖闲妙语连珠,倒是既放心又有趣。景衫薄不太搭理商承弼和晋枢机,倒是和桃儿很有些默契,一人一猫玩得开心,倒像是将晋枢机这个正牌主人都落下了。

    且玩且行,众人都知道鸣鸿刀是不世出的神兵宝器,倒也不担心去晚了就被别人夺去。是以,这一路走得一点也不匆忙,才出了京安,众人便舍了官道走小路,总能遇到些有趣的景致。这一日,进了一个叫小牛庄的村子,景衫薄和桃儿在山野间追地欢,卫衿冷在他们身后也是看得有趣。突然,桃儿跑到一侧田垅竟是不跑了,晋枢机知道桃儿甚是通灵,便连忙和商承弼赶了过来。

    卫衿冷蹲身查看,景衫薄握着潭影,声色如凝,“不必看了,叫人挖吧。”

    晋枢机在日光下滑着自己嫩粉色的指甲,“又是谁,嫌我的酒器旧了,送上累累白骨。”

    景衫薄狠狠瞪了他一眼,“人命关天,你难道真的没有心吗?”

    晋枢机冷冷一笑,“原来夜照公子也知道人命关天,我怎么记着,有人是一出手就不留活口呢。”

    “我杀的都是当杀之人。”景衫薄握紧了潭影。

    “那是,有那样的三位好师兄,您就算杀错了,也是替天行道!”他说着就看卫衿冷,“审狱司一连七天上了十二道折子数说于文太的罪行,各个都是证据确凿,我就不信,他们突然之间有了这样的胆识和本事。”

    卫衿冷不过淡淡一句,“多行不义必自毙,天网恢恢罢了。”

    “我看是有人替天行道才是。”晋枢机冷言冷语。

    “重华!”商承弼呵斥一句。晋枢机知道,商承弼此刻还不想跟缉熙谷的人纠缠。

    只说话间,吴应龙已经带了一批人过来掘土,黑猫属阴,桃儿又向来喜欢流连这些神神怪怪的地方,便一直在旁边看。这边皇帝督阵,挖土的侍卫们自然都卖足了力,片刻之间就看到了森森的骨头。晋枢机一个抢步就要过去,却突然听到远处一声大喝,“不敢挖啊!”

    晋枢机回过头,见是一个荷锄老者,须发斑白,人倒是很硬朗。卫衿冷连忙过去扶住,“老人家,可是我们冒犯了什么忌讳?”

    “什么忌讳?这人最少死了十五年了,尸骨却埋得这么浅,还在路边,你觉得是什么忌讳。”晋枢机冷冷道。

    商承弼却是看老人扛着的锄头,“老人家高寿?皇上去年春天不是才下过一道法令,家有七旬长者,便可以免除赋税吗?怎么您还在下地呢?”

    “皇上?皇上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这老人话才出口,沈栖闲就笑了出来,“可不是嘛,他从来都是某些事做多了才会腰疼,站着说话,可是绝对不会疼的。”

    商承弼倒是不以为忤,反倒握住了老农的手,“老人家此话怎讲?”

    那老者道,“皇上是下了令,皇榜也张了,大家伙也是高兴啊。可是,这些免了的赋税,却让当官的补上。这当官的还能给我们好脸色看吗?”

    商承弼长叹一口气,“的确。是他太想当然了,他以为,杀了几个贪官,这些人就能收敛些。”

    “那倒不是。”这老者道,“当今圣上法令严苛,没人敢贪,咱小牛庄虽说荒僻,可也算是天子脚下,京城旁边,倒没有哪个当官的敢太欺负我们。只是,当官的不说话,有能说话的。”

    “哦?”商承弼突然觉得听起来糊涂了。

    老人指着地下的土坑,“这是大师的法旨。”

    商承弼刚愎自用,全天下只有圣旨,哪有法旨,“又是哪里来的妖僧妖道?”

    那老者连连摆手,“这可不敢乱说,楚大师不是出家人。”老者压低了声音,“大师可是出自,缉熙谷。”

 23二十二、阴谋

    商承弼刚愎自用,全天下只有圣旨,哪有法旨,“又是哪里来的妖僧妖道?”

    那老者连连摆手,“这可不敢乱说,楚大师不是出家人。”老者压低了声音,“大师可是出自,缉熙谷。”

    商承弼还未曾有反应,卫衿冷和景衫薄都是一惊,沈栖闲跳了起来,“哪里来的鼠辈,敢冒充缉熙谷招摇撞骗。”

    晋枢机不满道,“什么招摇撞骗,也许,真的是谁出了这种馊主意,让人尸骨不得安宁呢。”

    景衫薄突然抬眼,目光冰寒,“谁再说一句缉熙谷的坏话,我——”

    “你怎么样,你那杀人不见血的宝剑又要出鞘了吗?”晋枢机冷讥他。

    景衫薄只是哼了一声,不说话。

    “老人家,您要是有空的话,能不能劳烦您带我们去见见那位楚大师呢,顺便,说说这尸骨的事。”卫衿冷请托道。

    “好。”那老人家一口就答应了,走在路上便解释,“我们这村叫小牛庄,人口不多,倒也富足。可就是这位置是个风口,又有一大片密林子,到了晚上,风吹着老杨树叶子,没拧K园。獯灞北撸疾淮笥腥巳ァ!�

    商承弼听这老人口齿清楚,话说得明白,就也不打断,任他说下去,“一月前,我们这村子,突然染上了瘟疫。”

    商承弼一惊,这小牛庄挨着京安,染上瘟疫居然都无人来报,实在是岂有此理,只听那老者道,“这村里的孕妇,都莫名其妙的打嗝,一打就停不下来,拿馒头噎、猛喝水都不起作用。村里就有爷爷辈儿的老人说了,打嗝的人啊,吓吓,吓吓就没事了。”

    商承弼点头,他虽然没听过这种说法,但想来民间的智慧总是无穷的,“这么着,我们就挑了些孩子,趁那些孕妇走路呢,说话间呢,故意吓她们一吓,但是也不好使。”

    “所以,你们就想到了这杨树林子。”卫衿冷问。

    “不是。”那老者摇头,“村里人求神拜佛,但是也没法子。那个月,怀孕的小媳妇有三个。一个是快要生了,一个是五个月,一个才怀上。这是我们小牛庄的根啊,咱可不能乱弄,村里的郎中看了不好使,就让到外边去请大夫,可还是治不了,多亏了楚大师菩萨心肠——”

    晋枢机听到这里,依然不明白跟这田垅埋得尸骨有什么关系,就凝神细听,果然,那老农道,“楚大师说,是牛大善人的媳妇肚里怀的金胎,这村北的老坟冲撞了金胎,小金童才示警的。”

    商承弼心道,“什么乱七八糟的。”

    景衫薄道,“那你们怎么知道他是缉熙谷的?”

    “因为,楚大师给吃的,就是昭列公子的仙丹啊。”老者看景衫薄的眼神就像看一个蠢货,“若不是昭列公子的仙丹,哪个能这么快,就治好这么难的病症啊。”

    “那楚大师是谁?”景衫薄急急追问。

    “这——”那老者很是犹豫,卫衿冷也有些着急,“老人家您只管说。”

    “这可不好浑说的。”那老者四下一看,终于道,“是昭列公子的亲弟弟,楚衣重啊!”

    他这话才一出口,沈栖闲就喷了,“木头,那你弟弟是不是叫卫衿暖,小夜子的弟弟叫景衫厚啊,这么说,我岂不是不应该叫沈栖闲,而是叫沈西雨了。”

    商承弼也觉得不靠谱,“咱们去会会这位衣重公子。”

    衣重公子倒是很受尊重,住在小牛庄的牛大善人家,门口请他求仙卜卦的人排了一长串子,商承弼他们倒也不打草惊蛇,扮作慕名而来的客商,由沈栖闲去测字。

    景衫薄抱着潭影立在一边,一副敢乱说话就宰了他的样子,沈栖闲排了半天队,终于排到了,谁想那大师牛眼一瞪,“生人不算!”

    沈栖闲提笔就在纸上写了个大大的“汆”字,“我是熟人!大师前日替李家庄治好了那头怀孕的大公牛,还曾经在我家住过呢,大师忘了?”

    卫衿冷无奈,就连晋枢机也不禁叹道,玄安帝这是怎样一个活宝弟弟啊。那位楚大师用鼻孔哼了一声,沈栖闲拉过了那张破纸,“怎么,大师不会算了。我会啊。我写个‘汆’字,问姻缘。我家那位是水命,他这个水,入了我这个,吭吭——”卫衿冷故意咳嗽两声,“就是鱼水之欢,鱼进了水,关键就是这个入,嗯,天作之合!”

    “侮辱斯文,这是什么人?!”大师恼了。

    “故人。”卫衿冷走了出来,“在下卫衿冷,从未听师兄说过,他有弟弟。”

    他这话一出,景衫薄的潭影就架上了那位楚大师的脖子。

    “你说你是卫衿冷你就是卫衿冷啊!”这大师一吹胡子,四周立刻群情激奋。

    景衫薄撩开了额前刘海,露出那只振翅欲飞的血燕子“我说我是景衫薄,我就是景衫薄!”

    晋枢机突然望着商承弼笑,商承弼被他笑得莫名其妙,“怎么?”

    晋枢机实在忍不住,“以后,要是别人不信你,你就脱下袜子来扔他们,给他们看你脚踝烙印,‘我说我是商承弼,我就是商承弼!’”

    商承弼扬起手,狠狠给了晋小猫屁股一巴掌。

    那位楚大师倒是还很淡定,吹牛撞上正主,也是面不改色心不跳,自己乖乖坐下,“我又没说我是缉熙谷楚衣轻的弟弟。”

    景衫薄看那老者,村民们乱纷纷地嚷,“你明明说的,你来自缉熙谷,叫楚衣重。”

    那老者哼了一声,“我来自鸡息谷,鸡要休息的谷。再说,我不这么说,她们怎么会吃那些药呢。尤其是那个刚怀上的,这么一直打嗝,就快保不住胎了。”

    卫衿冷道,“既然如此,也算情有可原,那你又为何让人将尸骨埋在田垅边上。”

    那位楚大师却道,“自然是因为,这些人的尸骨冲撞了牛大善人家的金孙。”

    晋枢机微微一笑,“既然如此,我倒想看看,这位牛夫人怀的,究竟是哪里的金孙!”他说到这里,就款款移步,嘎啦一推,就推开了牛大善人家的堂屋,待要再往里走,那些村民们却不干了。这牛小嫂子是个寡妇,生的便是牛少爷的遗腹子,晋枢机一个男子,又怎么能随便进去看呢。

    “重华——”商承弼叫住了他。

    晋枢机却丝毫不以为意,根本不理会身后潮水一般的居民,举步就走进去,穿堂入室的,就去敲那牛小嫂子的门,可是敲了好半天都没有反应。晋枢机回头看那牛大善人,牛大善人却在不停地抹汗,晋枢机一挥衣袖,推开了门,身后的村民们蜂拥而入,却见那砖地上躺倒了一个人,面色青得可怕,可不正是那腹里怀着金孙的牛小嫂子。

    商承弼脸色一变,一件往事涌上心头,晋枢机飞跃而起,抓住了那转身欲走的老者,问那群村民,“他是你们村什么人?”

    村民们早被眼前的景象惊得一头雾水,面面相觑,好半天才有人道,“我们根本不认得他。”

    晋枢机笑望那老者,“你埋了这尸骨引我们来是为什么?”

    那老者红着脸不说话,晋枢机道,“从你一出现我就觉得不对。现在这个时间,这里又是片荒田,我们走来的地方更没有哪处还种着庄稼,你又为什么要担一个锄头。”

    那老者不语,商承弼接着道,“更何况,你字字句句都引到缉熙谷,这是为什么?”

    倒是那个叫楚衣重的说道,“大伯,大哥的奇冤,咱们就说了吧。”他原是扮作一副牛鼻子大仙样,如今却突然跪了下来。

    他这样一跪,那老者也重重跪下,口呼冤枉,这一下,商承弼和卫衿冷都有些意外,忙叫牛大善人收拾了一间屋子,一起去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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