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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世这才意识到，自己大概是有密集事物恐惧症的。
俯身检查之后，沈溪云的脸色变得十分凝重。她本以为只是普通的藤蔓，原先也存了些玩闹和练手的心思，但如果是古籍中提到过的九死藤，那可就相当麻烦了。
这样想着，她便朝其他人吩咐道：“我们快走！”
神行符加身，速度便能瞬间到人体极限水平，虽然仅仅只能维持片刻的时间，却也能帮助他们远离九死藤的波及范围。
如果放在平时，吴世肯定二话不说早早溜走。但因为答应了楚穆天的要求，这次他还是当了垫底的那个。等到他追寻着定位铃虫赶到几人所在位置的时候，他们已经开始吃起了东西。草地上甚至还铺着绣有花纹的布垫，精致的糕点摆放其上，浅色花茶飘着清香。
路行天笑着迎了上来。
吴世：……怎么给人一副到外面春游野餐的感觉？
对此，路行天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可能早上没有吃饱，刚刚又做了剧烈运动，停下来之后突然觉得很饿。师姐她们听见了我……肚子叫，便说干脆先用过午饭再谈其他。”
顿了顿，他热情地将吴世拉过去，边走边道：“前辈，你也来吃吧。”
吴世跟着走过去，两边的绿色灌丛退开，一片广阔的草地呈现在眼前。
就在这时，他的眼角突然捕捉到异样的色彩。顺着光影向右边看去，只见一道波光粼粼的小河正蜿蜒进入到密林之中。
是河流！
吴世记起洞灵的话，凤栖花一般生长在水体边。既然见到了河，那么离他的目标就不远了！
正欣喜着，吴世突然发现了些不对劲。
等等，河面上，怎么好像有张人脸？


第62章　一波又起
定睛看去时，　人脸却又不见了。
吴世揉了揉眼睛，确定河面上干干净净，并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刚刚见到的一切，　似乎都只是他的幻觉。
路行天还在招呼着他过去，　吴世便干脆将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难能可贵的是，　经过刚刚那一遭，　沈溪云和宋雅致终于没有继续互揭老底儿的兴致。她们两人各自挑了块差不多高度的石头坐下，此时正沉默地吃着东西。
见到吴世走来，　宋雅致眉眼弯弯地说道：“前辈快来，好吃的还多着呢。虽然并非什么昂贵的食材，但是天居府厨师的手艺确实一流。”
吴世感叹道：“你们可真是悠哉，一点都没有夺命狂奔后的样子。”
哪里像他，哪怕有神行符助阵，　在跑过刚刚那么一轮之后，也已经有些气喘吁吁。当然了，　作为宅居多年不运动的人，不气喘反而还不正常，所以吴世并不觉得有什么毛病。
沈溪云微微昂起下巴：“临危不乱，从容镇定，　这可是我们的师门祖训。”
宋雅致则抿唇一笑，　解释道：“不管什么祖训不祖训的，人饿了总该是要吃饭的。而且师弟的肚子叫唤得那么厉害，要是不理会也太残忍了。”
路行天尴尬叫道：“师姐！”
“好好好，我不说了。”
吴世笑着盘腿坐到地上，　随便挑了点东西就往嘴巴里送。
实话说，　他对食物并没有太多的偏好，一般是从当中蕴含的灵气能量来考虑，　就好比师兄往日诱骗……啊不对，是与自己进行等价交换时所用的口粮，就是某种灵气浓度极高的物质。
虽然他也分辨不出来，那究竟是肉是草，还是什么其他东西。
之所以需要这么多的灵气能量，则是因为现在这具空灵木肉身的限制。与寻常人的血肉天成不同，空灵木全靠灵气拟态来实现魂灵凭依，究其根源乃是一种逆天而行，因此往往要进食更多灵气食材。
——以上这些，都是余子齐曾经告诉过吴世的。
吴世在理解上没有问题，可遗憾的是，他并没有挑选食材的财力。在学会向生活低头之后，他终于总结出了经验之道，那就是不管三七二十一，我吃多点就是。
此时此刻，他正是这样实践的。
宋雅致显然没想到，自己不过是随口一说，吴世居然就真的放开肚皮吃了。现场的状况有如风卷残云，以至于她都忍不住紧张起来，加快了嘴里的咀嚼速度。
沈溪云和路行天也看得目瞪口呆。
前者被激起了不忿的情绪，心想这里面有不少都是我带来的东西，怎么能都被你吃了？于是在愣怔了片刻之后，她就迅速加入其中，与吴世较起劲起来。
后者既然是个腼腆的大男孩，自然是没办法像大师姐这般狂野的。再加上在吃了两颗固源果之后，腹部的饥饿感已经消退得七七八八，他就干脆抓着手头上的菡萏卷，盘坐一旁看热闹。
结果没看多久，身后突然传来了某种细小的声响。
咯咯哒哒，咯咯哒哒。
哪怕吴世和沈溪云闹出的动静并不小，路行天还是清楚地注意到了这个声音——因为对方似乎就是贴着他的耳背发声，温热的气流轻轻扫过他的皮肤，带来一阵鸡皮疙瘩立起。
路行天的脖子瞬间僵硬，心中闪过无数思绪。
下一刻，全身的灵力立即活跃起来，进入到戒备状态。他小心而迅速地扭过头去，本以为会见到什么面目狰狞的危险生物，结果视野中空空荡荡，甚至连个会动的玩意儿都没有。
……哦，也不是什么都没有。
就在路行天后方一尺左右的位置上，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正在歪头打量，眼珠子滴溜溜打转，让他有那么一瞬间想起了坎离山上的云清大人。
仔细观察之后，他觉得这大概是云落狐，又或者是它的近亲。
标志性的青蓝瞳色以及宛如飘云般的蓬松尾巴，耳朵末端点缀着同样的三星花纹，它与云落兔的最大不同，可能就是那四颗延伸至嘴巴外侧的尖利牙齿，两上两下，充分彰显出它的食性。
不过云落狐也是食肉动物，算起来其实也没什么区别。
小家伙不比拳头大多少，在路行天的注视下，它稍稍后退了几步，随即又发出咯咯哒哒的声音，听起来居然有种试探性的讨好意味。
路行天挺好奇的，便从菡萏卷夹心中取出一小条肉丝，轻轻放到了草地上。
小家伙迟疑了片刻，还是在原地咯咯哒哒叫着，并没有挪动步子。
“是有些害怕吗……”
路行天想了想，便往一侧移开了数尺。果不其然，他才刚离开，小家伙就啪嗒一声扑了过来，张口将肉丝叼进了嘴巴里，腮帮鼓动着，圆润如珠的双眼都眯成了细缝，俨然一副愉快享受的模样。
咽下之后，它发出满意的哼哼，又将目光投到了路行天身上。
咯咯哒哒的叫声再度响起，听起来又轻又柔，还有点缱绻的尾音，显得更加亲近了。
路行天心里欢喜，就忍不住又取出了一条肉丝。
*****
本来以吴世一人的速度，解决这布垫上的食物就不需要用上多长时间。如今再加上不服气的沈溪云，以及被带动起来的宋雅致，所花的时间就更短了。
才过了没一会儿，目之所及就再也没有能吃的东西。
宋雅致用水灵术做了清洁，转头看见路行天正背对着他们在捣鼓着什么，这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把人给忘了，连忙走过去问道：“师弟，你怎么样，吃饱了没有……”
话音没落，她的瞳孔便骤然收缩。
只见巨大的嘴巴像是凭空出现一般突兀而立，上下四颗足有手腕粗细的尖利牙齿闪烁着迫人寒光，涎水顺着边缘滴落，在草地上烧出了一个个小小的土坑。
而路行天就像是吓傻了一般，在原地毫无动静。
“师弟——”
宋雅致厉声急呼，一只手闪电般抓住他的后领往后扯，同时毫不迟疑地抬脚踏地，数道冰棱拔地而起，将巨嘴困在其中。
吴世和沈溪云立刻赶了过来。
沈溪云问：“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只记得刚刚突然出现了一张巨大的嘴巴，像是要把师弟整个吞下……”宋雅致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看向空无一物的冰棱内部，一时有些不确定了，“奇怪，怎么什么都没有？”
沈溪云拍了拍路行天的脸：“师弟，给我醒醒，到底是怎么回事？”
路行天浑身一颤，顿时回过神来，慌张失声道：“那只云落狐，我只是，只是想逗逗它，没想到它的嘴巴突然，突然变得好大！抱歉，我有点吓懵、懵了……”
“云落狐？在哪儿？”
吴世解答了沈溪云的困惑，只是语气颇有些无奈：“实际上，到处都是。”
沈溪云听罢，目光四下一扫，眉头顿时蹙起。
只见原本还空旷的草地上，此时居然挤满了数不清的拳头大小的生物，在他们周围里三圈外三圈地围着。随着她的视线略过，咯咯哒哒的声音此起彼伏。
宋雅致惊道：“什么时候来了这么多？”
吴世想了想，说道：“也许人家的特长就是神出鬼没。”
沈溪云被这叫声惹得心烦，抬手揉了揉眉心，低喝道：“真是吵死了！”
此话一出，小东西们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叫得更大声，也更频繁了。重重叠叠之下，竟让人隐隐有种头晕目眩之感。
不仅如此，其中一只甚至试探性扑上前来，原本小巧玲珑的嘴巴居然在眨眼之间变得比沈溪云还高，眼看着要朝沈溪云兜头扣下。
吴世总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下一刻便想起来，自己之前就曾经通过这样的方式被天魔吞进了肚子里……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作为首当其冲的对象，沈溪云目光一紧，没有抽出利剑硬抗，而是将灵力聚于五指。紧接着，耀目焰光燃起，她怒喝一声，抬掌朝那狰狞的血盆大口狠狠拍去。
火龙盘旋而出，卷携着熊熊烈焰径直冲向了嘴巴深处。
下一刻，她面前的玩意儿便化作一团燃烧的火光，并在几次呼吸之后成了飞灰消散。其余的小东西像是受到震慑，一时之间，四周寂静无声。
吴世看呆了，宋雅致在一旁给他解释：“师姐虽然喜好舞刀弄剑，但也擅长使用火系灵术。”
……难怪你们成天吵架，原来是水火不容啊！
这样的念头才刚闪过脑海，就被另一个问题彻底覆盖，吴世皱着眉头，十分不解地开口问道：“既然能用火，她之前为什么还要用剑和藤蔓对砍？烧起来应该更快吧？”
宋雅致叹息道：“所以说，大师姐的脑回路有时候真的难以理解。”
“二师妹，你就给我住嘴吧！”
这一次，宋雅致倒难得没有和她唱反调，让不出声就不出声。只是吴世的耳边，立刻就收到她聚音成线传过来的话语。
“当然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
吴世愣了愣，歪头看向她。
“像这样的高阶灵术，用起来是十分耗费灵力的。”宋雅致朝沈溪云的背影努努下巴，露出来似笑非笑的表情，“她就等着我出招呢。”
吴世：……
吴世：真是绝世好同门，和我家的几位有得一拼。
就在这时，雄浑有力的咯哒声从远处传来。就像是受到了号令，地上的小东西再次变得躁动，一张又一张的大嘴接连出现，似乎准备群起攻击。
沈溪云又叫道：“你别顾着在私底下说人坏话了，快来帮忙！”
宋雅致欣欣然应允，两人联手，面对着这些张血盆大口也镇定自如。在它们前赴后继涌来之前，两位师姐便用各自最熟悉的灵术强行轰出一条通道来。
机不可失，吴世赶紧拖上路行天，借着神行符一股劲向前冲去……等等，前面是河？？
路行天微弱的声音传来：“过河，如果是云落狐，应该会怕水！”
吴世心想，幸好自己哪怕颓废了多年，也还是学会了游泳。不然的话，神行符就算能让自己跑得再快，也没办法像那些民间小说那样做到轻功水上漂，到了河里不还是得扑通一声掉下去？
不过他马上就发现，这条河十分之浅，浅得根本不需要会游泳，直接趟着过就没问题。
当然，对于追赶而来的小家伙们来说，这就已经是必须望而却步的深度了。
既然后头没有追兵，吴世便松了一口气，干脆放慢了脚步。水流虽然不算湍急，不过走得快了容易不稳，万一摔了还很狼狈。
反正已经安全，慢点也没事儿。
正这样想着，他突然感觉到有股力道在拉扯着自己的脚。
……不是吧，这么倒霉？


第63章　巨鲸
如果按照以往读过的众多小说故事的套路，　这样的拉扯必然是有古怪的。
要么是有居心叵测的妖族在虎视眈眈，为了衡量敌我力量先行试探一番；要么是有美人幽魂不甘寂寞，意图留下匆匆过客——总而言之，　就是水里有东西。
联想到之前一闪而过的人脸，　这种感觉便更为强烈。
对此，　吴世的内心显然是抗拒的。他如今最希望的不过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早日找到凤栖花，并且把圣医堂的三个弟子安全地打包送回家。要知道就在刚才的短短时间里，　他们已经接连遭遇了攻击的藤蔓和狐狸，如果这会儿再冒出个水鬼什么的，他都要怀疑今日是不是不宜出门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小说里的故事大多都是被刻意设计成环环相扣来引起读者兴趣的，既然艺术往往高于生活，　现实里应该不至于如此倒霉才是。
怀着这样的侥幸心理，吴世低头看去，　随即眼睛一亮，长长舒了一口气。
原来只是水草。
他的右脚刚好踩在了环形叶片的中空位置，所以才会觉得行进受阻。
原本还被吴世拖着走的路行天，此时已经自己跑到了前头，　见吴世掉队，　他便转头招呼道：“前辈快来！”
“就来。”
吴世朗声应道，然后把自己的右脚从水草的环绕中抽出，趟水跟了上去。
在他身后，视线所不能及的地方，　一张人脸缓缓从河里浮现。
人脸的五官全都由流水组成，　相貌神色模糊不清，却透出了浓厚的悲伤气息。自从它出现，　河边所有暴躁的小东西们便彻底噤了声，随即以极快的速度落荒而逃，眨眼间就一只不剩。
*****
两日后。
吴世呈大字型瘫倒地上，身累，心更累。
现在他可以百分之百确定，这几天绝对不宜出门，不然怎么总是会有形形色色的东西在想着法子给他们下绊子？用沈溪云话来说，这简直就像是把御兽宗和万植门的后花园都搬来和他们打擂台了，几番车轮战下来，不用担心磨不死人。
实际上，四人确实都比先前刚来的时候要疲惫多了。除了要应对接二连三的麻烦，还要不断修正前进路线，就连十分重视形象的宋雅致，此时也有些蓬头垢脸。沈溪云更不用说，已经不知道多少次指天骂人了。
路行天凑到吴世身边，经过这两天的遭遇，两人已经熟稔不少。
“前辈，你们以前的历练也是这般……唔，诸多波折的吗？”他想了想，又急急忙忙补充道，“没有探听前辈过往的意思，只是因为我参加过的历练不多，却并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仿佛被针对了一般……所以有点好奇。”
吴世心想，真要说起历练的经历，你大概比我多得多。
不过路行天有句话讲得挺恰当的——“仿佛被针对了一般”。
细想起来，这两日的种种遭遇似乎都在彰显着第九洞的排斥与恶意。楚穆天曾经和他交代过九君洞天的情况，虽然秘境中也潜藏着各种危险，但在仙道联盟的安排之下，最起码会做到张弛有度。更别提第九洞还是当中危险程度最低的一洞，相对来说应该更轻松才对。
凡此种种，如果不是倒霉到家了，那就很可能有什么力量在背后恶意操纵，之前洞灵好像还提醒过我们……
等等，洞灵？
不会吧，难道是洞灵？
是我想的那种狗血桥段吗？？
吴世感到不可思议，但是又觉得不是没可能。
作为洞天秘境的伴生灵，哪怕她拥有能够驱使秘境生灵的力量也不奇怪。而且若要仔细研究，洞灵也确实存在动机。虽然表面上说得好听，什么祝你们幸福，谁知道心底里会不会正磨刀霍霍要送情敌下黄泉……
啊呸呸呸！狗屁的情敌！
路行天见吴世的脸色有些阴沉，正担心自己是不是说错话冒犯了对方，就见他点点头，煞有介事地开口：“你说得对。”
“啊，哦，原来是这样……”
路行天心想，看来自己还是见识太少，以至于遇到这点波折都会大惊小怪。想要成为修为水平独当一面的修士，还是得经历更多的磨练才行。
谁曾想，吴世紧接着又冒出一句：“我也觉得，我们好像是被什么人针对了。”
路行天：“……啊？”
沈溪云凑了过来，问道：“喂，你这是什么意思？”
在场三人圣医堂弟子当中，唯独沈溪云对吴世最不客气。哪怕是在见识过他空口放剑意的特技之后，这种不客气也只是有所收敛，而且时不时会在言行之中体现出来。
吴世觉得，这固然有个人性格的因素在里面，但是最主要的原因，大概还是因为他太随和……或者说，太随便了，没有一派之长或者大能修士的风范。
不过考虑到自家门派祖传如此，而自己的年龄也足够当这三个小屁孩的祖爷爷的祖爷爷的祖爷爷，吴世的心里便瞬间释然，连带看向沈溪云的目光都不自觉变得和蔼起来。
沈溪云被看得毛骨悚然：“你干嘛？”
“哦，你头发上好像有只虫子。”吴世轻咳了两声，别开视线，接着刚才的话题说道，“至于有人针对一说，我也只是适当猜测。难道你们不觉得，我们这两天的遭遇，实在倒霉得有些不同寻常吗？”
沈溪云双手环抱胸前，蹙眉沉吟：“我还以为第九洞中向来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