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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余生-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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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儿一惊,赶紧收心扭转战况。接连下了好几手,大势已去。

       他也不恼,不温不火的周旋着,却也要搅一搅师父的心神。
       再问:“人的一生,是不是都在不停错过呀?”

       “也许吧!错过清晨第一缕阳光,错过傍晚最后一抹晚霞。错过一场命中注定的姻缘……”

       黎昕说这话时嘴角擒着一抹浅笑,乌黑柔顺的长发半束半披,雪白的道袍配着身后的花雨,好一个谦谦君子,温润如玉;没把念儿看呆。

       念儿不知,他师父这神来一句,不过是随口胡诌拿来诓他的。意识到自己失态,转瞬回神。好在师父专心棋局,没有抬头,又赶紧寻了话头去问。
       “那怎样才能不再错过哩?”

       黎昕手执一子,缓缓落下,棋局胜负已分。抬眼瞧他,“把握好当下,日后回想起来,就算错过,也不会过于遗憾。”

       念儿细细品了这句,拿不准师父说的是惜时还是果断。正待再问,瞧见了棋盘上的时局,厥了嘴巴轻哼一声,没了下文。




作者有话要说:
人生识字忧患始,姓名粗记可以休。出自宋代苏轼的《石苍舒醉墨堂》。
人生识字糊涂始,是鲁迅先生说的。


不要问我,为什么老是记成:
人生识字始患忧,姓名粗记便可休。
表示,我也很无奈╮(╯_╰)╭
突然记起,我能把哈利波特中那位老师的名字,
多洛雷斯·乌姆里奇,后面几个字念成乌鲁木齐。
哈哈哈哈~





第26章 十二岁
       念儿再见着那金榜题名的张公子时,是在四年后的某天。

       他就快要过生辰,黎昕宣布要带他出去游玩一番,归期不定。念儿回想着与师父初遇时的光景,喜出望外。

       二人在这小院已经住了四年,自己大多数时候要上学堂。抽着闲暇,师父带着他已经逛遍了这云山七十三峰,很久没有出去游山玩水了。当然,更重要的是和谁一起,而不是去哪里,有着怎样的风土人情。

       黎昕看着徒儿欣喜的样子自嘲,自己老了。念儿在眼前晃荡的时候也就罢了,望着他乖巧可爱的样子胜过其他;怎么每天区区上学堂的几个时辰,就无聊得紧?当真到了垂暮之年,耐不住寂寞了……

       此番出去游玩,既可带他增长见识,也可以给形影相吊的自己寻个由头,让念儿多多陪陪自己。

       这日,念儿要和夫子告假,心里有事,连带念书都失了专注。不住的瞟着立在墙角的沙漏。一个侧头,瞧见了窗口立着一人。

       念儿记性极好,当初因着师父又特意留心过此人,只消一眼,便认出了来人。阔别四年,这张公子面上少了初见时的活泼可亲;身上带了几许心力交瘁的沧桑之感。

       念儿一再偷偷打量,想要寻一个更为贴切的形容,淡漠?不近人情?久经官场,有了架子?

       张公子,哦不!张大人在窗口瞄了一圈,又悄悄的走了。念儿凭直觉断定,他定是来寻夫子的。

       好不容易熬到老先生宣布下课,念儿起身,也要去寻一寻那风流儒雅的夫子。老先生端着一副厌世的脸,好在也不管庶务,只要和夫子打过招呼,自己就可以和师父出门去浪。

       想到接下来的数天甚至数十天都可以和师父朝夕相对、同吃同住,心中高兴溢于言表。

       后院,夫子的起居室。还没进门,就瞧见了夫子与那张公子抱在一处。念儿打住,微觉不妥,又退后半步。

       只听那张公子俯在夫子肩头,闷声闷气的啜泣出声;夫子拥他入怀,轻拍他的背部,像哄孩子一样温柔地道:“好了,好了。”

       念儿觉着这般偷听墙角,更为不妥;贸然打扰,也是尴尬。无法,悄无声息的退了回去,只能待会再来。

       心中感慨,这二人关系当真要好,推心置腹的莫逆之交应当就是如此。再反观自己,除了师父,再不敢对谁交心。乍一看和谁关系都似不错,但自己知道,知己好友,一个没有。
       复又笑笑,得师父一人,足以。

       再见时,二人已恢复了常态。双双背手立在门口,要走不走。

       念儿走近,先执晚辈礼和二人问了好,又仔细的说明了来意。

       张公子见少年和自己问安,吃了一惊,反复琢磨,才记起四年前的幼童来,打了哈哈,言道定要去拜访黎昕。

       念儿笑面婉拒:“我们师徒不日就会启程,张大人莫要扑了空才好。”心中醋意横生,你再和我师父一通搂搂抱抱、哭哭啼啼,如何了得?虽然知道不大可能,却也要防范于未然。

       那人直道可惜,念儿和他寒暄,宽慰来日方长,不急于一时。自家师父那点逢场作戏的把戏,学了一个透彻。

       再和二人道了别,收拾了书本,回家。

       果不其然,师父又立在院门等着自己。念儿快走几步,一个飞扑,搂了黎昕。

       “今日怎么这样晚?”

       “师父你猜,我见着谁了?”

       黎昕笑笑,心里推敲:故人;念儿也认识;他这般来问,应是许久未见的。
       松开念儿,道:“莫不是那客栈小二?”

       “非也!”念儿主动牵了师父的手,拉他往小院里走。“是张公子!那个与你相见恨晚的小财主。”

       “哦?”黎昕拖着长长的尾音,语带疑问。

       见着正在火房忙碌的哑伯,念儿甜甜一笑,出声唤他。又飞快的跑进屋中放了书包,再出来时从桌上捻了一块红烧排骨在啃。
       “他来学堂了,和我们夫子关系很是要好。他还说要来拜访你,被我回绝了。说师父要陪我玩去,没空搭理他。哈哈!”又去火房取水洗手,对着哑伯卖乖:“哑伯最好了,排骨好吃。”

       哑伯咧着嘴笑,起锅了最后一个菜式,今日算是给念儿提前庆祝,多做了几个菜。他向来不和他们师徒一并用餐,做完吃食就走,下山要陪女婿、外孙一道吃饭。伸手在他肩膀拍拍,高高兴兴的走了。

       念儿端了菜盘出来,与黎昕一同入座。又接起话头:“我们夫子极为明智,就不去趟那官场的浑水,”念儿咬了筷子,回想张公子那一脸的憔悴和俯在夫子身上哭鼻子的样子,继续道:“师父是没瞧见小财主现在的模样,啧啧啧……与当日那个神采飞扬的书生,不可同日而语。”一边说话还一边摇头,一副惋惜不已的模样。

       黎昕听罢,倒也了然,说道:“与其车尘马足,高官厚禄,不如行扁舟,赏垂柳,笑看人生,一世风流。”

       夹菜送到念儿碗中,复又叹息道:“像你夫子一样可以任性妄为的人毕竟不多。人很多时候,身不由己……”

       念儿没来由听出来,这句身不由己说的是黎昕自己。这种话他听过很多次,黎昕偶尔透出的口风里,总有诸般端倪。可他不敢,不敢深究……

       对着黎昕笑笑,不动声色的叉开话题,“任性妄为的夫子已经准了我的告假,师父想带我去哪?”

       “你想去哪?”

       念儿忽然笑得春风得意,没头没脑的回道:“我跟你走!”












第27章 十三岁
       从去年游玩回来后,老马的状态一直不大好,病怏怏的没有精神,日渐消瘦。这日更是倒在了小院门前,只剩偶尔打个响鼻。

       出门去上学堂的念儿见了,吓了一跳,赶紧唤来师父瞧瞧。

       二人原是给老马搭了一个简易的马厩,在院子后头。可这老马生性喜欢自由,平日里在这山头四处闲逛,倒不常回马厩。黎昕需要用它,抬手吹了口哨,它就动作麻利地回来了。

       黎昕蹲下查看老马,那瘦骨嶙峋的模样倒也真似耄耋垂暮。
       片刻,黎昕起身,对着念儿笑道:“无妨,相思病。”

       念儿又是一惊,它个日薄西山的老马,怎地也害这种风华正茂的病?不过师父如是说,定有他的道理,且安了心下山去。

       再回来时,老马已被挪去了院后的马厩。念儿取了书包递给自家师父,先去看了老马。

       黎昕买这老马时,它已过了青壮的使役年纪,大抵是想免它被人屠宰的命运,数十好马里,独独挑了它。
       老马倒也乖觉,伴着师徒二人的时光里温顺听话,任劳任怨。

       此刻四肢伸直了,侧躺在了马厩里,见着小主人来瞧它,半眯了眼睛,晃了晃耳朵。
       念儿瞧它可怜,去火房取了新鲜的玉米棒子喂它,平日里,老马最是喜欢这种甜食。不住的伸手抚摸它的鬓毛,很是心疼。

       夜晚,师徒二人挤坐于小榻一端乘凉,一旁的梨树已经长得十分高大,挂着几个沉甸甸的果子。今年是梨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结果,不似前一年的酸涩窖梨。
 
      黎昕取了蒲扇为念儿驱赶蚊虫,漫不经心的扇着风。

       “师父,老马怎就得了相思病?”念儿已经十三,大体能够理解这三个字的含义。

       黎昕笑笑,“它心不在这里,身体却被圈在了这云山,可不就害了相思?”

       师父这话说得模糊,念儿不得要领,再问:“是老马看上哪家母马了?”一脸诧异的望向他,“它想寻一个伴?”

       惹来黎昕一阵低笑,搂了念儿肩膀摇头道:“它喜欢自由。”

       去年师徒二人历时两月有余,从潭州境内出发,横跨冀州,到了并州东部广阔的大草原。回想起老马在草原上风驰电掣的场景,瞬间了然,是那一望无际、沃野千里的广阔天地害它患了相思。
       不仅老马对那段时光念念不忘,念儿也是。
       不同的是,念儿在乎的,不是无边的草原或秀毓的山川,而是把心托付给一个信赖的人,伴着他,一起去流浪。

       接连的数天,老马没有一点儿起色,越发的骨瘦如柴,配着这漫山的秋色,很是凄凉。

       这日傍晚,黎昕在蒲团坐了,专注的抚琴。不巧,选了一曲曲调哀伤的秋风词,惹得念儿这个半大的少年都不住黯然神伤。

       一曲毕,念儿突兀地道:“让它去吧!”

       黎昕倒也听懂了他的意思,考虑片刻,点头道:“好。”

       二人又来到马厩,黎昕搂了已到自己肩膀的念儿入怀,低头温声道:“闭上眼睛。”

       念儿照做,搂紧了师父的腰,耳畔又听到了那一声一声坚定有力的心跳。

       待得黎昕再示意念儿睁开眼睛时,二人一马已经到了并州广阔的大草原上。

       念儿弯腰,最后一次摸了摸老马,和它道别:“快起来吧,从今往后你自由了!”

       老马先是蜷起四肢,抬头一阵打量。随后打了一个响鼻,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蹭了蹭念儿的手臂,转身离开,越跑越快。离了很远,还能传来它兴奋的嘶鸣。

       念儿看着它消失的方向,牵了师父的衣袖,笑得温暖。

       二人既已来了,便决定在此露宿一夜。随意的找了一处草地躺了,仰望天空。
       夜晚,星空绚烂,清冷的月光照在茫茫的大草原上。秋风轻轻的吹过,微黄的枯草伴着虫鸣一起摇拽,显得分外惬意。

       黎昕双手枕头,勾起唇角,心中好笑:这老马再跟自己几年,怕是能成精。只可惜,这么多年也没给它取个像样一点的名字,总是这么老马、老马的叫着。
 
      念儿将头靠在师父肩头,思虑更多。师父这瞬间移动到千里之外的本事;师父曾经说过的心怀天下;师父道的那句身不由己……

       “你说过的,要永远陪着我!”
 
      “嗯?”

       念儿抬头,盯着黎昕的眼睛,认认真真的再重复一次,“你说过的,要永远陪着我!”

       黎昕以为,念儿是为老马的离开,从而担心自己也会离开,预备了大串台词准备开导,“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念儿摇头,“你说过的……”

       见他这般认真,黎昕赶紧回他,“嗯!”

       一个无比简单的单音,得来念儿无比安心的微笑。黎昕抬手揉乱他额前的碎发,心里默念:痴儿。









第28章 枫朗
       黎昕抱着酒坛走到坟边坐下,慢慢地俯身,将整个上半身都趴在坟包之上,手掌轻轻的抚摸着坟土,语调温柔:“我答应过你的,要永远陪着你。”
       复又转身,仰靠在坟包之上,一口酒灌下。对着坐在小榻上的薛子道:“可惜,再也换不来他安心的笑脸了……”

       见他这般模样,薛子心头一抽一抽作痛。抬了酒坛轻抿一口,没有做声。

       距薛子那日下山打酒已经过了两日,二人这两日不眠不休的断断续续讲着故事。虽是一些琐琐碎碎的小事,却也由小见大,透露着疯子的舐犊之情。
       薛子反复咀嚼着这个词,舐犊之情……哼,好不贴切!

       此刻夜深人静,两厢对坐无言,谁都没有提及先去休息。直到来了另外一个不速之客。

       来人玄衣华服,广袖方裾;头顶了狭长的琉璃发冠;冷面薄情的样子,很是霸气逼人。
       就这么毫无预兆的推开了小院的木门,出现在了薛子眼前。

       黎昕只管喝酒,其他二人都是一惊。

       薛子在这借住的第十一个夜晚,见着了除疯子、老仆以外的第三个活人。作为客人,也不和人招呼,就这么若无其事的拿眼打量。心头存了嘲讽,故人。
 
      枫朗看清院内的情形也是一惊。布置倒和从前差不多,只是多了一叶立有无字碑的新坟,黎昕此刻歪躺在了坟上,不远处的小榻一端坐了一位书生。
       再一细看,隐约觉得这个书生不是之前的那个孩子。按下心中疑惑,抬腿进了院子。

       黎昕头也不转,似是猜到来人,道了一句:“你来了。”
 
      听到黎昕开口,枫朗站定:“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

       黎昕不紧不慢的再喝一口,一副甚无所谓的样子:“如你所见,就是这副模样。”

       来人再走近一些,道:“传位大典那日我就看你不对,这才几天,怎就落魄成这样了?”

       落魄!黎昕这才认真望向枫朗,打量了那周身灵光,器宇轩昂的来人,相较之下,是挺潦倒落魄。

       似是突然想起什么,黎昕突然伸手扯了来人的裳摆,悲切开口:“枫朗呀,念儿没了……”

       枫朗早就注意到了这新添的孤坟,只是还没来得及深究。此刻听黎昕这样说,不由得认真打量了一下他身后的坟包。

       “为什么,为什么我所有珍贵的都会离我而去?”
       黎昕面带懊恼,这一句也不知问的是来人还是自己。复又松了抓他衣摆的手,往后挪了挪,去轻轻抚摸漆黑的墓碑背面,眼神里无比眷恋。

       “你清醒一点,”枫朗弯腰,一把抓过黎昕衣领,“你在干什么?”

       “我很清楚的知道我在干什么……枫朗呀,我受不了,我……”
 
      来人手上越发用力,扯着黎昕衣领的手背青筋直冒,打断道:“那个神采飞扬,心怀苍生的黎昕君哩?那个名动天下,威赫三界的仙界第一人呢?黎昕,灵儿已经走了!!”
 
      “是呀,走了……他们都走了,留我一个人……”黎昕抬手又要灌酒。

       来人反手一挥,酒坛应声而碎。酒水在不远处溅了一地,酒香四溢。

       黎昕侧头看了看酒坛碎片,没有发作。

       枫朗喘着粗气平复情绪,松了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那是他永远高高在上、不可冒犯的大师兄呀,枫朗一辈子都没有在黎昕跟前这么放肆过。

       黎昕还没飞升前,在苍穹派犹如一个神话一般的存在。虽对诸师兄弟都照扶有加,但众人心里,大师兄就是神明――看得见,摸不着;无可超越,不能亵渎。
       飞升后,黎昕把枫朗跟着提了起来,枫朗心里除了原有的尊敬更是死心塌地跟随于他。
       乍一见黎昕这副样子,心绪不宁,失了分寸。

       半晌,枫朗稳定了情绪,心中过了无数开解于他的法子,最后悠悠开口:“函谷关那边出了一剑精,名号今夕。师兄,你去看看吧,权当散散心。”
 
      “与我何干?”
 
      枫朗知道,就黎昕现在这副模样,什么天下苍生,三界安宁统统听不进去。便道:“今夕出自天父,你是他原主。”

       “哼,哼,哼,”黎昕嘲讽出声:“仙界再无人了?当真离了我不行?”

       “师兄,你知我不是这个意思……”

       “好!我去。”黎昕突然出声打断,却是果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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