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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这个梦妖，是后来混进来的？”
　　“恐怕是。”天君嫌恶道，“在冥府，梦妖不可能再以梦为食，那就只能吃鬼了，最后变成了个不知什么玩意。”
　　忽然头顶传来隐含怒意的声音：“嘴巴这么毒，吃了烂泥吧？”
　　“你总算肯现身了。”
　　梦妖站在十尺开外，竟也是个风度翩翩的人类模样。一见他，天渊子就打了个寒颤，下意识的退后了一步，撞到了云霄子胸口。
　　很不幸的，梦妖第一个注意到了他，饶有兴趣的上下打量了一番，开口就是讥讽：“就凭你们也敢闯这密库，一个看不见，一个是傀儡，还有一个么……啧啧……”
　　天渊子当即拔出剑来，恨不得冲上去与那梦妖拼命，理智却告诉他莫要冲动。说时迟那时快，天君低喝一声：“云霄子，杀了他！”一袭白衣瞬间从天渊子身边掠过，直冲梦妖而去。
　　“鹤一！”
　　梦妖轻松躲过了云霄子的剑，还有空冲着跟上来的天渊子轻挑一笑，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表情来。
　　天渊子生怕云霄子吃什么大亏，又想起梦境里被侮辱，出招又快又狠，剑光快的都看不清了，招招直刺要害。
　　“好凶啊，我好害怕。”梦妖故作惊恐状，转而不屑道，“你们就在这打转到死吧。说起来，我也该午睡了，失陪了。”
　　然后一缕烟似的消失了。
　　天渊子收回剑，转身怒道：“为什么让鹤一冲上去，他根本什么也看不清！”
　　天君悠悠道：“他不上，你会那样拼命么？”
　　天渊子险些咬碎了一口牙。
　　“莫非你也想尝尝被人字咒控制的滋味？”天君冷冷的瞥了天渊子一眼，“我还不太想动用，人字咒一次只能在一个人身上发动，云霄子要是失了控制，就麻烦了。”
　　真是打碎了牙往肚里咽，从甘愿被种下人字咒开始，便早知会有这么一日。若仅仅只是将自己与鹤一逼得反目，天君哪肯做这种亏本买卖。
　　天渊子自嘲的笑了笑，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了。
　　这梦妖布下的障眼法真是毫无破绽，就连灵眼也需得一寸一寸仔细搜寻，再谨慎的一步步慢慢走，稍有差错就又会陷入另一个新的障眼法。
　　时间一点点流逝，天渊子走的也越来越慢，眼睛甚至泛起了血丝，疼痛不已。
　　“嗯？怎么停下了？”
　　“两个时辰……快到了，眼睛……”
　　“你不想让云霄子活命了吗？”
　　天渊子又勉力支撑了一会，终于忍不住阖上了眼睛，道：“不行，痛的睁不开……”
　　天君神色一冷，捏了个手决，云霄子额头上金色的人字消失了。
　　“嘶……”云霄子轻轻抽了口气，晃了晃，一手撑在石壁上，人还未站稳，已经反手拔出剑来，警惕的戒备着漆黑一片的四周。
　　“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否则别想离开此地。”
　　云霄子闻言犹豫了一下，稍稍后退了些，依然持着剑。
　　天君也懒得再说什么，当务之急是找到那半块冥君府印，其余的，统统要和这密库一起葬送。
　　天渊子安静的在前面引路，一声不吭，有时候会不小心撞到拐角的石壁上，跌跌撞撞的，走了不少弯路。
　　天君对于这般缓慢的速度，有些不耐：“傀儡就是不如有意识的好用。”
　　同样很安静的跟在后面的云霄子出声道：“傀儡？”
　　“哦？也是，他应当没有告诉你。”天君对这种问题倒是耐心的很，带着些许残忍的笑容，慢悠悠道，“你以为，藏匿梅狐，行刺本君，逃出天牢这等罪行还能让你活的这么自在么？”
　　“所以你不仅让他对我下了人字咒，还让我亲手砍去了青元的一条尾巴，当真恶毒。”
　　“这只不过是本君给你的一点惩罚而已。”天君心情又变得不错起来，“你纵然猜到了，还是恨他恨的不得了。可你没猜到，他又付出了什么样的筹码，让我饶你一命。”
　　云霄子道：“筹码？”
　　“半条命，加上本君给他下的人字咒，让他发誓永远不得反抗本君。”
　　“你说……什么？”云霄子喉咙忽然艰涩起来，“半条命，是说……”
　　天君笑眯眯道：“跟你想的一样，人太过聪明就活不长。天渊子一半的仙力，一半的魂魄，一半的仙格，一半的寿命，已经统统归本君所有。难道你没有发现他不仅脸色不太好，仙力也弱了不少么？哦，听说你在天界的这些日子，根本不愿看他一眼？”
　　“可你并不打算遵守承诺。”云霄子手上青筋凸起，显然已经动了怒。
　　“谁让他总是暗地里搞点小动作，本君不太放心，自然还得用你来要挟要挟。”天君又补充了一句，“不过看在他那么拼命想保住你的份上，本君确实不太想要你的命了。”
　　说话间，天渊子又撞在了石壁上，在空旷的通道里，动静还不小，听着就让人觉得痛。云霄子抿紧了唇，摸索着朝声音发出来的地方走了几步，摸到天渊子的衣袖，用力一扯，想把人拉过来。
　　天渊子猝不及防的往后倒了下去，倒在云霄子怀里，发了会呆，然后慢慢的推开云霄子，继续木然的往前走去。
　　“守中！”
　　天渊子脚步顿了顿，似乎想回头，又回不了头，僵硬的站在原地。
　　“感人至深，感人至深啊。”天君拍拍手，皮笑肉不笑，“继续走！云霄子，你若不想看着他死，就退下！”
　　“虚极，你卑鄙！”
　　“谁给你胆量直呼本君名讳？”天君狠狠一甩袖子，天渊子顿时跪倒在地上，痛的指甲都掐进了肉里，张开嘴无声惨叫。
　　“你……”云霄子虽然看不见，却也知道此刻天渊子情况不好，“住手，够了！他会死的！”
　　“哼，本君也不会真杀了他，毕竟还得靠他引路。”
　　天渊子气都没缓过来，又被迫踉踉跄跄的往前去，湛蓝的柔光下，似乎从眼睛里流出一抹鲜红来，划过脸颊。


第40章　四十章
　　青元站在破破烂烂长满青苔的祭坛边，怀疑道：“真是这里？”
　　“骗你做甚，诶诶，闪开些，本仙君要作法了！”异雀子装腔作势的卷起袖子，大大咧咧走上去，架势摆了个十足。
　　青元一开始还带着几分对于未知事物的敬畏，让了让位置，安静的在一旁等。然而看异雀子在那个黑咕隆咚的洞口比划半天，神神叨叨，不知所以，忍不住一脚把他踹了下去。
　　异雀子惨叫一声：“你个臭狐狸！”
　　“磨磨唧唧叽叽歪歪，这洞口一看就知道是封印失效了露出来的，你还仗着自己是个土著唬我，比划了半天也不知道在比划个什么东西。”青元啐了一口，跟着跳了下去。
　　“此地凶险，你这样鲁莽……”
　　“天君早就下来了，别的我不管，要是因为你浪费时间导致鹤一受伤吃亏，我就拔光你的扇子毛！”
　　异雀子气的心里默念道：“不跟成精的畜生讲道理，不跟成精的畜生讲道理……”
　　“怎么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
　　异雀子一听，又得意起来了，从怀里掏出个锦囊，道：“靠过来些，只有在这府印的一定范围里，才能看得清，否则就是个睁眼瞎。诶等等，你刚才是不是嫌我事多？”
　　“没有。”
　　“我听见了，你休想狡辩。”
　　“没有。”
　　“我偏不给你用……”
　　“闭嘴！”暴怒的狐狸很可怕。
　　异雀子识趣的闭上了嘴，老老实实走在前头。
　　“这里怎么有血？”青元忽然停下来，从石壁上刮下一点已经干涸的血痕来，闻了闻，“不是鹤一的，但也很熟悉。”
　　“看来天君已经先我们一步到了。”
　　“二位确实来晚了。”
　　青元猛的抬头：“谁？！”
　　梦妖从阴影中走出来，脸色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风度翩翩，颇有礼貌的作了个揖，道：“二位手中的是冥君府印？”
　　“不错。”
　　“可算来人了。”梦妖长舒了口气，抱怨道，“赶紧把那玩意拿走，我就可以离开这鬼地方了。”
　　“……你是谁？”
　　“一只倒了八辈子血霉的梦妖。”
　　异雀子挑眉，道：“不像。”
　　梦妖愤恨道：“我先是被这个地方吸进来关了不知多少年，再不得不吃鬼来补充力量，好不容易发现自己有力气动了，却死活走不出去，你说倒霉不倒霉？”
　　“原来那些鬼都是你吃的！”异雀子跳了起来，掏出雀羽扇颤巍巍的指着梦妖，“好哇，你知道我在外头被闹得官都当不下去了么？啊？”
　　梦妖“切”了一声，反唇相讥：“自己管的地方有异象都不知道来查探查探吗？整天就知道拿着别人……鬼的血汗钱吃喝玩乐，害我白白被关了这么久！”
　　“你！你擅自在此地作乱还敢指责本仙君，你……”异雀子真真被气了个半死。
　　“仙君？”梦妖忽然正经起来，“拿着冥君府印的人，为何是个仙君？”
　　“要你管，既然是误入此地，又何必问那么多？”
　　“我只是好奇。”梦妖目光灼灼，舔了舔唇角，似乎在回味什么，“是不是仙君的梦，都那么美味。”
　　“你对之前来的那几人做了什么？”青元突然插话道。
　　“玩了玩而已。”
　　“玩？你有没有对一个白衣仙君下过手？”青元修眉微蹙，手上的指甲悄然变长了起来。
　　梦妖一拍手，突然激动道：“你就是他梦里的那个小狐狸？咦，怎么变大了许多，不该是小小的一只么？”
　　刹那风动，青元的身形几乎拉成了一道残影，尖锐的指甲带着凶狠的戾气，冲着梦妖的脸抓去，要把那张可恶的脸生生撕下一层皮来。
　　“不是不是！”梦妖这回倒是怂包的很，什么也没做，只是赶紧往后退了退，“我拉入梦境的是另一个！说来也怪，我看到的记忆差不多全是那个白衣仙君和你待在一块，怎么，那人还有偷窥癖不成？”
　　青元爪子一顿，不爽的撇撇嘴：“哼。”
　　“……总之我没对那个白衣服的动手，你们赶紧去拿了府印，让我走吧。”
　　忽然间一阵地动山摇，梦妖脸色一变，喊了句：“坏了！那个方向是……他们动了冥君府印！”
　　异雀子心急如焚：“完了完了，天君要得到府印了！都怪你这个家伙，把我们拦在这里说闲话，你定是狗天君派来拖延时间的！”
　　“不错，的确可疑。”青元冷冷道，“只要府印被取走，你就自由了，为何你还执着于是否由我们取走府印？”
　　“我被吸进来的时候身上有了阳之印记，只能用阴之印记消掉。”梦妖哭丧着脸，“那个，你们能不能行行好，帮我消了印记？”
　　“原来你这厮是怕我们不帮你消印记，”异雀子嫌恶的挥挥手，“本仙君心情恶劣的很，不帮，快滚！”
　　“喂！别走啊！”
　　梦妖见两人头也不回的走远，无奈的摇摇头，嘀咕道：“本来还有条近道……”
　　“我听见了。”
　　梦妖一抬头，就见青元笑眯眯的脸，吓得差点翻个跟头。
　　“我让他替你消了印记，你给我们带路，如何？”
　　“成交！”
　　时间倒退回地动山摇之前。
　　天君一行人总算到了存放府印的地方，四周浓郁的黑暗也消失殆尽。人字咒一消失，天渊子猛的咳出一口血来，栽倒在地。
　　云霄子身影一旋，及时接住了他，终于借着幽暗惨淡的光线看清了天渊子此时的模样。
　　怎一个惨字形容的了。
　　脸色白的跟鬼一样，紧闭的眼睛还在慢慢淌着血，蹭的领口衣袖血迹斑斑，脸上的磕破擦伤更是数不胜数，似乎还有些意识，但却不太清醒。
　　云霄子张了张口，轻轻唤了一声：“……守中。”
　　天渊子毫无反应。
　　“守中。”这一声已经哽咽了，云霄子伸手去擦天渊子脸上的血，却越擦越显得可怖，怎么也弄不干净。
　　“这府印……”天君伸手便要去拿，却被一道光轻轻弹开了，了然道，“果然，需要人之血。”
　　“你又要做什么？”见天君朝这边过了，云霄子警惕的将人放到了身后，刚想拔剑，额头上忽然金光一现。
　　“本君只说过不杀你，可没别的什么承诺。背叛本君的人，就该永生永世都活在痛苦懊悔之中。”天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宛如雪山之巅最凛冽的寒风，“给本君把人拖过来，划开他的手腕，让血流到这府印上。”
　　云霄子僵硬的站起身，抱着天渊子走到石台边，捉起他的手腕，两指并拢，伴着仙力狠狠划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血淅淅沥沥的滴落在府印上方，光越来越暗淡，天渊子的脸色也愈发惨白，呼吸颤巍巍的，眼看就要断了气。
　　“够……够了……”云霄子空洞的眼神忽然呈现出一种莫名的挣扎，握着天渊子手腕的手也摇晃起来，似乎拼命想摆脱控制。
　　“哦？”天君有些意外，不过这种程度也不足以掀起什么风浪，淡淡的命令道，“继续。”
　　府印周围的光终于消失了，额上的金色人字也消去了。
　　云霄子一下跌坐在地上，伸手一抹，入眼尽是赤红的血色，怀里的人早已没了气息，冷冰冰的躺着。
　　“守中，你……你醒醒……”云霄子紧紧抱着天渊子，脸上竟是少见的茫然无措，“守中，守中……你醒一醒……”
　　“天渊子已经死了。”天君笑容宛如和煦春风，却令人如坠冰窟，“你还是快些离开此地为好，本君还要略微清理一下。”
　　云霄子充耳不闻，只是落在地上的云霄剑已经“铮”的自动出鞘，寒光烁烁，溢满的杀气止也止不住，立在空中，一阵阵的往外震着波纹。
　　天君收起笑容，轻蔑的看了一眼，闲庭信步的离开了石室，末了用混沌狠狠一击，整个洞都塌了半边，大块碎石直接活埋了里面留着的两人。
　　另一边，梦妖在前边掠的飞快，好似在焦急什么。
　　三人赶到的时候，就看见一堆堵在石室口的碎石，以及沾染在石头上的斑驳血迹，还有坐在一旁的云霄子。
　　“鹤一！”青元失声道。
　　云霄子慢慢抬起头来，看见狐狸，面上的死灰之气稍稍淡了些，却又偏过头，避开了那担忧的目光，抱紧了怀里的剑。
　　青元急急扑上去，摇着云霄子道：“鹤一，鹤一，你没事吧？都是血，哪里受了伤么？你怎么不说话？鹤一！”
　　云霄子似乎被最后一声唤回了神，原本黯淡无光的眸子亮了一下，喃喃道：“对不起……”
　　“什么？”青元这才注意到云霄子怀里抱着两把剑，一把是云霄剑，另一把是天渊剑。
　　“我手上沾的，尽是身边之人的血。”云霄子双眸失神，满脸痛苦，“你的，守中的……都有……”


第41章　四十一章
　　梦妖一言不发，化成一缕虚影，掠进碎石里就不见了。
　　异雀子气道：“天君已经从另一条路跑了！这可怎么办，陛下有危险了……”
　　青元还在那边紧张的晃着云霄子：“那次梅花林里，不是你……杀的我，还有之前，你是被封了记忆，都不是你的错，别这般自责……”
　　“……梅花林？”云霄子茫然道，“我明明记得，我又害你断了一尾。”
　　“那是……”青元舌头突然打了结，没说下去，心里咯噔一下，先问道，“你手里的剑是怎么回事？他人呢？”
　　“这把剑突然自己冲过来，保我在碎石落下的时候不受伤。”云霄子紧了紧怀里的剑，疲惫道，“守中他死了。”
　　狐狸下意识的想抖抖耳朵，却发觉因为怕鹤一不高兴，早就收了起来，忽然有些难受。
　　这般危险的境地，在鹤一身边的居然不是自己。
　　罢了罢了，一命偿一命，加之天渊剑又保护了云霄子，这些恩恩怨怨就一笔勾销了吧。
　　“梅花林里，杀了我的是天渊子，不是你。”
　　“你莫要再安慰我了。”
　　“是真的。”狐狸掰过云霄子的脸，认认真真盯着他的眼睛道，“我原本也以为又要在你的剑下断一尾，谁知最后天渊子挑开了你的剑。你当时被人字咒所控，记忆大概有些模糊了。”
　　云霄子愣了许久，忽然丢了剑，顾不上浑身灰尘血迹的，把青元抱进怀里，哽咽道：“对不起。”
　　“鹤一，”狐狸悄悄在耳边道，“我喜欢你。”
　　“我待你一点也不好。”
　　“可是我喜欢你。”
　　“你已经因我断了六尾，我怕……”
　　狐狸固执道：“我喜欢。”
　　云霄子亲了亲怀里的狐狸，还和以前一样，甜甜糯糯的，就是害羞了许多，脸都红到了耳根。
　　“我想把守中……好好葬了。”
　　“嗯。”狐狸轻轻点头，“你坐着别动，我去把碎石清理清理。”
　　青元一挥袖子，碎石哗啦啦颤动起来，一些小的石头倒是滚到了一边，可大块碎石还是纹丝不动。
　　“喂，”青元不客气的戳了戳傻站着的异雀子，“干活了。”
　　异雀子犹在那里碎碎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