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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阙-第1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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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倘换个别的只见了三面的人,还是个男人,敢写这样的帖子,李镜不摔到他脸上去。偏生,秦凤仪写起来,李镜便只想笑了,李镜与她哥道,“你看,秦公子多么率真。”

    李钊以扇遮面,李镜说她哥,“你这是什么怪样。”

    “这小子忒轻佻!”李钊气不顺,“明儿他再喊你闺名,叫他好看!”

    “你还不成天‘这小子、这小子’的喊人家秦公子。”李镜把帖子往书里一夹,与她哥道,“学识不好,可以学习。才干不足,可经历练。唯独人品,这是天生的。我看中秦公子,主要是看中他的人品。”

    “哪里,相貌才是天生的。”李钊心说,那姓秦的有个屁人品,扬州城没几人说他好。

    李镜却是一笑,对他哥道,“这话也对,我唯有相貌有所欠缺,自然要在这上头补足。我呀,就是相中秦公子生得俊了,比大哥还俊。”

    李钊气个半死,深悔不该带妹妹来扬州散心。

    李镜道,“其实,哥,秦公子还有样好处,你没发现么?”

    “我瞎。”

    李镜道,“秦公子能让我高兴,我一见他就高兴。我活这十几年,唯独秦公子令我如此欢喜。”

    李钊一叹,“这事我可没允呢,我必要细考察他,非得我允了,这事才算成了一半,知道不?”家里都盼着他妹能与平郡王府联姻呢,要是知道他兄妹二人另有打算,老头子先得七窍生烟。

    “知道知道。”李镜笑,“要是没有哥你替我把关,我也不放心哪。”

    “这小子,也不知哪儿来得这份时运。”

    不独李钊,便是方悦,都觉着秦凤仪当真是有时运。

    大概独秦凤仪不会这么想了,在秦凤仪看来,阿镜原就是自己媳妇啊!这叫什么时运啊,这是命中注定!

    秦凤仪甭管学识上如何令李钊不喜,他对女孩子很有一手,就是请李家兄妹吃船菜,他也安排的妥妥当当。秦凤仪早上用过饭就来接李家兄妹了,他一身轻紫长袍,头带紫金冠,脚踏小官靴,站在李家别院中厅时微微一笑,便是李钊都觉着,秦凤仪一笑间,整个别厅似乎都亮堂三分,真真是蓬荜生辉。便是上茶的小厮,都不禁多看了秦凤仪两眼,暗道,世间竟有此等神仙人物!

    秦凤仪与李钊打过招呼,笑道,“镜妹妹还没打扮好呢?”

    李钊一听秦凤仪这口气熟稔的“镜妹妹”就心里发闷,提醒秦凤仪,“秦公子,家妹的闺名,一向只有在家里叫的。”

    秦凤仪点头,“哦,这不就是在家么。”

    也不知妹妹那样闻弦歌知雅意的怎么相中这么个听不懂人话的棒槌,李钊都不想与秦凤仪交流了。秦凤仪却是热情的很,与大舅子,不,梦里的大舅子道,“大哥,你们吃早饭没?”

    “吃过了。”

    “那咱们先去瘦西湖,这会儿春光正好,许多人都去踏春。可惜这会儿过了上巳节,不然,上巳节才有意思,那会儿,大姑娘小媳妇的都出来了,唉哟……”眼尾扫过大舅子的脸色,秦凤仪忙道,“我是说,那会儿女眷多,镜妹妹不至于害羞。”

    李钊冷哼一声,秦凤仪立刻吓得不敢说话了,李钊问,“你很喜欢去街上看大姑娘小媳妇啊?”秦凤仪在扬州城名声可是不大好的。

    这话秦凤仪哪里能认啊,秦凤仪道,“哪里是我喜欢看她们,是她们喜欢看我。”

    跟这等浑不吝的家伙说话,李钊气得胃疼。

    秦凤仪观量着大舅哥的脸色,小心翼翼的开口,“大哥,我真不是那样人。”

    “不是哪样人?”

    “不是乱来的人呗。”秦凤仪道,“你别听人胡说。不然,你看我这相貌,我不敢说在扬州城称第一吧,可也没见过比我再好的。因我生得好,打我主意的女娘们多了去,我要真是乱来的人,哪里能是现在的名声。以前还有花楼给我送帖子,不收钱都想我去,我一次都没去过。我当然不敢说是那种对女色不动心的人,可我现在还是童男子哪。大哥,你是吗?”

    秦凤仪突放大招,李钊正在吃茶,一时没防备,一口茶就给喷了。秦凤仪立刻道,“瞧吧,你肯定不是了。我就知道,大哥你也只是瞧着正经,就像美男子宋玉写得那篇《好色赋》一样,长得越好的,越不好色。因为再好看的人,美男子都见过的。反是长得一般的,好色的比较多。”说着这等浑话,他还一个劲儿的拿小眼神儿瞧李钊,很明显,好色的肯定不是童男子的秦凤仪,那么是谁,不言而喻。

    李钊气的,抖一抖衫子上的水渍,一指秦凤仪,“我去换衣裳,回头再教训你。”

    秦凤仪偷笑,“大哥快去吧,瞧大哥喷得这部位,不知道的还不得想错了大哥。”大舅子呛了茶,不少水渍沾到了□□的地方。

    李钊当下就要动手,秦凤仪蹭得跳起来躲老远,还威胁李钊,“你要欺负我,我就告诉阿镜去!”

    李钊指一指秦凤仪,他毕竟年长几岁,难不成还与个猴子计较,放句狠话,抖擞着袍子回去换衣裳了。

    秦凤仪梦里梦外头一回见一向严肃的与老夫子有得一拼的大舅子这般狼狈,心下很是偷乐一阵。

    秦凤仪如此暴发的想。

    因着是有目的而来,秦凤仪都未顾得上赏一赏这栖灵寺的风景,更甭提栖灵寺前的那座巨大的漆红牌坊上的“栖灵寺”三字,据说便是今上手书。

    秦凤仪自己不大懂书法,只是耐着性子站他爹身边瞻仰了一仰,待他爹说完,“今上这几个字,当真是龙腾虎跃,气象不凡。”秦凤仪“嗯嗯”两声,便催促道,“爹,咱们赶紧进去吧,皇帝再大,也没佛祖大啊,别叫佛祖久侯,我跟娘还要给佛祖菩萨烧香呢。”

    秦老爷无奈,“你这孩子。”带着妻儿往寺里去了。

    秦家是扬州城有名的富户,既要过来烧香,自然提前一天着人过来,借了间上等香房以做歇脚处。今秦家人一到,自有知客僧迎出款待。秦太太是虔诚的佛信徒,秦凤仪烧香心切,一家人自然是先去烧香。

    秦凤仪烧过香,还学着他娘的样子给佛祖认真的磕了几个头,亲自添了香油钱,问知客僧,“你家了因大师在吗?”

    了因大师身份不同,秦太太在一畔补充道,“我这儿子,近来得了佛缘,想请教大师。”

    秦家是扬州城大户,况秦太太添香油钱一向大方,故而,纵秦家只是盐商人家,想见方丈了因大师也不是难事。原本,秦太太也想听听儿子遇着什么难事,偏生,儿子还不让她听,与方丈道,“有没有僻静地儿,我再同大师说。”

    了因方丈已是七十高龄,见过达官显贵无数,倒是头一遭见秦凤仪说话这般直率的。秦太太刚要说儿子注意态度,了因方丈已道,“有,施主请随我来。”

    了因方丈引秦凤仪出了香房,经过庙中甬道,绕过栖灵塔,到了一处竹林掩映的净舍。了因方丈推门进去,道,“我惯常在此修行,平时并无人来,施主吃杯茶吧?”

    秦凤仪其实没有吃茶的心,他正琢磨这事儿怎么请教老和尚呢。不过,他为人也知轻重,这栖灵寺,他纵头一遭来,也知这是扬州第一名寺。栖灵寺的方丈,自然不是寻常人。秦凤仪按捺住性子,连忙深揖一礼,道,“有劳大师。”

    了因方丈倒了两盏茶,秦凤仪喝来,颇苦,他强忍着咽了,生怕再不说事儿,老和尚又拿出什么古怪东西招待他。秦凤仪道,“我朋友遇到一事,他做了一梦,梦中娶妻纳妾,好不风光,待梦醒,恰如一场春梦。大师,这梦,是真是假?”

    了因方丈笑,“公子,此时你我,是梦中交谈,还是醒时交谈?”

    “当然是醒着。”

    “公子如何确定是醒着?”

    秦凤仪掐自己大腿一记,疼的眦牙咧嘴,又伸手掐大师手臂一下,道,“疼,就是醒着的。”

    饶是了因方丈佛法精妙,也不由笑道,“公子天然童心,妙哉妙哉。”

    秦凤仪心说“妙个头哟”,他认真就等着了因方丈解释呢。了因方丈能有今日佛门地位,自然不是等闲人,他见识过的人多了,秦凤仪这样单纯心思,虽见得不多,了因方丈心里也有谱儿了。知道说些禅语,怕是这位秦公子不能懂,了因方丈道,“我与公子说个故事吧。”然后,了因方丈便把“黄粱一梦”的故事通俗易懂的讲了一遭。

    秦凤仪皱眉,“可,我这朋友,梦中所见,并不似这位卢生,入梦前贫困潦倒,梦中有娇妻美妾入怀。我这朋友,梦中所见,如见未来。”

    饶是了因方丈亦不由吃惊,不过,他这把年纪,且又身在佛门,佛法精深,自不比常人。了因方丈拈着颌下仙气渺渺的长须,道,“如公子所言,您这位朋友当真是大造化之人,这是得了佛祖点化啊。既见未来,那么,想来,未来有许多欢喜,亦有许多悲伤。”

    秦凤仪一叹,问了因大师,“倘是不好的事,能改变吗?”

    “若不能改变,佛祖何以令公子看到未来。”

    秦凤仪先是心下一松,继而强调,“不是我的事,是我朋友的。”

    了因法师微微一笑,一双眼睛,宁静又智慧。

    秦凤仪得了大师句准话,也便放下心来,想着自己以后只要行善积德,还怕落个“梦里”那样的结果么?秦凤仪眉眼间漫上几许喜色,习惯性的端起茶盏再呷一口茶润喉,结果,又给苦了个好歹。秦凤仪实在受不了因方丈这里的茶水,起身道,“既得大师指点,不好再扰大师清休,我这就告辞了。”

不和没义气的人来往!

    第211章

    秦凤仪气个半死; 回家去了。

    到家仍是恼的了不得,先把礼部栾侍郎臭骂一通; 还把景安帝埋怨了一回; 说自己看错了人; 以后再不跟皇帝陛下好了。

    李镜待秦凤仪发泄完了才问,“你这是与陛下翻脸了。”

    “我说了,辞官不做了,回老家去!”秦凤仪气咻咻道; “爹、娘、阿镜,这就收拾行礼吧,我是不做那窝囊的鸟官儿了!”

    秦太太忙问; “我儿,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秦凤仪道,“陛下总是拉偏架,栾侍郎仗着官位高,总要压我一头; 气死我了!”

    一直到晚上吃过饭; 李镜才闹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李镜原本也不想秦凤仪掺合宗室事,还说呢,“回老家住些日子也不错,你也莫生气,这点子事也不值当的。”

    秦凤仪道; “我单是咽不下这口气!”

    “其实; 这差使; 不接也好。”

    秦凤仪这会儿颇是赞同媳妇的看法,道,“就是!受这鸟气!”

    秦凤仪都想回乡了,结果,在朝上被人参成了个刺猬。也就是秦凤仪的脸皮,他素来不怕人参的。其实,如果礼部不这样参他,他估计给家里人劝一劝,这差使也就算了。但礼部完全就是要把秦凤仪打落尘埃的节奏,而且,朝中就一个二皇子出来为秦凤仪说了一句“秦翰林都是为了把事做好,是个好的”,然后,就被礼部长篇大论的给说了个半懵。连大皇子私下都与二皇子道,“这是礼部与秦翰林之间的事,二弟何苦多嘴,倒叫礼部说你糊涂。”

    二皇子低头没说话。

    大皇子看他这样,只当他默认了自己的话,又指点了这个弟弟几句,“礼部自有礼部的道理,御史参他,也不是空穴来风。他在父皇面前如此失礼,我那一日是不在,我要在的话,早斥责了他。”

    二皇子继续闷不吭气。

    大皇子知他素来这个性子,也就没再多说。

    方悦回家,与父祖在一处说起秦凤仪这事,方大老爷道,“这礼部也有些过了。”

    方阁老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道,“只要只是参凤仪御前失仪,你们便不必多嘴。如果参他大逆不道大不敬,就要辩上一辩。”

    方大老爷连忙应了,方悦道,“小师叔如今不当差不上朝,我还是去跟他说一声吧。”

    方阁老点点头,“去吧。”

    倒是秦凤仪有方悦这个小信鸽,一听方悦说礼部、御史台还有人没完没了的参他。秦凤仪忍无可忍道,“真是人善被人欺啊!”

    秦凤仪那颗原本要打包回乡的心,立刻又给礼部、御史台招惹得怒火腾腾了,待方悦告辞去后,秦凤仪咬牙,“我必要找回这场子不可!”

    李镜也觉着礼部忒欺负人了,李镜道,“我回家与父亲说一声。”娘家有人,与秦凤仪道,“你亲自去师父那里走动一二。”

    秦凤仪发了狠,“我谁都不靠!我就靠自己个儿,一样能找回场子!”

    李镜道,“你这都在陛下跟前放了狠话,不再做官了,难不成,还回去?”李镜现在是真不想丈夫做官了,秦凤仪心太实,又是个一心想做事的,实在不大适合朝廷这样倾轧的地方。

    “话都说了,自然不能回去!”秦凤仪想了想,“我为的是谁,还不是宗室,他们难道想哑巴着!没门!”

    秦凤仪就打算从宗室这里入手,甭看是打算辞官不做了,不过,他现在在宗室里人缘好的了不得,连寿王都说,“这宗室大比,就得有这么个明白人才行。”

    愉亲王还隔三差五的打发人给他送狮子头去,秦凤仪想出宗室是知他情的,但就这样,还不足以让他找回场子。秦凤仪想好了,就算回老家,也不能窝窝囊囊的回老家!于是,他一面叫家里收拾行礼,还去愉亲王府叫老亲王给他评理,正好蜀王也在,秦凤仪就说了,“以前陛下跟我多好啊,我们啥都能说到一起去。结果,那栾老头儿不讲理,陛下不说偏着我,还去偏着栾老头儿,愉爷爷你说,有这样的道理么?”

    愉亲王道,“这得看谁有理,陛下就偏着谁吧。”

    “我能是没理的那个吗?”秦凤仪觉着自己简直就是正义与公理的化身,他道,“您不知道栾老头儿那样儿,长得仙风道骨,以为他餐风饮露哪。实际可不是这样,什么都要他说了算!凭什么呀!他是老几呀!就是论说了算,他也不能越过您去!他什么意思啊,有事不找你商量,直接就去陛下跟前告状,他是哪根葱啊,这么大的派头!我就不服!要是讲理,不要说他,卢老头儿我也不怕!偏生陛下拉偏架,叫人气闷!”

    “陛下怎么拉偏架了?”

    “陛下总叫我让着他,说他上了年纪,官位高。我呸!他官位能有您高么?他年纪大,您年纪难道就小了?您不晓得,就是考试用什么纸都要跟我较劲儿,我说用普通白纸就行了,他非要用白鹿纸,说宗室高贵,必得好纸才行。我说考试在太宁宫外,他非要放到贡院,说贡院正式。”秦凤仪甭看性子火爆,他心里明白着呢,秦凤仪道,“他就不是为了把差使当好,就是为了跟我较劲,把我压下去,好事事他做主!我才不受这窝囊气!干嘛非要用白鹿纸啊,白鹿纸多贵啊,白纸就写不得字了?还有,宗室又不是要考个九天九夜,去什么贡院,是不是还要一人带个铺盖卷、自备柴米油盐?你们不晓得,叫人火大的事还多着哪!我要叫他压下去,宁可不干!”

    蜀王道,“你这不事事都明白么,你这不干了,正对人家下怀。我与你说,礼部已经荐了仪制司郎中替你的职了?”还激将了?

    “谁爱替谁替!反正我不想干了!王爷也不要说这些激我的话!”秦凤仪道,“我为的谁?我难道是为了我自己?我要为我自己,我干嘛去得罪栾侍郎啊!我还不是为了陛下,为了宗室。要是依栾侍郎的意思,春闱怎么考,宗室就怎么考!就你们宗室那些纨绔,念过几本书啊?这回依了他,判卷也轮不到别人了,必是礼部做主。你们自己掂量着办吧!你们以后升迁荣辱,就要捏在礼部的手心儿里了。现在还是陛下主持文武试,等哪天礼部说陛下是宗室的大族长,按制当回避,改为朝中清流主持,你们就美了!”

    秦凤仪现下说起来都火冒三丈,冷笑道,“我又不姓景,我急什么,我就是看不过姓栾的事事要压我一头,大不了我不干了,回老家过清静日子。反正你们子子孙孙是姓景的,于我何干!”

    蜀王此时才觉着看错了秦凤仪啊,这不是半死人,这是块爆炭啊!还是块聪明的爆炭!

    不过,宗室大比便在眼前。宗室还真就需要这么个能为宗室说话的人来主持宗室大比才成啊!也并不是说朝中除了秦凤仪就没人愿意为宗室说话了,要是往时,定有能为宗室说话的清流。可如今礼部与秦凤仪是干上了,想找一个不怕礼部的清流,就太难了。还是秦凤仪这熟门熟路的好,蜀王心下已有决断,先道,“早先在陛下那里饮宴时,初见秦翰林,我就知道你是个正义的人哪。若你这样的人都赌气走了,朝中哪里还有正义之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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