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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你有九条尾巴-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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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霖并未耽误; 他叫人盯紧了四方馆的暹罗使臣。
  根据情报,这位王太子,野心不小。他是暹罗王的四子,却靠着实力成为了王太子; 能力可见一斑。李霖虽不喜他觊觎谈昌; 却不得不承认,和聪明人打交道要方便的多。
  比如李霖只是随口一提暹罗的火器; 那王太子便谦虚地承认; 暹罗大多数火器都是与漂洋过海的洋人交易来,或者是依此仿照的。他还令使臣当场作图; 解说暹罗的火器与船只构造。
  比起大昭; 暹罗还是太弱小,且还有安南国虎视眈眈。两国实力不相上下; 所以都不遗余力想争取大昭的支持。
  王太子也看出了李霖对于方外之物的好奇,便聊到了曾造访暹罗的传教士和船员们,说他们的头发眼睛颜色怪异; 语言不通,有自己的文字,但是靠着手势也能勉强交流,还提到暹罗的商船造访过的地方,一一历数大洋彼岸的那些国家。李霖提起大昭允商人海外贸易,更是使得王太子眼前一亮。
  若能与商人贸易,便不用总是指着朝贡带回绸缎瓷器和种子粮食了。
  李霖不便去四方馆,便常常召王太子来咸阳宫。王太子自是在咸阳宫的太监中看来看去; 但是怎么看都找不出当时宴会上的人。
  而且不知为何,太子殿下的那只红毛狐狸很不待见他,不是冲他发出尖叫,就是拿尾巴扇他,毛笔砸他。
  李霖深感欣慰。
  除了与暹罗的沟通,调查案件也在步入正轨。
  京兆府府尹有了太子殿下那句话,便放心大胆地传姚家家人前来问话。姚信鸿气急败坏地要找事,被府尹用“不得干扰判案”就堵了回去。
  查来查去,这学徒生前两天去酒楼春坊花天酒地,用的都是完整的银两。
  那学徒身无长物,怎用得起整块银子?
  再加上,的确有人曾听他吹嘘过走了大运,遇见了贵人。结合那身上带的银票,案件似乎已经清晰明了。
  京兆尹抓了姚家家人讯问,动了刑,果然拷问出一个店铺的掌柜,说是有把柄落在那学徒手里,被敲诈数次,终于忍无可忍痛下杀手。
  也不知沉迷修道的景和帝从哪儿听说了这件事,还专程下旨申饬姚家,惠妃娘娘的求情都不管用。
  李霖心知肚明这不过是表面文章,然而京兆尹再三拷问,都没有挖出别的事,只能就此结案了。谈昌起先还好奇景和帝为何会下旨,李霖一解释,谈昌就明白了。景和帝虽然宠爱惠妃和三皇子,但他最爱的,还是自己的权力。正如他对陈皇后追思不已,对长子和陈吉铭下手却从没心软过一样,任何威胁到帝王权力的人,都不值一提。
  何况外戚当权,本就是任何帝王都无法容忍的。今日姚家一个掌柜仗着三皇子的势力就敢行凶,明日朝臣是不是也要为三皇子驱使?
  这种情况下,三皇子李霁对于太子长兄的态度越来越恶劣,也是情理之中了。
  李霁虽封王,却还未就藩,李霖在朝会上,或者遇事前去吏部时总会碰到。李霁眼中的怨恨一日深似一日,李霖看得心知肚明,回到咸阳宫与谈昌说起,也不由感慨:“我这弟弟原先还是有几分才干,如今硬要与我较劲,反把那才干都耽误了。”
  吏部侍郎是许家人,李霁说话不顶用,愈发烦躁,仗着自己是郡王总与他对着干。可许侍郎做了多年吏部侍郎,行事有准则,与同僚也都熟悉,李霁这样对着干,在官员中的口碑自然是一落千丈。阁老们谈起三皇子靖江王,就没有不叹息的。
  连李霖都感到有些奇怪,与谈昌对坐下棋时也忍不住说:“他性子虽左,也只是遇到关于我的事才别扭,从前至少面子上的功夫还是做得很足的,怎么现在连做样子也不做了,逮住谁顶撞谁?”
  谈昌想了一会,说:“想必是有人挑拨离间。”
  三皇子能在宫中平安无事长大,还得景和帝喜爱,虽这喜爱只是浅薄的两三分,也是很不容易。他并非蠢人,这样三番两次生事,气性越来越大,恐怕是有人跟他说了什么。
  挑拨离间是最容易做的事。无论听者是否有意,相处时都会有一丝不自在。而那一丝不自在,再经过对方反应的回馈,变成了挑拨离间者的证据。
  只是就算李霖想查,李霁也没这个意愿。李霖自然不会做吃力不讨好的事。
  谈昌盯着棋盘看了好一会。他脑子活络,算力惊人,每一步都有后手。但他终究非那杀伐果决之人,遇上棋力相当的,比如李霖,便落了下风。
  方才有一步险棋,谈昌犹豫良久还是没有用上,如今却被李霖借用,把那退路一步步断掉。
  看着白子落了下风,谈昌索性把棋子一摔,甩手不管了。
  “你恨他么?”
  李霖不是第一次与谈昌下到一半推翻。他正熟练地把棋子复原,为谈昌复盘。闻言他动作不停,眉眼也不动。“我恨他作甚。他不愿低人一等,我的吃穿用度,又的确是高于他的。但我也不愧,人的路都是自己选的,他走上这条,我也拦不住他。即便是怨,怨的也该是给了他不切实际幻想的人。”
  那就是景和帝了。
  只为分权,把其余儿子捧起来与太子争斗,却全然不顾,若是斗倒了,这儿子该如何自处。
  “若是你输了呢?”谈昌饶有兴味地问。他之所以每回悔棋还要和李霖一起下棋,不就是为了赢他一次么!
  “成王败寇,若是他真斗倒了我,这个位子交给他也并无不可。”李霖说,浑然不觉自己说的是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谈昌连连摇头。“别了,我还是觉得你更适合当太子。”
  被拍了马屁心情很好的李霖笑道:“嗯,我也觉得。所以我不会输的。”
  李霖没有叫停,决明手下的人还在查。溺水的事不好与京兆府抢,火灾的事倒是查出一点眉目:当时屋子里也查到了桐油的痕迹。
  桐油可以做灯油,也可以用来做菜,价格并不低,一般人家都会省着用。就算是张御医,按照官职俸禄看,也不会到处泼洒桐油。
  这无疑是在提醒他们,查的方向对了。
  至于和宫中有关,存有大量桐油的地方,以油浸泡制造藤牌的兵部算一个,利用桐油入药的太医院算一个……香火不绝的真元观,也算一个。
  至于《起居录》,则是最难有进展的。原因无他,帝王的言行举止的记录实在太过重要,重要到了需要专门设立起居舍人这个官职,且所书写的东西皇帝一概不能过目。别说李霖试想偷偷查阅,就算他摆出太子的身份,光明正大地想看,也没戏。
  那么问题来了,这样不对外公开的东西,谈太傅是怎么拿到的呢。
  吃着点心的谈昌慢悠悠地说:“昔日老师曾问我们,若要取一物,困在一处被严加看守之地,当如何。你可还记得?”
  李霖怔忪片刻,回忆了一会,才想起确有此事。
  谈太傅也是个放浪不羁的性子,什么问题都敢拿出来考他们两个。李霖那时还在学习骑射,闻言一板一眼地回答:“自然是打倒了他,闯进去。”
  谈太傅微微摇头。少年李霖心高气傲,被否决了赶忙说道:“若是打不过,以重金许之,诱其离开。”
  谈太傅这才微微点头。
  至于谈昌的回答,李霖到现在还记得。
  少年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自然是让看守的人自己拿出来,这有何难?”
  少年李霖的内心受到了极大的震撼,怎么会有这样的答案!于是,不等谈太傅发话,他便问:“怎么让他拿出来?”
  “唔,当然是……”谈昌说到一半,却不知因为什么缘故,突然又掩住了嘴,想了一会才说:“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若无法以情理说服,便掌握其弱点,各个击破。”
  谈太傅笑了,他说:“沐泽还是不够圆滑。”
  如今被提起往事,李霖有恍然大悟之感。“你当初想得就是,控制别人来拿出?”
  谈昌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我当时法力还不足以……提起这事不过是告诉你,谈先生有他的法子。”
  “你说得对,我也该有我的法子。”李霖若有所思。
  这个法子,是从已故的陈皇后身上找到的。
  不多久,李霖便在给景和帝的奏章中写,自己自拜祭以后常常梦见陈皇后,却见母后面目模糊,恐怕是幼时即别,时日太久,已经见见我那个了,愿查阅史料、作一祭文,抒发孺慕之情。
  一般的折子,景和帝是绝不会看的。但是景和帝身边的人都有眼力。别的折子不看可以,太子殿下的这一本,不递上去却是万万不行的。
  果然,景和帝看过之后,不耐的神情渐渐消失,立刻下旨准其所奏,令礼部配合。
  陈皇后在闺中的种种,娘家仆人自然知晓,而在宫中的事,最直接的就是《起居录》里的记录了。景和帝的旨意同样,往起居舍人那里传了一本。
  这不合情理。大多的官员却都视而不见。他们都知道景和帝有多怀念已故的陈皇后。其实这也无妨,疯狂地追思一个死人,总比后宫三千偏宠一人要好。再说这事原本是情理之中,他们也不愿为了这件事难为太子殿下。
  但是很显然,不是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
  比如,礼科都给事中卢大人,在陛下下旨当日,便上书弹劾,认定此举于理不合,恳请景和帝收回旨意。
  都给事中虽然只有正七品,却人小言重,与监察御史一样是言官。礼科都给事中弹劾这个也算本职工作了。这位卢都事中骂其景和帝和太子毫不含糊,先骂前者多年沉迷修道和缅怀亡者,对于朝政、皇子们不闻不问,再骂后者包藏祸心,挑唆查阅《起居录》不知是何居心。
  甚至,他还刺了刺已故的陈皇后,将她与历史上的红颜祸水们比了比。
  谈昌听说过这封奏折后,唯一的想法就是:这位卢大人,实在是有种。


第47章 吱吱吱
  景和帝看过奏折果然大怒; 下旨令刑部立刻将都给事中卢衍收押。
  大怒是正常的,看到这样痛骂自己的奏折,不怒反而不正常了。
  比如李霖。
  起居舍人已经将从陈皇后入宫那年的《起居录》交给他查阅,杨京润匆匆忙忙来找他; 第一句话就是:“殿下; 万万不可!”
  杨京润手中还捏着一份卢大人奏折的抄本。他气喘吁吁地把奏折奉上,道:“殿下快将那文稿退回去; 否则恐怕堵不住他的嘴。”
  李霖一目十行看过; 却叹道:“好骨气,朝中竟还有敢说这种话的人。”
  “殿下!”杨京润气得直跺脚。
  李霖摆摆手; “孤要看《起居录》自然是有正事; 奏折上的那一套你也信?”
  杨京润犹豫了,不错; 李霖的确不像是为着私情违反规矩的人。相反,他们这位太子殿下是极重视法度规矩的。
  “你放心吧,倒霉的不是孤; 是这位卢大人。”李霖放下那奏折,神色平平,“孤还得想想,怎么为他求情才行。”
  杨京润哑然。
  李霖说到做到。他想来欣赏这样不畏权势,有一说一,直言不讳的官员。但是在景和帝修道多年,罢朝多年后,朝廷中的老狐狸越来越多; 这样的硬骨头却越来越少了。然而在李霖看来,这两者都是不可或缺的。诚然,左右逢源的官员能够做事,但也只有硬骨头在一旁盯着,才能保证这群人,不会做出什么越界的事。
  “言官不以言获罪。”杨京润离开后,谈昌突然说,“你父皇还真会处罚他么?”
  李霖苦笑。“为着这些年修道,他处罚过的言官也不少了。”言官不能罚,是一个潜在的规定,不杀算是罚,不上刑也算是罚。景和帝一般的手段是先借口将人从言官位置上调离,再下手。
  若非李霖每次据理力争,从旁援救,父子俩的关系也不会闹成这样。
  “那你还要救他?”谈昌明白李霖对这个人的欣赏,但还是不能理解李霖宁可得罪父皇也要救一个痛骂自己,甚至已故的母后的人。要是有人敢骂谈昌,或是谈昌的爹娘,管他因为什么呢,先教训一通再说!
  李霖点头。“皇帝本就不该为所欲为,而应受到言官的监督。古往今来多少亡国之君,践踏法度无所不为,都是因为言官失职。”
  “你不用管这事,先看看那起居录,这封求情的奏折,必须由我来构思。”
  谈昌便坐下翻阅那些泛黄的纸页。
  陈皇后与景和帝是少年夫妻,陈皇后最初是陈太子妃。只是由于她身体弱,子嗣艰难,才由周太后,当时的周皇后做主,立了两位侧妃,就是后来的惠妃与许皇后。好在许皇后总算在高宗皇帝驾崩之前诞下嫡长子,景和帝继位后才安安稳稳封后。从景和帝继位,到陈皇后薨,一共有七年,这七年起居舍人日日记录,记成了厚厚一摞。
  按照李霖的吩咐,谈昌主要看景和七年,也就是许皇后薨的那年。
  那一年朝中的大事并不少。地动、灾荒、水患,一个不少。景和帝忙碌之余,虽甚少涉足后宫,却也没有忘记时时派人去看望陈皇后。李霖不敢肯定谈太傅留下的记录到底是关于什么的,只得吩咐谈昌尽力翻看,对照谈太傅那份残余的记录,把可能有关的摘抄下来。
  谈昌刻苦抄书,李霖则在构思奏折。
  陈皇后与后来的许皇后不一样,并不是那样温婉动人的性格。在李霖残存的记忆中,她明艳活泼。有主见,敢于规劝景和帝。也是她在李霖的脑海中留下了第一层色彩。
  李霖眯了眯眼,在纸上写字。
  他先是感激父皇恩准,又回忆了许多父子之间、早年和母后之间的温情时刻。接下去李霖笔锋一转,说自己一个出于私情的请求引发朝野震动,的确有违律法,使得父皇与朝臣相互误解,心有不安。接下来李霖追忆了母后劝谏父皇的一些例子,希望父皇能够宽恕朝臣,以告慰母后在天之灵。
  一封奏折写完,李霖没有交给内阁,而是直接托太监送到景和帝的寝宫。若是按照正式流程递上折子,要等到景和帝看见不知要多长时间。这件事拖得越久,变数越多,李霖想要尽快解决问题。
  没想到,就这样一段时间,事情还是发酵了。
  刑部不是什么硬柿子,对于皇帝的暴怒心有戚戚然,便如景和帝所愿判了卢衍五十杖。
  这一下可是捅了马蜂窝。
  这些年景和帝与大臣们逐渐形成了一种默契,双方互有退让。像这样震怒地不留情面地打言官板子还是第一次。何况文官体弱,五十大板打下去,说不定就要了命。
  只能说,从前的弹劾往往比较委婉,这一次直接骂人,还捎带上陈皇后,导致景和帝彻底暴怒了。
  监察御史们集体上书,给事中不甘落后,朝堂沦为一场骂战。
  “一帮蠢货,简直是火上浇油!”咸阳宫里,李霖气得直骂娘。
  谈昌掏了掏耳朵,“是谁说朝中需要这群硬骨头来着?”
  李霖苦笑。卢衍直接上书职责皇帝的过错,自然是硬骨头,但看着这帮火上浇油的人,李霖又不能违心地夸奖,只想骂他们蠢货。“有用是有用,蠢也是真蠢!”
  总算还有不那么蠢的人,求情的帖子流水一般涌入咸阳宫。谈昌在那堆成小山一般的帖子里随手抽了一本,抑扬顿挫地念,“唷,这是都察院,左右佥都御史联名。”
  “让他们管好自己手下的人!”李霖烦躁地说。
  “这个嘛……礼部侍郎?”
  礼部与李霖还在一起招待暹罗的使臣,李霖不得不给他们一些面子。
  “他们提醒您以大局为重,不能让暹罗王太子看了笑话。”
  “这还用他们说?”李霖死死皱着眉头。
  若是没有后一遭事,他一封奏折上去求情,保住卢衍的命,再送他外放,这事也就过去了。偏后面又来了一通。内阁虽然拦着没让景和帝直接看见奏折,但景和帝坐镇多年,若是不说他就不知道,恐怕这皇帝早就做不下去了。
  所以,一封奏折就能解决的事变成了必须亲自面见陈情。在听说这件事之后,李霖立刻叫德善去乾清宫找高公公。高公公一直没叫人传,李霖再怎么焦急,也只能耐心等着。
  谈昌还是乐滋滋地翻着,最后收到眼刀一枚。“很有趣?”
  谈昌下意识点点头,反应过来才赶紧再摇头,可惜李霖只是似笑非笑盯着他看。谈昌正在默默咽着口水,心中敲起警钟,终于听见了太监的声音:“传太子李霖入宫——”
  另一边是德善的声音:“暹罗王太子求见——”
  “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会……”谈昌清清楚楚地听到李霖嘀咕了一声。
  李霖早已换好衣服,此刻便从容不迫地起身,“变回狐狸,老老实实待着。”
  不等他说完,小狐狸已经一抖毛,跳到了成堆的帖子上。
  这次来的小太监,不是上次的那个冯太监了。李霖估计那位已经被高公公收拾了。小太监对着李霖规规矩矩行礼。李霖客气说:“劳公公等一等。”
  “殿下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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