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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奴-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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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起初以为自己看错了,等到看清楚那张脸时,蓝沛赶紧走过去:“你怎么在这儿?!”
  “陪你一起去白蘅星。”沈霆郑重地看着他,又点开战舰上的星域全网,将一份硕大的公文指给蓝沛看,“我和医疗大臣申请去白蘅星参与救援,大臣批准了。”
  蓝沛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胡闹!你什么都不行,跑去干什么!”
  沈霆却微微一笑:“我虽然什么都不行,但是我可以给你打下手。蓝沛,我不会离开你的,我早就说过了,这辈子,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第27章 第 27 章
  沈霆突然加入救援的队伍,蓝沛很生气,他自己可以去冒险,但不愿意让沈霆冒这个风险。
  然而人都已经上了舰船了,批准的手续也拿到了,他也不能把人赶下船去。
  “去和议长大人打个招呼吧。”蓝沛无可奈何道。
  于是沈霆跟着蓝沛去见了左海洋。
  左海洋非常吃惊,等他看了林襄的那份批准就更吃惊。
  “大臣没和你闹吗?”他问沈霆。
  “闹了。”沈霆咯咯笑起来,“差点把茶壶扣我头上,说他是个专职擦屁股的,还说我是他失散多年的祖宗爷爷……我这么点儿年纪,怎么可能是他爷爷呢?大臣好像被我气疯了,乱说话。”
  蓝沛在旁边直摇头。
  左海洋也笑,他料到林襄不会那么轻易放自己秘书上舰船,恐怕是沈霆死乞白赖,磨得他没法子了,林襄才批准了申请。
  “那么,你就跟在蓝医生身边吧。”左海洋忍笑道,“就当舰船上多装了一个能源块。”
  沈霆高兴地抱了一下蓝沛:“能源块报道!”
  蓝沛带着沈霆回到自己的客舱,关上门,他这才皱眉道:“你到底怎么想的?”
  “就这样想的呗。”沈霆吊儿郎当往床上一躺,“给你帮忙,当你的助手和能源块。跟在你身边,至少比远距离通讯管用吧?再说了,你有野外救援经验,我也有呀!我四岁就出任务了呢!你们那些院长副院长的,成天坐在办公室里养尊处优,哼,活到四十岁也没见过一只三角犀!”
  蓝沛被他说得彻底没脾气了,只好叮嘱他,不要擅自行动,凡事都得听指挥。
  从首都星到白蘅星,旅途需要两天时间。这两天当然不是干坐在客舱里等过去,所有的人都在积极备战,开小型会议,商议营救方案,尤其蓝沛非常忙碌,因为他得培训医护人员野外救援技巧。
  如蓝沛所言,这次去白蘅星的医生们,都是常年呆在首都星甚至这辈子都没出过新芝加哥市的。大部分人只知道如何跟仪器打交道,虽然有丰富的灵魂医学知识,熟知各种病毒,但是真要让他们陡然遇见一头三角犀迎面冲过来,这些专家教授的,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而那些熟悉野外营救的医护人员,常年呆在前线,对灵魂医学和病毒领域又毫无研究。所以像蓝沛这样二者兼得的,非常罕见。
  中午大家挤在一块儿用餐,这是战舰,没那么多优雅高级的条件,饭菜都是军备口粮,统一发放,一人一份。蓝沛一边吃饭,一边继续向那些医生们传授野外求生的技巧,比如怎么获取干净饮水,怎么躲避野兽……他一边说,旁边的沈霆就在自己的餐盘里挑挑拣拣,把蓝沛喜欢吃的食物挑出来,放进他的餐盘里,又把蓝沛不喜欢吃的菜拈过来给自己。
  他一块鱼、一块肉的扔来扔去,终于把蓝沛给弄烦了。他停下讲授,低头皱眉看看蓝沛:“你在干嘛?”
  “挑食。”沈霆笑眯眯地看着他。
  有医生发出低低的笑声。
  蓝沛无可奈何,把餐盘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吃饭不许挑食!”
  “好……”沈霆拖长声音说着,又把一块蓝沛喜欢吃的奶油烤蘑菇放进他的餐盘里。
  苏湛远远看着这一幕,忽然喉头哽住,心底一酸,他端着餐盘,起身走到更远处,背着人群坐下来。
  正食不下咽,有人端着餐盘在他身边坐下,苏湛抬头一看,是左海洋。
  “议长……”
  “干嘛一个人躲在这儿?”左海洋看看他餐盘里,几乎没动的饭菜,“怎么?觉得不好吃?”
  苏湛笑了笑,低下头:“不是饭菜的问题。”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哑声说:“那孩子……太像阿枞了。”
  苏湛是左海洋以前在星域附属医院的心腹,这男人天生一脸泛黄病容,眼角往下耷拉,眉毛耷拉得更厉害,加上嘴角耷拉的厚嘴唇,整张脸看上去都在往下垮,极具“丧病”之感。
  苏湛这个人,能力方面很强,为人也不算差,只一点,也不知是爹妈给的容貌给糟了,还是与生俱来的气质改不了,总之,只要你和这个人粗粗打个照面,立即就会落下“此人很阴险、心怀叵测”的不良印象。
  其实苏湛的本质还是挺不错的,人也谈不上多坏,左海洋很欣赏他,这才一步步把他提拔到副院长的位置。
  当初在高等学院,他和沈枞并称赛场双雄,也是因为俩人气质迥异,如光影随行。沈枞是那种霁月光风、活泼敞亮的性格,而苏湛却阴沉多疑、一天到晚乌云罩脸。这两个人站在一起,简直如白天和黑夜那样对比鲜明。
  偏偏沈枞和苏湛关系挺不错,毕竟在球场上要想合作好,彼此得有很深的了解,沈枞一直觉得苏湛为人很可靠,虽然俩人性格不同,所走的人生路也不同,但这不妨碍他们成为好朋友。
  但是后来沈枞和蓝沛系魂,俩人的来往就减少了,根源在于,苏湛敏锐觉察到这桩婚姻里出了问题。
  虽然沈枞在别人面前总是笑嘻嘻的,说起蓝沛也永远是他对自己有多好,自己的婚姻生活有多幸福……但不知道为什么,苏湛总觉得沈枞的那种微笑,藏着一丝不自然。这种觉察,是苏湛从千万次和沈枞在赛场上配合得来的直觉。
  他起初觉得是自己太多疑,过分的敏感。但是没多久,这个猜测就被证实了,有一次俩人在外头喝酒喝多了,半醉中,沈枞突然问苏湛“市面上哪一种增强性功能的药物比较有效”。
  苏湛大吃一惊,他以为是沈枞身体出了毛病,沈枞却说不是的,是蓝沛。
  苏湛更吃惊,他怎么也想不到,这种事会出在蓝沛身上。但是沈枞刚说了个开头就后悔了,后面他一个劲儿搪塞,只说蓝沛是偶尔力不从心,灵魂治疗中心的工作太繁忙,蓝沛纯粹是累的。
  那之后,沈枞就巧妙地减少了和苏湛见面的次数。
  苏湛觉察到好友的疏远,心里非常不舒服,其实他也知道沈枞为什么疏远他,家丑不可外扬,这么大的事被他给知道了,换了是他苏湛自己,也恨不得改头换面跑到殖民星去才好。
  但是苏湛没生沈枞的气,却把愤怒转移到蓝沛身上,他认为蓝沛所谓的“力不从心”,其根源是不爱沈枞。
  对着深爱的人,怎么可能硬不起来?!
  后来,沈枞突然自尽在季小海的墓前,更证实了苏湛的猜测:一定是因为蓝沛不够爱沈枞,才让沈枞绝望,转而到前任墓前寻死。
  苏湛不爱结交,朋友也不多,沈枞是他最好的朋友。好友的离世,给了他很深的打击,当初苏湛足足有一个礼拜没法上班。
  此刻,他看见沈霆守在蓝沛身边,无论是容貌身高还是那一头银发,无一处不像沈枞,连一颦一笑都极为神似,就仿佛过去的时光,不由分说轰的一声回到了他眼前。
  他看得出来,沈霆深爱着蓝沛,就像当初他也看得出来,沈枞深爱着蓝沛。
  蓝沛仍旧是原来那个蓝沛,但是守在他身边的人,却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了。
  ……无论多么像,也不是了。
  此刻,左海洋看心腹下属两眼通红的样子,知道他想起了死去的朋友。
  “你呢,和承乾一样,深陷过去不可自拔。”左海洋用筷子指了指苏湛,“过去的事就该让它过去,死死抓着不放,那是没出息的表现。”
  苏湛一听这话,恨恨道:“议长,你用不着替蓝沛说话!”
  左海洋诧异:“你从哪个字听出我在替他说话了?阿湛,你有没有想过,依照沈枞的脾气,他究竟是乐于见到如今这一幕,还是更乐于见到蓝沛一个人形同枯槁、形影相吊?你那个最好的朋友,他的心肠有那么歹毒吗?”
  这一句话,顿时把苏湛给说愣了!
  左海洋摇了摇头:“白瞎了这么好的脑瓜!”
  “议长!”
  “快吃饭!下午还要开会。”
  苏湛低头猛扒了两口饭,他想了想,还是不服气。
  “议长你自己还不是停在过去?”他硬邦邦地说,“小惠她爸,没了也有七年了。”
  他们相识多年,左海洋性格随和,苏湛讲话一向非常随便。
  被苏湛呛了一句,左海洋神色淡定,他端起手边的仿单一麦芽威士忌,喝了一口,这才淡淡道:“我这不叫停在过去,我只是还没找着路。”
  仿酒是一种饮料,有酒的味道但不含酒精,是嗜酒人士在不能喝酒的情况下,通常会采用的代替品。
  左海洋的魂奴过世后,他就染上了酒瘾,后来花很大力气才戒掉。
  舰船上的各项学习和会议,一直持续到晚间才停下来,因为是在备战,晚上也没什么娱乐活动,大家各自草草洗漱就回房休息,只有少数精力过分旺盛的年轻人,还在战舰底层的子弹球室玩球。沈霆也在其中,他和蓝沛说他玩到八点半就回来,结果八点四十了也没见人影。
  蓝沛一个人在客舱里躺不住,他满脑子都是明天的课程,大脑皮层里挤满了密密麻麻的数据。最后蓝沛索性起身穿了衣服,从客舱出来。
  舰船上很安静,只有机器人在一层层静静巡视。
  战舰上自然是没有酒吧也没有夜总会的,蓝沛想看看星星,走到观景台跟前,却看见一个人坐在那儿,手边还摆着一瓶酒,细长的瓶身插在冰篮里。
  “哦,蓝医生也睡不着吗?”左海洋发现是他,笑着问。
  蓝沛点点头:“议长,这么晚您怎么还没回房间?”
  “回去也是一个人躺着数羊。”左海洋说,“倒不如坐在这儿数星星有趣。”
  蓝沛在他身边坐下。左海洋拿了个空杯子,示意他:“要吗?”
  蓝沛本想拒绝,但仔细一看,那是一瓶“仿酒”,于是他接过杯子:“那就来一点儿吧。”
  左海洋给他倒了半杯仿朗姆酒。
  俩人默默喝了一会儿酒。
  蓝沛忽然道:“上舰船的时候,我看见议长您的行李里面,有一个超大的箱子——里面怕不是装满了仿酒吧?”
  左海洋笑起来:“被你猜到了。”
  蓝沛颇觉好笑:“您这是把家底都给扛来了吗?”
  “做好回不去的打算呗。”左海洋不在意道,“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蓝沛侧过脸,细细打量左海洋,他笑道:“容我说句冒犯的话,议长,您刚才那种气质真的很像陆离总统。”
  左海洋淡然一笑:“算不上冒犯,很多人都这么说。”
  他故作神秘凑过来,低声道:“告诉你吧,其实我烦透了那个老小孩。”
  蓝沛忍笑道:“我听阿昶说过,你们俩打过架。”
  “嗯,那时候血气方刚啊!高等学院都还没毕业。要是他和我养父一样,看上去一把岁数,那也罢了,尊老敬老嘛——偏偏又不是,怎么看都和我一样大,还总为了锅碗瓢盆的屁事儿数落我,年级第一的人,在家里被嫌弃得像垃圾桶里捡来的。”左海洋说着,低头笑了笑,“后来,小惠她爸总是说我,越长越像我爸。样子像,脾气也像,为不了一点鸡毛蒜皮就在家数落孩子。他说这是基因里的遗传。”
  左海洋提到他死去的魂奴,气氛就变得有点不同。
  他们两个经历过一样的惨剧:好端端的,深爱的魂奴突然就死了。
  咔嚓一声,人生从此断成了两截。
  蓝沛犹豫了一下,才道:“议长,小惠她爸爸,到底……”
  他问出来,旋即又后悔。
  他和左海洋连朋友都谈不上,打听这种事,算不算交浅言深呢?
  人家会不高兴的吧?
  半天没听见左海洋回答,蓝沛愈发后悔,他本想换个话题,却听见了左海洋的声音。
  “……他那天去医院,甚至都没和我说。他以为是个小手术,上午进去,下午就出来,赶在我下班前就能结束。”左海洋呆呆盯着黑暗的太空里,璀璨却冰冷的群星,过了好半天,才低声道,“结果我那天参与抢救他……一直没能下班。”
  他说到这儿,深吸了口气,振作了一下,又对蓝沛笑道:“觉得怎么样?这种仿酒很少有人喜欢,都说它太冲。”
  蓝沛低头看看杯子里的酒:“不觉得冲,味道反而不够。比真正的朗姆酒还是差远了。”
  左海洋有点诧异:“蓝医生也喝酒?”
  蓝沛笑道:“原本是喝的,后来有些上瘾,不知不觉堆了一屋子的酒瓶,被小霆发现了。他担心我,就不准我喝了。”
  左海洋哑然失笑:“怎么连这也一样?我也是被他们逼着戒了酒。”
  “哦?小惠他们吗?”
  “不光,还有总统先生和校长,两个人跑到我家来,像土匪一样,把我藏的酒全都翻出来,一瓶瓶都给倒马桶里了。我跪在地上,抱着他们的大腿哭也没用。”
  蓝沛错愕,他噗嗤笑起来:“这么严重?”
  “可不是。”左海洋摇摇头,“太霸道了,那是我整整一年的积攒。当初我爹和左军爸爸都没这么管过我。后来我说我戒酒了,他们还不信,每个礼拜要过来巡查,犄角旮旯都翻一遍。”
  想来,左海洋的酒瘾多半是很严重,蓝沛暗想,要不然,岑悦和梁钧璧不会下此狠手。
  这么说,魂奴的死给他的打击真的很大……
  “蓝沛?”
  蓝沛一回头,却是沈霆,他快步走过来,一脸埋怨:“你怎么不说一声就跑这儿来了?害得我到处找。”
  他又礼貌地向左海洋问了晚安。
  蓝沛放下酒杯:“你自己说八点半回来,快九点了也没见人影。”
  沈霆有些不好意思:“我那不是玩球给玩忘了嘛。议长先生,这么晚了,你们还坐这儿看星星啊?”
  左海洋笑道:“喝点东西聊点旧事。是不早了,你们也该回客舱了。”
  蓝沛道:“议长您不回去吗?”
  左海洋冲他举了举酒瓶:“得把它喝完。”
  蓝沛笑道:“好吧。”
  俩人向左海洋道了别,沈霆迫不及待一下子趴到蓝沛的背上:“跟你说!我们赢了诶!赢了他们三个球!”
  蓝沛诧异道:“你和谁呀?谁赢了?”
  “就是星域附属医院那个赵什么什么……哎?叫什么来着?”
  蓝沛颇觉好笑:“打了一晚上球,不知道人家叫什么。瞧瞧你这脑子。”
  “哎呀反正就是我们赢了!厉不厉害!蓝沛,我厉不厉害!”
  “好好好,你厉害,厉害死了,搭档叫什么都不知道……”
  左海洋听着这些渐渐远去的谈话,他望着像玩具熊一样趴在蓝沛背上的沈霆,脸上还带着微笑,心里,却慢慢沁出一丝酸楚。
  回到观景台的椅子里,左海洋又给自己倒了杯酒。
  四下里,重新陷入宁静,他望着战舰外闪烁的星星,想起自己曾经也像沈霆这样,像个玩具熊一样趴在某个人的背上……
  左海洋心中悲伤,痛入骨髓,不可抑止。
  回到客舱,沈霆又问蓝沛,刚才和左海洋在说什么。
  “瞎聊,没啥主题。”蓝沛停了停,“后来,就免不了说到他魂奴过世的事。”
  沈霆哦了一声:“好几年前的事了。挺可怜的,设备突然出了故障……就在星域附属医院。当时他还是院长呢。”
  “处罚了当事医生吗?”
  “没有。据说不是医生的责任,纯粹是设备障碍,几个方面的因素凑到一起了,你想想,星域附属医院一年要做多少台手术,要使用多少台手术机器人?从来没出过这种事,非常罕见的意外,百万分之一……偏偏落在了院长的魂奴身上。”沈霆叹了口气,“当然,如果一定要追究当事医生的责任,肯定能找到理由,哪块石头敲不出缝?但是左海洋没这么做。”
  蓝沛忽然万分难过。
  找不到责任人,比罪魁现摆在面前更痛苦,那是连恨都不知道该恨谁,最后只能恨自己,恨自己不知情,恨自己不能未卜先知做点预防,甚至恨自己那天为什么不把人锁在家里,不准他出门……
  人痛恨起自己来,总是花样百出,毫不留情,恨不能将自己剔骨挖心。
  蓝沛懂那种滋味。
  “所以我猜测,后来他离开星域附属医院,进了国会,还是有这件事的刺激在里面。”沈霆慢慢地说,“当了半辈子的医生,救了无数条人命,最后,眼见着深爱的人,支离破碎躺在面前,自己一点办法都没有。换了是我,恐怕这辈子都不能再看见‘星域附属医院’这六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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