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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不乘龙-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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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蛟龙摆尾拍过,陆僭就势一滚,落下山顶,发尾险险被削去一段,一束青丝悄无声息落地,又在魔气纷扬中扬起。
  司空斛明知是徒劳,却仍手忙脚乱地冲上前去,试图扶起陆僭,又试图擦去陆僭唇边一痕血红。
  陆僭当然依旧看不见他,撑着太微剑站起身来,再度将真气注入四方伞——今日山上尽是仙界重鼎,关系重大,然而不知道加起来够不够蛟龙一口吞的。
  陆僭经脉撑到极限,连眼底都隐隐浮起血丝,显然真的到了极处。
  司空斛眼看到这里,反而不再紧张,盘腿坐在陆僭脚边等。
  魔气盛到避无可避的时候,他耳边终于传来“铮”的一声金石破空,掷火万里刀挟着金红法气裹入阵中,随即是一声清叱:“金懿!你疯了!?”
  司空斛竟然和金懿同时笑了笑——不得不说,陆僭和蒙青童才真是天作之合。
  蒙青童一身赤红婚服,头上戴着那顶华丽至极的莲花金冠,却极不相符地提着把巨大长刀,怒气冲冲地斩入阵中。她大概跟赤书焕摊了牌,竟然连赤书焕都横剑跟来了。
  不知道蒙青童用了什么招式,她甫一入阵,伞中蛟龙便游弋着浮动下来,微一探寻,随即发出一声骇人的尖嗷。
  巨响中裹挟雷点和惊人魔气,陆僭方才的四方伞“砰”地破成碎片,片片晶莹飘成汹涌烟尘。
  司空斛抬起手来,看着几滴热血穿掌而过,犹自带着陆僭的体温,砰然落地,碰出一片血花。他试着伸手去扶,但陆僭膝盖一软,“咚”地跪在地上,握着太微剑的指节用力得发出青白,但也只是微微颤抖。
  司空斛茫然抬头,看着陆僭的面容在剧痛透支中一点点灰败。
  这就是一剑难支。
  四方妖魔被蛟龙和金懿魔气所惑,越发盛极,纷纷卷上丹青崖顶。蒙云中、华金和赤松等人御剑赶来时,蒙青童正伏在龙背上,反握刀柄,向着龙角缺口狠狠扎下!
  华金发出一声尖叫:“不行!”
  蒙青童的动作却没有一丝停顿,刀尖倏地没入龙角。蛟龙再度发出一声痛嗷,却并未死去,汹涌金光自角端和掷火万里刀相接之处奔涌而出!
  御龙的蒙青童、地上的陆僭和置身事外的司空斛同时一愣。
  对司空斛来说,这种龙为自己所感的感觉实在有些莫名的熟悉,就像是——
  华金飞身上前,“那刀是龙角!青童,危险,下来!——”
  掷火万里刀真是龙角?司空斛脑海中突然浮出一线光明,有一个答案就要呼之欲出。
  蒙青童在龙背上只愣了一瞬,眼看着一只火魔脱出漩涡,俯冲向下,丹砂峰顿时半做焦土。
  更多妖魔脱出漩涡,黑天如东海倒置,妖魔都是游弋其中的游鱼,缓慢漂浮。
  下一瞬,蒙青童和陆僭突然同时动了。掷火万里刀和太微剑陡然飞出长空,金玉光色乱闪,陆僭径直御剑飞入漩涡中心,翻搅得漩涡中一片血气,伴随着蒙青童的叫喊:“金懿!你再不停手,我们只好——”
  金懿抱臂冷笑,“我停手?你们偿命才对。”
  他眼底通红,经脉通红,显然仍是走火入魔,并不清醒。
  漩涡滴下腐臭的黑血,搅碎的骨血皮肉泼天洒下,而越来越多蜀山山头沦陷,灯火一盏盏暗去。
  玉兰树下昏睡的长老终于拨开人群跌跌撞撞到了阵中,重新撑开一顶四方伞,试图隔绝源源不断的妖海洋流。
  金懿站立不动,只吹了声轻佻的口哨。
  口哨声落地,又是“砰”的一声,一片粉红血雾随着薄薄四方伞幕炸开来,长老的长剑“叮”地砸上乱石,滚落下山去。
  金懿挑起下巴,戏谑地注视愣在空中的蒙青童,仿佛他方才杀人的伎俩和蒙青童斩杀妖魔的手段无异。
  场中顿时一片寂静,直到那片血雾依依不舍地散入长天。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天是八月十五


第27章 司空
  金懿用一声口哨,吹散了丹青崖长老的血肉骨骼乃至魂魄。
  场中顿时一片寂静,直到那片血雾依依不舍地散入长天。
  蒙云中大喊一声“妖孽”,陡然起身,剑指金懿,雷点光晕弹出轰鸣巨响,但快不过蒙青童一刀扎进龙颈。
  蛟龙痛叫一声翻搅向下,蒙青童借势跃下龙身,扑下山顶。
  一道赤金光晕突地蔓延开来,罩住了魔气氤氲的仰启洞渊,罩住了其中的金懿。
  蛟龙滚落在结界上空,弹下崖顶,轰隆隆落下山脚。
  而蒙云中的剑尖将将抵在结界外,击出一道细细裂痕,“叮”的一声落地。
  空中的漩涡突然停止转动,血肉残肢缓缓浮动在空气中。
  陆僭从漩涡中心脱身,而升腾空中的金懿的魔气被隔绝一多半,短暂慌乱之后便聚成一线,开始寻找新的居所。
  陆僭突然有些慌乱,太微剑猛地倾下,“师姐!”
  蒙青童没有力气躲,只微微侧头,冲他安慰似的一笑。
  金懿恢复一些神智,遽然仰头,注视着悬浮在结界外的蒙青童。
  半晌,他突然开始用拳脚去砸结界,闷闷的声响在寂静山顶回荡:“蒙青童!蒙青童!你躲开!”
  她全身都被漆黑魔气萦绕,滚烫气息无孔不入钻入三魂七魄。
  金懿看着结界外她的嘴唇微微一动,随即浓长眉睫痛得轻轻抖动。
  等她再睁开眼睛时,原本鲜明清亮的瞳孔已是血红一片。
  太微剑先于主人砸在结界上,划出一声刺耳锐响。
  陆僭滚落结界表面,手忙脚乱地试图将那一团魔气引向自己。
  就在他刚刚引出一条细细丝线时,蒙青童突然轻轻推了他一把,黑红丝线化成实体缠在他腰间,将他捆缚在崖顶。
  这个梦境里,司空斛第一次看到陆僭高声,用力得眼下都泛出红血,“师姐!”
  蒙青童不会再答应了,那一袭红衣随着万千妖魔肢体血肉悬浮向下掠去。
  扑簌风声中,若凝神细听,还能听到金冠脱落滚下山石的声音。
  这一夜过得太过漫长,之后的每一件事都是漫长的煎熬。
  司空斛跟在陆僭身后,从丹青崖顶到山脚,来来回回逡巡数次,没有找到一点蒙青童的血肉。
  陆僭在想什么,司空斛不是很清楚。
  但他作为局外人,冷眼旁观整件事,心里很清楚,这一夜蜀山中每一个人都是蒙青童之死的帮凶——包括她自己。
  如果不是掌门执意要关押金懿,如果不是赤松恰巧在蜀山,蒙青童不会被迫成亲,也就不会被捆上和神亲缨。
  和神亲缨性质如此,不管是魔气还是法气,沾上一点就散不开,直接捆入五脏六腑三魂七魄,蒙青童下辈子都会成魔。
  甚至,哪怕成亲的日子没有选在这一晚;
  再往前,如果陆僭没有跟蒙青童下山……但凡有一个“如果”成真,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蒙青童不会遇见金懿,不会离经叛道,不会从“蜀山正统”的美梦中醒来,不会发觉魔族是同样美丽温存的生灵。
  她不会从“金简”变成“金刀”,更不会和魔气共生,不得不死,还死得壮烈如此,三魂七魄全成碎片,肉身化作齑粉,转眼消散。
  天将亮时,陆僭第九次站在丹青崖下的谷底,一手提着那顶莲花金冠和碎裂的和神亲缨,另一手抬起,缓缓遮住了自己的脸。
  司空斛这夜之中第一次绕到陆僭身前,看到陆僭的面容。
  陆僭脸上一片平静,甚至过于平静。
  梦中初见时那点清脆的少年气息已经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司空斛隐约熟悉的那种寡言情衷。
  所有心事都隐而不言秘而不宣,一切只凭心有灵犀才能意会。
  然而这苍茫世间,和他心有灵犀、一个眼光便可以意会一切的人再也没有了。
  陆僭之前毕竟年少,不知道那就是这一生之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最心动。
  司空斛突然想要抬起手来,去擦掉师父面孔上那些陌生的水泽。
  可是晨间自然有风,不消他徒劳抬手,水迹转眼就消失不见。
  但陆僭转身大步御剑上山,就那么干巴巴地回到丹青崖,干巴巴地供出了大半身功力,把蒙青童那堵裂痕斑斑的结界修补完整,又一寸一寸加厚,直到他自己拿太微剑试了七八回都没撞出一点缝隙,才漠然走下仰启洞渊的石顶。
  司空斛坐在玉兰树下,看着陆僭长跪,一句句剖明心肺,一句句把自己打成蜀山的罪人。
  最后蒙云中挥了挥手,示意他想走就走,蜀山不留。
  陆僭又磕三个响头,就这样下了山。
  司空斛不想再跟着他,但只能被拽着走。
  他跟着陆僭穿过流云,穿过集市,蓦然回首,突然看到天边一轮圆月尚未落下。
  昨夜是八月十五,那么……
  沉沉的预感落在了司空斛脑海中。
  蒙青童的魂魄为魔气绑缚,下一世也一样是天生的妖魔。
  那么,她的魔气应当是余波未消,陆僭现在应该是在——
  日暮时,陆僭摸出一粒黄豆大的金丹,司空斛认出那是一只功力低微的覆映。
  漆黑妖气在闹市中逡巡一阵,找定一个方向,缓慢地、本能地被更强的魔气吸引过去。
  陆僭和司空斛一路跟去,最终那段魔气流入一户忙得火烧眉毛的人家,被陆僭眼疾手快地一把捏住塞回金丹。
  就在这时,院内响起了一声微弱的婴儿啼哭。
  司空斛茫然抬眼,看着陆僭把皱巴巴的小孩笨拙地抱进怀中,问道:“孩子可有名字?”
  仆妇满脸是泪,“抄家啊!哪顾得上取什么名字?主人家姓司空,少侠行行好,快把这孩子带走,还多条生路……”
  司空斛的名字特别,他从前想过也许自己是什么修仙大派被放逐的儿子,也许是凡间诗人的后裔。
  入梦之后,他甚至想过更可怕的事——也许他和蒙青童有点什么血缘联系,不然陆僭干嘛要收养他呢?
  但是司空斛直挺挺站在陆僭身后,陆僭抱着这个便宜得来的孩子坐在河边想了许久,也没想出一个合适的名字,直到卖米的老伯推着车过来将他赶走。
  当陆僭的指尖碰了碰孩子的鼻尖,就要吐出那一个名字时,司空斛再也忍不住,转身向对岸跑去。
  但这个梦境似乎捆缚在陆僭身上。
  他跑得再远,都能听到陆僭那一把温凉的好嗓子温柔地说话。
  “那你就叫阿斛,师父愿你一生无灾无梦。”
  无灾,无梦。
  陆僭给蒙青童魂魄的下一个主人定了这么一个美好的愿景,但司空斛的确没有那么好命。
  原来“司空斛”三个字就是字面意思,和阿猫阿狗一样,真的没有任何机巧。
  如果不是阴差阳错,他和陆僭一点关系都不会有。
  白头崖的十七年都是偷来的,他本来应该感到侥幸。
  他木然地跟着陆僭,陆僭一路抱着“司空斛”。
  陆僭先是去了白元洞,花了七八天,用纯正充沛的法气驯服一头白鹿,挖出一块纯阳黑铁;
  随后陆僭又去了万鬼泉曲。故地重游,那件事之后,此地无比荒凉,陆僭看也不看一眼,径直深入洞渊,捡起那一片脱落的龙鳞。
  司空斛知道,那是火铃。
  作者有话要说:
  年少不识爱恨一生最心动!
  哇地大哭,师父父怎么这么苦,糊糊怎么这么苦!
  祈求天地放过一双恋人?,123唱!
  PS感恩来来同学的地雷!没枉费我半夜喝早茶!
  PPS(其实她是我的托儿)


第28章 入魔
  陆僭一个字都不曾说,但司空斛已经明白过来。
  四歌是灵兽白鹿,体质原因,他和那块黑铁最擅长的就是压抑魔气。
  火铃是龙鳞精怪,自有本体,隅康只是寓居,她所能做的是收纳大部分司空斛自己难以自控的魔气。
  如此一来,谁都不会发觉司空斛身上有天生的魔气,这副属于蒙青童的魂魄就可以和足以杀人的
  魔气和谐共生。
  然后就是陆僭找到了千秋镇,千秋山,白头崖,撑起一方巨大结界,将自己和司空斛两人圈在其中,夏月春阳,话本一般自在悠游。
  而“陆僭”这个名字就此隐于仙侠传奇背后,直到他被迫带着仙佛茫茫两未成的隐忍重新回到蜀山。
  他曾经仗着七尺青锋一步步踏上至尊的吾仙坛,也曾经用高绝技艺搅浑漫天沉浮妖魔,最后也只是回到蜀山丹青崖,永远守着这座洒遍蒙青童鲜血的山峰。
  当年天作之合,如今尘世飞灰。
  陆僭一生都如此孤独,更如此孤勇。
  梦境就此戛然而止,但司空斛不愿醒来,更不愿去想一个简单的真相。
  这个梦境中的记忆碎片根本不是挂在陆僭身上——司空斛的隅康被蛟龙魔气引出龙鳞的前缘,正如魔气互相牵引,司空斛在梦境中其实一直都是被蒙青童拽着走的。
  蛟龙看着龙鳞化成的隅康弩,就像它曾经看着龙角化成的掷火万里刀一样无动于衷。
  所以十七年前蒙青童那一刀掷火万里下去,蛟龙压根没有想要反抗;十七年后,司空斛不会被魔气缠成的火焰烫伤,更不会被魔气烧沸的滚水杀死,他甚至不会被蛟龙当做“外物”。
  魔气在他身上,就像每一个妖魔一样与生俱来。
  身体在滚烫水体中浮浮沉沉,那个念头就随着剧烈的疼痛爆裂而出。
  “师父把我当做蒙青童的转世。”
  司空斛脊背一痛,是隅康的尖头戳入皮肉,大概是因为自己沉到了水底。
  他猛然睁开眼睛。
  腥臭水幕滚烫以至于浮出气泡,隔着半透明的水幕,看得到一轮明月挂在中天。
  一场黄粱梦过,人间还是人间。
  漆黑蛟龙犹在对水底的人跃跃欲试地好奇,而毓飞正目眦尽裂地拿着断剑弯下腰来,大喊:“司空!上来!”
  司空斛没有一丝犹豫,神情沉稳如同冰水中捞出一般,猛然起身抬手,稳稳抓住了那截断剑!
  毓飞一愣,眼看着司空斛借势飞身而起,踩着龙吻跃出半空,握着龙角坐在了龙脊之上。
  司空斛信手摸了一把滚烫龙鳞,像是又要发疯送死。
  毓飞连忙大声喊:“司空,你到底怎么了?!”
  魔气蒸腾,相互缠绕,类似某种与生俱来的本能。
  司空斛没有回头,手下的龙鳞滚烫而且温顺,他心底莫名生出一点十七年来暌违的、近乎血脉相连的亲近感,以及另外一丝斩杀世间万物供奉祭坛的邪佞冲动。
  毓飞看着通身湿透的司空斛缓缓回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那张秀气清稚的脸孔被水浸得黑白红三色鲜明,眼底竟然是一片邪气摇荡的血红!
  毓飞脱口叫道:“司空!”
  阿太和球球御剑跟不上陆僭,在后面大喊:“大师伯,当心——”
  陆僭耳边全是呼呼风声,哪里听得到人说话,眼里只有远方那一片熊熊火光。
  走得近了,渐渐摸得到纯烈魔气滔天而起,陆僭更觉得不妙。等到听到一声熟悉的龙嗥时,陆僭短暂地停下了脚步。
  阿太终于追上,看见陆僭一脸古怪地呆立云中,天马行空地脱口问:“大师伯,怎么了?总不能是龙吧?”
  陆僭猛然回头,语调近乎严厉,“不准跟过来。”
  太微剑化作一线流光,转瞬就没了踪影。
  飞火流晶和腾腾热气笼罩整个村庄,陆僭只嫌御剑太慢,恨不得转瞬就到司空斛面前。
  龙焰破天而起,风马呼啸狂奔天涯,席卷晶亮火星冲上夜空。陆僭再不犹豫,拔剑一跃而出,冲着那盘踞沸水中的蛟龙大喊一声:“阿斛!”
  又一片火海扑面而来,陆僭决不停脚,太微剑指向前,笔直劈开烈火,从灼热中穿身而过,方才想起用四方伞撑开一方清凉。
  陆僭径直逼到龙身之前,直到可以听到蛟龙细微的喘息声。
  陆僭四顾一遍,又吼一声:“阿斛!”
  沸水散发出蒸汽,陆僭神色一肃,反手压下一道清气,满地沸水顿时变作清凉。
  随即只见眼前蛟龙忽而长啸一声,由盘踞姿态变成扶摇向上,倏忽之间抻直漫长龙身游向天空。
  烈火倏然重新爆裂开,龙尾轻轻弹开水幕。
  水幕之后,是一个人从龙脊上顺畅滑下,裹挟着一身烈火,还驾着另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
  那个人“嗵”地落入水中,神情却不见丝毫波澜,反手拉紧了背上的毓飞,抬起脸来。
  少年人满脸污血飞灰,掩不住眼底澄明如镜,那是司空斛。
  陆僭松了一口气,胸腔里顿时空空荡荡,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
  司空斛就站在齐腰的水中,神色莫测地注视着几步开外的陆僭。
  隔了半晌,司空斛才轻轻叫了一声:“师父。”
  陆僭这才发觉,司空斛看着他的目光里,一分熟悉一分陌生,剩下的八分干干脆脆泾渭分明,全是犹疑莫测。
  陆僭猛然之间听见自己的心跳如同擂鼓,喉舌之间像被堵了一只铁球一般沉钝得说不出话。
  他一把挥开四方伞,淌着水艰难走向水中央,慌乱地摸上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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