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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先生-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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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易发觉自己竟然差点被谢生带跑话题,不满道:“少说些有的没的,谢柳生、鸿鹄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谢生将手重新拢在毛衣袖子中,遮天蔽日的神木渐渐消失,蓝天重回路易的视野,阳光复归广都大地:“你的记忆会告诉你答案。”

  他挑起眉毛,对路易露出一个得意的笑,随即便悄无声息地化为和鸿鹄如出一辙的光尘,消失在路易的面前。

  下一秒,灰色的狸花猫不知从哪里跳上阳台,眼里满是焦急。路易毫不犹豫地狸花猫搂进怀里,惊喜莫名地叫道:“猫先生!”

  陆吾雪白的爪子搭在路易肩头,安抚似的舔了舔他的耳朵:“你没事吗?”

  “没事,我一醒来,就在医院躺着,”路易轻声说,“是谢生救了我。”

  陆吾了然:“我知道。”

  “你知道?”路易走回房间,把陆吾放在柔软的被褥上。

  “未尘君并不喜欢在人间行走,平日里都与云中君在建木上把酒言欢,谁若是踏入建木扎根的地方,他都会知道。”陆吾看着路易的目光意味深长,“你与他关系匪浅,他成为凡人时与你是至交,多亏你的照拂,才能顺利地活到九阴君复活、云中君苏醒。”

  “我只记得少许片段,”路易坐在床边,“却并不记得善逝对每个人感情如何,猫先生,我到底是怎么进入梦境的?”

  陆吾轻巧地落到他的怀里:“或许是你对人、事、物的记忆太过深刻。”

  太过深刻,便会不自觉地解开封印回忆的锁链,坠入梦境之中,可能当他回忆起所有的一切时,感情也会随着记忆一起回来。

  路易不再纠结于梦境,他无奈地躺倒在床上,“我该怎么给阿柳交代,他的鹦鹉没了。”

  陆吾沉默半晌,忽然说:“未尘君告诉你鹦鹉没了?”

  “嗯——”

  “鹦鹉没了,但是鸿鹄活了。”陆吾低声说,“我还一直纳闷为什么阿花给我的感觉熟悉又陌生,原来它就是鸿鹄。你不用担心,鸿鹄现在还停留在冥土的神木之岸,或许过几天它就会回来。”

  接连的消息轰炸,让路易已经不知道什么叫吃惊,他平静地回答:“我明白了。”

  他脑海里闪出一幅画面来,白凤在树梢间飞翔,羽毛雪白,却依然泛着流光。

   他没有什么大碍,冥土之行没有对他身体造成什么伤害,自然也没有继续住院的必要。办完出院的一系列手续,路易看了一眼时间,这才发现,距离他前往积翠峰竟然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

  陆吾解释说,路易光是在赤水引魂舟上昏迷就已经超过了五日,梦境中时间的流逝,与现实中等同。

  谢柳生在住院部的第十层,陆吾变作人形,与路易一齐前往。

  走廊里满是消毒水的味道,闻起来有些刺鼻,白大褂、粉裙子走来走去,大多神色匆匆、不苟言笑。路易心里没来由有些心慌,他情不自禁地加快脚步,大步迈向谢柳生居住的病房。

  透过门上的玻璃窗,谢柳生躺在床上,皮肤苍白,似乎只是在沉睡,他的手上扎着吊针输液,床边放着床边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男人脸色憔悴,眼下有很重的青黑色,一看就知已经许久没能好好睡觉。

  路易心乱如麻,他按捺住心里的慌乱,耐心地敲了三下门,男人迟缓地抬起头,慢吞吞地起身开门。

  看见门外的路易,男人有一瞬间的呆愣,随后才结结巴巴道:“易、易先生。”

  中年男人正是谢柳生的父亲谢灵,也算是路易看着长大,他原本儒雅斯文,但现在的形象却着实让人不敢恭维。

  路易扭头看着床上的谢柳生,担忧地问:“他怎么了?”

  谢灵声音低沉嘶哑,“昏迷好几天了,之前还好好的,医生怎么也找不到原因,只能给他打营养针、输液,要再观察一段时间。”






第58章 魂魄几凋零
  路易走到谢柳生床边,垂头端详他的面容。

  先前他从未仔细留意过谢柳生的长相,如今记忆回笼,和未尘君谢生一比对,就能发现他们之间眉眼有几分相似。两人都是平直眉、丹凤眼,相由心生,谢柳生内敛害羞,性格温和,眉眼便显得疏朗,和谢生截然不同。

  “易先生?阿柳还有救吗?”谢灵站在一旁,双手紧张的绞在一起,不安地搓动。他小心地观察路易神色变化,期待地开口询问。

  路易收回视线,对谢灵微微一笑:“当然有救,不用太担心。”

  谢灵知道路易身份,听到他这么说,提起来的心放下些许,却不敢真正地松口气。看着床上昏睡不醒的儿子,谢灵愧疚道:“都怪我,听他说自己能照顾好自己,就放心地回到故乡,留他一个人在这里。”

  路易安抚他:“这与你无关,这是阿柳必过的劫数。”

  谢灵坐在陪护床上,双手捂住脸,痛苦地说:“阿柳要是有什么万一,我该怎么跟他母亲交代?”

  谢灵的妻子、谢柳生的母亲产后大出血而亡,走之前甚至没能看阿柳一眼,路易记得那个女子。要说起来,那个女子和他还颇有渊源——最开始她是路心素的保姆,照顾路心素的起居,后来与谢灵互生情愫,在路心素的撮合下走在一起。她生得不算漂亮,但是性格温柔体贴,路易对她观感很好。

  她身体很好,住院也是由路心素一手操持,之前的检查也没有异样。照理说诞下谢柳生应该不会有什么危及生命的问题。可她确实因为产后大出血离世,现在想来,路易反倒疑惑起来。

  和谢柳生有关吗?

  病床上的谢柳生陷在一片雪白中,更衬得他嘴唇、脸色苍白,整个人没精打采。谢生把话说得模糊不清,但既然没有一口咬定他们之间无关,换言之,谢柳生确实和谢生有某种意义上的联系。

  路易沉思半晌,看着谢柳生,转头低声对陆吾说:“猫先生,你看出什么了吗?”

  陆吾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他的灵魂原本在溃散的边缘,但现在忽然加剧了溃散,九日一到,他定然会魂飞魄散。”

  路易脸色大变,拉着陆吾就走出病房,走之前和谢灵道了一声再见。来到住院楼下的花坛边,一路引来许多好奇目光,陆吾那头银发委实太扎眼了一些。路易却顾不得这些,他捉住陆吾的手腕,慌张的追问:“谢柳生和谢生到底是什么关系?你知道吗?”

  陆吾轻声叹息:“我知道,却不能告诉你,我不能违反世间的规则。”

  “我明白了,”路易松开手,“我换个方式问,他与善逝有交集吗?”

  陆吾颔首:“有。”

  路易将已知的线索捋清,努力将它们组合成完整的一条线。谢生和谢柳生之间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谢柳生豢养的宠物鹦鹉,前世是栖息在神木上的鸿鹄,谢柳生无法离开广都,一旦离开就会虚弱——而建木投射在人间影子就在广都。黑水之间,都广之野,有建木生于此。

  谢柳生就是谢生吗?路易脑袋里第一个蹦出的猜测就是它,但停留不过三秒,路易就将它排除了。不可能,谢柳生不可能是谢生。不论怎么想,这都是一个悖论。谢柳生无疑和建木有很深的渊源,甚至灵魂都与建木息息相关。

  路易心乱如麻,他搜肠刮肚,也找不到最好的解释,看来只能在前世的回忆中寻找答案。

  当务之急是阻止谢柳生灵魂继续溃散。回家的路上,他们再次经过凤栖江,路易昏昏沉沉中又回到了冥土。

  哗哗的水声逐渐清晰,耳边有人絮絮私语。他从混沌中睁开眼睛,谢生的脸庞映入眼帘。

  “你那么大一张脸杵在那里干什么?”善逝没好气道。

  谢生笑吟吟道:“我这是担心你。”

  善逝吃力地爬起来,半坐半靠在舟旁,他的袈裟僧袍都被撕裂,到处都是灰尘泥土,让喜洁的善逝厌恶地皱了皱眉头。九阴君的封印有松动的苗头,整个极北都笼罩在森然的赤红里,善逝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谢生一起扛到建木之岸。

  两岸青山起伏连绵,舟下绿水清澈扬波,善逝看着江水流动,忽然开口:“谢生,雪灵呢?”

  “以身为封印,化作冰雪了。”谢生淡淡地回答,“那是她自己的选择。”

  善逝定定的看着谢生,抓紧手里的念珠,不自觉的冷笑:“你倒是够心安理得。”

  谢生:“何必这么尖锐?千年后,她依然会从雪山上醒来,灵这种生物,只要本体仍在,即使身死魂灭,依然能够重生。”末了,他观察着善逝变幻不定的神色,捧腹大笑:“你该不会不知道灵的特点?”

  善逝冷哼一声,却没否认。谢生见此,笑得更加开怀。

  灵,天生天长,地生地养,生死无常,自生自灭。山间、江河、旷野间生智或有殊处之物,凡此种种,皆是灵。

  “雪灵很特殊,她诞生在亘古不化的雪山之巅,极北之地会一直存在下去,即便是九阴君也不能毁掉极北,那里的雪山永远存在。雪灵诞生在那里,那么极北之地只会诞生这么一个。”谢生耐心的解释,“而且,她化作冰雪的只是身体,灵魂回归雪山沉睡。”

  善逝瞥他一眼:“然后呢?”

  “然后?然后等雪山再次为她孕养出肉身,”谢生双手一摊,无赖道,“天生天长,地生地养,灵就是这么特殊,更别说永不消逝的雪山之灵。你要是不放心,大可以让昆仑君把雪灵的魂魄带去昆仑墟,那里的雪山比极北之地还要多,而且更安全。”

  善逝把玩着手里的佛珠,双目阖起,不知在想些什么。谢生看得有趣,忍不住打趣道:“你到底怎么想的?那么抗拒昆仑君和你接近。”

  善逝睁开双眼,漫不经心地说:“一个没有未来的人,就不要随意给人希望了。”

  他说话时,望着两岸起伏的青山,群鸟从蓝天下飞过,清风徐来,将他搭在肩上的头发吹起。

  谢生沉默半晌,或许是为了打破沉闷的气氛,补充道:“想知道雪灵为什么能把冻住赤水吗?”

  “为什么?”善逝撩起眼皮,敷衍地反问。

  “雪灵的冰雪和红莲业火旗鼓相当,红莲业火能焚烧魂魄,雪灵却能将将魂魄冰封起来,永远停留在被冰封起来的瞬间,”谢生凑过去,语气深沉,“那只雪灵活了很久,当然比没有甚至的红莲业火要厉害。”

  善逝拂去广袖上的泥土,随口问道,“那红莲业火能生出灵吗?”

  谢生一愣,笑了起来:“谁知道呢?或许会吧。”

  ……

  路易醒来时,浑身暖烘烘的。视野里一片白毛黑纹,看起来柔软温暖。路易脑子里乱糟糟一团,梦虽然短,接连而来的记忆却很长,接连不断的信息量冲击几乎要让他的大脑爆炸。

  “你又梦见了什么?”路易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陆吾说话时肚腹起伏,柔软的虎毛在他脖子间摩擦,路易一个激灵,扭头看着英武的白虎:“梦见了雪灵。”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刚想瞌睡就送来了枕头。经过这么多梦,他要是还不知道薛无瑕就是雪灵,那算是白活了这么多年。

  薛无瑕,雪无瑕。不论是名字,还是模样,甚至是眉梢间惊鸿一瞥凝成的霜雪,不碰热水

  路易想着,情不自禁笑起来,枕在白虎的怀中,他一直躁动的心终于平静下来。

  “猫先生,你将雪灵带去了昆仑墟,对不对?”周身都暖洋洋的,路易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询问陆吾“薛无瑕就是雪灵。”

  他的语气非常肯定,不带一丝迟疑。陆吾原本还慢悠悠地晃尾巴,一听路易这话,浑身毛都炸了起来,他僵硬地扭过头去,把脑袋搭在爪子上装死,尾巴尖都绷紧。

  路易哭笑不得的揉他脑袋,掌心里属于白虎的长毛柔软而舒服:“你不用藏着掖着,我都知道。”善逝的未来清晰可见,笔直地通向死亡,所以他不愿与陆吾多接触,甚至让陆吾误以为善逝厌恶他。陆吾也不想一想,若是善逝当真不喜欢他,为何要接过那把长剑。

  陆吾沮丧道:“我以为你只需要一把剑,而我只是碰巧有一把剑而已。”

  路易抱住白虎的大脑袋,抚摸他圆圆的耳朵,“怎么会?不论是善逝,还是我,都很喜欢你。”或许善逝比如今的他,还要喜欢陆吾,甚至可以说是爱。

  已经是深夜,路易休息够了,就从白虎的怀抱中爬起来,给自己找点血喝。前几天维克多才又给他寄来一批羊羔血,听闻路易休假一年,便热情洋溢地邀请路易去他居住的小镇玩耍。路易没答应、也没拒绝,只说顺其自然。

  取出一罐羊羔血,路易一饮而尽。白虎低吼一声,跟着路易也要钻到中岛后面,可他体型庞大,只能艰难地在房间中慢慢腾挪,生怕把桌上装饰磕碰到,看得路易只想笑。听谢生说,昆仑君的真身几乎有小山大,平时盘成一团在昆仑山睡大觉时,几乎要跟雪山融为一体。多少神君前往昆仑墟拜访他,都找不到这人在哪里。

  路易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忍俊不禁。

  他清洗杯子时,突然发现自己似乎对鲜血并不如以前那么渴求。






第59章 翠鸟
  路易这才回味过来,他的身体似乎已经悄悄发生变化,不知何时开始,竟然连鲜血都不再渴求。路易咂咂嘴,虽然还是能体会鲜血的美妙之处,可只要不主动想起,他就不需要。

  “猫先生,我转世为吸血鬼,是命中注定的吗?”路易回头看着陆吾,不自觉地将杯子握紧,杯上残留的冷水冻得他一个激灵。

  陆吾并没有犹豫,他无声地点点头,当作回答。

  路易叹了口气,将洗干净的杯子放好,绕过中岛,经过陆吾身边,前往书房:“还是先找到老三,借雪灵一用吧。”

  第二天清晨,路易便联系上陈逸仙。

  陈逸仙才睡醒,声音有些含混,迷迷糊糊地说:“喂,阿易仔?”

  “是我,我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什么事情?你说,”陈逸仙那边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似乎是在起床。

  路易笑了起来:“能将薛无瑕的联系方式给我一份吗?”

  陈逸仙那边没吱声,路易心里一咯噔,心道,难不成陈逸仙吃醋了?觉得自己对薛无瑕别有所图,他正想解释,就听见陈逸仙苦涩地说:“她走了。”

  “走了?”路易惊讶。

  陈逸仙连忙解释:“不是逝世的那个走了,就是单纯地离开了,不声不响地就离开了,明明前一天还好好的。”他扯开窗帘,昨夜下了一场雪,窗外绿树上覆上薄薄的一层白雪,压得树叶发出簌簌的声响。

  “刚开始我以为她只是有事情,可到现在都已经快两个月了。”他有些消沉,显然薛无瑕的不告而别对他打击很大。即便是深冬,枝头仍然有鸟声啾啾,陈逸仙抬头一看,发现那鸟羽毛碧绿如翡翠,极为漂亮。

  鸟儿拍拍翅膀,枝丫响动,雪扑簌扑簌地往下掉。

  陈逸仙目送鸟儿远去,手指不自觉地抠住窗台,“我本来就是在山林里捡到她,现在她一离开,我都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她。”

  路易一怔,安慰他:“你别着急,她会回来的。”

  陈逸仙苦笑:“你可能不相信,我总觉得她不是凡间的人,天一变,她就会在我手里化成飞雪,我只能看着,根本握不住她。”

  手机里传来路易的呼吸声,陈逸仙也没说话,过了许久,路易叹息:“你说的没错,她就是雪。”

  陈逸仙愣了,不明白路易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是附和他,还是如字面意思。路易却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直截了当道:“我有事拜托薛无瑕,我会找到她,告诉它你在等她。”说完他便挂断电话。

  雪灵是否会回来,路易不敢保证。事实上他也不清楚之前雪灵到底处于什么状态,懵懵懂懂、不知世事,或许她并不知晓自己的身份,亦或者他心知肚明,只是有意掩盖。

   他摩挲着手机壳,脑子里一团乱麻,忍不住抱怨:“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路易不经意间看向落地窗外,发现不知何时竟然又下起了雪,黑压压的乌云堆积在天空中,让人无端心情都变得压抑。他不自觉地念叨:“雪灵会去哪里?”

  陆吾耳朵一动,收起舌头上的倒刺,轻柔地舔了舔路易的手背,提醒他:“雪灵性格不会变。”

  善逝与雪灵从认识到挥别,从忘川边上的惊鸿一瞥,到雪山之巅的纵身一跃,掐指一算,不过短短几天,其中大部分时日还都在路途上,只有谢生在叽叽喳喳说话。雪灵温柔寡言,还有些羞涩,与薛无瑕的确如出一辙。

  陆吾道:“我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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