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枭心人-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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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他想朝老头子扑过去时,我先一步扯住了他的手腕,双眼紧盯着尖叫的肉瘤。
  “吱——吱——”
  嵌于表层四只眼睛开始疯狂地眨动,仿佛下一秒就要眨昏过去似的。我紧盯着它们怪异的模样,一只浅褐色的眼球在晕眩的转动后,忽地落下了眼泪。
  “这是……悲伤……之前听到的悲伤的声音……”
  罗惊愕地听到了从肉瘤内部响起的哭声。汹涌的泪从那只浅褐色的眼球源源不断地淌出,浸湿肉层,竟抑制了光焰的蔓延,浇熄了火势!
  我扑到哀叫连连的老头子身边,举起匕首想要将他的手臂砍断,从肉瘤体内脱离。与此同时,罗也凝聚出一把小型镰刀,打算将肉瘤劈开——
  “你们,应对得不错。”
  一声冰冷的嗤笑传来,我和罗的动作同时停在原地。那个男人的身影又缓缓从黑暗里现出,神色平静地咧开一个淡笑,胸口的伤痕还淌着殷红的鲜血。
  寒意如魔鬼的利爪抚上我的脊背。心脏破碎,没有心跳,这个人竟然……
  “但是。”他道,“该结束了。”
  下一秒,那只肉瘤左上角和右上角的两只眼睛冷不丁迸射出两道炫目的幽光,如一支利箭袭向我和罗的双眼!
  一股无形的力量裹挟在震荡的空气中,钻入我的眼膜,激起阵阵剧痛。我捂住双眼,待那透明的触感在眼底散去,喉中忽地爆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滚倒在地,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神经质地哈哈大笑。罗倒在我身旁,大概被另一道幽光集中,痛苦地蜷缩身体,抱紧头颅大声呜咽!
  我的笑声和他的哭声夹杂在一起,和着那两只眼睛滴溜溜的转动,搅得喧声震天。一刻不停的大笑让我浑身失去了力气,心跳声重如擂鼓。朦朦胧胧中,我仅存的理智和意识告诉我——我大概会笑死在这里。
  “哈哈哈哈哈……”我笑得额头滚烫,大汗淋漓,上气不接下气,可就是停不住那恐怖的狂笑。
  眼镜混蛋漫不经心地瞥向倒在地上大笑大哭的我们,整理着凌乱的长袍,像看两只虚弱的小白鼠,注视着我和罗挣扎的模样。
  “开心么?”他好整以暇地抻了抻衣领,冷笑道,“难过么?”
  “啊——”
  乞乞柯夫最后的嘶喊被淹没在肉瘤的蠕动声里。那颗庞大的肉瘤中央豁开了一条细缝,张开血盆大口,将老头子干瘪的躯体咕咚一声,吞了进去!
  “……”
  我眼睁睁地看着乞乞柯夫的身体消失在肉瘤中,像条曝晒多日的死鱼,蔫巴巴地瘫在地上。罗忽然抓住了我的手,即使哭得浑身抽搐,也死死地扣住了我的手指。
  我反手攥住他,双眼翻白,在眼镜混蛋伸手扯住我衣襟的那一刻,终于停下了笑声,虚弱地晕厥过去……
  妈的,我还是第一次发现,“笑”是如此可怕的一件事。
  ****
  黑发的男子坐在镜前,茫然地注视着镜中的自己。
  “您大概不记得过去的事了。”一个年轻的白袍修士将男子凌乱的发卷剪掉,对照着手边一幅铅笔素描,耐心修剪男子的头发,“这很正常。您先前在梧桐树上小憩,结果不小心掉下来了。可能会造成一段时间的记忆障碍……”
  “哦,原来如此。”
  黑发男子静静看着自己颊边的黑卷发被剪落,毛虫似的浓眉被刮得整齐利落。他声音低沉,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
  修士为他清理脖间的碎发,他随手拿过那张画纸,道,“这是谁画的?”
  修士毕恭毕敬地答道,“是我们的主教,道格拉斯·海登。这是他曾给您画的肖像,也是他让我们为您进行清洁。他不希望您醒来后,满身污秽地进行第一场祷告。”
  黑发男子点点头,沉默半晌,怔怔地盯着画纸上的男子。对方五官俊朗,年轻的目光锋锐犀利,微弯的唇角凝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慢和不羁。
  这副模样在他眼里熟悉而陌生,仿佛是很久以前的某种渊薮,而今再度重现。
  他将画中人的每一丝线条印入脑海里,对最下方的落款,沉声念道,“瓦什·波鲁……”
  “这是……我的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小天使“变欧!!!”的营养液QwQ!
  PS。因为本砣下周要准备考试,所以本文停更几天,还请大家见谅……(趴)


第94章 无心之人
  “如果人没有心脏,会怎么样呢,道格拉斯?”
  年幼的莫哥尔族男孩放下手里的书本,抬头瞥见黑发男孩好奇的目光。
  “会死。”
  道格拉斯简短地答了一句,继续埋头读书。黑发男孩凑到他身边,激动地说,“我知道会死!但我想知道,除了死亡之外,还有没有别的可能……比如,我们知道失去大脑,就失去了思考、调控四肢的能力,那失去心脏呢……”
  道格拉斯盯着黑发的男孩,对方见他半晌无话,继续兴高采烈地说,“道格拉斯,我觉得,心脏其实是拥有感情的东西呢……你看啊,我们兴奋或恐惧的时候,心跳会特别快,然而哀伤和忧郁的时候,心跳又特别慢……心脏其实就像一个真实的‘人’一样,有自己的情绪,你不觉得很神奇吗?”
  莫哥尔男孩沉默片刻,道,“好像是这样,心脏跟人类的感情是共通的。一个人的情感是否充沛,或许取决于他的心脏是否柔软。”
  “是吧!”黑发男孩道,“当我们只保留着眼睛,可以看到事物的形状、颜色和位置。而当我们拥有了大脑,我们又能辨别出那是‘太阳’、那是‘山峦’……这个时候,如果我们还有心脏,我们就能感受到太阳是温暖的,山峦是雄伟的……”
  道格拉斯一挑眉梢。可能觉得这番言论很有趣味,他合上书本,开始用心听自己这位朋友说话。
  黑发男孩慨叹一声,道,“如果排除生死的需要……眼睛,大脑,心脏,我认为大脑是最无足轻重的东西。有时候我们没必要把一件事物用思维理解得那么清楚,只要拥有了丰沛的感情,即便得到的认知是朦胧的,模糊的……但我们一样可以了解世界。”
  道格拉斯沉思片刻,低声道,“我和你不一样,瓦什。”
  “眼睛,大脑,心脏。”他注视着前方的银杏树,道,“心脏才是最无用的东西。同样,多余的情感会阻碍思想的升华,拖累灵魂,玷污肉身。人之所以无法成为神灵,最大的原因就是他拥有‘心脏’。”
  “如果要我选择……我首先会丢弃的,就是心脏。”
  ****
  我醒来,四肢被绑在手术台上,几个白袍修士目光诡秘地打量着我,就像在观察一只四脚趴在玻璃瓶壁的青蛙。
  “老师。”其中一个修士道,“他醒了。”
  我眨了眨朦胧的双眼,看见眼镜混蛋的背影。他似乎很虚弱,弓着脊背,面色惨白如纸,却强撑着身体不让自己倒下,就跟感觉不到痛似的。
  我使劲一动,颠得整张手术台都剧烈震动起来。那些白袍修士骇了一跳,就像我会突然跳起来咬他们一样,他们冲我一拥而上,按住我的双肩和腿脚。我在他们的手掌下咆哮,咬住了一个小修士的手就没松口。
  “啊啊啊,老师!老师——”那小修士惨叫道,“您看看他!这个疯子——”
  眼镜混蛋终于将注意力转移到我这里。我冷笑一声,松开牙齿,小修士捧着血迹斑斑的手掌,这便哀嚎着滚蛋了。
  眼镜混蛋目光冰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头一句话就是,“安眠药和迷幻剂,你喜欢哪一种?”
  我啐了他一口。他面无表情道,“看来是后者。”
  我喊道,“罗呢?!”
  “罗?”眼镜混蛋一挑眉毛,古怪地笑道,“原来那个亡灵名叫‘罗’……”
  我还想吐他口水,但被他一拳打在了鼻梁上。手脚均被捆束着,我使劲挣扎也摆脱不了禁锢,只能眼睁睁看着眼镜混蛋让开身影,露出了另一张床上的人影。
  “罗……”
  我哑声唤道,“罗……”
  罗死气沉沉的身体躺在钢青色的铁床上,浑身插满了透明的软管,尤其是大脑的位置。我怒吼出声,手术台在我身下吱呀碰击,其他人用布巾堵住了我的嘴。我呜呜叫着,眼珠火烧火燎,疼得几乎要裂出血丝。
  “别着急。”眼镜混蛋瞄了我一眼,“很快就轮到你了。”
  我双目血红地瞪着他,眼镜混蛋不为所动,只是靠在我床边,若无其事地说,“托马斯,查明这个亡灵身体有温度的原因了么?”
  一名修士抬起大汗淋漓的脑袋,可能是眼镜混蛋的学生,“老师,目前仅发现,那份热源来自于亡灵的心脏,只是由于简单的传热,才使得皮肤和血液都较其他亡灵温暖。”
  “温暖啊……”眼镜混蛋眯眼道,“为什么……一个亡灵,心脏会有温度呢?”
  他迷惑地喃喃,似乎这个问题令他百思不得其解。这时,一名修士怪笑着说,“老师,民间的一些童话故事书上写着,只要亡灵拥有了‘爱’,身体就能变温暖,洁白的心脏也会蓄满温热的鲜血。”
  “不可能,童话故事都是无稽之谈。”眼镜混蛋平静地说,“至于亡灵的心脏出现鲜血,不过是心脏管壁破损,外侧体|液渗漏入内的一种罕见情况,跟爱情扯不上边。”
  其他修士蹙眉道,“那我们……”
  “但是,这个亡灵比较特殊。”眼镜混蛋道,“特殊的情况,需要按特殊的情况处理。”
  他踉跄站起,在其他学生的帮扶下,勉强用一根拐杖支住了身体。他们离开屋子不久,又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只精致的木盒子,外面包着柔软的鹅黄色锦缎。
  一名修士兴致勃勃地说,“噢,‘道氏球’,要用这个了吗?”
  眼镜混蛋点点头,打开盖子,露出了里面一只亮莹莹的东西。我试图分辨那东西的轮廓,圆圆的,小小的,竟是一颗眼球。修士们虔诚地将名为“道氏球”的眼球托起,啧啧赞叹,看那湛蓝色的瞳仁宛如波光粼粼的海洋,永恒地散发着柔美的光芒。
  一名修士吸气道,“这——据说这颗眼球在黑市上拍到了天价,是一位昔日的富商破产后,为了挽救危机,特地卖掉的宝贝!”
  “没错。”眼镜混蛋道,神情捉摸不定,“我们就用这颗眼球……装载这个亡灵的记忆。”
  说着,他瞥了我一眼,道,“至于这个家伙,随便用最廉价的眼球就行。反正他的记忆一定是污浊的,充满了愤怒和仇恨。即使装在更高等的道氏球里,也只会玷污它们。”
  我恨不得啃碎他的骨头,将他的皮肉拧出水。
  一名修士注视着乖顺的眼球,心驰神往地说,“哦,看这迷人的光晕和色泽……这个眼球一定来自一个善良纯粹的人。”
  另一名修士问道,“老师,您知道这个眼球的背景么?比如他主人的信息什么的……”
  “不知道,但那不重要。我们只需确定它的成色和形状,明白它适合填充什么样的记忆就行。”
  道格拉斯将装眼球的盒子递给一名学生,走到罗的床边,凝视着亡灵大脑处的软管道,“差不多了,可以将这个亡灵大脑里的记忆抽出,灌入眼球了……”
  其他修士问道,“接下来呢,老师?您打算怎么处置这个亡灵?”
  眼镜混蛋顿了一下,冷冰冰地盯了自己的学生们一眼,“我自有安排,你们不必多问。”
  “……是。”
  他们将罗团团围住,挡住了我的视线。我呜呜怒吼,双眼烧灼得疼痛干裂。无论我怎么挣动,精钢熔铸的手术台仍旧被牢固地焊在地面上,撼动不得,破坏不得。我感到自己的手肘和脚踵被冰冷的金属板撞击出淤肿,听不到罗发出一丁点声音,只能看见那一排厚实的人墙,将我的亡灵围困其中。
  “好了。这就是这个亡灵的‘记忆原液’。”
  仿佛过了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眼镜混蛋手里高举起那枚眼球,里面浮动着一层透明的液体,清澈晶莹。
  我听到有人说,“接下来该另一个了。”
  我急促地喘着气,喉中发出猛兽般的咕哝,口水咬湿了布巾。那些修士一回头,见我这副样子都吓得不敢出声。
  眼镜混蛋依然面无表情地走向我,抽出我的布巾,紧掐着我的下颌,用一把钳子撬开我的牙关,将一支冰凉的液剂倒进我的嘴里。
  “……”
  液体淌入我的喉咙,我几乎咬碎了牙齿,口腔里一片混着铁锈味的腥涩。
  “把亡灵身上那套装置拆下来吧。”眼镜混蛋拄着拐杖,淡声道,“给他安上。”
  我将头转向罗,看向他垂朽的面颊和苍白的身体。那些修士熟练地从他的大脑和躯干上拆解软管,推着一个模样复杂的“大铁盒子”走向我。
  冰冷的手术刀在我头顶比量片刻,剖开了我的额头。鲜血四溢的状况,我却感觉不到疼,大概是那支给我灌进肚的液剂起效。
  事已至此,挣扎和反抗的愤恨通通被软绵绵的肉体埋葬于心。我仿佛又回到了曾经携着头颅和铜戒,愉快前往荒骨沼泽的那一天。那时我刚刚烧光了格森的灰霾山庄,我怀着一腔无人可挡的孤勇傲气,跟亡灵法师讨价还价,得到了唯一的亡灵。
  那时的我真是天真。天真地以为一个亡灵就能得到天下和王座,顺利地杀掉艾略特复仇。在花牌镇我与过去的莱蒙·索尔彻底告别,在北境兀鹫城的复国之举更是一败涂地。就在我以为自己可能已经坠入了谷底,却没想过有朝一日,我和我的亡灵会并肩躺在手术台上,做一对任人观察的实验体。
  命运真的很奇特啊,罗。
  我本可以将自己的灵魂给很多生前狠毒阴险的亡灵,偏偏给了温和执拗的你。
  你本可以将自己的爱给很多渴望救赎的人们,偏偏给了痛恨一切的我。
  就像很多人说得那样,如果我的亡灵不是你,如果你的主人不是我……是不是我们彼此都能达到最好的结局?
  罗,你对不起我,我也对不起你。
  我们一直在彼此亏欠。
  但我不后悔。
  我做过很多错事、混账事、窝囊事,为此恨过、怒过、也疯狂过,唯独你是我回忆过往,触手可及的眷恋,经久不散的悲伤。
  我的、也只会是我的另一半灵魂……
  你后悔了么?
  ……
  “还没昏睡么?”
  我听见眼镜混蛋朦胧的声音,“意志力还真是顽强啊……应该说你不愧是皇帝陛下看中的人么,莱蒙·骨刺?”
  “虽然你差不多也要到极限了……”
  ****
  宽敞阴森的房间内,升起了一点烛光。
  “老师,您还好么?”
  一名白袍修士将主教扶在座位上,替对方捧来了急救箱。道格拉斯喘了几口气,挥了挥手,将箱子拉近自己,道,“……那个叫波波鲁的修士呢?”
  修士道,“别担心,老师,我们已经安排好了。我们将他的样子改得和您画像基本一致,也告诉他的名字是‘瓦什·波鲁’,教会的一员。”
  道格拉斯擦去额前的冷汗,道,“他怎么说的……还要离开教会么?”
  “他没说什么,很听话地到我们安排的地方歇憩。晚餐后他还给了我们一张书单,让我们把那些书送到他的房间里。”
  “好……”道格拉斯这才舒了口气,“很好……”
  修士观察着老师的脸色,道,“老师,您想见他么?”
  “今天不行。”道格拉斯吃力地打开急救箱盖子,沉声道,“改天吧,等我痊愈……这期间,你们继续看管瓦什修士,不要让他逃走,知道么?”
  “明白。老师。”
  白袍的修士轻声退出房间,将门闭合。他在门口候了一阵,里面传来轻微的金属碰击声,以及绷带缠绕的声音,一切如常,未有异样。
  他正待离开,忽地听门内传来一阵清脆悦耳的乐音,旋律悠扬,正是教会唱诗班最经典的歌曲之一,每个初入教会的年轻修士都会学唱。
  难道自己的老师在治病时喜欢放唱诗来舒缓心情么?
  他这般想着,也不曾有疑,轻手轻脚地离开大门,消失在回廊尽头。
  作者有话要说:摸鱼一发。
  大家不要方,在本砣这里,失忆梗是用来发糖的~毕竟莱蒙和罗只有清醒时才会彼此折磨也折磨自己,失忆了反而你好我好大家好。。。(顶锅盖


第95章 鼠笼
  他最初见到黑发的男孩,午后灼人的日光顺着梧桐叶的间隙,洒下碎金般的光影。
  “不打算说实话么,道格拉斯?”
  虎背熊腰的惩戒修士站在他面前,瘦弱的道格拉斯冷漠地移开视线,吃了一顿手板,晒成棕褐色的手掌全是淤血。他跪在地上,手臂被粗绳绑住,举过头顶,火辣辣的手掌处端着一本厚重的硬壳书。
  “这是你私自外出的惩罚。”惩戒修士道,“你的老师说了,你什么时候说实话,就什么时候给你松绑,否则你就一直待在这里吧。”
  道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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