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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道门都欠我一个人情-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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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忱正心虚间,忽闻他一声厉喝,打了个抖。
  紧接着发生的事情,更是叫他肝胆俱丧——
  漫山遍野的杀声乍然响起,火把相传,瞬间将这荒凉野山映作不夜之地。
  掺在无尽杀声中的,是丁酉狂放的大笑:“谢谢这位小道友为我等引路了!”
  ……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封如故忘记了。
  他在十年之间努力回想,却怎样都想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样杀出重围的。
  那该是很激烈精彩的一战,但封如故忘却了所有的细节,只记得一叠叠的人,一泼泼的血,迎面而来,无休无止。
  丁酉派了人,专程尾随在文忱这尾特地被他放过的漏网之鱼身后。
  他势在必得,因而此次是倾巢出动。
  风中翻飞着铁锈似的腥味,淋遍周身。
  封如故逆千人而行,心中并无快意,只余空洞与哀伤。
  在他以为眼前之人再无可杀完的一日时,封如故眼前竟是豁然开朗。
  他宛如一把尖刀,再度破围而出。
  然而这次,他无力再去保护任何人了。
  封如故其身如风,掠入林间,硬是摆脱了追兵。
  但是,除他之外,没有一个人从那等包围中脱逃。
  天地之间,当真只馀他一人双剑,数着心尖上那几条已经彻底断裂开来的牵丝线,心生茫然。
  他孤独地倚树而立。
  太久没有休息,封如故已然忘了他还可以坐下。
  山峦那头的喊杀声淡了,弱了,唯余魔道们欢喜的呼声和笑声。
  他们本打算在第一日就将这群小道捉拿起来,孰料白花了一月多光阴,折损了成百的徒儿,总算艰难地达成了这一心愿。
  但是,他们最大的心腹之患再次脱逃。这不是一件好事,因此,必须及时弥补。
  少顷,山峦间回荡起了丁酉的声音。
  “封如故,我知道你未曾走远。你也不会走远!”他中气十足,声震旷野,“你的道友,一人不剩,皆落于我手,虽然有的已是无力回天,但活着的人,你就这样不管了吗?”
  封如故嘴唇微动,骂了几声。
  他只需要切断牵丝线,那些人的死生便都与他无关。
  到那时,丁酉再不可能根据牵丝线找到他。
  以他的本事,他大可以随便找个地方一躲,任丁酉在“遗世”中掘地翻天,他亦不惧。
  ……断了它,断了吧。
  “是了,你大可以拂袖而去!不过,你若转头走了,这百来个人头顷刻间便会落地!这不是你们四门……对,现如今是三门了,你们三门合办东皇祭礼,年轻精英却尽丧此地,只有你一人活着回去,你们风陵的名声不要了吗?”
  封如故将发热的脑袋向后倚在槐树树干上,喉结微微滚动。
  丁酉声音里透着叫人憎恶的志在必得:“可是,你若回来,我便不会杀他们!”
  封如故干干地笑了一声,低喃道:“骗鬼。”
  二人相隔数里,丁酉却像是听到了他的声音:“我知道你不信。但你还有别的路好走吗?你若不归,我便将你弃众人不顾之事宣扬出去,风陵百年声名,皆丧于你手,这一百条性命,也都是因你而死!”
  话说到此,山野俱静。
  虽然说得如此笃定,丁酉并没有十足把握确信,封如故会为这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回来。
  在这长久的、无人回应的寂静中,他渐渐着了恼,一挥手,拉出一名小道士来,抱着一线近乎于无的期待,叫麾下弟子检视,他与封如故相连的牵丝线是否还在。
  小道士被喂下消灵丹药,无力抵抗,只能任那弟子将魔气渗入体内,肆意搜查。
  丁酉:“如何了?”
  那血徒皱皱眉头,似乎对检查到的结果不敢置信。
  丁酉不耐烦起来:“说话!”
  血徒不敢耽搁:“宗主,牵丝线没有断。但据此所示,那封如故,距离我等不过百步之遥……”
  丁酉正愣神,便听得身侧血徒惊讶地叫了一声:“宗主,你看——”
  长夜之间,缓缓步出一道人影,白衣透血,状如艳鬼,视之令人心惊。
  他在不远处站定脚步,独身一人,面对数量远胜于他的千军,像是一个偶然路过的行道客,淡然问道:“我来,你便不杀他们?”
  丁酉也未料到封如故会有这等胆识,一时怔忡。
  他本来也没打算杀绝他们。
  封如故不来的话,他顶多杀上七八十个,留下二三十个地位不差的,权作筹码。
  到时候,他们的性命可当大用。
  丁酉端详封如故片刻:“是的,你束手就擒,我便不杀他们。”
  山风烈烈间,封如故一言未发。
  刺啦一声,“昨日”没入地面。
  咔嚓一声,“今朝”插·入岩石。
  封如故咬下被碧血染出绮色的发带,散发于肩,用发带圈圈缠缚了手腕,旋即抬头,挑衅地面对着丁酉等人扬了扬手。
  ……其势其神,仿佛眼前这千军万马才是他的俘虏。


第72章 杀鸡儆猴
  魔道监牢早被清空; 又从中打通; 辟出较大的一片空地,将百余人都锁在了一处。
  这地方空了足有一个多月; 如今总算派上了用场。
  因为这些日子的光辉表现; 封如故在被捕后得到了最为特殊的照顾。
  他周身经脉统统被锁死; 颈项处绑了一道两指粗的青铜铁链,吊悬在黑漆漆的牢顶上; 四肢被摆成了个五马分尸的架势; 堪称隆重。同样被锁入狱中的道门子弟们无一有此待遇。
  可与外界相通的,只有一道施了九重锁阴诀的铁门; 开在最东头。
  封如故则被锁在最西头的墙上。
  丁酉第一次探监; 穿过丛丛人墙; 穿过那些或悲愤、或憎恶,却又无能为力的眼神,脊背一阵阵散发着叫人浑身酥麻的快·意,叫他忍不住想高歌一曲。
  但见到西墙边的那个人后; 他的这份喜悦便是大打了折扣了。
  见他来了; 封如故既不大加唾骂; 也不故作清高,只是带着点研究意味地歪头看他。
  丁酉刚想开口,封如故就笑微微地问:“丁宗主这下开心了吧?”
  遭此抢白,丁酉一腔成就感顿化泡影。
  封如故这番言辞,叫他不得不回想起来,封如故根本不是他亲手抓到的; 是他百般威胁,逼得封如故自缚双手,送上门来。
  当然,这是再正常不过的手段,但事后回想起来,丁酉便自觉落了下乘,无论如何也算不上光彩。
  更何况这个被他捉到的人还大有看不起他的意思。
  不过,丁酉并不着急。
  据他所知,外面那些个道门丢了这一群大宝贝,正是焦头烂额之时。
  他担惊受怕了这些时日,推己及人,很愿意让这些人多急上一急。因此,他有充足的时间来驯服这群认为骨气能当饭吃、当命花的小羊羔们。
  丁酉看得出来,封如故是他们的领头人。
  只要摧毁他、瓦解他、把他碾成灰烬,踩进尘里,这群小子自会知道好歹。
  想到此处,丁酉心平气和了下来:“封道君对这样的境遇可满意?”
  封如故吐掉嘴上衔着的一点草,抖抖腕上铁链,笑说:“哎哟,盛情难却。”
  丁酉看着他无所谓的笑颜,立即生起三分光火来。
  封如故越是如此,他越是想看到这张脸扭曲、痛苦,满含绝望的样子。
  他丝毫不觉,自己在冒出这等念头时,面容已先于封如故有了微微的扭曲:“待在这里,人声吵杂,空气污浊,封道君可会觉得闷吗?”
  封如故:“丁宗主这般体恤,是希望我答‘是’,还是‘不是’?”
  丁酉痛恨封如故自作聪明的样子,偏偏又被他噎得满心窝火:“这里的人实在太多了,我丁酉也不想养那么多无用闲人。封道君,我给你一个特权罢,你择一人,我会将他带出去,好生招待,其他人便有一日活命的机会,你觉得如何?”
  不等封如故发话,便有一名年轻小道霍然起立:“魔头!你不过是想挑拨我等离心离德,作那乞生的丑态,别人我管不得,肖某绝不会叫你如愿以偿!你要一人,我便给你一人!”
  说罢,他一头触柱,碧血四溅!
  几个与他相熟的见此惨状,都生了哀恸,可也不愿在姓丁的跟前示弱,硬憋着一口气,只在喘气时发出一两声变了调的哀声。
  丁酉不为所动:“既然有人毛遂自荐,那就是他了。”
  话罢,他一抬手,便有两名血徒进了监牢来,抬脑袋的抬脑袋,扯腿的扯腿,将那胸前犹有微微起伏的肖姓小道抬了出去。
  丁酉对着封如故无声地咧了咧嘴巴,扭头出去了。
  少顷,外面有低低的呜咽声传来。
  渐渐,那叫声强了起来,变成了呻·吟,变成了哀嚎。
  他们听得出来,这是刚才那名触柱而未亡的肖姓道友的声音。
  只是此时,他一腔的壮怀激烈,变成声声尖锐却无力的辱骂:“姓丁的,你死无葬身之地,有本事你给我一个痛快呀——”
  显然,丁酉并没有给他想要的东西。
  辱骂声也停了下来,他的肉体与精神做着一场撕心裂肺的天人交战,只剩喉咙里翻翻滚滚、咕噜咕噜的痛楚低咽。
  那并非他发出的声音,而是身体发出的本能的哭泣。
  一阵清晰的指甲抓挠皮肉的嚓嚓声音过后,重又响起的声音里终于添上了叫人心惊的哭腔:“我错了……我错了!你们饶过我罢!!我不修道了!行行好,行行好……”
  牢中的人,耳听着这样的惨声,背脊一阵阵起着冷粟,不自觉地发着痉·挛。
  多少人开始羡慕起重伤昏迷中的一干道友。
  他们至少省了这点心灵上的苦楚。
  过了一会儿,肖小道直着嗓子喊起了爹娘,一声声的走着调,一声声尖尖细细的,像是指甲挠墙的声调,从人心上直直划过去。
  在场的多数还是孩子,爹娘二字,狠狠勾起了他们心中的恐惧。
  他们爱书剑天涯,爱正义执言,爱热血沸腾,只因全不知死为何物。
  此刻,他们无一例外地慌了神,疟疾似的打着抖,看向封如故:“封,封道君……”
  封如故眯着眼,低头看着地面上一块小小的石头:“收声。”
  “可他——”
  “丁酉想要看到什么,你们心知肚明。”封如故道,“杀鸡,无外乎是儆猴。愿做那猴子的,尽管摆出一脸衰相给人瞧吧。”
  在座弟子都还有几分少年的心气,即使心中惧怕,听到此话,他们一个个也都强撑出了一副英勇无畏的模样。
  无人注意到,封如故攥紧了拳头,指甲怕冷似的藏进了掌心,发力攥紧。
  与他们不同,他双手被缚,无法堵住耳朵,那惨呼声,清清楚楚,一声不落,全被他听入耳中
  半个时辰后,丁酉去而复返,扔了一架骨架回来。
  叫人毛骨悚然的是,那骨架竟还活着。
  他血肉模糊地呻·吟,声音时而高亢,时而低弱,像是只被拔光了毛、又切断了喙的小鸟,除了一把嗓子,周身上下再无一处东西可用。
  再来一趟,丁酉满意地发现,那些小道已经不敢以目怒视他了,生怕引起他的注意,脸颊统一地泛着铁青或是灰青色,看得人赏心悦目。
  最后,他着重将目光停在了封如故脸上。
  叫他没想到的是,封如故竟不错眼珠地看着他,嘴里还衔了一根新草,也不知这样盯了他多久。
  丁酉被他瞧得颇不自在,大仇得报的喜悦也就势减了二三分。
  他重又将目光对准那些蔫头耷脑的小鸡崽子们,心中快意也没有:“你们知道什么是报应吗?”
  没人应声。
  这个时候,他们更愿意做被恐吓的猴子,而不是被杀的鸡。
  丁酉见他们个个乖觉,胸臆之中一半悲愤,一半快意,一半烈焰,一半清池,彼此相冲,叫他憋闷不已,索性把心中话一口气吐了出来。
  “他可以口口声声唤着父母,但这世上,已没有父母能叫我唤上一声了。我等,你等,皆生于天地之间,道不同不相为谋,也就罢了,难道我们没有父母吗?”
  “我全家不过是修心道,自居深山,从未害过你们一丝半毫,可你们道门杀我父母,杀我小弟时,何曾宽宥半分?!那个时候,你们可曾想过今日?”
  丁酉阴恻恻道:“我早没有下半生了,但你们还有。所以这笔生意,我稳赚不赔。”
  那些弟子身落下风,又被人指着鼻子翻起旧账,听丁酉细数他满腹冤屈,心有戚戚焉,竟各自有了羞愧之意。
  丁酉一吐浊气,大觉快慰之时,突闻封如故开口道:“看来,丁宗主是有仇必报,不信奉‘冤冤相报何时了’这一套了。”
  丁酉看封如故一眼,胸中方解的疙瘩又冒出头来:“确实如此。怎么,封道君有何高论?”
  “没有高论,只觉得你说得好极,妙极。在这件事上,我与丁宗主心念完全相同。”封如故道,“到方才为止,你共杀我一十二名道友,绝了他们的下半生,有朝一日,我同样会报复回来。到那时,我会记得斩草除根。”
  丁酉的面目狰狞起来,快步走到封如故跟前,蹲下身来,轻声问道:“封道君,你是不是在找死?”
  在场诸人,无不为封如故捏了一把冷汗。
  而封如故接下来的举动,更叫人后背发乍。
  因为魔道实在忌惮此人的鬼神本领,为求万全,将他浑身上下剥得只剩一套雪白里衣,连鞋也扒了去。
  封如故灵脉被封,现在的气力还抵不过一只猫。
  但他却抬起雪白干净的赤足和叮当作响的锁链,毫无恐惧地一脚踩在了丁酉肩窝上。
  “不是找死。”封如故一眨眼睛,“你舍不得杀我的,你留我有大用。”
  在场修魔之人,眼见此人如此放肆,尽皆瞠目,心中不约而同地骂道:这个妖物!
  丁酉一口气险些走岔。
  他实在不敢想象,到了此等田地,封如故居然还不变色!
  但丁酉不得不承认,封如故是对的。
  他是一个太好用的筹码,好用到丁酉不敢杀。
  只是这样的心思被当众拆穿,由不得丁酉不恼羞成怒。
  “是。”丁酉索性承认了,“你,我并不打算杀,但是,这牢里的人还是太多了。”
  一众小道望着犹自在地上翻滚着的骨架子,纷纷感到一阵窒息的痛苦。
  这些表情大大取悦了丁酉,叫他心火稍熄,甚至可以用平静之态和封如故谈条件了:“此事并不是毫无商量。不过,得看封道君是否肯牺牲了。”
  封如故点点头:“你说说看呢。”
  丁酉喉头一哽,仿佛被绑起来谈条件的是自己而不是封如故似的。
  他嗓音总算阴鸷了下来:“今日,我只杀一人。从明日起,我一日杀掉三人。血宗有的是叫人生不如死的手段,封道君见多识广,想必用不着丁某一一详述吧。”
  封如故唔了一声,不为所动:“那丁宗主希望封二能做些什么?”
  “封道君可以选,究竟救不救他们。”丁酉眉开眼笑了,“封道君身上的一块肉,换一条人命。这买卖可合算?”
  果然,封如故扬起了一边眉毛,好像是个惊讶的样子。
  然而丁酉还没来得及得意,就听封如故道:“敢问这么合算的买卖,丁宗主为何还要从明日开始做?还要给我一夜时间考虑呀?”
  丁酉以为自己起码会挨上一口啐,得意洋洋的表情已然摆好,闻言,面上表情狠狠一滞。
  “想听他们求我?想让我一夜难眠?”封如故合情合理地推测,“还是想让我骂你?丁宗主何等英雄人物,不会这样贱骨头吧?”
  在丁酉哑口无言时,封如故又道:“无需一夜时间考虑,我现在答应你了。你可以走了。”
  他成功地将一通生死威胁搅合得索然无味,让丁酉再次无端生出一腔暗火来,却又找不到理由发泄。
  丁酉几乎疑心,封如故是打算在今夜自尽,所以才答应得如此爽快。
  他冷笑着将封如故踩在他肩上的赤脚推开,站起身来:“封道君,要死就死净些,别将自己弄得半死不活,更是难过。”
  在肖姓小道友难忍的辗转痛吟间,封如故笑一笑:“谢丁宗主提醒啦。”
  言罢,封如故脚趾猛地一动。
  丁酉顿觉耳畔生风,耳尖刺痛了一阵,像是有什么硬物贴着他的耳朵飞了出去。
  他惊怒交集地回首,发现那姓肖的小子停止了苦吟,一具白里掺红的骨头架子抽搐一阵,喃喃了几声谁也听不懂的话,总算是断了声息。
  他额上被一块小石子彻底打穿。
  他的血与脑髓已经在血毒的折磨下流得尽了,所以,从那黑洞洞的穿孔里并未流下什么秽物。
  在丁酉挟愤的注视下,封如故神情泰然无比。
  早在刚才把脚踏在丁酉肩上时,他就用小石子夹在了自己的脚趾之间。
  石子磨得他很是疼痛,而多亏了这份疼痛,让他面对丁酉,保持了足够的镇静。
  接触到丁酉冷冰冰的视线,封如故眯着眼睛,甜蜜地笑开了。
  “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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