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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道门都欠我一个人情-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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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浮春浑身一寒,毛发倒竖。
  此时,他身上心里,比将手探入“沉水”时还要冷上千倍。


第37章 调查一日
  桑落久的沉默; 叫罗浮春紧张得面颊发红; 手心却干燥得一滴汗都流不出。
  他知道自己头脑简单,然而不论此项; 他的修剑资质在入门时堪称同辈翘楚; 父亲赞过他; 说他少有剑才,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但与封如故当年的天纵之才相比; 二人一在天; 一在地,说一句云泥之距都是客气。
  旁的不提; 封如故十二三岁时; 便能结合风陵剑法精要; 自拟出归墟剑法。单这一项,便足够叫罗浮春真心拜服。
  尽管如此,在他入门后,封如故从未有授给罗浮春归墟剑法的打算; 就连风陵剑法的传授也是马马虎虎; 最多在旁指点两句; 惹得罗浮春屡次分心,到头来,他每次出去除魔,用的还是萧家剑法。
  尽管他的萧家剑法因此而进步神速,可罗浮春并不感到开心。
  他甚至还偷偷怀疑过,是不是师父根本看不上他; 认为他不配修习归墟剑法。
  但一码归一码,他从未想过去偷窥归墟剑谱。
  那是师父的心血,是师父用来护世、护人之宝,若无师父首肯,任何人都不配染指。
  桑落久这个乖巧又温驯的师弟,与他情谊甚是深厚,有何心事,自己都会讲给他听,而不管自己抱怨了什么,他都会敛着袖子,含着笑意,耐心又沉静地听着。
  他无论如何也不愿相信,此人是飞花门处心积虑送入门来的细作。
  落久……
  不知过了多久,罗浮春听到桑落久轻声说:“不能。”
  罗浮春紧绷的肩膀肌肉骤然放松下来。
  花若鸿奇道:“为何不能?”
  桑落久答:“师父说,归墟剑法不授旁人。”
  花若鸿显然不信:“你是旁人吗?你不是被他收为内门弟子了?”
  桑落久像是根本听不懂他的话,耿直又纯良道:“父亲,孩儿在剑术上一向驽钝,不及父亲万一,更何况飞花剑法难与其他剑法共存,以孩儿的资质,还不知道除了废功从头练起之外,该如何修习他派剑法。再者说,我入门才满三年不久,师父大概还想磨炼我一阵子,让我打好功底,再教导不迟。”
  桑落久一席话说得温软又妥帖,人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他在言谈中还自然地捧了花若鸿一把,花若鸿根本挑不出他的半分错处,连火都发不出来,只好悻悻挥手:“你母亲不是道门中人,你血统不算纯净,根骨差一点,也是无奈。你只要记住,时刻留心便好。飞花门的一条前途,可握在你手上了。”
  桑落久并未说“好”,只温温和和地笑道:“孩儿省得了。”
  半盏茶后,桑落久出门,正要返回师父下榻之处,一出月亮门,却碰上了在门口焦急地来回踱步的罗浮春。
  桑落久刚叫了一声“师兄”,罗浮春便猛然回过头,快步迎上前来,拉住桑落久的手一阵检查:“没事吧?你爹没打你吧?”
  刚才桑落久拒绝花若鸿后,罗浮春一个激动,不小心掐断了联系。
  他既怕花若鸿要不到剑谱,恼羞成怒,为难师弟,又怕自己贸然闯入,把事情闹大,不可收拾,赶到门外又不敢入内,正焦虑地兜圈圈时,天上便掉下来一个完好无损的师弟。
  被罗浮春生满剑茧的手在身上来回摸了几圈后,桑落久眨着眼睛,语气与表情甚是温良无害:“师兄,好痒。”
  ……他这个傻师兄啊。
  师父还在剑川中,就算花若鸿再恼怒,也不可能在这时候责打他、来打他师父的脸啊。
  况且,他与这个父亲相处多年,有的是办法让花若鸿找不到对他发火的理由。
  罗浮春舒出一口气:“没事就好。”
  他为人老实,立即把方才自己没有断开传音之术的事情和盘托出,并主动宽他心道:“这件事我不会跟师父说,就当做是咱们两人的秘密。以后——这话由我来说虽是不合适,但我是师兄,仍得说上一句——少与你家人往来吧,他们是在利用你呢!”
  桑落久定定注视着罗浮春。
  他的这位师兄说过很多让人温暖的傻话,做过很多叫人啼笑皆非的傻事。他的喜恶都表现得太直接,有的时候都会叫桑落久觉得不可思议。
  ……这世上怎会有这样一根筋的傻瓜。
  以桑落久的细致,又如何发现不了师兄未曾断开的传音之术呢?
  不过,也多亏有罗浮春在旁偷听,不然,桑落久一定会把“归墟剑法”献给花若鸿。
  ……一本完全虚构的、却在其中穿插·着各种恶毒细节的剑法。
  一本由桑落久亲自杜撰的剑法。
  花若鸿一直想要三家之外的剑法,好光耀飞花门门楣。因此,自从桑落久被封如故收为内室弟子后,他就在明里暗里地暗示自己,要窃得一二式归墟剑法要诀,带回家来。
  自己若献上自撰的“归墟剑法”,花若鸿必然如获至宝,只会瞒着所有人偷偷修炼,因此不必担心他献出剑法的消息外流。
  此剑诀与飞花门剑法心诀甚是相合,不用废去功力,便能入门。
  桑落久在风陵修习日久,耳濡目染,对养生护体之法很有心得。
  修炼伊始,此剑法对功力提升确有助益。
  但等到修炼程度加深,那些桑落久胡编乱造的剑诀,会叫花若鸿渐渐走火入魔,起先是周身大穴麻·痒难当,再是浑身疼痛,最后陷入癫狂,变为疯子。
  这个计划不值一提,只是桑落久谋算飞花门和他那位好父亲的众多计谋的其中之一而已。
  他今天本可以这样做,但是他没有。
  理由说来可笑:因为他被父亲询问是否拿到归墟剑法时,他知道罗浮春还在那边听着。
  ——师兄,你今日已受了够多冲击,我怕吓着你呢。
  “……师兄。”桑落久回过神来,眨眨眼睛,笑得很漂亮,“多谢师兄提醒。”
  罗浮春尽管晓得桑落久聪明,但看他孝敬封如故的样子,便猜他或许会无条件信任亲近之人,难免会受欺骗蒙蔽,一时间胸中生起了万丈豪情:“以后跟着师兄,谁也欺负不了你,知道了吗?”
  桑落久乖乖应:“知道了。”
  罗浮春大手一伸,拉住了桑落久的手腕,脸上却有点不好意思:“走吧。……你家真大,我刚才一路东拐西绕地跑过来,不认得回去的路了。”
  桑落久看向被他握住的手腕,眼中的惊奇一瞬间多过了温柔。
  但他很快便调整好了眼中情绪的比重,笑盈盈道:“那我们一起回去了。”
  ……
  另一边。
  封如故已问过了两名发现尸首的飞花门弟子。
  他们所说的内容,与花若鸿丝毫不差。
  他与如一又来到了尸体被发现的山谷。
  入夏之后,日头渐趋毒辣,封如故戴上单镜,很是烧包地打了一把小伞,蹲在乌黑的血迹边,抚着周边的岩石细细观察。
  半晌后,封如故抬起头来,对如一道:“我刚才就一直在想……”
  如一静心倾听。
  他指了指自己的头顶,又指了指如一的,诚恳发问:“你这样不会晒黑吗?”
  如一:“……”虽说动嗔也是犯戒,但有的时候他挺想往封如故嘴里塞上几颗紫檀珠的。
  好在封如故没有长久地嘴欠下去。
  他只是把伞交给了如一。
  如一望着那柄伞,心想,他这又是在讨好我吗。
  他已下定决心,不收受他的任何好意,但直接丢掉伞也并不合礼。
  于是,如一很快想到了一个折中之法。
  ——他跟在封如故身后,静静地为他撑伞。
  封如故瞄了一眼自己走到哪里便跟到哪里的清凉伞影,老怀甚慰。
  儿子真乖。
  腾出一只手来后,封如故行动更方便了些,俯身凑近了,研究起地上的血渍来。
  血渍是近一月前留下的了,血液呈现出让人不适的黑褐色,形状散乱,四处溅射,混乱无序,场景甚是惨烈。
  剑川近水,岩石质地疏脆,几块石头边缘有几道痛苦的抓痕,似是死者临终前的挣扎。
  封如故挑起一边眉毛,伸手抚一抚鼻尖小痣,似是发现了什么。
  如一默不作声地将那把油伞挡在封如故头上,同样近了身查看,神情微妙一动,也有所发现。
  封如故拿脚扫开地面上的一片乱石,扫出来一大片空地。
  扫着扫着,他皱了下眉,向后扶住如一的手:“借靠一下。”
  如一露出一点疑问的表情。
  封如故小声道:“鞋里进沙了。”
  修仙之人,活在尘世,身上也难免会染上脏污,但大多数情况下,使用一个最简单的入门法术“焕然诀”便能解决一切。
  哪怕到了这种时候,封如故也丝毫不肯动一点灵力,如一看出封如故是真的懒得发自真心,并借机向他撒娇,想叫自己用“焕然诀”帮他。
  如一面无表情地想,他不会为封如故倒沙的。
  结果,封如故真的扶着他的肩脱了鞋,抖落完沙子后,道了谢,顺便摸了一把他的脑袋。
  这下,向来万事清明于心的如一居士有点想不通了,想到最后,脑中只剩下封如故“脚腕很细,一掌可握”这个印象。
  清出一片空地后,封如故将滚落四周的、所有沾有血迹的石头收集起来,堆在身侧,又招手唤来那两名弟子:“来来来,你们来,再说一遍当日发现尸体时的状况。”
  那两名弟子只好再次详细地描述起发现尸体时的情景。
  在两名弟子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补充时,封如故自顾自拿起沾了血迹的石头,把石头摆在一起,拼拼凑凑,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看他的情态,好像面前的不是一片糟乱无序的石头,而是一副能叫国手心醉不已的围棋棋局。
  那两名弟子横看竖看,也闹不明白他在做什么。
  但封如故与那名艳丽得不像和尚的和尚却像是两体一心似的,无需言语,就知道彼此的用意了。
  封如故握着石头拼拼凑凑,和尚便在旁默不作声地观察,偶尔拾起封如故拼成的一两块石头,放到别处去,似乎是在纠正他的失误。
  二人有商有量的模样,叫那两名弟子疑心他根本没有听他们讲些什么。
  但封如故偏偏在他们讲到一处细节时打断了他们:“再讲一次。尸身被发现时,是什么样子?”
  其中一个高瘦些的连答三次,已经有些没耐心了:“回云中君,尸体被发现时,喉咙被割破,脸朝下,头朝南,脚朝北……”
  如一捡起地上一片带着指痕的石头,突然问道:“为什么你们与花掌事,都在强调那名苦主死得‘头南脚北’?”
  像是怕那两个发呆的弟子不知他问话的用意,如一又道:“人谈亡者,多讲亡相、亡法,却少提尸体朝向南北还是东西。从刚才起,同样的问题问了你们三次,每次你们的讲述倾向各有不同,唯有‘头南脚北’这个细处,一次未变。”
  他说:“不如直接说吧。尸体头朝向的南方,是剑川三家中的哪一家?”
  相比于笑嘻嘻的封如故,这个腰间佩着煞气极重的木剑,面色清冷的和尚更加叫人脊背生寒。
  两名弟子本就意在引导二人往这方向想去,想要循序渐进,叫封如故主动来问“南方是哪一家门派”,孰料他们的小心思被拆穿得如此迅速,他们一时挢舌难下,呆了许久,才期期艾艾道:“……是青霜门。”
  虽然情况与二人预想的全然不同,但两名弟子还是立即你一言我一语地补充起来:“我们发现这尸首时,这尸首趴在地上,浑身僵硬,死前正往青霜门方向爬去,一路握石尽裂,足见他心中恨意啊。”
  “虽然说他可能是死前为着求救,随意选了一个方向往前爬动,但是偏偏朝着青霜门,这也太巧了。”
  “要知道,青霜门严掌事那日前一天刚逢生辰,若说将一个别派人送入川内,这是最好的机会了……”
  如一表情天生淡漠,无论他们怎样向青霜门泼污水,诱导他们怀疑青霜门,他也不为所动。
  两名弟子正辩解得满头大汗时,封如故和和气气地开口打了圆场:“你们别紧张,我们如一啊就是问一问而已。他只是脸凶,莫慌莫慌。我这里还有一个小问题,你们想清楚了再作答。”
  两名弟子刚刚松了一口气,便听封如故继续亲热地道:“……这个小道士,是你们两个谁杀的呀?”
  两名弟子勃然变色,浑身发抖,口不能言。
  封如故却是一副自己说了句再家常不过的话似的,连眼里的笑意都没有丝毫减退,向一边挪开身子,露出被他一块块拼回原处的“拼图”。
  ——他与如一,依靠那些黑褐色血迹的走向,还原了一月之前的大部分现场。
  那是一个喉咙被割开的人,垂死之际在乱石地上爬行时留下的血痕,长达数尺!
  尽管一月已过,那血痕仍是清晰,历历可见,足见当时是怎样一副惨烈之景。
  两名弟子两股战战,莫敢直视,生怕自己再信口雌黄,便会有一只冤死厉鬼从那血中爬出,喉咙里咯咯地冒着血,向他们爬来似的。
  封如故问:“你们自称是第一个发现尸首的,可对?”
  他们不敢摇头,更不敢点头。
  “春夏之交,难免多雨。剑川临近水源,更是比别处更容易下雨一些。那些青苔便是证据。”
  说着,封如故看向地面。
  这山坳间乱石嶙峋,石缝间常生青苔,却是有个特色:北侧多,南侧少。
  原因很简单:此处山坳,南边地势略高于北边,是以一旦落雨,水必然流至北面,再加之北面有一块巨大的巉岩凸起,挡住阳光,因此岩下才会青苔横生。
  封如故拿出其中一块沾满血迹、明显位于尸身爬行路上的碎石,对准那两个弟子,好叫他们看得清楚一些。
  ——石头之上,被漆黑血液覆盖的,是一片同样被染得乌黑、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楚的死青苔。
  “按你们的说法,尸体是向南爬去的,可这块染了血的石头,为何会沾上北面的青苔?”
  两名弟子还想申辩,但看一看南面的乱石堆,又看一看在酷烈阳光之下仍然顽强缩在避阴处的几丛青苔,双膝放软,个个都跪不住了,向一侧歪去,跌坐在地。
  封如故的笑容弧度仍未改分毫:“你们说,你们是第一个发现尸身的,可为什么本该往北边爬的尸身,变成了往南面爬?说说看,是你们中的谁杀了他?”
  这当然是在诈他们。
  被杀的弟子已有靠近金丹期的修为,以眼前这两名修士的能为,除非联手偷袭,否则绝无胜算,更别提能做到一刀断喉、浑身上下别无一处伤痕了。
  果然,那两名弟子都慌了神,几乎是抢着说:“云中君明鉴!明鉴啊!我们真的不知道,我们发现尸首的时候,他的确已经死了,死前是朝着我们飞花门的方向爬的,我们吓着了,本来要马上报告掌事……可是,可是……”
  先前开口的人说到这里,有点说不下去了,一个劲儿的咽口水。
  另一个高瘦的人急于脱罪,也管不了多少了,急切道:“求云中君恕罪!我们发现后,私心想着,这个道士死前往哪个方向爬,虽然有可能是巧合,但是其他两家说不准会拿这件事做文章,难免会叫飞花门遭受其他两家非议。我们想着,反正人已死了,就把人搬到了头朝青霜门的方向,又把石头踢乱,装作……装作,他在死前,是往青霜门方向爬动……”
  说到此处,他也自知此举颇无耻,羞愧得抬不起头来。
  封如故看出这两人不经吓,此番说的该是真话,但还打算逗一逗他们,看他们能否说出更多有关于三家的密辛。
  他正欲开口,忽然听到巉岩上方传来一个冷冽而清越的女声:“云中君,我可以证明,我座下弟子所言非虚。”
  封如故眯起眼睛,拨开头上的伞,迎着烈阳向上看去,旋即粲然一笑:“祝夫人。”
  岩上所立之人,正是在宴会之上语焉不详、示意封如故去看现场状况的祝明星。
  祝夫人望着底下的封如故,说:“云中君,请上来说话吧。”
  而与封如故面对面之后,她说的第一句话,便叫封如故扬起了眉毛:“那具尸体,最初是舍妹祝明朝摆放,刻意朝向飞花门的。”
  封如故理了理思路,问道:“祝夫人是如何知道的?”
  祝明星坦然道:“是我亲眼看到的。”
  据祝明星所言,她那日一早与丈夫争执过后,心情气闷,来后山散步,无意间撞见她的娘家小妹独自一人蹲在山坳中,正俯身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
  她诧异了一瞬,先敛起了自身气息,走到巉岩边,探头去看。
  这一看之下,她吃惊不小。
  ——祝明朝脚下不远处,倒着一具不知死去多久的尸首。
  看尸体的爬行方向,分明是向着百胜门的。
  此时,祝明朝正捡起一块块带血的石头,一点点改变着死者用自己的鲜血画就的、留在世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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