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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道门都欠我一个人情-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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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旁的罗浮春急道:“师父呢,快请师父来看一看!”
  桑落久看了一眼门口:“这个时间,师父怕是仍在睡着……”
  如一脸色难看,在昏迷的海净额顶摩挲数下,霍然起身。
  罗浮春以为他有所发现,忙吩咐桑落久看顾好昏睡的海净,跟着如一奔出房去。
  孰料,他眼见着如一跨步进了二人共居的房间,被子落地声响起后,如一竟扭着师父的手,将封如故冷静又粗暴地推出了房门。
  罗浮春吃了一惊,喝了一声,但如一充耳未闻,捉住封如故臂膀,径直越过他,便回到了海净房中。
  砰然一声,封如故整个人被摔抵在了床栏边的墙面上,沉闷的骨响让人心尖一冷。
  初醒的封如故吸着气,偏过半张脸来,长睫上挂着冷汗,目光恰扫到了床上昏睡的海净。
  “哦——”封如故似乎并不觉得自己当着徒弟们的面,被一个后辈这样摔摔打打有多么丢人现眼,拖长了声音,懒洋洋道,“诱饵见效了啊。”
  罗浮春一头雾水,还想去掰如一拧住封如故肩膀的手:“师父,什么‘诱饵’?你们这是……”
  桑落久此时也品出了一丝不对:“师父?……你是故意的?”
  罗浮春更是懵了:“什么故意……你们在说些什么?”
  他们不过是一大早发现海净昏在床上,失了魂魄,明摆着是那在城中作怪的窃魂之人做的好事,和师父有何相干?
  如一恼怒至极,面上却不显多少,只是一双眼更冷更寒,注视着封如故修长苍白的脖颈,真恨不得一把掐上去。
  清秋馆里的房间,是封如故安排的。
  他为何要和自己共宿一间房,却留下功力不济的海净一人独居?
  昨夜的白影,极有可能就是在城中作祟的窃魂者,它尾随了他们一路,甚至进了清秋馆,想必是冲着封如故来的。
  如一时时陪在封如故身侧,它若是寻不到下手之机,怕是会设法对他的同行之人下手。
  因此,如一才特意设下气罩,保护众人不受损害。
  若是气罩遭破,他绝对会在第一时间察觉。
  但是,今早他来看,发现气罩竟然被破了。
  ……破得悄无声息。
  能设下这等邪门计谋,并以这种手法破开气罩的,整个清秋馆里,只有一人。
  ……他让海净独处一房,成为一个对白影来说最容易突破的诱饵,且故意破开他的气罩,单等着窃魂之人来夺走他的魂魄。
  “你若是用佛门护身气罩,那倒是不好解。可你用的……是我师兄教你的道门护身气诀。”
  在这种时候,封如故居然还有心思说笑:“小红尘,学艺不精啊。”
  他肩膀骨头发出喀啦一声轻响。
  封如故吃痛,咬牙“嗯”了一声,面上血色褪去了七分,嘴角却还扬着笑,颤抖着伸出一根手指,在如一腕上烙下一点灵印:“昨夜,我已在海净三魂七魄里都埋下了追索印记,现在……唔……小和尚的魂魄该是被人带着往米脂山上去了,如一大师不如按此指示,早些去追,以免……”
  不等封如故说完,如一便将他一把推翻在榻上,冷脸而去。
  昨夜,海净还说他人并不坏。
  如今看来,真真是诳语了。
  如一拂袖而去后,罗浮春又气又恼,只觉封如故这等缉凶手法太过不光彩:“师父,你怎么能这样?!就算要利用小和尚,你也得事先同他说上一声,征得他同意才行啊。万一那白影是魔道之人,取魂是为了炼魂,那他岂不是要做一辈子活死人?!”
  “那也能借此找到窃魂之人,避免下一个受害人出现。”封如故咧着嘴,轻轻活动着肩膀,“以己之命渡世人,他就算死了,也是死得其所,登得上西方极乐世界。”
  罗浮春气急,再次觉得眼前人面目可憎起来:“那为何你不拿你的命渡世人?”
  桑落久一惊:“师兄!慎言!”
  封如故扶着肩膀,淡淡道:“他们够配吗?”
  罗浮春吼道:“你此等作为,算什么师父?!算什么君子?!”
  封如故在海净榻边坐下:“我常师兄才是君子,我封如故是道中之邪,若你这般憧憬光风霁月之人,不如改拜我师兄为师。”
  罗浮春气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夺门而走,追着如一而去。
  ……小和尚跟他们相处了这两日,不该被师父这样当做诱饵,白白牺牲。
  至少他要把小和尚救回来。
  二人一前一后离去,桑落久默然良久,低头道:“师父,你本可做得更隐蔽些的……”
  若是他来做,他有的是办法让小和尚做诱饵、而大家也不会怀疑到自己身上。
  封如故不答,只从储物囊里取了烟枪出来:“去看着你师兄,管好他,叫他勿要撒野。”
  桑落久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恭敬地一拱手:“是,师父。”
  三人都走了,屋中就只剩下了封如故孤身一人。
  封如故捻了竹烟叶,用烟灯燃上,闭目专心吸了片刻,紧绷着的肩膀方才松弛一些。
  一袋烟抽尽,他的肩膀才能活动得稍开一些。
  他低头拓开储物囊,取出一样小小的锦囊,其中正是海净遗失的“天魂”与“灵慧”。
  封如故将他昨晚施法窃得之物捧在掌心,细观片刻,捧出一魂一魄,还给了小和尚。
  很快,小和尚皱了皱眉,梦呓两声,似是要醒来了。
  封如故一指点去,他顿时经脉疲软,又一次沉沉昏睡过去。
  确认等闲响动是无法惊醒他的了,封如故起身走至屋中小桌前,斟出两杯热茶来,一杯摆在自己眼前,一杯推到了桌子对面,动作闲散悠然。
  只是因为肩膀疼痛,他的嘴唇与脸色仍是苍白的。
  他朗声道:“我已经把人设法支走了。”
  房中寂然无声,无人应答。
  封如故略略提高了声音:“先生,你窃取多人魂魄,引来寒山寺僧侣回乡探亲,杀之弃尸,构成封字血笔的一部分,又设法在我未婚妻尸身下留下榉树树叶,桩桩件件都是要引我下山、诱我来此,现在,我已一人在此,何不前来相会呢。”
  他托腮笑道:“……难不成,是在责怪我把小和尚失魂的罪责无端扣在你头上,你生气了?”
  少顷,房中空气出现了一丝波动。
  一道近乎透明的白色人影立在袅袅冒着清雾的身前,并看不清面目,一把声音倒是清澈干净得很:“既然云中君心如明镜,那便恕在下有话直说了……”
  他朝封如故伸出手来,客气得像在邀请封如故去寒舍饮茶:“……在下,请云中君安心就死。”
  作者有话要说:  二旬老父惨遭家暴,这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伦理的悲哀。jpg


第21章 石人无心
  窗外有丝竹声声; 后湖养的鸳鸯在荫下浓睡; 湖边新开出了一串紫色小花。
  清馆的上午向来缓慢慵懒,姑娘们帘钩未挂、迟睡未起; 只有早起的小倌儿们打着呵欠; 为姑娘们的琵琶扬琴涂抹松香。
  而在一间小阁里; 一个不速之客,彬彬有礼; 请封如故安心就死。
  封如故端了茶; 抿上一口:“想让我死的人多了,你是第一个这么客气的……”
  但话还没说完; 他就急急放下茶杯; 取了旁边隔夜的小点心咬了一口。
  封如故苦着脸道:“是苦丁。我最怕苦丁。”
  白影很是耐心地看着他。
  封如故把掉落的点心酥皮扫掉; 又掸了掸长袍,如同对面坐着的是和他相识多年的老友,正在与他茶话对弈。
  “‘他’虽跟我说,最好不要同你说话; 也不要相信你说的任何话; 但我仍想说一句……”白影道; “你与十二年前相比,当真变了许多。”
  这句话中包含的深意颇多,好似有哪里不对劲,封如故一时没能想通,就随口问了一件自己最关心的事情:“‘他’是谁?黑衣,鬼面; 拿一把唐刀?”
  白影微怔了怔,旋即失笑:“他叫我不要跟你说话,真是对的。”
  ……果真是那个逼文忱亲手割下妹妹首级的黑衣人。
  “你哪怕不说,我也知道你有个同伙。”封如故在尝了一口后,觉得那点心味道竟然不错,索性又取了一块,“方才,我以为他也在,就把所有事混在一起说了。”
  白色人影确有国士坦荡之风,见他吃喝自如,也坐了下来,安静听他细说。
  封如故也不同他客气,自顾自道:“水胜古城中,近来有两件怪事。第一件,城中有人被取走魂魄,卧床不起;寒山寺僧人因此归乡探望,被割喉弃尸,这是第二件。”
  白色人影缄默不语,影中长睫落下,看不出他是何等心情。
  “这两件事本身就很是蹊跷:寒山寺的小和尚被唐刀一刀断喉,手法绝厉,断不容情;但取魂之人,偏偏只分取人的一魂一魄,而且受害的都是本地的富庶人家,就算昏迷不醒,家中也有余裕把人供养起来,至少不会有冻饿之虞……旁的不说,这点实在太是细心周到,周到得都有点婆妈了。总之,这两件事,怎么看都不像是同一个人做的。”
  说到此处,封如故拍了拍手上的点心屑,笑道:“一个无情之人,一个有情之人,为什么要联手做事呢?就是为了杀我?我封如故就这么容易叫人厌恶?”
  白影不说话,不知是默认,还是因为一开口就吃了封如故的瘪,索性下定决心、一字不再说了。
  封如故也不在乎他的沉默,指一指白影面前的茶杯,大方道:“我还以为你们会一道来,这杯茶是敬你做事留一线的仁义;他杀我未婚妻和许多不相干的旁人,不配喝茶,只配看着。”
  这话说得狂且孩子气,却叫白影再度开了口:“抱歉,我收回那句话。你与十二年前,仍是相似。”
  封如故挑眉:“十二年前,我们在此地见过?”
  白影一哂,居然就这样化出了人形来。
  那是一个十八九岁形貌的年轻人,衣白若雪,俊眼修眉,气度有如林下之风,眉目间却笼罩着一股茫然至极的忧郁,颇有世外之感。
  他一开口便是两颊绯红,说:“在下练如心,与云中君曾有一面之缘。”
  封如故细细审视着他的面容:“可我不记得你。”
  难道是那名被他杀掉的疫魔?
  但是,且不说封如故早已把那魔人大卸八块之事,那魔人修炼得面目全非,周身爬满疫虫,十足的丑东西,与面前这个人影气度与形貌都不很相称。
  名唤“练如心”的年轻人不愠不恼,他道了一声“得罪”,探出指尖来,在封如故眼前轻轻一抹。
  封如故正举着杯子,踌躇着要不要喝一口苦丁,压一压舌底的甜腻,便觉眼前一花,手掌一晃,杯中洒出了些茶水。
  ……
  浮现在封如故眼前的,是练如心的记忆。
  准确来说,是石神之灵,练如心的记忆。
  这世上,当真是有石神的。
  上古之时,女娲炼石补天,以补天裂,偏有一滴熔石落于米脂山巅,险些导致补天失败,幸得熔石有灵,虽不在其位,却仍能以其灵识,成功缝补天漏。
  于是,天下太平,海晏河清,唯在米脂山东南方天际残余一线裂隙,常见断霞之景,傍晚时分登山,方可得见。
  洪水止息后,人们有感于神迹,参拜神石,将其奉为神明,并在米脂山四周扎下了根来,建立了水胜古城。
  然而,神石虽有神力,但毕竟不在其位。
  上古众神早已失落,神石需得大愿之力,方才有源源不断的补天之能。
  所谓“大愿之力”,也即是百姓的香火供奉,且每隔三年,都需得有信徒登山,自愿走入神石之中,血肉与神石融为一体,神石的神力方能存续,保天不裂。
  要神石的神力延续下去,每次献祭,都需要三名信徒献祭。
  若是神石愿力不存,天再度裂开,此方百姓必然遭难。
  因此,神石自诞育之日起,每隔五十年,便会分裂出一名石中人,一为守护神石不受损害,二为引导信徒,完成祭献,三为守卫一方水土,尽神之责任。
  五十年后,石中人灵力耗尽,复归石中,就会有下一任石中人走出。
  所有的石中人都长得一模一样,自始至终,都是年轻体貌,不老不灭。
  他们也有名字,取来“炼石补天”的“炼”字,加以化用,得了“练”字一姓,传承千年。
  ……尽管并无人知晓。
  练如心走出神石的那一天,便继承了先辈石中人传下的千百年的全部记忆和责任。
  那些记忆快速地教会了他,应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石中人脱胎于神石,存活也是依附于神石神力,因此,石中人不能踏出水胜古城的范围,灵力也不能延及古城之外。
  除去种种重要事情之外,先辈的记忆还告诉了他一个奇特的注意事项。
  ——不要与任何活物产生交集。
  他们是神石的守护之人,而非神石本尊,若是有了具体样貌,并出现于世间,愿力难免会偏移,到头来适得其反,反倒糟糕。
  练如心一身白衣,立在石前,神态恍惚如初生孩童,心中装盛着千年记忆。
  记忆还告诉他一件重要的事情。
  ……现在的神石,已经不复当初威名了。
  上次的祭典之日,愿意上山献祭的,只有两个人。
  石中人为着发展信徒,在城中做好事,甚至不惜以损耗寿命的代价显露神迹,但东城说是巫神显灵,北城说是城隍赐福,众说纷纭。
  当然,也有人说是上古石神保佑,但那声音被其他两股声音压制,显得那么软弱无力。
  上一任石中人为了保住香火不灭,透支性命,显露神迹,最终只活了三十五年。
  读到这一段记忆时,练如心蹲在涧边哗哗地玩水,心里空茫一片。
  他想,或许是先辈的好事做得还不够多罢。
  于是,他接下来的三年中努力行善事,布善缘,还特意催动灵力,让石神庙尊像闪出光芒,造出神临于世的假象。
  在这期间,他遇上了一只小小的梅花鹿。
  梅花鹿喜欢来找他,拿温软的舌头舔他。
  练如心虽然没有感情,却也不讨厌这样的温情,只由得这小东西日日来找他嬉闹一阵。
  可是,某一日,小鹿没能来。
  它被一名过路的猎户打中了腿,虽是逃了,但被练如心发现时,已是伤重至极,无力回天。
  练如心试着用力量救活它。
  然而,想救活一条性命,不亚于扭转乾坤,神之力方能及。
  他不是神,他不过是一块只有五十年寿命的、有些灵力的人形石头。
  它卧在练如心腿上,痛苦抽搐一阵,蒙着一层水翳的眼睛缓缓闭上,断绝了声息。
  练如心用树叶掩埋了小鹿的尸体,日日去看它,直到它散发出臭味,被野犬拖了去,再无踪迹。
  练如心望着脱落一地的沾满血的鹿毛,模模糊糊地明白了,先辈们不让他与活物打交道的原因。
  待到祭典那日,日日行善的练如心,竟然真的凑够了三个愿意献祭自己的信徒。
  他在山道上,破开平时守山的结界,等着接渡他们。
  等到那三个已经年迈的人走上山来,见到练如心时,三人宛如见到天神,双股战战,齐齐下拜,口呼神仙。
  练如心从没和人说过话,冷着的一张脸红透了尚不自知。
  他不知道说什么,索性什么都不说,带着三人往神石处而去。
  那三个老人中的其中两人都低头不语,默默诵经,只有一个人唠唠叨叨,求石神引渡,助他登上极乐世界。
  练如心低着头,只顾登山。
  他不能说,没有什么极乐世界,他们只能与石头化为一体,站在山头,一年一年地受着雨打风吹。
  献祭他们,山下古城百姓,可获三年平安,风调雨顺,安泰祥和。
  练如心将他们带到山石前,平静道:“有什么心愿,请说吧,只要合乎天理人伦,神石都会竭力为你们达成。”
  这是所有石中人在开始献祭前都会说的话。
  神石专心修炼蕴气,很少会回应祈祷者的心愿,因此,心愿达成一事,多半要靠石中人。
  他们做不到起死回生,但照顾妻小、保佑献祭者家中三代平安富贵等等事情,石中人都会努力帮忙做到。
  三人也一一说了心愿。
  他们年事已高,说的也无非是些护佑子嗣之类的话,并向练如心连连道谢,仿佛是得了练如心的什么恩赐。
  旋即,他们先后踏入灵石,再不见踪影。
  练如心呆立在空荡荡的山石前,低下头看向双手。
  迷蒙间,他觉得他掌心都是沾满了血的鹿毛。
  再定睛去看时,手仍是手。
  ……但心已不是那颗心了。
  第二年,练如心发了狂似的做好事,有些人一生的功德,累积起来,怕也比不过他这一年做过的。
  献祭者的家里,日子过得蒸蒸日上,于是,城里有传言,说石神近来灵验得很。
  石神的香火又旺盛起来。
  又一次三年祭典上,练如心等在石道上,目送着信者与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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