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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道门都欠我一个人情-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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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也顾不得祭神了,纷纷哭喊着奔回家,去抢救值钱的财物。
  台下的人刹那间走得干干净净。
  庙祝见自己的家也着了火,不禁着了慌,掉头看看被绑得紧紧的两只祭品,想着他们应该不会逃跑,便也扔了尖刀,一头扎向火海。
  庙祝跑走后,一道黑影轻捷地从旁跃上了祭台,先替“一”身边的孩子松绑。
  没想到那孩子并不好奇救他的是谁,反倒对火更感兴趣,跌跌撞撞地往火中奔去,那黑影喂喂两声,发现追之不及,又怕耽误时间,被人发现,只得一掌劈晕他,把他背在背上,又抓紧时间替“一”解开绳子。
  “一”看着他戴着的面具。
  那是一张在市集里随处可见、他却从未见过的丑角面具,涂得花花绿绿,好不滑稽。
  火中传来了山民们无力回天的绝望哭声,袭人的热力已经传到了祭台这边。
  滚烫的火风掀起丑面少年乌黑的长发。
  他一边解着绳子,一边对着一朵散着绮丽灵光的花说话:“燕师妹,我游历到了一个偏僻地方,听说有人祭山神,便来看一看热闹。没想到,这神身上魔气冲天,漫山都是,该是血宗的魔头,躲到这深山旮旯里来,自立为神,吸纳小孩子的精血修炼,因为冒神之名,这么多年来,竟没被发现。”
  说罢,他把从刑架上解下的“一”抱在怀里,在蔓延的火光里,一步步朝安全的避风处走去。
  风中的凄厉哭声和他的说话声一道传入花中。
  一个少女的声音从内中传出:“……小师兄,你干了什么?”
  丑面少年身披火光,头也不回:“他既然能造出一个神,我也能毁掉一个神。现在只不过是毁神的第一步而已。既然整个村子都自有罪过,那么……”
  说着,他偏过头去,笑说:“……我就是他们的罪有应得。”
  “一”呆呆望着他,不知是什么念头驱使着他,叫他抬起手来,一把揭开了少年的面具。
  正和少女说话的少年猝不及防被摘了面具,愕然低头,恰与怀中的小孩双目相对。
  从火光里走出的、眉目如画的少年在短暂的呆滞过后,便是灿烂一笑:“……哎呀,被抓到啦。”
  “一”从未见到这样鲜活动人、充满少年意气的笑颜,神魂一荡,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他想,如果这就是神的话,他愿意被他带走,在他身边陪伴,一世不要飞升也好。
  作者有话要说:  一眼荡魂。jpg
  恭喜用着师兄脸的封二捡到白纸一张小红尘x1


第17章 归墟长剑
  身后是烈火遇水喷出的嗤嗤水雾声; 腾起的茅草焦臭味道浓郁异常; 足可飘出十里开外。
  少年安坐在上风口,蘸着深山流泉简单梳洗; 又盘坐着腿对水结辫; 将山火与村民的哭叫都当做于己无关的背景。
  “一”不通人情; 不懂事理,只坐在他身边; 拾着他落在溪石上的衣带; 握在掌心,替他捧着; 希望借着一条衣带牢牢牵住他; 好叫他不要像他来时一样; 突然而至,又突然消失。
  少年梳洗完毕,捧起脸,照水为镜; 由衷赞了一声:“啊; 真是英俊无双。”
  说罢; 他一扭头,便与身后素衣小孩的目光撞上了。
  他挠了挠耳朵,以为小孩是在在意他放的那把火。但他的表情没什么歉疚,只是平淡的解释而已:“不会烧死人的。我从后山摸上来的时候挨家挨户看过了,他们都在参加祭礼,屋里没人; 我把鸡鸭牛马都放了,也不会有太多损失。”
  “一”不懂他在说什么,只一心一意地抓着他的腰带。
  少年没注意,自行起身,腰带却随着起身的动作被整个抽离,顿时落了个衣衫宽松的下场。
  少年哎了一声,却也不呵斥孩子的无礼行为:“喜欢我的腰带?”
  “一”把手中的东西当做少年身体的一部分,死死握紧,不肯奉还。
  少年蹲下身来,摸摸他的头:“好,那你不要乱动啊。”
  说罢,他拉起松脱的腰带两端,绕成一圈,就势把孩子的手脚绑在身前。
  腰带质地相当柔软,且少年有意避免让装饰物硌到他的皮肤。
  系了个端端正正的花结后,少年确定他不会乱跑了,就把他打横抱起,抱到一个避风避光的干燥处,和另一个昏迷的小祭品摆在一起:“乖乖在这里坐着,不要乱动,也不要叫喊。”
  “一”不是很懂少年在说些什么。
  但他的确是不会叫的。
  他向来安静,哪怕在孩子们集体撒疯,学着动物对着窗外的月光喊叫时,他也只是抱膝静坐在一边,观察着他们。
  现在,“一”就用这种澄澈得不像人类的眼睛盯着少年看。
  少年沉吟片刻,在储物囊里摸了摸,摸出了一枚酥糖,塞在了“一”的掌心。
  “一”拿着糖,把玩一会儿,又抬头看向少年。
  少年做了个往嘴里放的动作,“一”就把还裹着厚纸的糖果整个往口中塞去。
  少年哎了一声,眼疾手快地拦下了他的动作,托着下巴凝思一会儿,自己又拿了一颗一模一样的酥糖,剥下糖纸。
  “一”懵懂地照做。
  少年把拨开的糖举起来,凑到唇边,舔了一下糖果。
  “一”也拿舌尖轻轻点着糖果,尝出了一股异常特别的味道,只觉口舌生津,甜香美味。
  不用少年再教,他就小野兽一样,小口小口地舔起糖来。
  少年见“一”确实乖巧听话,就揉了揉他柔软的额发,新取了一条缥色腰带,三下五除二扎出一把利落劲瘦的腰身来,按一按腰间佩剑,又对“一”露出叫人目眩神迷的灿烂一笑,把自己手中的糖凌空一抛,张嘴咬住,旋即大步迈向火势将熄的村落。
  后来,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一”才明白,在他一点点吃着糖等少年回来时,少年在那个小村落里做出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
  少年并没有急着回到山村。
  他躲在暗处,凝神聚气,以传音之术,将洪钟似的“神谕”传遍山间:“吾民吾子,吾之神力,已有大成,区区小儿,已不足资修,需得三十成年精壮汉子,每年上供,如往常之法献祭,吾方可保汝等太平长安。此次降火,是对汝等不遵指示的一次教训。”
  这十几年来,“神”向来是将“神谕”传达庙祝,再由庙祝传达给众人。
  许多山民是第一次听到神的声音,一时间又是惊骇又是莫名,一张张被烟熏得漆黑的脸彼此张望着,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迷茫和愤怒。
  他们不解得很,他们分明每年上供,为什么神会突然翻脸,纵火烧房?
  “神”似是知道他们的疑惑,悠然道:“吾已知会过庙祝,难道不是汝等与之串通,打算糊弄了事?”
  庙祝惊骇欲死,不及分辩,便被因为痛失家财而愤怒异常的山民包围起来。
  山民挥起草耙锄头,将庙祝砸翻在地,庙祝瞬间头破血流,倒在地上哀哀呻·吟。
  而“神”降下的寥寥数语和滔天大火,也勾起了众山民的对“神”的疑惑。
  这些读书极少的山民,思路向来是直来直去的:
  先前,他们只要每年献祭孩子,就能得到丰收,这自是一笔合算的买卖,毕竟对他们来说,小崽子想要多少就能有多少。
  孩子不会为自己申辩抗议,即使想要反抗,也是软弱无力、势单力孤。
  但要是每年献祭割喉三十名男子,情况就有些不同了。
  在场的成年男子惊悸难言,脑中浮现出了自神祭开始,数十年来都没能浮现出的疑问:
  ……这到底是个什么“神”?
  事实是,一旦灾祸落到自己头上,人就容易开始犯嘀咕。
  气若游丝的庙祝又被山民们揪起来质问,逼问“神”的来历。
  这人不过是略读过些书,连酸秀才都算不上,被“神”选中,只是因为他通些文字,又晓得听话。
  他养尊处优地被村人供养多时,皮娇肉贵,吃了两下打就哭爹喊娘,摆着手哭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山民们更加愤怒,只觉自己被愚弄了,又怕其他人向“神”妥协,到头来让割喉献祭的灾祸落到自己头上,个个踊跃异常,绰起农具,直奔神庙,一顿打砸。
  泥金满地,神骨成灰。
  看着满地剥落的彩漆,破碎的泥颅,听到内室里被囚禁的孩童们恐慌的尖叫,那些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人才渐渐意识到,情况不妙。
  旁的不说,这“神”的神力可是真的。
  他们砸了“神”的金身,一旦招致报复……
  也有几个愣头青叫嚷着它若是敢来就让它好看,但多数人心中生怖,踩着一地狼藉,满面呆滞,脸色铁青。
  众人正惶惶不安间,忽然听得一个陌生的声音在庙外响起:“劳驾,请问……”
  上百把长长短短的农具对准了门口,谁想来者竟是一名弱质风流、体态纤瘦的少年,头戴幂篱,看不清面目。
  有大胆的喝问一声:“是谁?别他妈的装神弄鬼!”
  少年落落大方,掀开了头上的幂篱黑纱:“各位叔伯,我乃是一名游方道士,途径贵宝地,眼见山上浓烟滚滚,似有魔物作祟,我便上山来查看一二,多有打扰……”
  人总是难免先敬罗衣后敬人,更何况眼前少年生得清贵端庄,一副大家之子的作派,比那虚无缥缈、从未谋面的吃人邪神更像仙人临世。
  一瞧到他的脸,山民瞬间打消了疑虑,又听到他是道士,更是久旱逢甘霖一般,将他团团围住,一五一十地将前因后果道来,求“小神仙”出手襄助。
  在村落中公然纵火的犯人分明就在眼前,山民们却浑然不觉。
  少年听得仔细,不时煞有介事地点头,修养十足。
  听完后,他环视涕泗横流的山民,按剑俯身,施了一礼:“风陵常伯宁,愿为各位排忧解难。”
  不多时,外间黄沙走石,狂响成一片,似是天公暴怒,天空烨烨震电,不宁不令。
  原本打算后半夜来享用珍馐的“邪神”,察觉神庙被毁,震怒不已,前来算账,谁想拨了云头,眼见山中房屋倾颓,满目疮痍,不禁先呆了一呆。
  村中不闻人语,静如灵堂。
  只有一个缥衣白衫的少年,坐在仍有祭火燃烧的祭台之上,在静静用他的“圣水”拭剑。
  魔物从黑雾中走出,形貌是一个健壮孔武的男子,周身魔气赫赫,常人不可见,但道门之人一望便知。
  看清来人装束样貌,魔物环视四周,确定并无其他修士,便桀桀怪笑一声:“哦,风陵现如今已衰弱至此,要派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来救人?”
  少年再无在山民前的恭谨谦让:“抱歉,我不是来救人的。”
  他坐在原地,挽了一个流畅的剑花,笑看面前的血宗魔修:“我是来杀人的。”
  魔修不以为然,喝一声“狂妄”,积蓄血雾的一掌横推过去,便敛袖冷笑。
  以他的修为,面对这个年纪的弱子,多出一招,都显得他多此一举了。
  魔修遇见过不少道门小子,对他们的实力颇有心得,他这挟裹剧毒血雾的一掌推出,他就算不被打碎半身骨头,也会中毒倒毙。
  谁想,赤红的血雾却动了。
  雾中两道青紫双芒交映,翻卷如漩涡,将血雾绞动吸纳,呈百川入海之势,竟化为了少年操控之物,红雾伴身绕剑,奇谲万分。
  身藏在废墟与神庙中的山民看得目瞪口呆。
  魔修既惊且骇,不敢怠慢,拔剑驭气,挟万千杀机,朝台上少年杀去!
  少年面对直刺而来的霜刃,微微歪头,挑起眉尖。
  铮然一声,剑身相碰。
  魔修睁大双眼,不敢置信。
  少年竟是行快剑之人,剑飞如星,只留残影似雪,短短几瞬,二人剑刃已叮叮当当相碰十数下,撞得他手腕发麻。
  快剑并不稀奇,然而,魔修在运转魔丹时,灵力难免溢出,而溢出的灵力,竟然皆被少年引渡化消,如水遇水,融入少年自己持握的双剑之中,使得他的剑既快又重,势如苍天欲倒,山岳欲摧。
  魔修发现自己错估了对手实力,欲抽身退时,已然晚了。
  “我将剑法名为‘归墟’,你可知晓为何?”少年在他虚晃一招、融入黑雾,妄图就此逃脱后,追至雾前,轻巧一笑,“是取‘万壑赴归墟’之意啦。”
  与他轻松的话音不同,他出手的一剑绝艳凌厉,光层破开平地,直入云影,没入云衢,斩破黑雾。
  在鲜血绽开时,少年甩去剑上血珠,收剑转身。
  双剑合拢,并为一把模样普通的青剑,被他容于鞘中。
  黑雾散去,地上空余头身分离的魔物尸体。
  山民们雀跃而出,盛赞少年出英雄,又痛骂那魔修害人不浅,他们全然是被蒙蔽的,幸亏有小道长小神仙解救大家于水火之中。
  少年坦坦荡荡地受过了赞美,才提醒他们:“孩子呢?”
  山民们如梦初醒,冲到神庙之中,砸破锁头,把内中充作祭品的孩子们救出。
  他们早被吓得呆滞了,看着痛哭流涕、叫着心肝儿肉的一张张陌生的脸,木然不已,并不明白这些人的哭泣背后有何意义。
  庙祝早已被打得断了气,也无从指认孩子的归属,身上有些特殊胎记、标志的,被家人领了回去,没有的,就只能按大致的年纪辨认、各自认回家中。
  至于有没有认错,大概只有天知道了。
  少年站在庙边,嘴角含笑,冷眼相望。
  年逾耳顺的村长颤颤巍巍走来,朝少年拜了一拜,口称多谢,谢少年为村中消除一灾,还说将来要在庙中立少年长生祠,日夜焚香。
  在山民的千恩万谢中,少年留下名姓,扶着腰间剑下山。
  背对村民时,他眼中闪过了一点愉快狡黠的邪光。
  少年只用了一把火,将盘踞村落多年的神,在那个夜晚,从里到外,彻底杀死。
  他脚步轻捷地行到半山腰,才想起来什么,叫了一声坏了,掉头奔回了藏孩子的地方。
  那个被他打晕的孩子已经不在了,看脚印,是回了山上去。
  但是“一”还在。
  他乖乖用脚玩着被酥糖糖纸香气吸引来的蚂蚁,听到脚步声,便抬起头来,定定望着来人,心里欢喜得很,却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只好冷着一张脸。
  少年替他松了绑,问:“你在山中还有亲人吗?”
  “一”不说话。
  少年自语:“罢,有和没有也差不很多。你想回家吗?”
  “一”仍是不语。
  少年脾气不坏,连番冷场,仍是能自顾自把话说下去:“我听山下人说,山上定期献祭的是年满九岁的孩子。你今年九岁了?”
  “一”没有否认。
  “……九岁啊。”少年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里带了几分忧悒,但很快又被无所谓的笑意取代。
  他朝他伸出手来:“你我倒是有缘。你愿意跟我走吗?”
  “一”谨慎地伸出指尖,轻轻点了点他掌心的纹路,才把食指交给他。
  少年又笑了起来,一把把小孩拉起,背在身上。
  一轮红日破峦而出,天地澄澄,似有镕金。
  少年快步行走在山道上,放声高歌:“公无渡河,公竟渡河!堕河而死,其奈公何!”活脱脱一个又美又癫的小疯子。
  不过,很快,少年就没了嚣张的气焰。
  他坐在客栈桌边,和对面的“一”大眼瞪小眼。
  “你可有姓名?”
  “一”瞧着他。
  “你认不认字?”
  “一”还是瞧着他。
  “……你是真的不会说话?不是被吓的?”
  小孩听得懂这句,轻轻“啊”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唱了一段庙祝教他们的祝神歌。
  这一大段祝神赋,倒是词彩华章,可惜全无用处。
  经过一番测试,少年确定,这孩子除了会吃喝坐卧之外,其他方面,与野外长大的小兽无异,人情世故、笔墨文章,一概不通。
  “唔……”少年愁眉不展,“怎么什么都不会啊。”
  “一”毫无愧色,并不知道自己给少年添了怎样的麻烦,却在看到他皱眉后不大开心了,越过桌子,伸手轻轻揉他的眉头。
  ……笑起来,好看。
  少年被他戳了额头,一时间哭笑不得,取了笔砚,蘸了青墨,略略一凝思,在纸上信笔落下铁钩银划、意气横飞的三字。
  ……游红尘。
  少年横咬笔身于口,含糊又兴致勃勃道:“游红尘,恰与我名字相对,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孩子凑过来看他写的东西。
  少年把上面的三个字指给他看:“游、红、尘。从今日起,我做主给你取了这个名字,你喜欢吗?”
  孩子眨着眼睛,似懂非懂。
  少年试探着叫他:“小红尘。”
  孩子隐约明白了,指了指自己,挑起眉毛。
  “小红尘?”
  孩子努力发出了一个音节:“……嗯?”
  少年确定他是个聪明的孩子,喜笑颜开,摸摸他的脑袋,以示赞许。
  小红尘把手从自己身上移开,指向了少年的胸口,戳了戳。
  少年低头看着被他戳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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