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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亲-第1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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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夜醒来的时候,佘老大觉得身边有点冷,睁眼一看佘小六竟然不见了。他皱了皱眉,披衣起床,沿着山路一路走了出去,到了后山的观景台。夜深人静的山崖上,佘小六穿一身雪青色薄衣,立在围栏边。山风吹得他的发丝和衣袂猎猎飞扬,像一只欲要翩然起飞的蝴蝶。
  佘老大看了他一阵,忽而见他扯下衣服里的什么东西,往山下面扔了下去。随后如释重负地笑了笑,拍拍手,转过身来。
  「大……大哥……」难得的,佘小六的表情竟然充满了慌张。
  佘老大笑了笑,伸手道:「过来吧。」拥住了佘小六身躯的时候。感到怀里人的颤抖,佘老大问,「很冷吗,那再靠过来点。」说着,紧紧地拥住佘小六,把他带回了院子。
  这一晚发生的这件事,除了佘老大和佘小六,没有其他人知道,从那以后佘老大也没有再提过这件事。佘老大和佘小六迅速坐实了恋人关系,从此以后总是同进共出,佘老大给佘小六治病,一起上班,一起出游,两人的关系很温馨、很甜蜜,也再没有起过什么波折。哦,除了九君山守山阵开的那一次,当时两人差点一起挂了,幸好,只是差点。
  除了两人是亲兄弟,这段恋情好像也就没有什么值得大书特书的东西了,不像他们家七弟和廖天骄两个人,吵闹过、分开过、差点挂掉过,最后还一路招兵买马,打败了boss,拯救了世界,甜甜蜜蜜地大团圆。跟佘小七高潮迭起的故事比起来,佘老大和佘小六的故事好像实在是不够精彩,除了有一回,佘小六似乎欲言又止,他说:「大哥,其实我不是……」
  佘老大却打断了他:「你是佘家人,是我六弟,也是我的恋人,这一点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会改变。」
  佘小六当时的脸色变了数变,最后低下头去,肩膀微颤。
  佘老大其实知道,被天蛇吸收了养分的蛇卵根本不可能活下来,被天蛇占去了生机的蛇卵也根本不可能产出拥有神力的妖神来,除非从一开始,寄宿在那副躯壳中的魂魄就带有强大的力量。
  佘老大把玩着手里那一枚小小的玉佩,那是一枚造型独特的玉佩,看起来已经颇有年月,虽然摔碎过又修补过,仍然带有几分洁净的灵气。佘老大也知道,只要他有心去查,一定能够查出玉佩的原主人是谁,曾经有过怎样的人生。可是那又怎样呢?
  佘老大将那枚玉佩装进匣子里,以神力封好,收进自己的保险箱里,然后立起身来。
  「该去接小阆吃饭了。」他想着,反正已经是一家人了,他相信,总有一天,他家小阆会告诉他,告诉他那些曾经的故事。岁月那么长,他们有的是时间共同去体验那些数之不尽的好玩的事!

  番外一(完)

  番外二·戚十千的病(戚十千和方晴晚的故事。)

  戚十千做了一个梦。
  他还以为自己不会做梦,虽然不是说妖神都不会做梦,但是妖神和妖神也有区别,像九君山佘家是生灵,而他,是从器物而来,尽管那个器物是盘古大神的开天斧,但是器物就是器物。你见过器物会做梦吗?嗯,戚十千现在知道了,会。
  他在梦里又见到了那个人,也记不清是真的发生过的场景又或者只是七拼八凑的内容,那人在梦里还是那副戎装少女的样子,喜欢穿艳红色的衣服,面若三春桃李,却端得是一派大家风范,举手投足无不写着“持重”二字。
  她说:“阿千,我还道但凡来历里带了个神字,那都是脱离了红尘,无牵无挂,六亲不认的,没想到你却是个讲情义的,这便倒更像是我们人了。”她说:“阿千,我们方家将来倘使有难,你可会帮我?”她说:“阿千,今天是个好日子,我们不醉不归。”她说:“戚十千,我现唤你真名,拘你做我方家使役,从今往后,大千世界,千秋万载,只要我方家家主没有允诺,你便永远都是我方家的使役!”
  梦里,山清水秀,桃红柳绿,远处有白鹭飞过,近处有流水潺潺,而他,倒在一片血泊之中,胸口开了好大一个口子,那个娇憨明艳的少女,沾了一身的血腥,衬得红衣更红,艳容愈艳,她不避不让,亦不惧不悔,从从容容地从他身体里抽出了他的命骨,自此,世间再没有一个叫做戚十千的妖神,却多了一柄叫作“拔骨”的妖刀。
  戚十千回过神来,先是耳朵“嗡嗡”作响,不知道周围发生了什么,就连视线都是模糊的,看出去竟是一团搅和在一起的东西,而后,所有的一切才仿佛开始各归各位,桌椅站了起来,空调吹出冷风,电子设备闪烁起绿灯,耳朵里那些声音也才被逐一剥解,区分开来。他看到方晴晚穿着一袭纯白色的古礼服,素面朝天,长发柔顺地垂在脑后,只在两鬓各簪着一朵珠花,此刻,她正把一条腿翘在椅子上,拿着个挂了猫猫头的手机恶声恶气地打电话。
  “喂喂,小甜椒,我跟你说,今天可是我正式执掌方家的大日子,你要是敢迟到,我可对你不客气啊!”
  “什么,佘七幺不肯起来?”
  “他妈的他不肯起来就随他去啊,他不来就不来好了,我本来请的就是你!”
  “我去,你给我出息点行不行,他不许你起来你就不起来了?啊呸呸,我说你们俩这儿给我个单身狗秀什么恩爱啊,信不信我咬你们啊!”
  “嗯,这还差不多,一会见!”说完,“哔”地按掉电话,一回头,看到戚十千竟愣了愣。
  “咳咳。”方晴晚小方家主清了清嗓门,趁着这当儿,偷偷摸摸地把她那条光着的腿放了下去,裙子扯扯好,摆出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来,问,“你……你醒了?”
  戚十千把目光从那条已经看不见了的腿上收回来,转而看向方晴晚的脸。方晴晚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摸了摸脸,小声问:“怎、怎么了?”
  戚十千收回目光,立起身来:“没什么。是不是该出去了?”
  方晴晚回头看了一眼钟,立刻“啊”了一声,手忙脚乱地站起来。礼服袖子太大,她稍微一动作就带起一阵风,打翻了桌上的茶杯,她急着去接,结果又踩到自己的裙子,差点摔个狗啃泥,戚十千不得不在最后关头伸出手,扶了方晴晚一把。
  “我去,这衣服也忒麻烦了吧。”方晴晚立稳脚跟,冲着戚十千道了声谢,想要抽回手,却莫名其妙地抽不动。戚十千也不说话,就这么拽着方晴晚的胳膊看着她,看得方晴晚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大千?大千,戚十千!”方晴晚喊他。
  戚十千这才抽回手来:“不像。”
  不像什么?方晴晚莫名其妙,却被戚十千往门外推:“去吧,要迟到了。”
  家主接任仪式很快开始,戚十千只看了一会,便回了休息室。屋子里还残留着方晴晚刚刚打扮时候剩下的余香,淡淡的木香味,和方琳琅过去最喜欢的那种浓烈的莳花香完全不同。方晴晚此时应该正在搭起来的高台上辛辛苦苦地跳她好不容易学会的巫女祭祀之舞,戚十千想到方晴晚一开始练习那个舞蹈时像做广播体操一样的动作,不由得露出了个不太明显的微笑。真的是一点都不像,如果是方琳琅的话,任何舞蹈都可驾轻就熟,毕竟她是那一代,不,或许也是方家至今为止都最为出色的巫女。
  其实戚十千到现在也还是不太明白,不明白方琳琅当初到底为什么要害他。难道只是因为方家需要?戚十千想,那倒是有可能的,毕竟那个女人就是那样实用主义的人。只是,这样一来,那时候他们之间的关系又算什么呢?
  戚十千环视着这间屋子,把家具器物挂在墙上的相片甚至是角落里掉了却没人发现的一颗纽扣都挨个看了一遍。佘七幺已经回来了,一切都回归正常了,坏人死了,好人团圆,那么他呢?他现在该去哪儿?
  戚十千不由得回想起自己刚刚将方晴晚的魂魄从肖家村救出来的那阵子,她消沉得十分厉害,整日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肯见任何人,但是某一天,她却自己打开房门走了出来。她把自己收拾得体体面面的,如果不是那张消瘦的脸,根本看不出曾经受到过什么打击。
  她问他:“大千,你当时做我们方家的使役不是自愿的吧。”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又继续说了下去,“我懂了。你救了我,对我有恩,我没什么可报答你的,所以就还你个自由吧!”她说着,挺起胸膛,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那个时候的方晴晚找到了她一生的目标,那么他呢?他已经不被需要了吗?
  戚十千离开方家后也去过一些地方,打过工、挖过坟,不过好像总是有点不真实的感觉。遇到刮风下雨的日子,胸口就隐隐的痛,他听考古队的人类依稀说起,那大概是一种叫做风湿痛的毛病。——因为胸口被抽掉过命骨,所以得了风湿病的妖神,他大概是唯一一个了。
  后来,他在钟表镇附近感受到了方晴晚的气息,忍不住追了过去,然后就遇到了佘七幺和廖天骄,再后来就是一场灾劫、一场大战。在九君山看护着方晴晚的日子里,望着女孩子飞快消瘦下去的那张脸,他真心感到难受,难受的同时,却又有种自己也琢磨不透的踏实感。大概真的是习惯了,习惯栖身在自己的命骨上,习惯陪伴着方家人,看着一代代人出生、成长、继任、退任、老去、死亡。
  有一天,方晴晚也会这样吗?
  戚十千有点难以想象。远处传来了“铃铃”的铃声,其间夹杂着巫者们的轻声吟唱,像是黄泉路上的接引。幽冥深深,人妖仙鬼,谁都逃不过一个死字,无非长短之差。
  戚十千听着那歌声,心里忽然就有了决定,既然并不用花多长的时间,那就留下来吧。这次不是被迫,也没有法术的禁锢,凭着自己的意愿留下来,陪着那个女孩子,走完这一生。
  这样一想,他胸口的风湿痛好像也就好了。

  番外三·平妖记(1)(佘爷爷年轻时候的故事。)

  01
  天青日和,春风催开百花争艳。一个青年人骑着头老毛驴慢吞吞地行走在山道上。越近长安,地势越趋缓和,沿途的过客也比之前多了不少。人们互相交谈着,兴致勃勃地臆想着本朝都城的繁华之貌。
  忽而背后传来“得得”的马蹄声,有人高喊:“官差办事,闲人避让。”闻言,路上的行旅纷纷勒住了马头,往一旁避让。那青年人却像是没听见似地,依然悠悠地赶着他的毛驴,左一下右一下地走在路中间。有好心人担心他躲闪不及,冒犯了官差,正要唤他,一行五骑高头大马已然旋风样地杀到。
  “呀!”那人忍不住轻轻惊叫了一声,待到再度定睛看去时,那五骑人马早已经消失在前方,而那青年人居然还是像刚才一样,依旧慢慢吞吞地骑着他那头老迈的毛驴往前颠颠儿地走。好心人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看的时候,却连那青年人的身影都瞧不见了。
  “怎么了?”身旁的旅伴问道。
  好心路人收回了目光,颤声说了句:“没、没什么,赶紧赶路吧。”
  这是贞观四年的春天,长安城中百姓安居乐业,大唐王朝正稳步走向四方来朝,繁荣鼎盛的盛世巅峰。
  02
  姜世翀在大理寺官署门口下了马,交给属下牵下去洗刷喂草,他未去更换干净官服,只净了手便匆匆进了官房。大理寺卿朱赟正在批改卷宗,听到响动,头没抬,脑袋顶上却像是长了眼睛道:“回来了?”
  姜世翀一撩官服下摆,背脊笔直地单膝跪了下去:“启禀大人,属下大理寺少卿姜世翀办案归来。”
  朱赟放下朱笔,看向姜世翀风尘仆仆的脸。他正是二十五、六岁的年纪,一身的刚毅全写在了棱角分明的脸上,虽然是个武夫,跪在那里却有种渊渟岳峙的气度,想来假以时日,必成大器。想到这里,他不由得面上一松道:“快起来吧,给本官讲讲这次的案子。”
  姜世翀这才站起身来,向朱赟逐一汇报此次出差办案的经过。
  ※
  犬上御田锹小心翼翼地行走在长安的大街上,一双小眼睛谨慎地打量着四周。
  受舒明天皇之命,此次他带着药师惠日等人,千里迢迢来到大唐学习文化。在来之前,犬上早已经对这个天朝上国的繁荣景象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可是此时真真切切看在眼里却仍免不了大惊失色。
  只见长安市井规划有序,宽阔的道路可容数辆马车并排经过,街道上各色店铺鳞次栉比,人群摩肩接踵,每个人都身穿鲜艳干净的衣服,即便是妇女,面上也都带着自豪神色。再联想到本国都城京都,虽也是天皇治下,却显得老旧不堪,便是皇居亦脱不了那种捉襟见肘的小家子气,与长安不可并提。犬上本是出身近江的豪族,地位尊贵,连他都是这样想,更不用说药师惠日等人。这一行十几人此时个个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恨不得将长安城的万千气象一眼看个够,那副乡巴佬进城的滑稽模样惹得接待他们的鸿胪寺官吏一行人都不由得吃吃笑了起来。
  犬上听到那笑声,心头微恼,但是对着大唐的官员们仍是客气十足,连连赞叹:“大唐的建筑真是漂亮啊!大唐的百姓真是富足啊!大唐的皇帝真是贤明啊!大唐的官员真是能干啊!”直把一群鸿胪寺官吏夸得通体舒畅,对这乡巴佬的观感也好了不少。
  一行人由明德门进入,排成一列往太极宫的方向去,当然不会马上去拜见唐皇,而是要先到鸿胪寺办了手续再安排犬上一行人至驿所行馆居住,随后才会安排朝见之事。行经崇业坊的时候,不知怎的,横刺里突然蹿出来一个人,差点没把犬上撞翻在地。
  “抱歉抱歉。”一个青年男子的声音传来,犬上被他拉住了才好险没摔到地上。抬头一看,正对上一张温雅俊逸的脸孔,那青年人着一身素色玄袍,在一片鲜妍之中却显得格外突出,好似美玉一般挡也挡不住的光彩。
  “大唐可真是……人杰地灵呐!”犬上不由得在心中赞叹。
  “怎么回事你!”一旁的官吏原本要发难,见了这青年人的模样,火气却也下去了大半。伸手不打笑面人,何况这青年看着着实令人心生好感。
  青年人歉意地行了个礼道:“对不住冲撞了诸位官爷,实在是我这老驴年岁已大,眼睛不好使,腿也哆嗦,常常便会控制不住地走错路。”
  那几个鸿胪寺官员看这青年人手中牵着的驴子果真是一副老眼昏花的样子,便也懒得与他计较,说了他几句,见那青年人也好好地听了,便放他走了。
  似乎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犬上跟着那群官员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后却发现同行的阴阳师安倍信义并未跟上。他回过身去看,只见安倍信义还立在刚刚的地方,望着某个方向,脸色苍白,浑身发抖。
  “安倍君你怎么了,莫非是身体不适?”犬上问他。
  安倍信义却哆哆嗦嗦地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忽而飞快地没入了队伍之中。
  真是奇怪啊。犬上想着,冲安倍信义刚刚看着的地方望去,远处只见一片热闹市肆,似乎远远地还能见着刚刚那头老驴拴了红绸摇摇晃晃的尾巴。
  03
  姜世翀回到自己在永宁坊的住所,小小的一间屋子带个院落,虽离气派甚远却胜在清净舒适。他先去将行囊放了,随后换了身衣服出来打扫。
  两个多月没有回来,院子里已积了薄薄一层灰,院墙外的梅、樱开得正好,春风送进来一地落英,倒也有种不一般的韵味。隔壁邻居见他开了门,忙不迭地唤他:“姜大人,您回来啦。”
  姜世翀冲着对方点点头,回屋将一包土特产拿出来交给对方。邻居乐呵呵地接过,一迭声地道谢,说待会让家里女人烧几个好小菜给送过来。姜世翀谢过了对方的好意,将房屋打扫完毕,又烧了一壶水,自在院子里冲凉。
  天气虽已转暖,在院子里洗澡却还嫌太冷,好在姜世翀体格健硕,并不怕伤风感冒。他将脏衣服扔到盆里,脱得只剩一条裤衩,露出一副精瘦结实的身躯,一盆盆水地往身上浇。
  这次出差,姜世翀经历了数次险境,虽则最终化险为夷,却至今仍感觉不到踏实,这在姜世翀近十年的办案生涯中也是从未发生过的事。想到那桩案子的诡异之处,姜世翀不由微皱起眉头。
  事情发生在今年年初,原本也并不是一件大事。最初是说扬州有个盐商莫名其妙地暴毙,他的家人将他安葬没多久后,家里竟闹起了鬼,不止一个人看到商人在半夜里出现在家中,追着人问他的心呢?人人都知道,亡魂作祟,必有冤屈。商人的发妻本是个镖师之女,颇有几分爽利,越想越是生疑,便着人开棺验尸。谁知那商人埋下去不过数日,开棺时却发现棺中尸体早已经烂成了一滩尸水,根本无从查验。联想到商人死得不明不白,发妻便愈发疑心商人是中了什么阴狠的毒药。
  这商人有一妻二妾,另在外头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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