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嬑阁志异-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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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那二人提着莲花灯的背影,像极了一幅画,画中只这二人是浓墨重彩处,其余的皆成了映衬。
  “师尊,我们也去买盏莲花灯吧!”不知为何,此话脱口而出,一出口后悔不迭。
  栗子瞅了瞅我,又瞄了眼师父,慢悠悠道:“其实能和师尊还有师弟一起白头到老,虽然是我一直梦寐以求的,可总觉得怪怪的。”
  我毫不客气一拳头招呼过去,闷闷道:“糖栗子也堵不住你的嘴是吧,孤陋寡闻,莲花灯是可以许愿的,就比如说,你要是写上希望一辈子都有糖栗子吃,也未必实现不了的。”
  一听到糖栗子,栗子眼睛发光,上赶着拉着那小贩买了五六盏莲花灯回来。
  我问他为何买这么多,他得意洋洋道:“师尊一盏,师弟一盏,因为我的愿望太多了,不多买几盏可能写不下。”
  我想我还是不告诉他,莲花灯确实可以许愿,可是愿望许多了,兴许河神看不过来抑或心上一烦,转头来就都不灵了,做人还是不应该太贪心的好。
  后来又觉得自己委实比栗子还贪心,毕竟栗子许的愿望虽多,可无非是些简单易实现的,总比我心上觊觎自己的师尊大逆不道要来的好。
  九十九座桥边早已来了不少人,多是些年轻男女,像三个大男人这样的组合,实在少见得很,格外的吸引他人的目光,可能是师父尤其惹眼。
  栗子提着三四盏莲花灯,直奔那座最大最长人也最多的桥去,哪里放不都一样,偏都要挤到大桥上。
  “师尊,我们去那边放吧!”
  我指的是一座没人的桥,桥挺破败的,有几道明显的裂痕,桥上也没挂什么灯,显得暗暗得。
  没人正好顺了我的心意,毕竟人多的话,我还真没脸面写在莲花灯上,也没脸面放。暗暗得更是妙极,反正黑不隆冬的,脸红也没人看的见。
  “师尊,你许的什么愿望?”我故作轻松问道。
  师尊顿了顿,淡淡道:“一个人的名字。”
  心里有些失望,师尊写得是一个人的名字,那个人可真是修了八辈子的福,师尊一定很喜欢她吧,不知道是何等风华绝代的女子,不知道有没有紫薇好看?
  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师尊继续道:“你不想知道是谁?”
  当然不想。
  就好比告诉栗子,他的糖栗子全部跟着另一人跑了,栗子想不想知道这个人的名字?
  不对,这个比喻真不恰当,栗子一定会上天下地千百丈黄泉碧落不肯放的将这个人挖出来,然后狠狠地瘪他一顿的。
  不过,我是不会真去将师尊的心上人狠狠揍上一顿,毕竟师娘也算是自己人,师尊喜欢不就好了


第43章 花犯倾城【四】
  九瓣莲花灯上烛光摇曳,载着所谓的心愿漂漂荡荡至河中央,远远望着,一片一片淡黄淡黄的光影,圈起世上人的小小心思 ,荡漾起一层层浅浅的涟漪。
  这座已经几近作古的石桥连着河两岸,岸边柳条对镜自怜,连杂草野花较旁处也更繁盛些,软绵绵的。
  “师尊会。。。。。。”
  枉我平素伶牙俐齿,一张嘴会说的很,此时言语全都打成一团皱卷在肚子里,莫名其妙的不知说什么。
  “嗯”师尊抬起眼眸,温雅的不像话。
  “额,没有什么,我就想问问师尊会不会凫水?”
  话语几乎脱口而出,害得我几乎立时想给自己一耳光。
  心道:师尊一定会深刻地怀疑自己当时捡了一只脑子已经被天雷劈糊了的妖精回来,全天下只怕也就只有我会问这种蠢问题,明明师尊踏雪无痕凌水无波御飞有术,明明自己只是想问师尊一朝得道之后会不会忘记尘世的一只花妖。
  不敢去看师尊的表情,只能假装望别处的风景。
  额头被人用指尖轻轻地弹了一下,心神瞬间晃荡开来,几分窘迫几分窃喜,说不清,也道不明。
  “从这里游到对岸还是行的。”师尊无比正经地答,还用弹过人的指尖庄重无比地指了指。
  师尊一直是这样,话虽然很少,可是有问必答,答得规规矩矩,不管那问题提的多么的诡异。
  除了那一次我问他为什么玉衡师叔老是喜欢欺负山上的小白狐狸,师尊盯着我看了几眼,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回屋砰的关了门,叫我吃了个闭门羹。
  莲花灯漂的有些远了,九十九座桥边的人也散了不少。
  “夕颜,你喜欢青落山吗?”
  我点点头,嗯了一声。
  “为什么喜欢青落山?”
  破天荒的头一遭,师尊竟然问了我一个如此深沉的问题。
  为什么喜欢青落山?
  种种景致一一飘过,漫山遍野的夕颜花,一大锅蘑菇汤,栗子堆里护食护得厉害的栗子。
  最后一幕,是手握一卷书端得清风霁月的白衣人。
  青落山上,果然最喜欢的还是师尊。
  我苦思冥想作抓耳挠腮状,后假装漫不经心道:“青落山较其他地方不晓得好上多少,山有仙气,水有灵气,有花有草,还有个咋咋呼呼的栗子和一只死娇气的小白狐狸精,还。。。。。。”
  讲到这里,我瞥了一眼师尊,师尊轻轻拂去方才落在肩上的花瓣,见我停了,抬眸恰巧与我来了个四目相对,惊得本花妖心跳都漏了一拍。
  “还有什么?”师尊道。
  夜色沉沉,又是在如此昏暗之地,我只觉得师尊的声音与平常不太同,显得有些急切似得,师尊性子惯来平缓温煦,不急不躁,很少见他这般语气,也许是我刚刚光说了栗子,连小白狐狸都没放过,独独忘了师尊。
  想到这里,我几乎是厚着一张堪比城墙的脸道:“当然还有师尊,青落山上,我最最最喜欢的就是师尊了,旁的都比不得的。”
  像是小徒弟对着师父撒娇一般,带着点恭维与讨好的意味,却又不逾矩,既能藏着自己不能言说的小心思,又堂而皇之的说与人听。
  只是没承想,这话一出,师尊那边半天不曾言语,难不成师尊觉察到了什么?
  这一边我唯恐自己那一点小心思藏不住,讨了师尊不喜,却听得一声低低的言语。
  “是该回去的时候了。”
  声音又低又轻,依旧温暖如三月春风。
  “嗯。”我连声应了过来,这样就很好。
  本花妖掸了掸身上沾上的草叶子,摘掉了不知何时裹在外衣上的苍耳果子,方才踏开了步子,而师尊走在了后头。
  只听得师尊似轻轻叹了口气,道:“要是以后。。。。。。喜欢。。。。。。就好了。。。。。。”
  我听得一头雾水,本来一句话叫我模模糊糊听了几个字,不懂也是常理。
  我抽出咬在嘴里的狗尾巴草,心里一片胡思乱想,会不会是刚才我勾起了师尊以前的记忆,哎,真不该随随便便就说喜欢师尊的,以前一定也有人对师尊说过这样的话的。
  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脚下也走的糊里糊涂。
  “唔,轻点,疼。。。。。。”
  “喜欢吗”
  “喜欢的。。。。。。”
  “还想要吗?”
  “想。。。想要。。。。。。”
  “想要什么,不说就不给你。。。。。。”
  “要。。。。。。要你进来。。。。。。”
  话音消了,只剩下低低的听起来□□的□□。
  妖的听力本就灵敏非常,这一处偏暗罕人至,实在是半夜偷欢的好地界,只是本花妖还是如遭天雷般怔在原地,实在怪不得我的,方才你一言我一言的凿凿实实是两个男子。
  为了确定,本花妖循着声音望了过去,这一会怕真是要长鸡眼的,惊得我惶惶恐恐转身退了好几步,不曾想恰巧撞到了迎上来的师尊的胸前,“砰”的一声,眼花缭乱,痛得本花妖闷哼一声,急急忙忙之间还不忘记捂住了师尊的两边耳朵,师尊这般如山中清风的人,断断是听不得这人世间的□□之声的。
  长针眼还是本花妖一个人来长得好。
  不过好像已经晚了,师尊一把挪开我捂住他耳朵的手,低声斥道:“教你乱跑!”
  明明是呵斥,听到耳朵里,却软绵绵轻柔柔的。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随随便便走一走,碰上野外情动的,活生生还是两个公子。
  师尊不知道有没有被吓到,平素来不近女色端方雅正,像是无欲无求目视如空,陡然一日见到这样的场景。
  我实在浮想联翩不下去,拽住师尊的手腕一路狂奔,远远离了此处才好,要是被发现了总免不了扫人家兴致,活活当一回斗大的素油灯。
  及至大桥处,方才思其不妙地猛然缩回爪子,暗道:“要是师尊问我看见了什么,我就说啥也没看见,师尊要是问我听见了什么,我也说啥也没听见。”
  虽然觉得这谎话说的也太明目张胆了些,不过说的人以为是真的,听的人将它当做真的,真真假假,都没什么干系。
  显然是我自己太过多虑,师尊压根儿就没问,我偷偷地用余光瞄了瞄,虽然本花妖觉得这个动作实在是有些猥琐,一点儿不符合月光花,但是为了不落下师尊的脸色变化,怎么猥琐怎么来。
  一片薄红渐渐散去,重又恢复了原来的苍白,夹带着丝丝清冷,眼眸低垂,抿着唇角,活像遭了欺负一般。
  暗自打量了好久,觉得这样的师尊实在是可爱的紧,连我方才受的惊吓早不知钻到哪个墙角旮旯里了。
  “师尊,师尊,师弟。。。。。。”
  咋咋呼呼,老远处就开始喊,一直喊到跟前才作罢。
  栗子使劲搓着自己的衣袖角,眼泪直在框里打转,一脸委屈样,纠结半天慢慢吞吞道:“我以为。。。。。。以为师尊不要我了,刚刚我又碰上了那只小母老虎,她抢走了我的莲花灯,还说我没人要。”
  栗子一把攥起我的衣角,越说越委屈,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还真是个厉害的,一哭就收不住,那鼻涕还专门往我身上凑。
  我叹了一口气,道:“栗子,都说吃栗子能教人脑袋灵活点,我看你是都白吃了。”
  栗子重又哀怨地看了看师尊,瞅了瞅我,道:“我刚刚找没找到,还以为。。。。。。”
  我被他那一眼瞅得心虚,随口问道:“还以为什么”
  “还以为师尊和师弟私奔了。”
  “。。。。。。”
  “。。。。。。”
  栗子竟然知道私奔这个词,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玉衡师叔到底如何荼毒青落山了,连栗子都不放过,据玉衡师叔自己说,他看过的春宫图能有一箱子那么多,还不带重的,真是祸害遗千年。
  师尊轻轻咳了一声,明显提示刚刚言语有失,栗子慌得捂住了嘴,道:“不是,不是私奔,是幽会,对,幽会。”
  这一回,师尊的脸色更白了,不排除是给气得。
  栗子一定是故意的,这小子,上次断了他一晚上粮,还就记了一笔。
  温柔乡灯火通明,传出来的不是黏腻的脂粉味,倒是一阵阵兰花香,附庸风雅的公子少爷自然上赶着过来,门前人进人出,好不热闹,恐怕入夜也不得消停。
  一盏双鱼灯下,白天见着的那位卖字画的书生坐在小板凳上,专心地看着一本应该是四书五经类的卷书,眉眼温和 ,仿若玉石,只是人来人往的,却无一人驻足摊前,哪怕稍稍扫上一眼。
  我拽了拽师尊的袖子,示意他等我一会儿,随即迈开步子来到摊子前,随手翻阅一番,字迹端正有秀骨,画画得十分精妙,缘何无人问津,实在是令人生疑。
  那书生估计读书读得用心 ,半天也不知有生意上门,我见此状,悄悄地退了回来。
  师尊深深看了我一眼,又看了那书生一眼,半晌道:“也是个痴的。”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正欲问时,师尊已经进了客栈,栗子故作高深道:“自古多痴者,一个,两个,三四个。”
  我心道:又不是吃栗子,还一个,两个,三四个


第44章 花犯倾城【五】
  月上中天,夜色沉沉。
  镂空窗棂大开,时有凉风阵阵而入。
  我颇有几分自知之明地贴着凉冰冰的里间墙壁,不敢胡乱动弹,手脚僵硬的要命。
  师尊睡眠极轻,稍稍动静便能叫他醒来,自后再难入眠。我也是近来才有所察觉的,还是托了半夜磨牙的栗子。
  床拐角处又凉又硬,咯得骨头生疼,一张脸贴着石头的滋味着实不太好受,半天我才算得了个结论出来。
  本花妖可能又失眠了,不然为何毫无睡意
  我小心翼翼侧了个身,两颗眼珠子就差要胶到师尊身上了,其实这真怪不得我的,随便换了个妖精过来,指不定要干出什么天打雷劈的事情来,相较之下,本花妖实在算得上克制有礼心无杂念的。
  我与师尊在青落山生活了数百年,其间流年匆匆也不过弹指挥间,所记寥寥无几。但是这些年来,实实在在感受到了温情,像是被人当做不懂事的孩子放在手心上视若明珠,心中的怅惘慢慢消散。
  师尊说我以前遭了天劫,必定是极厉害的,但是也会去怀疑,毕竟我只是一只夕颜花妖,夕颜花另有雅称月光花,千万朵间难有一朵终得灵性,修作人形,是以对于夕颜花的历劫,应是越轻微越好,这不长眼的老天眼,怎么能一呼噜劈得本妖连爹妈姐妹兄弟叔都不识就算没有爹妈,我以前应该也认识三两个志同道合的小妖精的。
  胡思乱想一阵,还是毫无睡意。
  我腆着脸靠近一点点,就着月光数着师尊纤长的睫毛,一根,两根,三根,好多根。
  这厢我数得正起劲,一双大手猛地搂住了我的腰,不是师尊又是谁
  立时,我一肚子心肝脾肺肾吊到了嗓子眼,生怕师尊一睁开眼冲我喊孽徒,顺带什么家法伺候逐出家门类似的。过了好一阵,师尊除了手的放置奇怪了些,并没有要醒的迹象。
  我吊着的心肝脾肺肾好不容易皆数归了位,松了口气,可是距离师尊这么近,隐隐的呼出的气息都能就着脸颊擦过去,痒痒的。
  喉咙上下一滚,从耳根子一路烫到了脸上。天知道我对自己这位师尊垂涎已久,这般不是要考验我的自持力吧?
  欺师灭祖,罔顾人伦!
  几个大字自灵台处咻然闪过,惊得我的后背出了一身冷汗,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就这么不上不下的压在了师尊身上。
  失神间,腰际的双手渐渐地箍紧,几乎瞬间,本花妖一张脸就和师尊宽阔的胸膛来了个零距离接触。
  “砰。。。。。。砰。。。。。。砰”
  一声接着一声,间隔越来越短,是心跳的声音,夹杂着已经紊乱的呼吸声。
  客栈对面一座温柔乡,此刻已然琴笙渐消,灯火阑珊,凡自何处来的,皆回何方去,好似入了一场红尘贪欢的梦境,既然是梦,就有散的时候。
  来温柔乡的才子公子无非求得一隅忘却俗世烦琐处,一时酒乐欢唱就够了,哪里真能永留其间
  约莫是师尊梦见了神木之类的,抱木不肯松手,无法,我只得化作了本体…夕颜花的模样,钻了出来浮在半空中,虽有些不舍得离开这个怀抱,一咬咬牙,还是转换方向飞出了窗户,方才恢复了人形。
  温柔乡楼前摆摊子的书生已经收摊子回家了,没有端正有秀骨的字画,那一方显得空空荡荡的。
  “哟,这位公子,可不巧了,我们温柔乡已经打烊了,明日。。。。。。”
  听了声音,秉着好奇的心思,本妖还是禁不住回头瞧了瞧究竟是何位公子深夜还要幽会佳人。
  远远地只瞧见个紫袍背影,身姿修长,衣冠楚楚,周身似有悠悠仙气弥绕,光见这般背影,便大致知晓定是个容貌甚佳的公子人物。
  那紫衣男子并未言语,貌似是从宽大的衣袖里掏出了什么递与过去,温柔乡的老板娘的态度顷刻间天壤地别,一脸谄媚,笑得起了一脸的褶子,道:“不知公子指明要哪位姑娘作陪”
  如今的世道,有钱能使鬼推磨,还真不假。
  本以为那紫衣男子说出个什么莺莺燕燕的女子闺名,可不成想,他那一声直叫得我已经踏出的脚步生生缩了回来。
  他要去泡谁不好,好死不死,偏偏是温柔乡的花魁!花魁还能是谁?
  我就是一只小花妖而已,这世上的你情我愿又岂是我能够阻止了的,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而已。只这温柔乡素来卖艺不卖身,当得了解语花和红颜知己,断断是不做皮肉生意的,可是深夜至此,事出反常必有妖的,想了想,我还是折了回来,尾随之后,要当真这紫衣男子弄个什么霸王硬上弓,我就,我就给他撂倒,实在不行,使个小小法术叫他作不了妖。
  女子的闺阁与男子就是不同,连空气中都泛着淡淡的紫薇花香味,纱幔上绣着一簇簇细密精致的小花朵,恰巧成了本妖的藏身之所。
  只是突然又化作纸人花,小小的,隔着点道儿,听不大清楚他们在说什么,远远得只觉得气氛不太对。
  紫薇好像、好像是哭了,一盏昏黄的素油灯下,显得如雨打梨花,瑟瑟缩缩的,看着怪可怜的。
  那紫衣男子依旧给了一个后背给我,不知怎么,我晃了晃一片片花瓣,竟觉得那背影似曾相识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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