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嬑阁志异-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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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是个心气高的,平素深入简出,沉默寡言,话少的可怜,却又着着实实是个叫人信服的主,果真于一年之内扭转乾坤重振容氏家业,甚至比原来还要好。
  传奇是为传奇,那是因为行了世人所不能行之事,聊城只坐等容家江河日下败落成泥,却未料到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当真做到了。
  怀疑!惊惧!
  三人成虎,谈资和流言往往是连在一起的。
  有人称,容家少爷与京中贵人相识,得其相助,方在一年之内东山再起。
  还有人称,容家有一祖传宝物——聚宝盆,乃是当年万三千的发迹之物。
  着实荒谬!
  然而,还有一种更为荒谬的猜测:道容兰接过家主之位,无计可施之际,于冬天入山求神人相助,没承想偶碰上奇人异士,习得三招二式,归来之后,便颇有那么些神通,能行未卜先知之能,教家族生意起生回生也不是什么难事。
  众人猜测纷纷,委实不知那容家少爷竟是请了只管狐回府。
  按照祖宗流传下来的关于管狐的记载,以血为誓,以木牌为介,定下契约,管狐可为契约人出谋划策佑其一门平安喜乐,而契约人却受制于管狐,应其要求,若有违者,当如断著。
  应那只管狐的要求,容兰将木牌供在自己平时休息的静室里,朱漆香案上整整齐齐摆着香炉和新上的红豆糯米糕,甜糯的香气充盈房间。
  那身穿茶白轻衣的容家公子合眼端坐在书案前,眉目清冷,面容淡漠,仿若一尊清贵的玉像,却不见其喜乐,教人愈发挪不开眼睛,似莲似仙,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你唤我出来,莫不是想我了”供桌旁不知何时出现玄衣男子道,他的嘴里叼着一块红豆糯米糕,大喇喇地咬了一口,只见他眉眼上挑,脸现邪魅,几分轻佻,几分浮浪不经,宽大的黑袍教他穿的尤其好看。
  “正事,那姚家。。。。。。”容兰合上案上的书卷,冷冷道。
  “那姓姚的既然敢觊觎容家生意,自然是要付出代价的。”玄衣男子咽下最后一口红豆糯米糕,眼眸中泛出丝丝冷意,森然无比,却又在须臾间隐藏干净,继续道:“阿兰,今晚你再不能拒绝我了,上一次你就推说身体不舒服,不让我上你的床,这次我辛辛苦苦取了那狗官的性命,你要是再推三阻四的,我可不依。”
  须臾间,玄衣男子已缠到容兰身上,一口咬上对方略微失了血色的下瓣唇,伸出舌尖舔着他的唇缝,好一顿厮磨碾转,引得那容兰耳尖红似樱桃。
  良久,被吻得气息不稳的容兰一把推开他,撇过脸冷声道:“墨玄,够了,正事要紧!”
  这一只淫狐,究竟当他是什么人?
  容兰心中止不住泛起阵阵悲戚,怆然感从头顶窜入全身。
  可真痛!
  “好,正事要紧!”墨玄敛了敛染上□□之色的眉眼,继续戏谑道:“今晚我一定好好满足你!等我!”
  墨玄闪身离开后,容华一拳砸在书案上,震得砚纸横乱纷飞。
  容家公子素来孤高清寒,如今为保祖宗家业,定下约定委身管狐,任他戏谑亵玩,自然是心生悲怨,可到底是身不由己鬼迷心窍,落得如此下场皆是咎由自取,也曾冰壶秋月一尘不染,一朝落入泥沼自甘沦落,遭那孟浪管狐欺辱亵玩,被视之轻贱之人,偏偏一腔真心全付,又恼自己于他眼中一副下贱模样,琴棋书画,悲愤哀怒,皆不得疏解心中气,终究是意难平。
  要是。。。。。。
  呵!事已至此,还有回头路吗?那狐狸有真心吗?又或是他还信我的心意吗?
  如今这般,怎的可能?容兰自嘲地闭上眼眸,看上去几分凄惨几分痛苦!
  入夜,天上冷月一轮,人间万户难眠。
  静室里一片□□旖旎,暧昧缭绕似烟。
  “快活吗告诉我,阿兰!快活吗”墨玄伏在容兰耳旁吐了口气,带着蛊惑的声音问道,节骨分明的手此刻正流连于身下之人的腰臀一带,颇带力道,而另一只手覆上了那清冷男子略显苍白的脸面,从额角摩挲到双唇,轻轻柔柔的。
  容兰闭着眼睛,像是在忍受酷刑,他没有看见墨玄眼中流露出来的深情与怜惜。
  一室无言。
  “明明都是说好的,怎么这会子,倒像是受我强迫的。”墨玄不甘心地咬上容兰莹白如玉的耳垂,沉声道。
  又是沉默。
  “你就这么不屑和我说话”墨玄心上一恼道,连带着动作也如狂风暴雨般猛烈,“呵,也是,容公子这么高贵的人,怎么。。。。。。不过,现在不还是。。。。。。”
  这只狐狸说到最后也有些说不下去,他自以为聪明一世,可还是一只妖,看不透人心里面的九曲十八弯,于妖而言,想不了那么多,喜欢一个人就想去要他,占有他,这个人,一定要是我的,身体上,心里面都要是我的,可是现在他却有些颓败感,容兰的身子给了他,至于因为什么原因,他就是只木头妖也是明白的,如若不是为了容家,这么一位心气高的少爷怎么可能委身于他?
  原来,妖物空有一身法术,也有得不到的东西!
  “慢。。。。。。慢点。。。。。。痛。。。。。。墨。。。。。。墨玄,我。。。我痛。。。。。。”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喉咙,泪水沁出眼角,容兰恍惚间头顶一片昏暗,疼痛感骤然袭来,疼得他一时没了意识,这是他第一次在墨玄面前喊痛,以往再如何都是死咬着牙硬撑着,不会让自己发出一点点声音,好像这样还能在心上人面前保留最后一点自尊。
  恍恍惚惚间,他感觉有人贴着他的耳朵温柔地呢喃着:“我喜欢你,爱你。。。。。。想要你。。。。。。”
  声音真挚而虔诚,像是对着自己深爱的情人柔声细语,似珍如宝。
  一定是做梦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再醒来时,静室里檀香弥漫,盖过了残留的欢爱过后的暧昧气息,那玄衣男子早已不见踪迹。
  也许一开始就是错的,是他错了!
  是他容兰容少爷错了!
  逆天强求保容氏祖宗基业,不过求得是一口不甘之气,不甘沦为他人眼中的无能之辈,不甘下黄泉无颜见先人祖辈,不甘朝夕之间至云端坠入地狱,成为他人的谈资笑料,不甘让老父死不瞑目!
  可如今,容家繁盛,再无他人敢有所置喙指指点点,没有人敢戳着他的脊梁骨道他无能,他容兰,弱冠之年执掌家主之位,一年之内令已死家族起死回生再度风光,举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可是却无人知,夜夜遭所慕之人戏谑亵玩轻佻以待,究竟是何等的屈辱凌迟!冷言冷语似乎成了留存最后一丝尊严唯一的方法。
  时间久了,累了,也会倦了。
  若是再有一次机会,他会怎么做呢?
  或许他还是只能这么做,他容兰,是容氏家族第十四代子孙,这几百年的家业绝不能毁在他的手里。
  若有来生,但愿化作花草虫兽,蝶莺燕鹊。
  ——誓不为人!
  做人太苦了,这一颗真心怎么这么难送出去,又错了,他想,我这样的人,墨玄还信我有真心吗?
  呵,容兰轻笑一声,眉眼染上一丝落寞与怆然:我这样的人,怎么还敢奢求别人的真心?着实可笑又可悲的很!
  三日后,小雨。
  窗外玉兰花开得正好。
  一白衣公子靠在二楼窗前,从背影看,虽身长玉立,却因过于瘦削生生显出几分孤霜寒雪姿,免不了透着落寞。
  正是容兰。
  后面玄衣男子悄无声息缠了过去,双手从后面绕过去紧紧搂住容兰,前面的人先开始微微一惊,在听到墨玄熟悉的“是我”二字后,放松下来任凭他抱着。
  “你手怎么了?”容兰眼皮低垂,瞧见了那管狐手腕上的一道翻起的刀口,皮肉翻起,却无血液流出,十分耍话炎チ斯矗种肝⑽⒉叮鼻械匚实溃骸巴床煌矗俊�
  墨玄装大尾巴狼似得点了点头,唬得容兰面色一变,急急要下楼唤来小厮拿药箱,结果还没跨出一步就叫墨玄拦腰搂了个满怀,果不其然,容少爷鼻尖一抽,眉毛轻蹙,恶狠狠道:“你这只淫狐,又在痴闹什么?一点也不好玩!”
  他素来冷言冷语,这回被逼得急了,倒像一只闹脾气的小狼狗,墨玄先是一愣,然后双手搂得更紧,不要脸道:“我就是只淫狐,但是本大爷只淫你一个。”
  死淫狐也学会了不要脸,他刚刚见到容兰那般焦急,好像看见了一张久久带着的面具裂开了一道小口子,露出了里面的关心,也许,可能,大概眼前这个心气高的容少爷并不是对他一点情意都没有,遂贱兮兮眯着眼睛道:“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可怜的容少爷教他这一句话红了脸,使狠劲推开脸皮丢到姥姥家的管狐,头也不回道:“臭淫狐,鬼才喜欢你!”
  “你就是喜欢我,就是!”臭淫狐像是吃到了蜜糖,脸上能开出一朵花来。
  不知是容府里哪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见钱眼开投靠了聊城的另一大商贾,明里暗里打探消息,偶然间知晓了这位年轻的家主竟然供着管狐,屁颠屁颠做了卖国贼。
  那大商贾姓贾,贾不仁,还真是不仁不义的东西,在聊城算是富甲一方,眼见着这昔日的容府即将没落,以后这聊城的商路还不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哪承想出了个扭转乾坤的容兰,还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后生,一出手不到一年就占据了聊城的半壁江山,比之前更甚,心里当真是呕得慌,如今听说了这背后全是一只管狐的功劳,眼珠子咕碌碌一转,满肚子坏水往外冒。
  “这是哪里?你们是谁?”容兰今日出门与人商讨生意,却不料半途遭遇一批歹人,脖子上猛一遭击,再次醒转过来时双眼已被蒙住,双手也被缚住不得动弹。
  “我还以为容少爷有什么通天本事,能令容家枯木逢春,原来靠得是管狐这类的歪门邪道。”贾不仁手里捏着阴阳珠子道。
  “谁告诉你的?你想干什么?”容兰一听对方提起管狐,呼吸一滞,他是个冰雪聪明的,生怕这些人从他身上下手,布下什么天罗地网引墨玄过来。
  “你猜我想干什么?要是那管狐死了,我看你还怎么翻天去?聊城的第一把交椅岂是你想坐就能坐的?呸!”贾不仁“啐”了一口,道。
  “是你!”容兰大致已经猜出绑他的人是谁,也知道此人手段毒辣,要是墨玄真的被引到此处,或许真的讨不了好。
  不要来!不要来!求你了!他想。
  “呵,容大少爷真是好记性,还记得在下啊!”贾不仁继续道,“不仅好记性,还有好本事,要知道今年我的生意可是损失了大半啊!”
  他越想心里越鼓噪得慌,索性招呼几个手下动起手来,这些个手下肌肉发达,如牛似虎,打起人来丝毫不马虎,拳拳都打到了实处。
  “……咳咳……”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哟,你家供的管狐怎么还不来救你啊?我可真是好奇,那只管狐怎么就供你驱役,难不成他是你的相好的……啧啧……”贾不仁走过去拍了拍容兰的脸,不怀好意地笑了笑,“的确是比这楼里的小倌儿……”
  “你在干什么?”一道凌厉的话语透了进来,须臾间只见一道黑影掠过,只可惜,这黑影不能踏入半步,该死的贾不仁请了道士做了法。
  这黑影正是墨玄,他双眼中已现血红,脸上戾气甚重,像是要将人撕裂一般。
  “管狐?快快快,杀了他,齐大师,杀了他!”贾不仁眸间杀意毕现,一心想要管狐的命。
  “呵,杀我,就凭你们?”墨玄嗤笑一声,然后盯着嘴角留有血迹的容兰,心中一痛,厉声道:“伤他一丝一毫者,就要用命来赔,我的人,你们这些脏手也敢碰?”
  见到容兰这般,墨玄基本上已经处于癫狂状态,心里杀意泛滥,只存有一个念头——我的人,旁人谁敢动!
  被称为齐大师的老道士心中顿觉不妙,眼前的这只管狐不好招惹的,然而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顶着头皮也要往上上,布阵招鬼,耍得一手的好把戏!
  老道士误打误撞,还真打开了天阵,宛如遇上了救星一般,装模作样道:“孽畜,作恶多端,还不束手就擒自毁道行,非要逼本道动手不可?”
  一本正经的装模作样,让人想笑!
  “臭道士,不知谁才是助纣为虐,该死!”墨玄拼尽全身妖力,直直与那天阵正面相迎,“轰”的一声,迷烟四起。
  “不要!”容兰方才意识涣散,只听见耳边传来墨玄的声音——我的人,你们这些脏手也敢碰?
  “进了天阵,这孽畜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教他神魂俱灭!”老道士合掌道。
  “大师替天行道,真乃大快人心,这叫什么?天道好轮回,报应不爽,这狐妖,作恶多端,死了才叫痛快!”贾不仁附言道。
  “墨玄,墨玄……”容兰低声喃喃着,像是心被挖了一块,痛得无法呼吸。
  他的墨玄死了!
  那只臭淫狐死了!
  只淫他一个人的臭狐狸!
  不要!
  “臭道士,区区天阵就想要困住大爷我,门都没有!”烟雾散尽,一身玄衣的男子撑着一把剑,嘴角残有一丝血迹,缓缓抬起头哑声道。
  随后,他挽起几个剑花,杀得老道士和贾不仁连连后退。
  “不好,这妖狐疯了,快走!”老道士急火攻心,慌不择路。
  “想逃,没那么容易!”墨玄只道要斩草除根,再不可让他的人再次陷于险境,却在容兰一声“墨玄”的呼唤中立即转身。
  “墨玄,你……没事吧!”他的脸上还留着泪痕,勉力撑起上身后,伸出右手小心翼翼地覆上了对方的脸。
  “没事,你家相公是妖怪,怎么会死呢?傻瓜!”他笨手笨脚地凑上去,吻上了容兰还沾着泪滴的眼睛。
  要是我死了,我的人谁来护?他想。
  聊城有一只臭淫狐,但是这只臭淫狐只淫一个人。


第40章 花犯倾城【一】
  青落山上云烟袅袅,碧林翠叶层层重重,颇有几分云深不知处的意味,山间清泉潺潺,清冽悠然。
  漫山遍野的夕颜花洁白无暇,凋落后被清风裹挟飘在溪上,清流逐飞花,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仿若永没有停息的时候。
  我看着山上的夕颜花开了百回,花开花落,花落花开,一轮回便是一年,到如今应该也有数百年了。
  只知道醒来的时候,第一眼望见的是个怯怯生生的小童子,扎着牛角髻,水汪汪的大眼睛止不住偷偷打量,第二眼落入眼中的是位道人,也是小童的师尊,仙风道骨,一尘不染,端得一派清风霁月,手执一卷书,看的专注。
  那小童子有名栗子,因为他最爱吃山上的野栗子,后来他成了我的师兄,相应的,他的师尊也是我的师尊。
  栗子告诉我,师尊是在山脚下将我捡回来的,捡回来的时候,身上血迹斑斑的,活像是从刀山火海里出来的,能吓死一堆人。
  我问他,为何自己会这般模样
  栗子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使劲地摇晃着脑袋。
  “天劫!”一向沉默寡言的师尊淡淡应道。
  天劫!
  也对,我的本体是山中一株夕颜花,偶有一日幻化成人形,按天道轮回,妖化人形,都是要历天劫的,应该就是那一次化形天劫劈的吧。
  这是我自己推断的过程,可奇怪的是,从来没听过天劫会把以前的记忆给劈个一干二净。对于这一点,栗子解释说也许那年正好是我的本命年,一不留神就倒了个大霉。
  我应道:“嗯。”
  师尊是修仙的道士,这么多年来,一点儿变化也没有,栗子倒是长大了不少,按照人间的标准,算是十五六岁的小少年了 ,只是爱黏人的毛病还是改不掉。
  以前他还留着牛角辫的时候,我喊他栗子,他喊我哥哥;现在我还是喊他栗子,他却叫起了师弟。
  师弟就师弟吧,反正我入门比他晚。
  在我眼中,师尊是那种什么都会的天才修士,剑琴书医,样样精通。他经常也会教我们这些的,栗子学习剑法学的很快,相比较而言,就显得我的笨拙了。不过师尊很有耐心,一遍又一遍的演示,其实我心中还是庆幸的,因为师尊白衣飘逸剑法精绝,恍若谪仙一般,看得人不舍得眨眼。
  山上的竹屋中发出“咔嚓”一声竹子的断裂声,我以为发生了什么事,火急火燎地冲到了祸源地,结果看到了一脸尴尬懵逼的栗子。
  他举着爪子作无辜状道:“我什么也不知道,我啥也没做的。”顺带着扑闪扑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
  什么也没做
  请问竹床自己会好端端塌了吗?
  我故作冷静道:“栗子,晚饭你别吃了”
  “为什么”栗子瘪着嘴道。
  “光是能将床给压塌掉这一点,我就已经有足够的理由给你断粮了,从今天开始,栗子你要开始减减肥了。”我边说边围着栗子转了一圈,瞥了瞥微有凸起的小肚子,顺带着叹了口气。
  “师弟,好师弟,夕颜哥哥。。。。。。”
  “没用的,说断就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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