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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族后裔-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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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嘴唇咬出了血,指甲嵌入皮肉,面上一片空白。却是在下一刻勾了唇角,轻笑了声。
  “夏佐,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他弯了腰,鼻尖与我相触,瞳孔间的距离不到一搾,可以清晰地看见他眼中翻涌而来的阴暗。
  不是城堡中柔弱孩童,不是只会围着我的团团转的青年……而是一个纯血种,一个杀死了自己父母,体内流动着恶魔之血的纯血统。
  霍利姆兹亲王说他会给我带来意料之外的麻烦。
  果然是……糟糕极了。
  他闭了闭眼,敛去周身暴戾的情绪,弯起的眼眸中无端透出些亲昵温柔。
  他抱住了我,在我脸侧亲吻,舌尖时不时划过皮肤,身体贴合,状态亲密的好像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
  “夏佐,我会让你知道我有多爱你的。”他说,偏过头时漏下几缕碎发,柔软的落在肩上。
  嘴唇被含住,自他口中渡过来的温度和夜里的寒凉格格不入。
  一切都是如此可笑,虚妄而不切实际。
  事情在意料之外的方向上一去不复返。
  他握住我下面,坐了上去。
  一开始的进入十分艰难,他狠狠皱了眉,却是没有停下的意思,随着身体的下沉逐渐将整根纳入。
  或许是身体动弹不得的缘故,与此相反的,感官就变得格外敏锐,甚至可以感觉到他体内细微的收缩,还有内圌壁撕裂流出的温热血液。
  等到后圌穴将整个吞下去的时候,伊莱哲已经出了一身的汗,眼角泛红,虚脱般趴伏在我身上,凑上来亲我的嘴唇。
  “你在我身体里,夏佐。”接着像是想到什么开心事一般,他吃吃笑了起来,手指在我胸口停留“你知道吗,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好喜欢你……”
  “你和其他人不一样,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你救了我……夏佐这么好,一定要把他留下……”
  “一定要和夏佐在一起。”
  他收拢手臂,抱紧了我,将脑袋埋在我胸口,肩膀小幅度的颤抖着,发出短促的呜咽,破碎的不成字句“…我不想逼圌迫你的。”
  “我只是想救你而已。”
  描画法阵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停滞,指尖一抖,歪斜着划下一道痕迹。
  我不明白,为什么事到如今了还有人要规劝我走回正途,好像我现在是何等的罪大恶极。明明都已经这样了,才和我说这番话,为什么能够不早点告诉我……
  “够了。”听见自己的声音,冷硬带了棱角“这样就够了,伊莱哲。”
  他渐渐直起身,随着动作摩擦带起连接处的颤栗。垂下的碎发遮挡了面容,看不清神色。
  “夏佐…”
  气氛有片刻的凝滞。
  下一刻,风骤然变得锐利,呼啸着窜过丛林。自祭坛中央卷起巨大风暴,翻滚涌动,迅速变换着形态,咆哮着吞噬一切。
  所过之处,树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连带着地面有了震颤,细小的土石被这一下震荡起来,带起一片烟尘。
  黑色的阵法组合拼接,以祭坛为中央层层蔓延,像是随水波激荡开的涟漪,在地面留下深刻的印记。
  红色的光芒直冲云霄,染红天幕。
  天空仿佛被火烧过一般,明艳之中夹带着些许黑色的纹路,依稀认出是某种玄奥的古阵。
  看见伊莱哲凝重了的神色。
  身上的禁制解开,下面也从他体内抽离,来不及思考其它,迅速整理好了衣服。
  再看伊莱哲时,他已经穿戴整齐,和刚来的时候几乎没有差别。衣角被吹得猎猎,投向我的目光中凝结着哀愁。
  他张了张口,似乎想要说话,终是没有发出声音。
  表情定格在微笑。
  德古拉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不远处,宝石蓝的耳钉泛了幽光,手中握着那柄印有十字花纹的长剑。
  黑暗的气息,潮湿而阴冷,以他为中心蔓延开来。

  ☆、第 32 章

  一切都在瞬间发生。
  我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拔地而起的黑色藤蔓,以惊人的速度联结缠绕,形成一个巨大的茧将伊莱哲包裹其中。
  火焰在同一时刻爆发,伴随着尖锐刺耳的爆鸣声,四面八方,向德古拉席卷而去。
  火光翻涌,却被阻隔在一层薄膜之外,无论如何张牙舞爪伸展形态,也前进不了分毫。
  隔着一段距离,火焰形成的环状光亮之中,看见德古拉模糊了的面容,其余都不甚分明,唯有那一双蓝色的眼睛难以忘记。
  血液而生的契约,植根于体内,清晰无比的传达给我一个信息——刚才他看到了一切,从开始到结束。
  以及他平静面容下无法抑制的愤怒。
  被挑战了尊严的气愤,被不慎设计了的怒火,又或是夹杂了其它……
  德古来从来是高傲不容许诋毁的——他的容貌描画于大剧院的墙壁上,他的行迹镌刻在圣教堂的石碑上,他的名讳为世人所深刻忌惮,有如恐惧深深植根于土壤,孕育出更为巨大的怖惧。
  为圣者所警醒,为恶徒所崇拜。
  时间不容许我多加思考。锋利的指甲割开手腕,借由伤口渗出的血,依照记忆中伊莱哲身上的封印阵法在脚下描绘,五芒星作底,外环中不对称的月亮与内环中太阳的反向平行,四周加以古言语中的召唤符文。
  过于复杂玄奥的图文,画到一半的时候眼前都有了些许的昏暗。
  羊皮卷上记载,中古时期以血铸阵,实际是某种类似于献祭的机制——阵法越繁复强大,献祭者本体精神受到影响越大。
  比起脚下这个,之前在符纸上画的实在是些小打小闹上不了台面。
  另一边,伊莱哲已从藤蔓中挣脱,火焰凝结成的长矛与防御壁碰撞发出噪音,震荡开的波动哪怕是传到我这里都带了热度。
  伊莱哲神色一凝,较之前更为盛大的火光凭空卷起,火焰构筑的长矛愈发凝练,甚至可以看见锋刃上的刻迹。手中用力,火焰的尖端刺入,透明的膜层乍然碎裂,破碎开的光斑落在地上,如萤火湮灭。
  片刻的寂静之后是巨大的暴动。
  草地被火焰燎过只剩下焦黑的平原。
  地面寸寸崩裂,土块被带得掀起。土地柔软如烘焙好的糕点,轻松从中央劈开一道狭长的口子。透过这道裂痕,几乎可以看见地底翻滚的岩浆。
  面对伊莱哲的攻击,德古拉不曾挪移分毫,就那么轻巧的抬了手,面上平静无波,无半分颜色。两指并拢,听得一声脆响,竟是生生捏碎那支火焰构筑的长矛。
  破碎的火光之中,下一道攻击紧随而来。
  窜出的火舌如蛇般吐着信子接连而上,快要及近时在半空打了个旋,自蛇头而起,一瞬间分出四股,以刁钻的角度从视觉死角发动攻击。
  德古拉拧了眉毛,表情没了之前的漫不经心,退了步稳住身形,手腕偏转间红光凛冽,夹带着暗色纹路,倏然暴起。
  我咬了下舌尖,疼痛的刺激强行唤回些许神志。
  让我这么一个没有丝毫法力的人去画封印恶魔之子的法阵,还是在这么个□□的情况下,真不是人干的事。
  定了定神,不再去看德古拉的战斗,抓紧时间继续脚下的阵法。
  也不知是他们刻意留了手还是其他,刚才的地裂四散开来却并没有波及这里,法阵也没有破损。
  到了这会儿,我已经是站立不稳,索性跪坐于地,利用指尖流出的血液写下最后一步的符咒。
  古老的咒文接着血液描绘,看着它或舒展或扭曲的形态,配上五芒星的法阵,忽然之间像是活了一般在指尖流动。心下大惊,原因无他,在那一瞬间心神也跟着受到波动。
  ……脑袋里浮现出的尽是些不好的回忆。
  我咬紧了牙关,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奇怪而悲哀的感觉摄住了我,像是溺水的人被夺去呼吸的憋闷绝望,额角渗出一些汗水,落在手背。
  不甚清晰的记忆被清晰的展现在眼前,胸口闷闷地,像是被石头堵住,快要喘不上气。
  深吸了口气,回过神来时后背已经湿透,衣服黏腻的贴在身上,脸上也一片湿润。
  不知不觉,竟是哭了。
  抬手抹去面上湿迹。指尖用力,流出更多的血来,继续最后的步骤。
  早在十年前我就明白了一个道理——眼泪是流给别人看的,适当的时候被人看了去,或多或少有了影响,才有流泪的效果;一个人躲在角落哭泣,除了徒增悲哀,不会换来任何人的怜悯。
  可有时候还是忍不住……
  就像到现在为止还保有的某些属于人类时期的习惯——脆弱而恋旧,愚蠢而自以为是。
  等我完成最后一笔念动咒语的时候,一片狼藉之中,德古拉的长剑已经架上伊莱哲的脖颈。
  伊莱哲的脸侧还有剑锋划开的血口,蓝色偏紫的血液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剑身上。他身上也有着不同程度的伤口,腰侧被刺穿一个孔洞,衣角烧去一片,沾了一身尘土,俊秀的脸上也不例外。膝盖也有伤处,单是站着都有些不稳。
  而德古拉仅仅是右臂上有一道划口,不深,只堪堪留下出一道,连血都没出。
  这就是活了两千年的老魔头和四百岁的小毛孩之间的差距。
  哪怕是流着相似的血液,有着相近的经历,其实力本身就是无法逾越的鸿沟。
  至最后一个音节念出,伊莱哲忽然消失了踪影,连德古拉都有了短暂的惊愕。像是人间蒸发般,再度出现时已被禁锢在封印阵中央。
  之前一直不能确定他胸口的封印对现在的状态是否有效,实践检验证明我的猜想果然没错。
  那是针对伊莱哲个人设置的封印,和他胸口的相互呼应。
  他睁大了眼睛,有些呆愣的看着我。顾不得身上的伤口还有缠绕着的锁链,就要伸手拉我“夏佐!”
  我任由他握住了我手腕,沉声道“伊莱哲,有些话要和你说。”
  “夏佐,你要做什么…?!”他看着我的脸,一脸惶急,声音颤抖着“放开我!”
  “你好好睡一觉,等醒来的时候,我会把一切解决完的。”
  伊莱哲红色的瞳孔有些散乱,身体逐渐被拉入法阵,抓着我的手指细微的痉挛,开口带了哽咽“…不要赶我走。”
  我抬手揉了揉他脑袋,红色的发丝在指尖留下柔顺的触感,细腻如丝帛“乖。”
  “…还要我给你讲睡前故事吗?”
  法阵收拢,最后一丝光线也被吞没其中,伊莱哲彻底消失了踪影。
  德古拉站到了我旁边,蓝色的眼睛在我脸上停留,良久,唇角上挑出一个细微的弧度“…阵法学的不错。”
  “要不是您把他打成那样,魔力几乎耗尽,我也无法将他封印。”我低了头,避开他的视线“谢谢您。”
  如果不是德古拉刻意放水,刚才封印的过程中,他完全可以出手击杀伊莱哲。
  而我根本无法阻拦。
  “就当我送你个人情”他食指抵上我的下颚,被带着抬起了头,与他对视。看见他眼神闪了闪,沉吟片刻,开了口“不过,为什么救他?”

  ☆、第 33 章

  我感谢伊莱哲,感念每一个愿意向我付出好意,与我为善的人。
  但是,一旦他们成为我前行路上的阻碍,甚至说是敌人,我便会对其出手,但会在条件允许的范围内给予适当的让步。
  “他死了元老院会知道。”每一个和元老院结盟的纯血统都会在公约上留下自己的一滴血,在本人发生某些意外事故或者不幸亡故的时候,元老院能够第一时间知道大致情况和所在方位。
  德古拉轻笑了声,尾音沉郁,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
  下一刻便反应过来他笑容里的意味。
  伊莱哲被封印这件事被划归为意外事故一类,也会被元老院第一时刻知晓,跟死亡并无多大差别。
  连我自己都不得不承认,这个谎话说的…真是太没水准了。
  我张了口想要解释,被他用食指按住了嘴唇,将要脱口而出的辩解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德古拉转过身,凑到我耳边,偏凉的肌肤贴上我的“不想回答可以拒绝,也不用费心编什么胡话骗我。”
  刚好了一点,这会儿头又开始晕了,脑袋里嗡嗡作响,杂乱无章的记忆一股脑的涌了上来。果然,精神力透支什么的,比体力透支还要让人难过百倍。
  我抓住了他的手臂,得到依靠,才勉强稳住身体。
  “你只需要知道……你是我的。从身体到心灵,全部都是我的。”
  “也只能属于我。”德古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如海妖的咏唱,带了蛊惑人心的力量,让人不自觉为之沦陷“…就连你的性命,也是我的。”
  靠在他肩上,听至最后一句,忍不住笑出声,胸腔震颤着“陛下,如果是您的需要,其他都能交给你。至于生命…实在是无能为力。”
  德古拉偏过头,指腹在我脸侧停留。闻言,微微皱了眉。
  “不瞒您说,我已然亡逝。”
  性命本就不属于我,何谈交付。
  他的手指一颤,在我脸上划开一道口子,神色不善“那你是谁?站在我面前的人是谁?!”
  “我名为夏佐。”
  “夏安呢?”他定了定神,问出这句话。舔过我脸颊的伤口,转瞬消匿了痕迹。
  “死了。”
  “那夏佐呢?”
  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又不可能在这个情况下拒绝。索性闭了眼,在本就极度虚弱的状况下,放松强撑到目前的精神,任由自己晕了过去。
  其实我心中早有答案,只是暂时不能诉诸于口。
  我不知道在德古拉心里我究竟是怎样一个地位,也不知道他对我随意行动让步的底线在哪里。
  我并非是亲王大人一般的预言家,无法猜测他接下来的行为,也无法预料他会对我采取什么方式,又抱有怎样一个目的。
  在德古拉的实力面前,我除了服从别无他法。
  所以只有尽量少说话,言多必失,或许能避免被意料之外的事件打乱计划。
  我知道的,看伊莱哲反应也该是知道的——
  那个名为夏佐的下等吸血鬼
  …将会要死。
  可能是接触魇魔或多或少影响了自身,也可能是精神过度消耗带来的副作用,我做了一个梦。
  脑海中已经很久没有梦这样一个概念了。
  梦境中是一片花海,紫色的薰衣草簇拥着女孩的赭色长裙,花瓣般铺散开来,红得艳丽。
  她就站在那里,朝我微笑,面容看不分明,却是做出拥抱的姿势。
  像是自蓝天边境而来的天使,连笑容都糅杂了三月阳光的暖意,看得人移不开眼。
  “夏安。”她挽住了我的胳膊,仰了头,踩着路边凸出的砖块,歪歪扭扭往前走。时不时就会歪了身体,而我负责在她失去平衡的时候把她拉回正道,免得不小心摔倒。
  我抬手在她脑袋敲了下“这么走也不怕崴了脚?”
  她捂住额头,吐出舌,朝我做了一个鬼脸“我相信夏安,要是我摔倒了,一定是你的错。”
  话一说完,怕我报复似的,迅速跑了开来。步子太快踩到了裙摆,结果一个不小心摔倒在花丛中,不仅如此,还崴了脚。
  何等的现世报。
  她趴在我背上,抽抽噎噎,眼泪流的稀里哗啦。
  我从口袋里抽出张纸递给她“擦擦吧。这么胆小,还怕疼,离开了我怎么活?”
  “那就绑定好了”她说“夏安是我的,我是夏安的。”
  那是我成为吸血鬼的第二个年头,在我走向绝望的时候,很庆幸能遇到这样一个人类女孩。
  她年龄与我相仿,大学刚刚毕业。性格张扬,会开玩笑,大大咧咧,也有着小女孩喜欢撒娇的一面,格外喜欢出门旅游。
  我喜欢她,因为和她在一起的时候能感觉到自己是一个人类,所以我在她身边跟了半年。
  她说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有时候,我觉得这样也不错。虽然出门的时候裹太厚很麻烦,虽然她在外面太过闹腾身上也有不少缺点,但就是觉得不错。
  那是一种自心底而生的平静安和,让人难以舍弃。
  至于究竟是怎么草草收尾的……
  还记得那是一个夏日的夜晚,我们去了城郊的树林,那里罕有人迹,却是个避暑的好地方。
  她将吊床还有防潮垫铺好了,就开始拉着我四处乱转,说要探险。
  听到探险两字,我眼皮一跳,生生止了脚步。
  她注意到我的不对劲,扁了嘴“…那我自己去好了。”
  “女孩晚上一个人不安全。”
  “有什么不安…”她要反驳,却在看见丛林里一个东西的时候没了声音,朝后退了步,猛地靠在了我身上。
  我疑惑地顺着她视线看了过去。
  凑近了,看见灌木丛中赫然摆着的东西。
  那是一颗人头。
  

  ☆、第 34 章

  就面容来看该是位妙龄少女,棕色的卷发散在耳畔,配着银白的耳钉。嘴唇张开,双眼圆睁,可以看出死亡前是何等恐惧。
  脖颈处的切口像是被野兽用利齿撕裂,皮肉外翻,露出一截颈椎骨。伤口处却没有一丝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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