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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复想了想，认真回答：“我是死神的男人。”

“……走开。”

发刀小能手的事，网上疯传了一阵就过去了。

《始末》红了，顺带着捧红了以此剧正式进军演艺圈的喻北，却没有让柯复享受到同样的待遇。

捆绑炒cp是主演们的事，粉丝互动亦然。线下活动和ED专辑的发售展开地如火如荼，记者习惯性把目光放在两位主演和开播后依旧没有露过面的池子昂身上。

虽然仍有媒体对柯复感兴趣，明里暗里地挖料，但和另外几位相比，相当于小巫见大巫了。

到底在娱乐圈，演员和导演占的名气更重，加之柯复没什么表现欲，推掉了没必要的曝光之后，冷清得很。

人各有志，说不上意难平，但想来挺感慨。

无论写出的剧火到什么程度，编剧这个行业始终不温不火，属于吃力不讨好的工种。柯复能被媒体惦记，说和脸没有关系是不可能的。

半年来的心血和磨合，就这样在冰火两重天的常态中匆匆过去了。

天气渐冷。

年前林将忱就惦记着下雪，A市近日尤其湿冷，转眼一月过了小半，那心心念念的雪也没下半场。

“吃过了吗？”

林将忱穿好衣服，从冰箱里拿了盒隔壁柯老师硬送来的牛奶，叼着吸管把听筒凑到耳边。

“刚起床，一会就吃。”

他的工作性质特殊，半夜出门的情况常有，所以两人还是分开住。

快到除夕了，柯复上了大学之后，每年只有这个时间才回家，然后呆个四五天再回来。

临走前柯复赖在7017门口不想走，搂着林将忱亲了半天不肯松手。

“又不是不回来了，回邻市过个年而已，怎么搞得跟生死离别似的……”林将忱被他勒得窒息也没挣扎，苍白的脸浮出一层血色。

“还好大爷大妈这时间不出门，不然明天咱们就红遍小区社交圈。”

柯复安静地拥着他，脑袋埋在对方颈肩蹭了蹭。

林将忱开始讲条件：“要不这样吧，我亲你一下，你就放手好不好？”

柯复心说亲一下就要剥夺抱抱的权利，门都没有。

于是他很果断地：“不行，不划算。”

tbc。

54　我绝不退缩。

柯复心里算不上平静。

他一直想找机会问问林将忱除夕怎么办，死神局的琐事和池子昂那几个损友，林将忱和他槽过不少，却从来没听对方提过父母的事。

就像一块禁区，谁也不能踩。

相处时间长了，柯复有几成摸清了对方的脾气。林将忱属于不说就代表他不想告诉你的类型，就算他会说，也绝不是现在。

林将忱不提自己的过去，对柯复的父母倒是很关心，偏头凑到他耳边说：“包里的茶叶拿好了，帮我这个准儿婿给叔叔阿姨带个好。”

柯复动了动，吐字的气息弄得他痒痒的：“好。”

林将忱身体不好，怕出意外所以一直没有买车，柯复得自己去车站。去邻市的客运每天七八趟，也不怕抢不到票。

楼梯间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走吧，”林将忱推了对方一把，心想看这架势，自己要是再不推开，柯老师估计能抱到明年。

他比柯复年长的几岁等于没长，一样是初次谈恋爱，柯复的沉稳和亲密时的得心应手让他手足无措，还要维持住大人的体面。

“有曲奇，记得吃。”柯复慢慢放开他，满眼缱绻快溢出来。

“好。”林将忱的眼睛弯成了月牙：“早点回来，晚了的话储备粮可能不太够。”

柯复听了没忍住，又在林将忱脸上啄了一下，被一顿暴打后推进了电梯。

林将忱低头看着自己空落的双手，手指蜷了蜷，把握紧的拳塞进裤袋里。

无法忽视那一并涌上的酸楚和甘甜。

这可不行啊……。

林将忱笑了起来，才刚走几分钟而已，突然有那么一瞬间，有点想他了。

今年柯家的除夕没有前几年的剑拔弩张。

柯复从小到大没让父母操什么心，知道什么时间该做什么，腼腆优秀，典型的别人家孩子。

他一直看着随和没脾气，一旦出现了矛盾，在自己认准的地方却比谁都倔，认定的路死都不回头，用什么方法都劝不动。

十七岁那年，他第一次这么坚持，不惜离家出走用自己的稿费租房子，这是柯父柯母万万没有想到的。

杨帆称他是青春叛逆期来得太晚。

四年过去，柯复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选择，柯父就算心里还绷着，也该释然了。

这次柯复回家，父亲的态度已经软化了许多。面上虽然还硬着，带搭不理的，但对柯复进门后说的第一句话是——

“元旦怎么没回？”

柯复鞋都没脱，满身风尘仆仆的寒气，在门口卡了半天，说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呃，在忙工作。”

说完对方没吭声，他不知道说什么，偷瞄着父亲的脸色，迟疑地又加了一句：“我下次记住了。”

柯父冷哼了一声，扭过头算是满意他的答案了，柯母从里屋出来，急忙笑着拉傻站的儿子进门。

柯复本家在邻市郊外，环水的一栋三层小洋房。他的房间在二楼，柯母惦记着他快回来了，早早把房间整理了出来，床单和窗帘都换了新的。

柯母这几年包养得很好，快五十岁了脸上也看不到什么痕迹。看着他收拾东西，柯母笑呵呵地说：“你爸就那个样，前两天自己偷偷翻日历算日子，被我看到还不承认呢。他呀，心里惦记不好意思说。”

柯复垂眸，声音很轻：“……恩。”

“还拧着呢？”柯母看他冷淡的模样不禁叹了口气：“你爸的脾气你知道，他……”

柯复在她要继续往下说前打断了：“我，您也知道的。”

柯母无奈地摇摇头，无法劝，爷俩一个样。

“好了不说这些了，你先歇会，一会记得下来一起吃晚餐。”柯母欲走出去，将门带上，柯复想起包里还有东西，赶紧把对方叫住。

“妈，”他把茶叶送到母亲手里：“这个，他托我送您。”

柯母看到他递来的东西时，眼里滑过一丝诧异。

这茶叶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他们老两口都爱喝茶，小辈来看望偶尔会送茶来，但未见一面还出手这么大方的，表明了是要讨两个老人家欢心，想来和自家儿子的关系并不一般。

说起来，她儿子还没正经谈过恋爱呢。

她怀了点莫名其妙的期待：“这么有心，是女孩子送的？”

柯复不知道到底多贵重，这种情况下怎么答都感觉不对，况且他考虑了很久，既然下定决心要对这段感情认真，向父母出柜是早晚的事，如果今天父母真深问起来，他会如实交代。

他不希望给林将忱压力，也不希望对自己不忠诚。

他认真地对上母亲的眼睛，说：“是男生，很喜欢的人。”

“妈，我很喜欢他。”

柯母捏着茶叶盒的手一颤，没想过儿子这么直白。

这么多年来，柯复一直是有些沉默，又很温柔的孩子，成年后亦是如此。

在填高考志愿之前，柯复一直不显山不露水，从没透露过自己未来想做什么，有什么打算，想要什么样的人生。可到选择的时候，柯母才发现，原来他早就规划好了，且不容动摇。

柯母一直怕这种隔阂会越来越大，大到无法收拾，不可挽回。

柯复这次的坦诚让她惊喜又感慨。

看来对方是个好孩子，才能让自家儿子这么骄傲地说起来。

“先别和你爸说。”

“什么时候，”她抹了抹略微湿润的眼角，低头缓缓摩挲着铁盒的边缘，没再过问，只说：“什么时候有空，带他回来先让我见见。”

柯复大力地点头：“恩，一定。”

除夕当晚。

林将忱发来微信语音邀请的时候柯复刚吃完饭回房，他父母正在楼下看春晚，时间赶得很巧，柯复按了拒绝键，直接一个视频邀请发过去。

视频很快被接起来，柯复仔细看着镜头那边黑布隆冬的一片，隐约能看到个轮廓，并不真切。

“刚才你挂了我还以为不方便呢，”林将忱应该在工作途中，走在路上声音听着有点喘，还夹着呼呼的风声：

“没想到柯老师这么饥渴，想和我视频在线热聊。”

对于他的黄腔柯复都习惯了，林将忱特别爱有事没事成天瞎撩。柯复对着镜头弄了弄头发，明知对方没空看也想让自己在对方面前保持好形象。

画面里出现了点亮光，紧接着连成一片，柯复认出林将忱所在的是哪，喝了口水把耳机拿出来，问道：“在工作？”

他插上耳机，林将忱的声音落在耳边：“干完了，两张单子的时间撞在一起了……今天起晚了连饭都没得吃，大过年的愁死我了。”

这人又没好好吃饭，柯复嘱咐：“下次定闹钟。”

林将忱噫了一下：“不存在的，定闹钟的性质和让我喝药吃蔬菜的效果差不多。”

柯复顺着他问：“怎么说？”

林将忱：“约等于在让我死。”

柯复正喝水呢，差点喷出来，放下杯子咳了好几下才止住。

林将忱也戴着耳机，听到咳嗽声，赶紧把手机拿到面前看了眼，看着柯复憋得通红的脸颊，好气又好笑：“谁让你跟我聊天的时候喝水的，呛到了吧，不知道我是死神局专业相声演员吗？”

柯复听完又想笑了：“对自己的定位真奇怪。”

手机已经举到面前，林将忱索性没再放回去，对着穿家居服的柯复吹胡子瞪眼：“还没大学毕业的小屁孩懂个毛，生存之道啊知不知道！以后你这个性格到了社会，一定会吃亏的！”

他脖子裹着柯复送他的灰色围巾，遮住了小半张脸。林将忱的眼睛一直是亮亮的，眉飞色舞的时候特别可爱，让柯复喜欢得紧。

柯复：“那吃亏了怎么办？”

林将忱的笑声从围巾里溢出来：“还能咋办，社会人将忱哥哥帮你讨公道呗。”

一句话打翻了柯复心里的糖罐子。

林将忱笑够了问：“对了，送去的茶叶怎么样？叔叔阿姨还喜欢吗？我特意问了老板和江大佬，选了他俩喜欢的，也不知道合不合老人家口味。”

“母亲很喜欢，”柯复缓了缓：“我说是喜欢的人送的。”

“你……”林将忱心一急咬了舌头，舌尖尖锐的疼搅乱了他的心思，整个人僵在原地。

柯复的意思其实很含糊，他说了是喜欢的人，但并未表明性别，打了个擦边球。

“将忱，”柯复在小心地措辞：“父母这边……”

坠入爱河的感觉会使人飘忽，像踩在云朵之上般的梦幻，可最终还是不得不回到地面，面对现实的柴米油盐。

林将忱像是急了似的，什么都没问就开口逼逼了一通：“说了就说了呗，你爸妈怎么说，要打还是要跪？哥哥都给你扛着。”

“将忱……”

林将忱说话的时候强装镇定，内心实则兵荒马乱：“都是成年人了，还经不起这几下？”

“将忱。”柯复插话进来：“我不是想说这个。”

林将忱紧张地攥紧了手机。

他怕柯复想退了，他相信自己看中的不是这样的人，可还是会怕。

操，太他妈怂了。

“我只想告诉你——”柯复重重念着他的名字，仿佛要烙于心上。

不管你怎么想，不管你要不要逃开。

“林将忱，我，绝不退缩。”

tbc。

55　你怎么还不回来？

不得不说，这句话谁听了都十分受用，林将忱也不例外。

小男朋友一本正经的样子有点好看。

林将忱找了根干净的栏杆靠着，头顶有块闪着霓虹的招牌，路过的出租车冲他鸣了两声喇叭，悄悄减了速，在他轻轻摇头之后又从他面前闪过去了。

“在想什么？”柯复的声音唤他回了神。

“没什么，消化一下感动。”他浅笑看着屏幕，心里和眼睛一起描摹着对方的样子：

“有没有人说过你特别会撩？”

柯复苦笑：“没有。”

林将忱又懂了：“我知道了，你在学校用不着撩别人。”

柯复：“……真没有。”

柯复说没有，其实真没有，他平常最爱干的就是远离人群，安静如鸡。压根没给别人接近他的机会。

林将忱故作惋惜：“是吗？那挺可惜的，我发现你临场发挥能力特别好。”

柯复没察觉出是圈套，自豪地说：“编剧，专业的。”

林将忱翻了个白眼，假装不乐意：“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想告诉我你不打草稿就能吹出彩虹屁？”

小男朋友听了觉出不对，马上改口：“不是，我只是业余。”

林将忱挑起眉，愈发无理取闹：“噢——所以对付我用业余的水平就够了是吗？”

柯复：“……”

看对方欲言又止，求生欲旺盛又无计可施的样子，林将忱笑得拍大腿，笑声轻轻扫着柯复的耳膜，柯复看着他笑，自己的唇角也提着提起来。

林将忱冲他努努嘴：“你跟着傻笑什么？”

柯复想报刚才的仇，不甘示弱反击道：“看你笑得傻。”

“我操好你个——”林将忱粗口没爆出来一半，柯复就抢在他之前说道：

“外面很冷，不回去？”

从接起电话的那一刻开始算起，林将忱已经在外面停留了半个多小时，包括工作的时间可能还要更久，而从刚才开始，林将忱在原地就没有移动过，甚至完全没有要回去的意思。

他刚才偶然看到了，林将忱摸鼻子的手指冻得通红。柯复担心他受凉，一直都仔细数着时间，憋好久才出声提醒他。

见对方沉默，柯复又嘱咐：“回去吧，会感冒的。”

“……”林将忱捏着手机，久久未语。

柯复像在他身上安了特殊雷达，总能发现不一样的倪端。

冷风能催人清醒，成为死神之后的每个除夕，林将忱都是这样过的，在一年中难得冷清的街口站很久很久，让刺骨的凛意流遍全身。

他本不会冷，也不关心别人会不会冷。

他做了太久的旁观者，冷眼看着人类死去，灵魂被抽出身体，直至消亡，连血都是冷的，便从未对暖抱有什么期待，也没人能暖得了他。

可这个青年做到了。

林将忱只觉得浑身滚烫，像要沸腾一般，而心却像缺了一块，空落落不踏实。

“将忱？”柯复叫了他一声。

“冷啊，特别冷，冻死我了。”林将忱听见自己说：“你知道吗，一月末的A市，站在外面真的贼他妈冷。”

“？”柯复还没想好接什么，林将忱已经继续往下说了——

“小时候我到了晚上就会亢奋，成夜的睡不着，医院查不出什么病，后来我的发色和眼睛慢慢开始变黄。”

“小时候不懂事，有一次从学校回来之后我跟母亲说，有一个眼睛流血的男人一直跟着我，冲我扑过来的时候被我捏爆了。”

林将忱在讲他以前的事。

“关于你的体质的事，你以为我为什么要瞒？”

对方大抵不想让他看到表情，提前拿拇指摁住了镜头，只剩下对方清冷的声音在他耳边打转：

“因为我不能说。我害怕做选择题，害怕选错后走的每一步，更怕你和我一样，从此没有后悔的余地。”

一楼的电视里歌舞升平，时不时有洋溢着幸福的笑声传入耳中，与之相比，柯复房间里静谧得可怕。

林将忱一直保留着那份天真，行为举止都像少年人，曾经多久的没心没肺荒诞度日，只有在这种场合下才浑然有种年长者的成熟和深沉。

“柯老师，我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人，我活得很失败，也没你说得那么好。但我不是有意瞒你，把事情摊开了说没问题，我只是希望，接下来的这些，永远不会是你的负担。”

柯复不知道对方此时有没有在看自己，但他希望林将忱在看，他对着手机，重重地点了点头。

屏幕上能看到的只有一块漆黑，柯复对着黑屏，听得比小学时学拼音都认真。

林将忱把至阳之体的事一五一十地跟柯复复述了个遍。过程中他很平静，非常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语气里任何没有激动、抱怨亦或者祈求的成分。

柯复却有些不淡定了。

他很少发脾气，但林将忱总有各种千奇百怪的办法让他生气。

刚开始听到曾经满身骄傲的少年落得一无所有的时候柯复只感觉心疼，可后来说着说着变了味，他便再也忍不住了。

柯复在林将忱还在逼逼‘我知道你现在很难接受，但我也不想，可以的话谁愿意和别人绑在一块balabala’的时候，终于忍不可忍地打断了他：

“你觉得我不愿意跟你绑在一块？”柯复口气僵硬，眉宇间阴云密布：“就这点事？”

林将忱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在危险边缘试探：“我说错了？你愿意一辈子只有一种选择？”

柯复咬牙切齿：“我愿意死了。”

？？？

林将忱懵了，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人怎么他妈这个反应，不可思议道：“……你好像还挺高兴？”

柯复摸了摸屏幕，说：“当然高兴。”

为什么不高兴？他巴不得让林将忱靠近自己，需要自己，跟自己一起往前走。

如今现成的摆在眼前，为什么不？

柯复满足地笑着：“绑你一辈子。”

他的表情让林将忱一抖，后腰反射性抽疼。这带着些许邪性的笑容，他只有在那种时候才有机会见到。每见一次都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