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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子昂绝不是说说玩的，他平日抛头露面很少，行踪不定，是娱乐圈记者垂怜已久的一块肥肉。要是真想上个头条，简直是分分钟的事。

“容我再和董事长商量一下。”助理讪讪做了妥协。

挂掉电话，池子昂不稳定的心跳突然定了下来。内心暗暗发笑：人类啊，还是太嫩了。

又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

“你找我。”

这次是黎离本人，池子昂满意地挑挑眉：“演员资料你还没给我发。”

“已经发了。不过你应该直接搜头条，比较省事。”黎离带着和池子昂对话时惯有的不耐烦的腔调。

“什么头条？”

“当然好心是为你的新作品增加点曝光度。”

池子昂觉出不对：“你又做了什么？”

黎离掐断电话前冷笑道：“肯定比你的料更劲爆。”

邮箱跳出一条未读，池子昂挪动鼠标刚点开还没细看，手机上的消息就已经炸了。

先是剧组的，然后是谈好的赞助商，责编团队和季默林先后发了消息，连最不爱凑热闹的柯复都发了一个‘？’。

池子昂皱眉戳开了最新的一条：

【季默林】：……

【季默林】：怎么回事

【季默林】：你让我和一个没有演艺经历的人演十八集的对手戏？

池子昂一愣，忙不迭抬眼看了眼电脑上打开的演员资料。

资料上的照片是张标准的一寸照，青年的相貌斯文端正，有种古代读书的白面小生的意思。

池子昂往下翻翻，发现了问题所在——这人虽然长得说得过去，七分长相三分气质，但没试过戏，没唱过歌，没配过音，甚至客串都没有一个，唯一的作品是担任了上个月娱乐杂志cancer的封面模特，显然是个新人，演艺经历可以说十分贫瘠。

可池子昂却对他有点印象。在一次偶然的富豪聚会上，曾有幸见过他本人一面。

他不禁生出几分狐疑，这样的人，跑来娱乐圈混什么……

文档最后一页是对方签约S社的合同，右下角的签名笔锋流畅，端正两个大字：喻北。

tbc。

34　留下还有用吗？

黎离和喻北是从小玩到大的交情。

喻家在商界顺风顺水，名声赫赫，和黎家早有来往。

喻老爷子膝下有三男，各个都是在精英模式下被培养起来，未来要继承家业的人才。喻北排行排行老二，但老大无意从商，老幺尚在留学，所以喻北一直被家里人所看好。

可没想到，喻北放着好好的二少爷不当，背着家里托黎离的关系向S社投了简历，借着cancer的杂志封面正式出道，一脚踏进娱乐圈。

黎离把他引荐给池子昂有两个目的，第一是希望能给池子昂个下马威，希望他知难而退滚回去拍电影，少来S社骚扰他，这一举如果真能达到目的，他不介意牺牲一些精力给柯复的剧本重新安排其他导演，国内出名的导演又不止他一个。

二是既然喻北不顾家里的反对执意要在娱乐圈里闯，并且眼下已经成为S社旗下艺人，那第一步能争取到池子昂的戏，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不过进了池子昂的剧组，如果演得好，成名是早晚的事。如果演不好，那么被人诟病的就不仅仅是喻北的演技和实力，更是他背后的喻家。

进退两难。

最后的定夺由黎离选酒店，池子昂统筹把主演和重要参与人员聚在一起商讨。大家坐下和和气气地吃一顿饭，没有什么是不好商量的。

柯复受池子昂邀请，理所应当地出现在一行人当中，看到柯复与池子昂先后鱼贯而入，黎离和季默林脸上均无惊色。

“柯复老师，久仰大名。”喻北笑着走来。

在场的几人之中柯复年纪最轻，怎好意思承这个称呼：“哪里，不敢当。”

“您谦虚了，这是我第一次演戏，论资历还是水平，在座的各位自然都是我的老师了。”喻北从前在商场混迹了两三年，说话拿捏有度，让人挑不出毛病。

“赶紧坐下吧喻同学。”黎离插嘴。

喻北回敬道：“恩，我刚才说的不包括你。”

黎离瞪了他一眼。

菜早就点好，众人都落座之后黎离吩咐服务生按顺序一盘盘端上来，很快铺满了整张桌子。

然而迟迟没有人动筷。

柯复忙了一天滴水未进，现在满眼的佳肴摆在眼前，比如离他最近的糖醋小排，色香俱全，热气向上蒸腾所散发出来的香味弥漫，格外诱人。可他只有眼巴巴地干闻着喝凉白开的份！

“听经理说，今天选的蟹很新鲜。”季默林虽然这么说，却没有动的意思。

池子昂刚想说你不是海鲜过敏吗，喻北已经伸手把那盘蟹转到和季默林面前。

冲对方这个眼力见，季默林赞许地点点头，说话不算嘲讽也不算赞美：“不错，很会献媚。”

喻北笑道：“应该的。”

“你很懂得为人处事。”

“商人和艺人，本质上都是一样的。”喻北打着擦边球。

见他对答如流，季默林顿了顿，终于挑明重点：“娱乐圈不需要只会空口说白话的人，这么说，你很有信心第一部戏就能演好？”

喻北苦笑却泰然：“其他可以磨练，自信不能没有。”

虽然大家明面上不提，但喻北心如明镜，柯复，池子昂和季默林都对他来担任男二号持反对态度。可这条路已经开了头，他知道自己不能退，没有机会是凭空得来的，这些场面话，无非是给自己壮壮声势罢了。

“我会尽力。”

“可惜了，我海鲜过敏。”季默林玩着发梢，垂眸睨着那盘膏蟹，淡淡道：“柯老师尝尝？”

邻座突然被拉扯进来的柯复满眼迷茫：“呃，我也过敏。”

喻北没有丝毫不自在，推荐了比较滋补的一道：“它旁边的山药泥也是一绝。”

季默林抵着手背偷笑起来。

柯复忽然觉得自己不应该来的。

这边季默林要测喻北的底线，非要拉他垫背，而主位的两位领导人，视线对上就一路噌噌冒着火花。柯复无言，默默把注意力到糖醋小排上，无数条彩色弹幕从脑内滚过。

绝对不是他的雷达有问题，而是除他以外的四个人绝对都有问题！

或许是他的强烈愿望感动了上天，黎离错开视线，开口打破了僵局：“先吃吧。”

这场莫名其妙的对峙以一句不明不白的收尾落下帷幕。室内渐渐出现了碗筷声，在池子昂之后喻北也拿起筷子，气氛慢慢回转了一点。

柯复如释重负，慢条斯理地夹了一块盯了许久的糖醋小排。

一顿饭就在这样微妙又莫名和谐的气氛下结束了。

事情解没解决不知道，但季默林显然对喻北的印象有了一些改观，起码在喻北提出要送他回去时他没有拒绝。

天色暗得差不多，这里大多数人的脸被大众熟知，太容易曝光，季默林来之前他特意准备了带兜帽的衣服，把他那头标志的灰发藏起来，又戴上了口罩。

“别走前面的南二路，车祸追尾，堵车。”池子昂翻着路况信息，仔细看了看后微微皱起眉。

没记错的话这片是林将忱必经的区域，车祸没有出现伤亡还好，要是出了事，这么近的距离，几人十有**会撞上，到时候岂不麻烦。

他主动建议：“要不我们绕个远走扬光路？”

黎离讥笑道：“然后花半个小时折回来？”

池子昂无奈：“黎董，你一定要和我对着来吗。”

从他正式对黎离展开追求开始，对方就再没给过他好脸色，处处挑刺发难。时间久了，池子昂所有的郁闷憋在心里无处宣发，统统转变成了无奈，想认真生气都很难。

黎离呵呵：“这就是我的目的。”

“……”

林将忱收完单，晃晃悠悠地找厕所换衣服，迎面就看到几个气场明显不和普通群众在一个水平线上的青年杵在路边。

他心里咯噔一声，转身想走，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柯复已经抬头向自己看来，目光专注而炙热。隔着很远，林将忱依旧能勾勒出那双眼眸深邃的成分。

坏了坏了。

林将忱磨着后槽牙，不甘处于下风，努力张大眼睛瞪回去。

现在当着人的面倒是看得挺来劲，昨天晚上求他买吃的时候，怎么不见他瞧得这么积极呢？

柯复则在思考——怎么每次在外面偶遇林将忱都是对方干完活要变身了，急着找厕所的时候呢？

很快池子昂顺着柯复的眼神看过来。

六目相对。

林将忱清了清嗓：“相信我，以现在的处境来看，我比你们谁都尴尬。”

而更另他吃惊的是，正常人是听不到他在灵力状态下的任何声音的，他话音刚落，五人其中那位戴着兜帽，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的男人也微微转过头，向他的方向轻轻颔首。

隔着一个口罩和几米的距离林将忱都能看到这人不怀好意的笑容。

又来一个？

林将忱第一次发现，这世界上有灵力的人，居然有这么多。

林将忱飘近了点，忍不住多看了季默林一会。他记得附近出现过的所有死神的名单，确定了这是副没见过的生面孔。

既然不是自家人，剩下有可能的捉魂师和老道又与死神之间有着互泼脏水的深厚感情，林将忱自然而然地把季默林划进了‘不是好东西’的分组。

林将忱现在是灵体状态，身为人类的黎离和喻北能看到的只有共享单车旁的一团空气，而池子昂和柯复呆呆盯着那个方向，一个挤眉弄眼一个分外深情。

喻北又确认了一遍那边真的没有东西，于是委婉地提醒道：“……如果你们实在想走那边，光看是不管用的，可以打电话给交通局疏通一下。”

池子昂自然地摸了摸眼角：“不是，刚才眼睛有点抽筋。”

“……”

这会林将忱已经认出了黎离，心里窃笑：站得这么远，一看就没什么进展，关键时刻，还得靠做兄弟的推一把。

他冲看着他发呆的柯复抛了个媚眼，夸张地做着口型——‘柯老师柯老师！别愣着了，赶紧跟我走吧！’

柯复简直求之不得，他侧身，向几人微微鞠了一躬：“抱歉，我坐地铁，几位先走吧。”

几人皆是一愣。

喻北打圆场道：“这样不好吧……那阿离你们先走，我送柯老师先回去？”

柯复摆手婉拒：“…真的不必麻烦。”

黎离脸一黑，有点不高兴柯复的推脱：“你上车，公司没穷到这个地步，需要你挤地铁代步。”

可我每天就是要坐地铁代步啊……柯复心里反驳。

他早想逃离这个是非之地，而林将忱的出现只是刚好加速了他实践的脚步而已。柯复退后两步，含糊地解释：“我……还有些东西要买。”

话已经说得很明白，再听不懂就是傻子。

池子昂抢在前面，替黎离大方放人：“行吧，注意安全，明天的会议记得准时到。”

趁黎离没发话，柯复赶紧跟各位道了别，快步往地铁口的方向走了。

林将忱飘在他身后，叽叽喳喳地调戏着不能开口的柯复，两人的背影逐渐模糊在夜色里。

季默林有些疑惑：“就这么放他走了？”

他记得池子昂和林将忱关系相当不错，柯复对林将忱的心思这么明显，还选了他的剧本，多加关照。这下柯复要追人而去，池子昂居然也真放他走了。

“有一种爱叫做放手。”池子昂道。

“……你移情别恋了吗？”季默林看着池子昂迷离的眼神，想出了一个最有可能的选项。

池子昂随他怎么说：“人心都跟着走了，留下还有用吗。”

tbc。

35　前夕？

“我们去哪？”柯复郁闷一晚上的心情一扫而空，兴致勃勃地问。

“回家。”林将忱怕柯复误会，手指在两人中间比了比，补充：“各回各家。”

柯复眼里的光来得快消得更快，撇嘴道：“现在是晚上了。”

“so？”

“可以出来放风了。”

柯复自认贪心，一旦对一个人投入过多注意，便忍不住希望对方也对自己多一些关注。

他刚过了情窦初开的年纪，刷好感的方式堪堪停留在送礼物、吃东西、出去玩等等学生间爱做的事。林将忱的身体条件限制了他太多发挥空间，简单的约会都做不到，这点一直另柯复头疼得紧。

“你咋不说可以出来遛狗了呢……”林将忱轻飘飘地一句将他打回原形：

“剧本写完了吗？”

柯复瞬间僵硬：“……还没有。”

“池子今天催稿了吗？”

“……催了。”

林将忱想笑，故意板着脸接着教训人：“小柯同志，你自己说，工作期间摸鱼对吗？”

柯复思想跑偏，但认错的态度很端正：“不对。”

“那回不回家？”林将忱循循善诱。

柯复沉吟，总觉得在这之前要替对方解决一下无法克服的生理问题：“……你先找厕所吧。”

“……”林将忱一噎，幽幽跟上柯复帮他找公共厕所的步伐。

“柯老师你真得庆幸我不是真的神，不然我绝对给你下绊子。”

柯复没当真：“你可以试试。”

谁也没想到，林将忱的这句话，如flag般稳稳立在柯复接下来的工作中，屹立不倒。

水逆都没这么惨。

公司突然告知柯复，因为制片和出品的关系，开拍之前必须要对剧本做一个大体的修整，以避免正式送到演员手里的剧本不会再有大的改动。

暗含的意思就是：现在改。

接踵而来的大会小会连着开了三四天，期间池子昂发来邮件告诉他说场景和服装设计得差不多了，随时可以开拍。

于是柯复赶快加紧了10集前的撰写进度。

剧本一共18集，前5集讲述事情起因的来龙去脉和肖臣初入住不敌的几则日常。5集后便开始正式走故事主线了。

肖臣寻了巷民的夙愿几月有余也未有进展，直到一个和他相处甚佳的姑娘说出了心悦他之后，肖臣眼睁睁地看着姑娘的魂魄忽然彻底消失了。

他才醒悟，她的夙愿，不过是钟情一人而已。

随后事情开始向他曾经无比期待，如今却恐惧万分的方向发展。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巷民一个接一个的完成夙愿，肖臣终于于心不忍，提着消失的酒铺老板家的酒酿，红着眼冲进易晓城的店铺。

两人对月而酌，喝到微醺，肖臣突然要他不要消失，易晓城问他何事。肖臣不答，并警告他，如果你有什么夙愿，一定不要让我知道。

易晓城却说，我并无夙愿。

巷民还在一个接一个的消失，最终只剩下肖臣和易晓城。易晓城逐渐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和来意，但并未点透，两人仍以原来的方式相处。

时间过了很久，掌管灵魂的boss见肖臣完不成任务，迟迟不归，亲自来巷口前盘问。

易晓城躲在暗处，偷听两人对话并知道了真相。于是他悄悄离去，想等明日亲自告诉肖臣自己的夙愿，好让他完成任务，消除怨气，投入轮回。

这部分是两个角色之间关系转变的重要催化剂，如果用后来广大嗑糖网友的形容就是一个故事由糖化刀的转折点。

柯复本来最满意中间这几集，没想到恰好是这部分出现了问题。

尽管池子昂已经为他争取了最大程度的保留，但情节的删删减减在所难免，甚至出现了一整集都要回炉重造的情况。

柯复顺着赞助商的意思改来改去，几次处于爆炸的边缘。

偶尔池子昂去隔壁蹭饭，路过7016，前去体察民情：“放宽心，改了就是绝世名作。”

“……知道。”

柯复有愤懑和抱怨，更多的是委屈和不甘心。

让业外人士以不专业的角度对自己的作品指手画脚，怎么能甘心。

池子昂坐在他身边：“小情绪没藏住，尾巴露出来了啊小柯，看来你没我想的厉害，高估你了。”

柯复垂眸不语。

“你要搞清一点，要对你指手画脚的不单单是商人，你面向的观众同样是业余的，甚至于我，也是无关人士。但如果你心有芥蒂，无法接受这些指责，就不应该干这行。”

“我知道。”道理他都知道，只是……

“既然知道就不能抱怨，”池子昂顿了顿，又道：“一旦被负面情绪支配，就什么都完了。”

柯复的手指悄然缩紧，憋着那口气，一声不吭地打开文档。

池子昂提了提嘴角，心说，这就对了。

接受这些才能成长，等他什么时候成长到难以被超越的高度，才会发现，再无人能阻挡他的脚步。

这段时日柯复确实快要忙疯了，睡眠时间从六个小时压缩到只睡四个小时，差点搞得神经衰弱。

不过天不负有心人，马不停蹄的前期准备工作即将告一段落，电视剧开拍在即。

唯一的后遗症是柯复连续的写作和构思，让他做梦都梦到长着林将忱脸的肖臣一遍遍的在眼前过剧情。

清早一身冷汗地从睡梦中睁开眼皮，柯复很郁闷。

做梦就做梦吧，要是前期甜一点的那种也就算了，中期肖臣从游戏人间到如履薄冰的心理变化，柯复写完自己都堵得慌，现在还要在梦里不断温习。

他伸长手臂摸到床头的手机，上下滑动着未读消息。三页多的未读，柯复滑到中间，手猛然停下了。

五点多的时候林将忱发过来一张图片。

柯复心满意足，看来主动请聊的效果还是很明显的。

他写剧本的中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