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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书-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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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小姑娘抽了抽鼻子,眼睛上还挂着泪花,撅着嘴道:“锦绣想吃糖,可是阿云不买给锦绣。”
  “只是因为此事?”扶霖瞧着那叫锦绣的小姑娘又笑。
  旁边那姑娘瞧着扶霖,许是叫他那虚伪面皮唬了,多余地道:“公子有所不知,是我家老爷不许小姐吃那么多糖,但小姐此时又要吃……”
  “哥哥要与锦绣买么,”锦绣眨了眨眼,面上还有泪痕,很有些可怜,“哥哥若是与锦绣买了,爹爹也不会怪阿云了,我也能吃到糖。”
  好主意。
  扶霖却又道:“你如何知我是你哥哥?”
  小姑娘到底年纪小,似是觉察着什么,攥着那叫阿云的姑娘的衣裳,往后躲了躲。
  “公子见谅,非是冒犯,小姐……”阿云想是没看出这人如此无理取闹,又讶然道,“是有礼,故而一声……”
  “如何,都得着一声哥哥了,”我与他示意那一串串的糖人儿。
  “哥哥要给锦绣买糖吃么,”小姑娘锲而不舍地又冒出身子,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扶霖。
  扶霖微微地笑,又弯腰靠近些叫锦绣的小姑娘,温和地道:“我只是想与你说一声,在街上这般哭闹,太没教养了些,还影响人家生意。看了叫人生厌。”
  本仙君眼角抽了抽。
  叫阿云的丫头面色猛地变了,一阵红白。
  锦绣则呆呆地瞧着扶霖,“哇”地一嗓子又哭嚎出了声,一边哭还一边叫嚷:“你欺负我,我要回去告诉爹爹,让爹爹教训你。”
  “莫忘了便好,记得告诉你父亲,我欺负你,”扶霖直起身,笑一声,再没看她。
  丫头许是觉着见了恶人,忙抱起她家小姐,急匆匆地转身走了。
  “她又不知你是谁,”我啼笑皆非,又道:“你若是与她留了阴影,将来回了冥界怕是还不能忘你这行径。”
  他方才的笑意未落下,瞧着还有些恶毒,说得便毛骨悚然:“你可吃糖么,哥哥可以与你买。”
  “……”我收敛了表情,“再不回去,她爹爹教训你了。”
  他此次倒没任意妄为,又与我回了冥界。
  

  ☆、心薄裘寒(一)

  铃央再回冥界的时候,不过十来年,虽不知在人间究竟生老病死经历得如何,短命至少是有了。
  她回来的第二日,那魍魉族的少族长便上了门。上门别无他意,只能是提亲。聘礼从临赫殿中直排到了门外,大红箱笼,红火喜庆。东海珊瑚树,西山灵芝草……用江汜的话来说,杂七杂八,应有俱有,甚至还有只青鸾。可惜青鸾毛都还没长齐,在殿中只尖着嗓子凄惨地叫,可见甚是不愿意被用来讨好美人。
  不愿意的不只有毛都没长全的青鸾,还有铃央。
  铃央先是谢了一番淇梁的抬举,继而委婉地言说自己年纪算不得大,暂未考虑婚嫁之事,少族长此番心意,只得辜负。
  少族长登时变了脸色,再三询问,且又拿出一纸红笺来。上头红纸黑字,情真意切,冥界帝姬与魍魉族少族长言诉深情,并约了嫁期。
  江汜与我说起时,一唱三叹,意犹未尽:“那书信写得极为真情,余音绕梁。我听罢都觉着铃央帝姬与魍魉族少族长的爱情天地难寻……”他又停下瞧我,“你怎的这个表情?莫不是觉着我夸大其词?”
  “……没有罢,我是惊讶,是感动……”我将茶盏搁在嘴边,含含糊糊地道。
  我倒是不知那信有这般感人,只不过是我与扶霖各写了一半,编编造造的谎言而已。
  “你那日不在,未见得,自是不能体味,我还记了其中几句,与你说来……”江汜兴致上了头,清了嗓子,扬了脖子,欲引吭念之。
  “不须念了,不须念了,”我赶忙截住了他。那里头是什么,本仙君再清楚不过,其实很是见不得光。他这一念,叫本仙君脸皮往哪搁。
  又有些庆幸,本仙君何其明智,那一日去看长辞,恰巧没在。
  “那信,你又是如何知晓里头写的是什么?”我又惊奇道。
  江汜兴致仍在:“那少族长在临赫殿中念了么,众位仙友都唏嘘得很。可惜帝姬不认账,说自己不曾写过,但帝君叫她看一看字迹,却又是帝姬的字迹。嘿,我觉着定是临赫殿中神仙太多,帝姬她,害羞了。”
  本仙君听着此事,也觉着自己着实缺德了些。只是不知铃央有口难辩时,是如何心境。
  “我从没见过帝君那般怒。你还记得罢,即便是二殿下那时候的事,帝君也未像今次这样动怒过,”江汜又感叹,“帝姬硬是说自己不曾写过,还说不会嫁与那少族长。帝君便说先叫那少族长等几日,弄清楚之后再说。”
  这处理,我也不意外,铃央不愿意,帝君自是不会惘顾她的意愿。我又道:“二殿下的事,帝君动什么怒。那少族长呢,听罢这说法,未有什么反应?”
  江汜便道:“有的,少族长不乐意,只说自己等三日。若是没个说法,绝不会善罢甘休。他莫不是想来个抢婚?那委实很好看。”
  抢什么婚,要是能抢得铃央,叫归墟塌了还差不多。
  我去敲了瞻则宫的门,想与始作俑者探讨一下感受。
  “他最好是攻到幽都外头,不若太无趣,”始作俑者皮笑肉不笑,只嫌事小。
  “魍魉族虽说势力不如从前那般大,究竟是两族的事情,打起来了也非同小可,”我未想到这一层,但也不是不可能,毕竟前头魍魉族也与魑族打过架,“瞧着是铃央理亏,只是到时候你怕是得为她出头。”
  扶霖没接话,却突然道:“前几日,父帝与我说,儿时幽冥血海的事,其实非是想叫我去送命。”
  “是叫你去出游?”我惊讶一会儿,又笑道。
  连心结往事都提了,冥帝当是对他没了芥蒂了。
  “那时出来,父帝脸色难看,却只看着长辞,”扶霖捏了捏眉心,口里却戏谑地道,“也许他说得是真,叫我去只是为了逼一逼长辞,把那叫人忌惮的本事露出来。”
  “那时是为了逼二殿下也好,没想叫你送命也好。说得难听些,到底是拿你的性命做了饵,拿来对付自己的儿子。帝君与你提旧事,解心里的疙瘩是一回事,却不怕你心寒么,”我平了平心绪,又道。前几日里去得归墟,仍是黑暗。只那么一点光,还是亏了本仙君与他的一个珠子。
  “我未心寒。不过是帝王心术,你不该意外罢,”他已复了往常神色,只道。
  我一时默了。
  “此次淇梁若真的打上门来,你打算如何?”我又道。
  “找收拾,还不给他这个面子么,”扶霖瞧着我,口里道,“非是为铃央出不出头的事。他若真来了,打的是冥界,却不是铃央。”
  “确实欠收拾,”我估摸了一下,又道,“那时他可与魑族打的不相上下,你可有把握也叫他完败?”
  扶霖仍看着我,却又接了我的话:“不值得费什么心思。你也说了,不是还有魑族的恩怨未了么。”
  于是我只好又跋涉劳累地与他去见一见那魑族少主。
  魑族少主见了扶霖,寒暄不过三句。眼睛一眯,往椅背上一靠,笑得嘴巴咧到了腮旁:“听闻魍魉族的少族长,于铃央帝姬有意,已下了聘礼?”
  这魍魉族少族长也算是风云人物,一有点动静,好似三界内无人不晓。说起来他不过是前日刚刚提过亲,可见神仙们的耳朵非是一般的灵通。
  扶霖还未说话。那少主身旁倚着一个美人,眼若流波,唇若朱丹,先不屑地哼笑了声:“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殿下在此,卿卿慎言,”少主嘴上这么说,又眼神极为宠溺地刮了下那美人的鼻子,美人含嗔推开了他的手。
  我胳膊上寒毛竖了竖,只好做掸灰拍了拍袖子。
  这叫卿卿的,也不知究竟是铃央的知己,还是因着魑族与魍魉族的那点旧怨,对淇梁余恨仍在。
  扶霖视而不见般,只看着那魑族少主道:“舍妹自是不愿嫁与他,只是淇梁大有强娶之意,不知会不会闹得不可收拾。我本也未放在心上,他要如何闹腾,也不会叫他肆意妄为。记起那时他也曾与少主滋事,倒觉着少主甚是冤屈。”
  “哼,他身为一族未来的族长,没一点担当,整日里做些偷鸡摸狗的事……”卿卿又嗤笑,这话显然将身旁的魑族少主也做了鸡狗。她又改口道,“那时对我夫君不敬,此时又打帝姬的主意,殿下可莫要放过他,定要给他些颜色看看。”
  魑族少主仍宠溺地瞧着那叫卿卿的美人,瞧得本仙君觉着自己多余,倒不知扶霖有未有这样的想法。
  “诶,夫君,既是那淇梁又不知好歹,你何不趁此机会帮一帮殿下,也顺道与他个教训,叫他知晓你的厉害!”卿卿美人扒着那少主的胳膊,甚是善解人意,且爱憎分明,又道。
  本仙君只瞧着一旁的扶霖笑得如狐狸样。
  “他却还未说要这样闹,我只考虑得远一些而已,”扶霖又很是客气地道。
  “殿下何必给他面子,”少主好歹没再专心致志地瞧美人,神色落落道,“真个是没了规矩,想如何折腾便如何折腾了。此次他若当真想强娶帝姬,与冥界寻事,只管教训他便是。虽说殿下不大需要,但我也可帮一帮殿下。究竟前事,还未与他算完账。”
  “自是求之不得,”扶霖谦虚地道,“少主果真风采卓然,与众不同,将来魑族前景,想是也能叫少主铺垫地光明。”
  本仙君有些牙酸。
  但魑族少主及他的卿卿美人很是受用,又更为牙酸地推诿回去,瞧着是兴高采烈地预备着要与淇梁再打上一架。
  魑族算不得近,回去时,本仙君不免觉着劳累,站在云头上有些想蹲下去。又过一会儿,到底出了声:“停一停罢,过会儿再走。”
  “做什么,”扶霖倒是停下了,又问我一句。
  “你不觉着累么,这样远,”我与他指一指身后那魑族的方向,“歇一会儿。”
  他皱了眉好笑地看我:“你动两条腿走路了么,也喊着累。”
  “我心里累,”我诚恳地道。
  他就那么瞧着我,面上的笑始终不深不浅。但本仙君又无端有些发毛,便移开眼神,没看他。
  “扭扭捏捏做姑娘样么,”我不瞧他,也可觉着那目光落在我脸上。他又道,“你难不成真个觉着我有读心术?”
  “可能我真个觉着累,”我又扭头看他。心里一个小疙瘩,始终逡巡不去,明知不该问出口,可瞧着他,话涌到嘴边,我闭着嘴唇也能觉着它跑出来一丝儿。
  扶霖许是瞧得没了耐心,又道:“你若是不想回去,便在此处蹲着歇一会儿,我先回了。”
  “想回的,”我张了口,那话也冒了出来,“你方才说,……我瞧过帝王权术不少,但究竟只是书本上头的,不如在身旁时感切得深。”
  他只仍瞧着我,未说理解,也未说不理解。
  “……前些时候又去看了二殿下。若一日,我说的不敬一些,若你是帝君,又会如何对他呢,”我说出口,瞧着清蓝的天空,及身旁的流云。
  扶霖垂了眼,片刻,又直接地看了我:“我不知道。”
  往往是万般计策,何曾见他说过不知。
  我没说什么,笑了声道:“我只脑子发热问一声,回去罢。”
  身旁云缕缓过,他半晌冷笑出声:“你真不是个东西。狼心狗肺。”
  ……本仙君哑口无言,默默地忍了,只作没听见。
  “欠收拾。”过一会儿,他又恨恨地补充道。
  

  ☆、心薄裘寒(二)

  “我不是在此处么,任你收拾,”我叫那云头停下来,正经地与他道。
  扶霖瞟我一眼,一副余怒未消的小气样:“此时没空。”
  我拉了他衣袖,又亡羊补牢:“我顺口一问,你不用在意。我也知晓你,也幸好还有你罢了。”
  “你知晓什么,”他却道,“若是我,定在他小时候便诛了了事,哪里会叫他长大懂得什么是冷暖。”
  “我确实不是东西,”我豁出老脸道,“如此你可顺心些了?”
  他深深看我一眼:“往后再说,与上次的一并与你算。”
  我想了一路,到得幽都时,才想起他说的上次是哪一次。都不知是何年何月的事情了,他竟还记得。
  还未过三日,不知怎么的,外头便开始传了魍魉族少族长冲冠一怒为红颜的事,只说淇梁英勇无双,又深情难寻。连我门口的云显都一脸兴奋地问我,是不是将与那少族长打架了。
  淇梁是不是真的想打架也不要紧,但难得出一个热闹,显然一干神仙都很期待。淇梁若不做些什么,倒是对不住他那英勇深情的名声。
  将入夜时,收着了一封信。我拆开了看,却是摇倾。信上说她哥哥终于发现了她的才能,同意了叫她去做战神,还说往后自己定能声名显赫,在天界的史书上头占个永垂不朽的位置。
  本仙君看罢,只是眼皮又跳了跳。一二百年过去,摇倾仍是没长进,拿个永垂不朽来形容自己。
  我铺一张纸与她回了信,没拂她的喜悦,只顺着道了几声可喜可贺。
  又几日,无甚意外的,淇梁赶鸭子上架也好,师出有名也好,真个来与冥界打架了。魑族也很嫉恶如仇地来掺和了一趟,据说本是先在一旁围观的,谁知淇梁一眼瞧见了那魑族的少主,当下叫喊了几声,于是没等冥界的兵将怎么动手,那两个又搅在了一处,打得昏天黑地不可开交。
  过惯平静日子的神仙们开了眼界,蹲旁边瞧了一整天,一边兴趣盎然地瞧,一边笼着袖子指点江山。
  打了一日,魍魉族败得灰头土脸,半点好没讨着。好在淇梁为了美人情意不减,相当执着,于是魍魉族的兵将们也士气不减,只说要翌日重整旗鼓,卷土重来。
  第二日淇梁果真又勇猛地带了兵要反一遭冥界。然魑族少主前一日不幸叫一个魍魉族的小兵偷袭得逞,只得回去养伤。于是只余了两方。淇梁仍未讨着好,末了狼狈收兵时念了念一纸红笺上头的字,赚足了一众小神仙感动的眼泪,胜在得了民心。
  第三日时,淇梁未出现,神仙们很无聊,但为了守着那点不无聊的动静,也执着地等了大半日。
  再不出半日,冥帝却在临赫殿中,将一本公文扔在公案上,叫扶霖收了兵,莫要打得不留余地。
  扶霖还未回应什么,铃央倒是站了出来,双目微红,面上委屈,哽咽着与冥帝道:“父帝岂不闻那少族长做了些什么,在大庭广众下败坏女儿的名声,却叫我以后如何面对众位仙家。如此丑恶行径,难道不该与他个教训吗?”
  “两日已够了罢,”冥帝倒一反常态没顺着铃央,只沉着脸,“何况,他手中拿的那纸婚书,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父帝明鉴,”铃央含着泪跪下了,“若是我所写,我岂会否认。我本就对他无意,谈何嫁期。是他纠缠不休,我往前只是不好给他难堪。谁知他竟做出这样无耻的事情来,笔迹一样又能说明得了什么呢,说不准他自个儿伪造的,若是父帝信了,铃央也无话可说。但我绝不会嫁与他,即便是父帝同意,女儿宁死也不会嫁给他。”
  “荒唐,”冥帝喝了一声,“真是无法无天。”
  “父帝恕罪,”铃央有些惊慌,面上已落了泪,梨花带雨地抽泣着,“是我失言。父帝为着大局着想,是我见识浅薄,只顾着自己的感受。父帝权当我未说过,该如何便如何罢,我也不能不懂事。只是有些可怜母亲,她女儿给她丢了脸,也别无他法了。”
  铃央哭得楚楚可怜,就连江汜面上瞧着也有些不忍。
  本仙君甚是敬佩,好伶俐的一张嘴。
  “帝君,那魍魉族少主辱我冥界帝姬,着实可恶。帝姬虽是有过失,但那魍魉族少主这般肆无忌惮,实在不该姑息,”有义愤填膺的仙家出口道。
  扶霖还未说话,只在一旁听着。但我知他也不想轻易放过淇梁,个中原因许多。
  铃央虽说与他心思各异,倒也难得目的一致,这般沆瀣一气。
  冥帝听得铃央那一番声泪俱下的哭诉,面上神色已松了松。又闻得几个仙家附和,目光早有松动,却只字不言,想是只不好开口收回。
  “父帝,”扶霖不慌不忙地欠身拱手,“淇梁先辱铃央名声在先,又不敬在后。此时他一个作反,若是轻易饶了,难免与哪些心怀异数做个例子。只藐视父帝威严,却不知父帝宽容。再者,他身为一族少主,既是敢做,想来早有此意,非是考虑不周。否则牵连合族的事,哪至于这般草率。还望父帝莫心慈,白与了他好意。”
  此话一出,一众大义凛然的神仙立时随声应和,只说大殿下言之有理,帝君三思。
  冥帝此时不过借了一个台阶罢了,殿中神仙陈情上言,他便是不三思,也会做了三思的样子。究竟与魍魉族打一架,算不上什么,只赚不赔。
  停战便又就此搁下。
  出得临赫殿,我又与扶霖打趣:“殿下巧舌如簧,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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