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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乱神-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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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长荧说:“从此以后,我对你会比你爹爹还要好。”
  辛晚无语道:“……我没有爹。”
  当时的陆长荧一不小心说错话,倒也一点都不尴尬,全当没有此事,十分厚脸皮地继续道:“有我一口就有你一口,谁说你什么都不会,以后我就是你的剑,你的法术,你的金丹。”
  事实是,他这样的废柴,说好了一辈子都不能结丹,便果然是不会有金丹也不会有剑的。
  陆长荧扯动银铃的声音打断了辛晚的回忆,不多时便有许多袅袅婷婷的妙龄女子拿着青盐、水盆、手巾等物来服侍洗漱。辛晚从未享过这般清福,极为痛苦地被服侍完了,又险些被几位美女剥光衣服换一身,急忙按住她们的手保住自己的清白,拉下了床帐,以飞一般的速度自行换好了。
  陆长荧见他期期艾艾地出来,笑了个半死,握住他的手,一道去陆青持处。此时同尘和秦之然刚被婢女们弄醒,又是一番穿衣洗漱的博弈不提。
  陆青持在桌旁托着腮,桌上放了三副碗筷,碗里盛好了粳米粥,又备了三只茶杯,面前六只浅碟排开,摆了点心小菜等物,按之前显示的排场,这顿早饭倒是不算奢华。
  陆长荧与辛晚入座,陆青持举了举筷子让他们自便。他一举一动都甚为随意,却不见懒散,甚为雅致好看。辛晚对吃从来不客气,一向信奉“越是病着越是要吃饱才能好得快”,加上本就饿得狠了,一言不发就埋头进去自行先吃起来,陆长荧还在一旁不停温言说:“这个,这个,都是素馅儿的……慢点吃。”
  陆青持脸上笑吟吟的看不出真实想法,只随意陪着吃了个包子,便开始喝茶。
  陆长荧道:“你再吃点,不要老喝茶,近日天气反常,别再闹出气虚什么的。”
  陆青持道:“我不,我还要听封老……掌门的故事。”他叫惯了封老头,一时半会根本改不过口来,幸好辛晚没有注意,咽下一口香干,道:“陆少主怎会对我师父的异端邪说感兴趣。”
  “异端邪说?”陆青持道,“我觉得有道理得很呢。”
  周末有点事,明天停更一天
  作者有话要说:
  周末有点事,明天停更一天


第29章 朱明峰(5)
  空桑除三大仙宗外,还有林林总总的零散小宗,亦有自行摸索修仙的,三大仙宗中以白稚泽最清心寡欲仙风道骨,但是不为外人所知的是,白稚泽收徒恐怕是所有仙宗中最随心所欲的。
  辛晚吞下最后一口包子,喝了口茶,吃得急了有点噎,猛捶了几下胸口,才道:“……白稚泽收徒,就是让弟子站在门口老灵鳌面前给看一看,老灵鳌心情好放行,便算可以入白稚泽了。”
  陆青持一口茶含在嘴里差点喷出来,努力咽下去后笑道:“那怎么保证弟子资质?”
  辛晚道:“……所以四代弟子中这么多年也就出了一个资质还行的。”还不幸残废了。
  “祖师爷便很随性,觉得随缘最好,成不成都行,我师父便也如此。这些年若不是有大师兄上下打点,督促弟子们修炼,我师父自己,大约是什么也不会管的。”
  陆青持笑得不行,道:“那,封掌门那一代资质最好的想是他自己了?”
  辛晚尴尬道:“不是。”
  陆青持奇道:“那是谁?”
  辛晚更尴尬:“是我爹。”
  陆青持打量他一会儿,没忍住笑出声来,赶紧道:“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说着又笑出来了。
  辛晚郁闷道:“……没关系。反正,不管是祖师爷的传统,还是我师父天性便是如此,他一直就是这个想法,觉得本就没必要广收弟子,反正大家都在混日子,怎么混不还是一样,何必非要到白稚泽来混,还要累得他花时间花精力。所以他自己是只收了四个弟子的。”
  陆青持道:“说得很是。那你又是如何想的?”
  “我?”辛晚愣了一下,“我一直没什么想法的,反正白稚泽所有弟子中我最不成器,既没有背负什么期待,也不必努力成什么材料。”
  陆青持道:“你就没有什么想要做到的事?”
  辛晚想了想,道:“有啊,我想天天只要酿酒喝酒,吃饭睡觉,白稚泽安安稳稳,荷花每年都开得好,师父能成功飞升,大师兄不会被我气出心脏病,二师兄顺利长高变瘦,三师兄把夜灯培养成才以后接手白稚泽,阿篱继承我的衣钵好好在天澜书阁看大门……”
  他说了一连串,俱是些细细碎碎的琐事。陆青持听着皱了皱眉,陆长荧却微微一笑,忽然问道:“我呢?”
  辛晚卡了个壳,“啊”了一声,不太确定道:“你就……跟陆家少主好好办大事吧。”
  陆长荧挑眉道:“嗯?”
  辛晚无奈道:“那再祝你早日得偿所愿。”
  陆长荧“哼”地一声鼻孔里出气,道:“你都不知道我的心愿是什么,怎么祝我得偿所愿?”
  “这位朋友,”辛晚严肃道,“说出你的梦想。”
  陆长荧道:“天下太平。”
  “……”
  陆青持莞尔,道:“有的时候你想的这些小事也并没有想象中那般容易,尤其是——在你的力量做不到的时候。”他拂了拂衣袖,漫不经心地道:“你上次,见识过不动府了?”
  他话题转得快,辛晚稍稍一愣,点了点头。
  陆青持道:“这玩意儿存在了好久了,谁也不知道府主是谁,亦没人知道他们的老窝在何方,甚至不知道他们发黑帖的对象是如何选择的。”
  他放下茶杯,声音淡然:“但,数百年来,死于不动府黑帖之下的人虽不算多,却时不时总会有那么几个。而不动府每次下黑帖,总要杀几个普通人一起陪葬,行事之毒之邪,不言而喻。”
  辛晚想起陆长荧说过的附几枚指甲便是给几人陪葬,不由得又点了点头。
  陆青持冷冷一笑,站起来,望着旁边的一丛雪玉竹:“你有没有想过,行事如此邪性恶毒的组织,为何会好好地留存到现在?那日进攻白稚泽的五只妖怪,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说明不动府中也不尽是绝世高手,为何他们在以往黑帖杀人时却能屡屡得手?为何竟没有一个仙宗想起要去铲除不动府?”
  辛晚被他这几问问得呆住,内心却隐隐也能猜到其中原因。
  陆长荧道:“你坐下,好好地乱生什么气。”
  陆青持道:“我哪里有生气?”他白了陆长荧一眼,继续道:“只因不死到自己头上时,无人愿意多事。所有人都只想着自己要修仙,若非想过清闲日子,便是一心想追求更高的境界,死那么几个与自己不相干的人,有什么关系?铲除不动府,说说容易,做起来得多麻烦,连他们在哪里都不知道,只凭自己一个人又怎可能做到?反正不动府盯上的也不是我,算了算了。”
  他点点头道:“所以封掌门说得很是,空桑的人,除了修仙便是吃饭,既未造福凡人,又无济世胸怀,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他折下一支雪白的竹枝,轻声道:“白稚泽、玄水门均是师徒相传,倒也算了。陆家都是血脉相连之人,青岚死后,竟无一人提及要为他查明死因,无一人想要为他报仇。”
  他言语之间虽未有太大起伏,在冰天雪地中却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意。
  辛晚至今还未亲眼见过白稚泽中人收到黑帖,于他说的陆青岚之死只有恻然,却无法感同身受,忍不住道:“陆青岚……接到黑帖时,从未对旁人说过,从未向你们求救么?”
  陆青持朝他看了一眼,道:“问得好。”他走回来坐下,将已重新添上热茶的茶杯端起来捂手,道:“谢宁舟和程心远避过一劫,你是亲见的,但是你必然不知道,若一封黑帖未曾见效,下一次不动府会发两封,请你和你至亲至爱之人一起上路。”
  辛晚怔了怔,忽然便明白了当日谢宁舟一些并不合常理的举动。为何谢宁舟以门主之尊却宁愿一人收下黑帖也不需弟子护法,为何程心远虽瞒着他但毕竟是一片愿意替他去死的至诚之心他却如此生气甚至险些掐死他,为何谢宁舟只自欺欺人地相信他的父亲还没死,却再未继续追究他爹人在哪里。
  这一切都只因为,谢宁舟知道黑帖会加倍地来,躲不过,活不成,这东西不仅见肉生根,更是跗骨连血,永远挣脱不得。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今晚有个饭局。。回来晚了,只能短一些啦


第30章 梦噩(1)
  辛晚只觉一阵茫然,又听陆青持道:“不动府黑帖,人死方消。被下黑帖的人中,有不少为了不累及家人,到死都不曾泄露一字的。”
  陆青岚死前,原本也是不想说的。他素来安静温和,甚至为了陆青持,用自己的一生康健换来了能知天命。然而天命可能真的能算不能改,他一门心思为陆青持算着如何方能长命百岁,如何方能得偿所愿,却从未算到自己活不过弱冠之年。
  陆青持望着手中折断的一截雪玉竹,目光闪动之处,似见到陆青岚穿着一袭绛红衣衫,站在白色的竹丛旁,十分俗气地跟他说:“好不好看?这种颜色,我觉得应该叫猪肝红。”
  当时陆青岚已发现了自己身上的黑帖与沾染着黑帖气息的两枚指甲,只打算自己悄悄离开,悄悄死在外头,甚至为此准备了即便染血也辨不出颜色的衣物。
  说来也是好笑,若非青岚自出生以来从未下过朱明峰,对路途实在不熟,半夜偷偷摸摸下山又太过笨手笨脚,被陆长荧一举拿下,他们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青岚的死因。
  彼时陆青岚拈了一枚龟甲,迎着烛光看龟甲上的裂痕,瞳孔中有润泽的光亮,对他道:“青持,我为你占卦,只要长荧永不叛你,你必能做成大事。”他轻轻咳嗽了一声,“批命者不批己命,但我能看到,你所成的大事之中从来没有我。青持,无论你做什么,只要我活着,都会在你身边的,你身边没有我,原因只可能有一个,就是我不在了。”
  他眨了眨眼睛,温柔地道:“天生不幸,莫要怨恨……这是我命中注定的寿数,青持,不要强求,我必然不能亲自见到你得偿所愿的时候了。”
  那夜很安静,他和陆长荧一起为青岚守夜,却没有等到不动府的杀手。
  青岚是自尽的。他不修炼也不习剑,虽然他也有一把佩剑,但几乎不曾出鞘,剑刃清亮干净得跟他的人一样。他一向最怕疼,最怕血,那把从未饮过人血的剑,杀的第一人竟然是他自己。
  陆家人不想惹祸上身,害怕青岚尸身上有黑帖残留,在父亲的授意下,直接将他火化了。
  陆青持抬起眼,望着辛晚,忽然道:“白稚泽中,有没有什么人,死得很奇怪,毫无预兆地不见了,不见了还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
  他其实不过是随口试探一问,却见辛晚的脸色忽然惨白下去。
  陆青持察言观色,低低笑了笑,紧追着问道:“有的,是不是?是谁?”
  辛晚抿着嘴摇了摇头。朱明峰上景色很好,只是终究冷了一些,大朵大朵明亮的阳光也化不了此处终年的积雪。他猛地站起来,道:“多谢少主款待,我先告辞了。”
  陆青持温和道:“你不舒服?”
  辛晚后退了几步,有些茫然地道:“没有。”
  陆青持平静地道:“若是白稚泽也有这样的人,那多半连尸身也毁掉了,你这一生都不会有机会再见到的。让修仙之人到头来连一具全尸都没有,这便是不动府。”
  辛晚摇了摇头。
  陆青持道:“如果有一天你想找不动府报仇了,记得来找我。”
  辛晚苍白着脸,朝他胡乱行了礼,几乎像逃避洪水猛兽一般地走了。
  陆长荧望着辛晚远去的背影,没有说话。陆青持淡淡道:“想追就去。”
  陆长荧笑了笑,端起桌上已经有些冷了的粥,道:“随他去吧,距离梦噩发作还有段时间,我还没吃饱。”
  陆青持随他自行去吃,喃喃道:“你说他刚才想起的那个人是谁?”他原本只是想试探一下,毕竟白稚泽确实从未有什么人死于不动府黑帖的消息,却从未想过会逼出辛晚这样的反应,几乎已是意外收获。
  陆长荧夹了一个奶卷子,慢慢嚼着道:“……不知道。”
  “你是不肯说。”陆青持冷冷道,“你自己算算,为了他已对我说谎几次?”
  陆长荧笑道:“他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人,对你想做的事也起不了什么作用,白稚泽若有秘密,以他的地位更是触不到核心,连利用价值都没有,我更奇怪你为何如此在意他。青持,你以往并不是这么刻薄的,何必非要把人叫过来当面揭人伤疤。”
  陆青持奇怪道:“我在意的原因你会不知道?我试探之前并不知道会揭人伤疤的,明明是你把他带来的,你倒怪我?只这样你就心疼,说我刻薄?”他将手中的一截竹子丢到桌上,沉默良久,意兴阑珊道,“罢了。当年是我自己选的只要你帮我做事不要其他,后悔也来不及了。你若是心疼,将梦噩的解药拿去好了。”
  陆长荧吃完,将碗筷理好,道:“那倒不用。”
  陆青持眼睛一亮,道:“不用吗?刚才那一副真的心疼的模样,我都差点要以为这天气是六月飞霜了。”
  “我其实也不想出此下策的。”陆长荧叹道,“我只是真的很好奇,他会梦到什么……”
  辛晚是他至今为止见过的最奇怪的人。他从小到大见过的所有人,几乎都有自己的目的,若非为了家族权势,便是为了得到什么法宝,若非想要修仙得道,便是想要扬名立万,无论隐藏得多深,总会慢慢暴露出真正的目的。
  在陆家成长的经历让他习惯于先了解别人的弱点再对症下药掌控人心,因为凡是人,总有想要的东西,总有害怕的东西,那些都将变成弱点。即便是第一次见面的程心远和谢宁舟,他都能第一眼看破他们的心结,加以利用将那条隐藏于水下的玄冰碧蛇手到擒来。
  他第一次面对一个人时感到惶恐,辛晚明明什么都不会,什么也没有,却又仿佛真的什么都不要。明明在一众修仙之人中显得像孩童一般脆弱随便一按就能按死,偏偏又坚强得仿佛没有人能够真正伤害到他。
  辛晚对任何事任何人都似乎特别无所谓——即便他曾经各种调戏他,即便他能清晰感觉到他对自己并非毫无动情,但是对这一点,辛晚依然是无所谓的,他最大的态度似乎也只是,如果你陆长荧不爱我,那就算了好了。
  然而到头来,却是他陆长荧在握着辛晚手的时候分外安心,几乎不想放开。他没找到辛晚的弱点,辛晚却差点变成他的弱点。
  这样是不行的。所以陆长荧向陆青持要了一颗梦噩——一种能让人梦到此生最可怕的情境的药,即便是不记得的,刻意忘记的,都会清晰入梦。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真的有点忙,可能会有BUG,以后修,来不及一一回复评论了,先挨个么么哒


第31章 梦噩(2)
  秦之然被同尘缠着看了一早上的手相,苦不堪言,同尘还非要奉送给他一次看八字的机会,秦之然头疼道:“我不晓得八字。”
  同尘道:“你也未见过父母面?”
  秦之然点了点头,心中闪过一个念头,方砚、卢英似乎也是幼年失怙,白稚泽弟子竟大多是孤儿,以往倒是从未注意。同尘没理会他忽然的发呆,又不依不饶道:“那你的剑给我看看。”
  修仙之人均将佩剑视作手足,佩剑一经认主便不会再被非主人者驱使,哪是旁人想看就能看的,秦之然不假思索道:“不行。”
  同尘正色道:“其实我除了是相师、大夫之外,还是个品剑师!”
  秦之然最不擅长对付这种无赖,只好将凝冰随手拔出半截,任他看了看,立马回鞘。
  同尘啧啧道:“你这把剑还有一柄同炉所出的兄弟剑啊。”
  秦之然“嗯”了一声,方反应过来抬头打量了他一下,同尘看他脸色便知自己说中了,颇为得意道:“我极少看走眼的,你这柄剑虽算不上顶级,也是难得的品相了,而且忠心护主,只是……”
  秦之然用疑问的眼神看着他,同尘道:“你再□□给我看看,它身上有裂痕。”
  他说别的倒也罢了,说剑身有裂痕秦之然却不能不听,拔剑出鞘,只见剑身如洗,光滑锋锐,哪里有裂痕?
  “……”秦之然心想居然会因为蒙对一句话便相信神棍之言自己也是够无聊的,板着脸站起来,决定不再理他,去将发着烧还四处乱跑的辛晚抓回来。
  同尘还在他身后叨叨:“它身上真的有裂痕,你自己想想,它是不是帮你挡过一次灾?我告诉你,刚极易折,忠心护主之剑往往易断……”
  他罗里吧嗦说个不停,秦之然却没听进去几个字,因为辛晚回来了。
  同尘也不由得闭了嘴,上前一步去摸他的手腕,只因辛晚的脸色实在太差了,几乎已是惨白到毫无人色。
  秦之然原本准备好的好几句数落之语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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