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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乱神-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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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轮班在白羽坪监督众弟子练剑的秦之然皱眉摇了摇头,虽然没有说话,想来也是在感叹景篱的朽木不可雕。木夜灯帮景篱捡回了剑,交还到他手里,安慰道:“慢慢来。”他右手戴了手套,遮住了断裂的焦黑手指,一个精致的竹雕面具遮住了半边脸上的伤痕,那正是辛晚亲自为他雕制的。淡黄色的竹纹衬着他年轻的脸庞,意外地和谐,在少年原本冷淡清冽的气质中平添了一分严峻。
  虞雪飞从旁来凑热闹,要跟木夜灯比剑。木夜灯略一沉吟,左手握剑,一个剑诀起手式,便和他切磋起来。
  辛晚看得打瞌睡,景篱跑到他身边道:“师父师父。”
  “师父!你又睡觉!”
  辛晚“啊”了一声,赶忙睁开惺忪的眼睛,道:“没有,没有,那啥,咋了……”
  景篱道:“你看夜灯会不会赢?”
  “嗯?”辛晚茫然看向两个少年,竟然已经对拆了白来招还未分胜负,他于此道虽然是不会,看还是看得懂的,不由自主道,“若是夜灯右手无损……”说了一半,自己也觉得没趣儿,便住了口,看了一会儿二人战局,转而道,“我看夜灯能赢。”
  话音未落,木夜灯一招鹤击水,剑锋刺到虞雪飞胸口,嘴角微微一笑,收回了断水剑。
  虞雪飞向他抱了抱拳:“多谢木师兄。”
  木夜灯道:“无妨。以往你只能接我三十招,现下已经进步很多。”
  虞雪飞怔了怔。他虽然一向自视甚高,不服木夜灯,亦看不起辛晚景篱师徒,却也从未想过自己要以这种方式赢过木夜灯。木夜灯遭此大变,他尽管不至于痛彻心扉,但确实也是难受的,一来二人也确有□□之情,同门之谊,二来,这般得来的第一,于他来说当真意义浅薄。
  所以木夜灯重练左手剑,并迅速再次成为第四代弟子中的翘楚,他仍是很高兴的。
  当下虞雪飞十二分有诚意地道:“全靠木师兄相让,我……我很惭愧。”
  木夜灯沉默了一下,道:“没关系,我用左手,也一样的。”他默默走到辛晚身边,拿起一早备好的竹筒杯喝水,辛晚笑道:“累不累?”
  木夜灯摇了摇头,不想让他太担心,便又抬起头向他绽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
  辛晚目送他重新回去练剑,目光与看向这边的秦之然对了一对,朝秦之然挥了挥手里的竹筒酒壶,用口型道:“他没喝酒。”秦之然便看向了别处。
  辛晚笑眯眯地看着坪上的年轻弟子,心里却还是有些难受。木夜灯的左手剑进进境如此快速,当然不止是因为他天分极高,辛晚数次在夜晚的白稚泽中随水漂泊,都见到木夜灯连夜苦练左手剑的身影,从剑都握不紧,到剑气贯入长虹,他仅用了两个月。
  然而木夜灯并不快乐,因为他的左手剑越是厉害,他便越是会想起,若是他的右手完好无损,加以同样的苦练,他能到达多高的境界?
  可惜这件事,却是再也不可得知的了。
  渐近午时,众弟子已准备三三两两结伴去用午膳,辛晚正打算带景篱回去开小灶,下午是众弟子的打坐修炼功课——这种事杀了景篱他也不会的,硬逼着他去也没什么用处,便可以让他在天澜书阁做些其他事情了。
  一大一小还未离开,秦之然道:“阿晚,等一等。”
  辛晚笑道:“三师兄要跟我去吃饭吗?我腌了一些酸辣藕片。”
  秦之然道:“不是。”他向来言简意赅,直接道,“碧晴海家主大寿。”
  辛晚瞬间会意,道:“哦,你们要去碧晴海了?没事,我看家。夜灯我也会帮你照顾好的。”
  白稚泽三大仙宗之间走动还算频繁,每年较大的交谊和应酬总有那么几次。白稚泽的大较、碧晴海的宝会、玄水门的论道均是盛事,必须要派重要人物前去,像此次秦之然提到的某某大寿、某某生辰、某某大喜等事,属于普通应酬,一般来说由掌门入室弟子代掌门道贺即可。
  未料秦之然摇摇头,从袖中抽出一封请柬,交到他手里。
  辛晚奇怪地打开,却见上面的字飞舞张扬,遒劲森然,蕴有剑气萧萧:
  “诚邀白稚泽辛晚公子,光临碧晴海家主寿宴。”
  公子?辛晚倒是头一次遇到有人这么叫他,接着往下看,只见旁边还有一行蚂蚁大的小字:
  “又及:知道你不会御剑,找个小弟子带你来吧。”
  “又又及:不要找木夜灯。”
  辛晚嘴大张着再也没法合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太忙了,晚了点少了点,不过作为新篇的楔子,停在这里刚刚好,诚恳地跟大家对不起啦~


第21章 寿辰(2)
  辛晚前去禀告了封静则,最后陪他去的是秦之然。
  秦之然本就不苟言笑,加上前段时间和辛晚刚起嫌隙,辛晚已经预料到旅途会有多么无聊苦闷。
  封静则看他明显在出神,忽然开口道:“碧晴海上次来的那个陆长荧。”
  辛晚回魂:“啊?”
  封静则喝了口茶,道:“是以前那个陆长荧?”
  辛晚早已料到他会认出来,倒也没想过要抵赖,点头称是。
  封静则道:“你一向聪明,既然知道了,我便也不多说什么了。”
  辛晚笑道:“我知道的。我想……”他斟酌了一下,“就算不会有什么功劳,起码不能像我爹一样再给白稚泽制造什么麻烦了。”
  封静则一愣,眼神于那一瞬间千变万化,仿佛回忆了数不清的少年往事,最后终于平静下来。
  “没有,你爹本是个很好的人。”他温和地看着辛晚,“你长得跟他很像。”
  辛晚道:“性格像吗?天分像吗?”
  “呃……”封静则犹豫了一下,道,“嗯,你爹当年,还没出白稚泽时,是被你师祖认定将是白稚泽不世出的奇才,他十八岁时……”
  “停!”辛晚道,“别说了,我走了师父,你好好地,荷叶茶我新晒了一匾你自己记得拿来喝,要乖啊。”
  说着拍了拍封静则的头,一溜烟跑了。
  封静则捧着茶杯,微笑着看他跑出去。茶杯被冰镇过,里边的荷叶茶似雪水般清凉爽口。白稚泽四季如春,原本是用不上冰窖的——那冰窖正是某个人突发奇想所造,又以极阴冷的真气灌入以保存冰块,封静则曾觉得花费力气做这种事很无聊,他们修仙的人最是应该清心寡欲,最是耐得住寂寞的——
  现在他终于感觉到在这暖阳高照的日子里喝一杯冰镇茶的快乐。
  那个人却永不会回来了。
  辛晚和秦之然拜别了门口的老灵鳌,灵鳌自碧蛇阵一役后颇受打击,辛晚时不时漂来门口同他聊天都没让他的心情恢复如初,至今颇为沮丧。辛晚给他带来了前几天小王八长大一圈后脱掉的壳,他方开心了一些。
  出了白稚泽,秦之然御起剑,道:“哪里?”
  辛晚奇怪道:“碧晴海啊。”
  秦之然:“方向。”
  “……”辛晚道,“三师兄,你觉得从未……只出过一次白稚泽的我会知道碧晴海在哪里吗?”
  秦之然:“……”
  封静则忽略了很严重的一件事,秦之然虽然看起来稳重可靠,但是,他,是个,路痴。
  唯一尚可庆幸的是碧晴海确实很大,势力也极广,这就意味着,只要问过大致的方位,一直御剑朝同一个方向飞总不会错。
  傍晚时分两人磕磕绊绊到了朱明峰山脚下,眼看着也是来不及上山了,距离寿宴尚有三日,辛晚便也不急,在集市上闲逛,一边找打尖住宿的客栈,一边打听朱明峰怎么走。
  秦之然也没什么同人交流的经验,便只能跟在他身后听着,一边听一边感叹幸好这位师弟脸皮够厚,什么都问得出口。
  朱明峰脚下称得上是人口兴旺百业兴盛,他们两人未曾去过凡世,若是去过凡世便会知道此处景象几乎于凡世的村镇毫无差别。朱明峰脚下的人家十户倒有九户姓陆,多半都沾亲带故,没有修仙的慧根的,便都自行另谋出路,使得这最有钱的仙宗祖居地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辛晚对这般景象自是好奇的,他自己于烹饪一道钻研甚深,然而不少书上读过的食材白稚泽都没有,此时难免一件一件见识到,开心得合不拢嘴,没过多久便看中了一袋子腌青梅,一盒子酒酿饼,一包糖霜花生,尽数拎在手上,秦之然便只能给钱。
  将朱明峰的情况打探得差不多,辛晚在长街尽头看到了一竿颜色青翠欲滴的酒旗。
  青酒旗!
  他眼睛一亮,这次秦之然连拉都来不及拉便看着他跑进了酒铺。
  酒铺老板已经在收酒旗,长得温文尔雅,颇不似生意人,见到他怔了一下,笑道:“小公子,我要打烊啦。”
  辛晚道:“酒家怎会这么早打烊?”
  老板道:“不想做太晚的生意,家里妻儿等我回去吃晚饭呢。”
  辛晚道:“我们远道而来,专门想尝尝你的葡萄酒。”
  老板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看起来是个性格与外表一般温和的人,一时竟不好意思拒绝,只得道:“那你们进来喝一杯吧。”
  辛晚如愿坐进了青酒旗的店内,老板抱着一个酒坛出来,往两只晶莹剔透的水晶杯里倒酒液。血红的酒在水晶杯中一览无余,辛晚啧啧称奇,道:“老板,这种水晶杯盛酒的法子你是如何想到的?”
  老板不好意思地道:“是内子想到的。”
  店门已关,左右没有其他客人,他拿了碟子给辛晚装花生等零食,坐下跟他们聊天。
  “内子不是空桑人,来自外间凡世。”他温温地笑道,“葡萄酒有个特性,稍稍遇热,即便是手心温度,味道也会有损,虽然极微小,但舌头极灵的客人还是尝得出来。用厚壁的陶土酒杯倒是也可以隔热,可惜太过没有情调。内子的家乡盛产水晶,深知水晶隔热的特性,她便突发奇想,让人做了这样的水晶酒杯,既可保持酒味不损,亦可衬着酒液的颜色。”
  辛晚饮了一口,道:“好酒。”他本就十分后悔陆青持请喝酒那晚心情不好牛嚼牡丹没有好好品尝,此时说不得得好好补回来,看到老板频频望向秦之然,笑道:“别管他,他不喝的,是个半杯倒。”
  老板了然地点点头:“我原本也是这样的。”
  辛晚喷笑:“那你还做酿酒生意?”
  老板不好意思道:“我原本是想修仙的——”
  他自我介绍道:“敝姓青,单名一个垣字。先父名讳青先。”说完,他继续不好意思地道,“先父的名讳中,先字与仙字同音。我少年时并不想继承家业,一心想修仙,先父去世后,我每次提及修仙,却总是觉得自己在说‘修先’,念及先父,便不再修仙,好好操起先父留下的酿酒生意。”
  辛晚点头道:“子欲养而亲不待。”
  青垣道:“正是如此。当时识得内子后,内子也对此颇有感慨,并说凡世曾有个著名的诗人大家,原是非常有才华的,但因为父亲名讳中有个‘进’字的同音字,为了避父亲讳而一生没有出仕为官,因为他不能当‘进士’。”
  对凡世科举做官的事情辛晚倒也有所耳闻,理解地点了点头:“不过,可能多少有些可惜。”
  青垣道:“祸福向来难断,与内子成家后,我便觉得当初不修仙也是件好事,否则内子一介俗世女子,短短一甲子寿数,如何与我白头偕老?”
  他一语毕,辛晚和秦之然都似有所感,辛晚想起了他也因为某些事不能修仙的人生,秦之然想的却是木夜灯,一时之间竟无人答话。
  青垣又不好意思了:“对不起,一家之言。”他确实是个十分文雅容易害羞的人,也不知平日怎么做生意,想来多半还得靠他的贤内助。
  辛晚笑道:“不不,你说得很好,就冲这句话就得敬你一杯。来,我借花献佛。”
  青垣便端起酒杯与他碰了碰,辛晚顺口问道:“这酒多少钱来着?”
  青垣道:“五两。”
  辛晚的笑容瞬间僵硬,内心狂叫:“草泥马这么贵?”
  秦之然嘴角抽搐,看向辛晚,脸上明显写着四个字:“钱不够了。”


第22章 独臂人(1)
  其时空桑没有人统一什么度量衡统一什么货币,买卖使用银两也是从外间凡世学来的,银这种金属产量不大,幸而修仙之人本也用不上太过丰富的物资,五两银子已经可以让辛晚一个人吃十年。
  仙宗之间没什么寿辰要送礼金的规矩,辛晚和秦之然其实本可以一毛钱也不带的,倒是封静则考虑到他们二人可能要住宿用钱,于是十分体贴地给了他们一些散碎银子。
  共计五两。
  辛晚吃零食已经吃掉了一点,还要留着住店。
  结果这么一坛葡萄酒就要五两。
  辛晚脸上不动声色,道:“其实这不是我第一次喝你家的酒啦,前段时间陆家少主曾派过一个黑衣少年来取酒,不知道老板还记不记得。”
  青垣“啊”了一声,站起来行了一礼,道:“原来公子是我们少主的朋友,失敬失敬。”
  辛晚心想你这么失敬倒也不见你提免了酒钱,只得继续瞎扯:“老板多礼啦,我们是……玄水门的弟子,同陆家少主交情颇深,上次他派人来取酒,就是招待我们,我一喝就上瘾啦,是以这次千里迢迢赶来,想再尝一次这坛人间至味。”
  秦之然眼角一抽,知道他假扮玄水门弟子多半是要做什么丢脸之事了,他不擅作伪,登时下意识地别过脸,看向乌沉沉的窗外。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青垣认真道,“那我真是荣幸之至……少主一直很照顾我家生意的,对四时酒也非常有品位,我每年春天酿梨花,夏天酿葡萄,窖藏一年后便可饮,新酒出窖时少主都是第一个来的。”
  他絮絮叨叨说了不少陆青持对酒的评价,却始终不提免钱一事。最后辛晚厚颜无耻道:“既然如此便好办了。我们来前,陆家少主还提及了这几日老爷子大寿,无暇下山尝酒,酒虫子闹了挺久了,我们便顺道给陆家少主带两坛上陆家峰去,劳烦老板记个账吧。”
  他记得陆长荧让小鲤鱼来买酒买菜时便只提了一句记在陆家少主名上,报他名字就行,可见朱明峰下无人胆敢随意冒充,料想老板不会多加怀疑。
  青垣果然毫不怀疑,当下又去挑了两坛酒,用草绳给他们系好了拎着,十分感谢地目送他们离去。
  秦之然无语了半天,终于憋出几个字:“白吃白喝。”
  辛晚道:“陆家家大业大,想必不会注意到少主账上多出来十五两银子的。”他们走过长街转了个弯,眼看着青垣老板已不可能看得见他们,辛晚便蹲下来,好整以暇地将坛子里的酒倒进竹筒酒壶里。
  “……”秦之然彻底没话说,辛晚倒完一坛,还有一坛实在倒不下了,只得拎在手里,唏嘘道:“那个最多能装三百斤在就好了……”
  秦之然自然不懂他在念叨什么,只道:“找客栈。”
  时辰已晚,弯月当空,朱明峰下的各住户也都纷纷熄灯,逐渐只剩数个怕是要营业到深夜的店铺还有几点灯火,因此客栈倒是好找,两人交过房钱,秦之然嘴唇动了动似要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
  辛晚笑道:“没事,反正就算有事我也就在你隔壁,我会叫的。”
  秦之然耳根微红,他们一人一间房,他确实是有点担心辛晚独自一人会不会出什么意外,但是这事儿,问了又怎么滴,难道他还能给辛晚守夜,和辛晚同住一室?因此以秦之然的性格,此问万万说不出口,未料辛晚竟于那一瞬便猜到了。
  辛晚歪着头看了看他的耳根,含笑道:“谢谢你,三师兄,出了那些事你也没有真的记恨我,以往的事情,立场不同观感自然也不同,我没有怪你。”
  秦之然咳嗽了一声,许久后点了点头,道:“他剑法很好,我心服口服。”
  辛晚知道他的意思是陆长荧当众将他打得毫无还手之力那次他并未记恨在心,道:“嗨呀,那个就别管了,夜灯如今左手剑进境不错,大家都很开心。”
  秦之然“嗯”了一声,辛晚道:“你关心我我知道,你真的担心的话,不如我们对酌到天明……”秦之然脸色一肃,快步前行,飞快进了房,关门。
  “……何必呢!酒乃穿肠灵药啊!”辛晚摇着头进自己房间,对着竹筒酒壶喝了一口,从怀里摸出一包花生,咯吱咯吱地嚼。
  碧晴海与白稚泽不同,白稚泽几乎整个人居之处都浮在水上,碧晴海却是在一片丰沛水域之中立着一座巨大的岛屿,周围有星星点点的小岛,大部分人便都生活在这座巨大岛屿之上,与白稚泽相比,算是很“脚踏实地”了。
  这家客栈窗外便引流了一条蜿蜒的小河,在月光之下莹然生光。辛晚支起窗户,歪靠在窗边看夜空与河流,时不时往嘴里丢一颗花生,喝一口酒。
  上次这样与人喝酒聊天看夜空与水流,似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甚至已经忘记了那天跟陆长荧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些什么,多半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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