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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残人士已经习惯了孟北川的打击。
　　关泓无所谓的说道：“我手好了。”
　　“过两天能打训练了再说这句话吧。”孟北川嗤之以鼻，“明天记得啊，别让他们偷偷跑出去了，明天小雅都来了，还带了我们的心理咨询师。”
　　“你从国内请了心理咨询师？”关泓确实有些惊讶。
　　以前，ms输到底裤都没了，孟北川也没说要请个心理咨询师，而是给他们养了只蠢柴。
　　现在出国了，有钱了，连心理咨询师都请了？
　　“对啊，不行吗？我提议、小雅附议、nike批准给钱、小雅负责全程接送。就请了，咋滴，还是包的专机。”
　　孟北川充满挑衅，就想看关泓讲道理。
　　然后关泓什么都没说。
　　这群小孩子，可能比较脆弱，又是第一次在国外常驻，请就请了吧。
　　“希望你们找的人能有点儿用。”关泓放下话就往回走。
　　孟北川就是这么没意思。
　　手机上能打字说的事情，非要编借口拖人出来吹风。
　　有这时间，他还不如看ms的人点餐。
　　ms的食量还是大。
　　哪怕接近凌晨，他们点了一大堆的烧烤，根本没有可能吃不完的意思。
　　大家吃吃烧烤，偶尔闲聊。
　　窸窸窣窣地得像一群仓鼠。
　　吃到差不多凌晨两点，大家都打着呵欠回家，准备睡觉。
　　然而，临散场，孟北川才宣布明天放假调整。
　　但是不准出基地，直到心理咨询师落地。
　　“哇，这排场，国际大师吗？”
　　张思大声哔哔，得到了孟北川的点头回应。
　　“对。”孟北川说，“国际一流心理咨询师，价值一个亿的那种。”
　　说得那么贵，可惜大家都没兴趣。
　　心理咨询什么的，听起来好像有病一样。
　　虽然他们热衷精神病人欢乐多，但是口头绝不承认。
　　大晚上的，说散就散。
　　宿文乐洗完澡要睡觉，刚开门就看到关泓躺他床上玩手机。
　　“有事？”
　　“嗯，我来陪睡。”
　　宿文乐：？？？
　　这回答太直接了，反而让宿文乐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然而关泓自顾自地挪了挪，给他腾出半边床，说道：“我怕你晚上寂寞得睡不着，越想比赛越想哭，所以借出肩膀给你睡。”
　　宿文乐的视线打量关泓。
　　很好，病人很自觉地留给他左半边，保证不会压到带护腕的手。
　　关怀溢于言表，宿文乐深受感动，决定拒绝。
　　“我才不会偷偷哭。”宿文乐踩着拖鞋嚓嚓嚓地走过去，“你想多了。”
　　输了比赛他很难过。
　　但没有难过到用眼泪解决问题。
　　今晚注定是不眠夜。
　　毕竟烧烤吃太多，毕竟美食笔记还没做，毕竟复盘视频存在手机上等待开启，毕竟还是输了。
　　宿文乐没赶关泓，也没说不要人陪睡。
　　床上几天没有熟悉的呼吸声，宿文乐是挺想他的。
　　本来打算看录像的宿文乐，为了假装满不在乎，躺上床就闭了眼。
　　“我要睡觉了。”他说，“帮我关下灯，谢谢。”
　　关泓没伸手，反而盯着他看。
　　人类的眼神是带电波的，宿文乐觉得遭受了巨大的电磁波感染，一层一层地在脸上划过，电得他头皮发麻。
　　宿文乐愤怒睁眼。
　　“看什么看！”
　　换成个东北人，怕不是要展开“你瞅啥”大战。
　　面对宿文乐的气急败坏，关泓有恃无恐。
　　“乐乐，以前我说我很喜欢你，还记得不记得？”
　　宿文乐哼哼两声，扯着被子往他那边儿翻，“你现在也很喜欢我。”
　　关泓喜欢他得意洋洋的小模样。
　　即使宿文乐说的喜欢，和他心里的喜欢天差地别。
　　“当时我找你来打比赛，就很喜欢你。喜欢你的天赋、领悟力、劣势带动队友反击的乐观。”关泓说，“但是，我最喜欢的是你不在乎输赢的样子。”
　　宿文乐没说话。
　　他懂关泓的意思。
　　宿文乐什么都不懂的时光是最快乐的。
　　就像最初的守望先锋。
　　加入这个新奇世界的人什么都不懂，一切充满创造力，随处都能发现和探索，连死亡都变得趣味盎然。
　　玩游戏而已，输赢不重要。
　　可他现在，满脑子想赢，成为了一个胜利主义者。
　　这很可怕，他意志坚定，绝不会动摇。
　　甚至变得极端。
　　也许他在走关泓曾经的道路。
　　尝到了竞技舞台胜利的滋味，体会过战败低谷的颓然，就再也回不去。
　　宿文乐觉得，自己也许是被世界杯改变了。
　　全球瞩目的焦点，拿下奖杯的胜者，自豪地代表祖国夺冠的人。
　　不是他。
　　宿文乐变得贪心、盲目、不快乐。
　　非赢不可。
　　关泓眼睛盯着宿文乐。
　　老先生出现在夜晚的床上，可不是为了给小学生讲道理的。
　　宿文乐眼神偏了偏，没法直面关泓赤诚的双眼。
　　他低声说：“人是会变的。”
　　关泓长叹一声，伸手摸了摸他的短发，“可是有的东西，永远不会变。”
　　房间关了灯，仍是能感受到窗外的月光。
　　关泓絮絮叨叨低声说了很多过往。
　　ms的建立、连败，队友的退出，战队的迷茫。
　　他不需要宿文乐的回复，像是倾诉一般，压低声音，自言自语。
　　宿文乐只是垂着眼，不去看他。
　　像自己这样造成了战队失败的指挥，还要所有人来安慰，实在是再丢人不过。
　　可是面对关泓，他任性放纵着自己的廉耻。
　　还往关泓怀里钻了钻。
　　关泓：……
　　说得自己都快睡着了的关泓，忽然精神一振，连背都僵了。
　　然而这家伙还在往他怀里挤。
　　还上腿了！
　　“乐乐……”
　　关泓简直没法把持。
　　这么大一个暖宝宝贴过来，他就是昨晚熬夜撸了也没可能保持贤者模式。
　　宿文乐像是寻找热源的柴，扑了过来，还低声呼噜呼噜，就是不闪开。
　　冷静，冷静。
　　关泓抱着宿文乐，轻轻拍他的后背。
　　正如之前宿文乐失眠那样，守着他入睡。
　　每个人都会经历低谷。
　　关泓只是感谢，宿文乐遭遇低谷的时候，他能陪在身边。
　　第二天休息，他们可以一觉睡到中午，甚至吃了饭又睡。
　　但宿文乐还是很早醒了过来。
　　他想训练。
　　无论关泓昨晚开导多久，他脑子里都是训练。
　　不能战胜强敌，至少不能变得更弱。
　　宿文乐从关泓怀里爬出来。
　　那个前一晚就没睡好的家伙，卷了卷被子，又睡了过去。
　　毫无危机意识。
　　宿文乐不管了。
　　他往下走，规划好了伟大的一天。
　　吃早饭，训练，吃午饭，训练，吃晚饭，训练！
　　令人惊讶的是，昨晚一起嗨到凌晨的仓鼠党，已经捧着碗吃起早餐来。
　　“早”“早”“早”。
　　大家充满默契，吃豆浆油条炸酥饼都动作特快。
　　赶紧的，要训练。
　　落后就要0：4，那真是不能更丢人。
　　孟北川急吼吼地从楼上跑下来，路过饭厅震惊了。
　　“咋地你们这么早，失眠啊？”
　　杨老师催他，“要到了。”
　　“哦哦哦。”孟北川看了看表，抬头跟他们说道，“既然都起来了，那就集合集合集合！都来接我们的心理咨询师！”
　　ms战队除了睡懒觉的关泓，全部列队完毕，简直是迎接领导视察的顶级规格。
　　没两分钟，黑色的宽敞型suv驶了过来。
　　万众瞩目里，驾驶室走下来了老熟人雅姐。
　　雅姐一向高贵冷艳，居然屈尊纡贵，亲自去后座开门！
　　“卧槽，大牌，牛逼。”张思震惊了，第一次见这种架势的领导。
　　这心理咨询师，不是个国际级的，简直对不起他们女神级雅姐，亲自护送。
　　然后，后座门一开，跳出个团团来。
　　金色的，毛绒绒的，傻乎乎的，尾巴还卷翘翘的。
　　一看就特肥！
　　没了，没人了。
　　雅姐牵着姿态傲人的肥柴，大步往前走。
　　等着接驾的众人发出一阵兴奋的惊呼。
　　“闪光蛋！”林小珂情绪激动，狂叫着奔了过去，“呜呜呜哇哇，我的亲儿子啊！”


第134章　
　　关泓睡醒了下楼的时候，　还以为自己梦回饮川山庄。
　　他家蠢儿子不知道从哪窜出来，　对他一阵摇头恍脑甩尾巴。
　　爪子一扑，　关泓就知道它想吃零食！
　　“卧槽。”
　　他反应和ms成员一模一样的，甚至表情也高度同步。
　　“闪光蛋怎么在这儿！”
　　“开展本职工作，　治愈中二少年。”孟北川弯腰撸狗，　“我花巨款买回来的大宝贝，　当然要燃烧光和热啊。”
　　“这就是我们的心理咨询师？”
　　“对。”
　　关泓明白了。
　　当初输惨了买柴，现在输惨了运柴。
　　什么心理咨询师高级人才，　最后其实还是宠物疗法。
　　蠢柴不愧是巨款买回来的。
　　两个人吵着摸还不给吃的，都坐得端端正正，一脸憨厚。
　　“儿子！闪光蛋！”
　　林小珂一声喊，闪光蛋飞似的窜起来。
　　此处没零食，　自有投喂处。
　　肥柴往沙发上一跳，　占据大片空间。
　　它在林小珂身边挤来挤去，甚至想吃薯片。
　　“不给不给。”林小珂护着肥宅神片，坚决不给闪光蛋吃垃圾食品。
　　“狗饼干呢？”李勤问道。
　　“给它喝点酸奶吧，好像吃太多饼干了。”顾宽说。
　　即使是后期加入ms的成员，　也很喜欢闪光蛋。
　　这么大一只萌物整天在基地窜来窜去，不拿点儿好吃的喂两口，简直没有良心。
　　选手们的良心含量，　代表着柴犬的增肥速度。
　　关泓怀疑，　闪光蛋很快就能成为柴犬界一霸。
　　体型巨无霸的霸。
　　“我觉得吧……”关泓说，“一只柴不够，应该给他们买一窝。”
　　“一窝柴犬……”
　　孟北川不说话了，　陷入了不堪回首的往事，“那可能是人间地狱。”
　　小狗看起来萌，嘤嘤嘤要吃要闹要撕家要乱尿，真的让人崩溃。
　　要不是一群人都没耐心带幼柴，怎么轮到关泓独占幼柴。
　　大家都很叶公好龙，只喜欢乖乖出门释放自然的懂事柴犬。
　　没调教过的……就……
　　孟北川心有余悸，补充道：“家里有一只狗就够折腾了，一窝？还不如让他们多花时间在训练上。”
　　有了蠢柴，ms短暂的假期，真正的悠闲起来。
　　一群人没章法的赖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撸柴。
　　各种必需品一应俱全，说好的要奋发上进训练复盘，都等过了今天再谈。
　　结果，只有宿文乐孤独而坚定的坐回了电脑前。
　　不是他不撸柴，而是沙发躺满了，没他的空位。
　　闪光蛋一直是最受欢迎大可爱。
　　而且队友情绪比他低落，多撸有益身心健康。
　　宿文乐主动让柴，钻研起指挥的艺术。
　　一直以来，实力最强的服务器是亚服韩国地区。
　　但现在，全世界最优秀的守望电竞选手集中在洛杉矶，他们更容易在美服打得昏天黑地。
　　关于黑暗的美服现状早有说法。
　　随便排个竞技模式，一出图，就能见到十二个owl大佬遥遥相望。
　　传言固然夸张，宿文乐仍是满怀信心，准备挑战自我。
　　“背着我们偷偷上分？”关泓走过来兴师问罪。
　　“对啊，我要打上美服第一！”
　　他斗志盎然，目标远大。
　　如果关泓没见过他昨晚噫噫呜呜的样子，都要被他的表面乐观骗了过去。
　　“行，有梦想。”关泓打开电脑，“宿指挥带带我呗。”
　　“带你？孟哥同意了吗？”
　　关泓嗤笑一声，“我要干什么还要他同意？”
　　很威武很霸气。
　　宿文乐抬头就喊：“孟哥孟哥，关泓他要玩游戏了！”
　　告状十分迅速，根本不给队长面子。
　　关泓在宿文乐面前，就是个纸老虎。
　　孟北川边嚎边过来，“关泓，我有说你能复健了？给我报备过没有？！”
　　刚才还霸气十足的关泓，好脾气地解释道：“我手好了，随便打打天梯而已。”
　　“先斩后奏你想干什么？”孟北川不吃这套，誓要维护教练的绝对权威，“我同意了？”
　　关泓有一万句想吵架的话，都为了自己的温柔理性忍了下来。
　　他好言相劝。
　　“孟哥，我手腕真的好了，训练四小时应该没问题。”
　　“四小时？太长了。”
　　“三小时。”
　　“不行。”
　　“两小时……“
　　”今天半小时。“
　　“……”
　　半小时。
　　守望先锋快速模式五到十分钟完事儿。
　　正经的竞技模式大概要打个二十分钟以上。
　　半小时约等于一局，一局那还打个毛！
　　“好。”关泓脑内百转千回，最终妥协，“打一局，不管半小时还是一小时，今天我只打一局。”
　　他深知温水煮青蛙，哪里有一上来就用开水烫孟哥的道理。
　　关泓还是要给金牌教练话语权的。
　　于是，关泓久违的复健，从半小时开始。
　　他熟练地登上客户端，和宿文乐组上了甜蜜自行车。
　　宿文乐能够再次和关泓组队，不可能不开心。
　　他喋喋不休，不厌其烦的说道：“如果手腕痛一定要停下来，我帮你喊顾宽或者张思来继续打完。”
　　一副担心得想把关泓供起来的态度，真是令人头大。
　　关泓说：“我没事，哪有这么脆弱。再说了，正赛开打我肯定要上场的，手腕真严重到半个小时就痛的地步，我估计和废人差不多了。”
　　guanhong和oky的美食双排在竞技模式里开了起来。
　　美服的沟通交流显然比国内更频繁一些。
　　在刚刚弹出英雄选择界面的时候，语音频道就充满了英语。
　　宿文乐是个文盲。
　　但关泓在，他一点儿也不担心。
　　闲聊的话不用翻译。
　　关键时候的沟通单词，宿文乐都记得清楚。
　　开局第一场竞技，他就拿起了查莉娅。
　　赛场上需要根据地图才能出场的英雄，他可以毫无负担的拿出来。
　　美服还没有可怕到值得宿文乐小心谨慎的地步。
　　当然，他也不是随便乱玩。
　　“关泓，我想听你指挥试试。”他说。
　　陌生的队友、陌生的对手。
　　在语言不通的英语环境里，宿文乐无比怀念关泓的指挥。
　　哪怕不是训练赛，他也想听关泓比赛时的声音。
　　沉着、冷静，给人无限勇气。
　　他想他是害怕了。
　　宿文乐伸手触及到了职业电竞最顶层的东西，差点被打得自信全无。
　　他急需一些外力的推动，突破扼住喉管的瓶颈。
　　比如，关泓的声音。
　　有时候，宿文乐不用明说，关泓都能领悟他的意思。
　　即使在陌生的竞技模式里，并不是所有人都欢迎突如其来的指挥官，关泓还是全程开麦。
　　前进、后退，集合大招突进抓治疗。
　　关泓在使用英语描述简单战术的时候，同样冷静得让人心境平和。
　　就算在逆境，他也不会惶恐。
　　“乐乐，侧面突击对手。”
　　“给我盾。”
　　“最后六秒开大，乐乐。”
　　哪怕队友四个英语系，关泓也会用中文告诉宿文乐该做什么。
　　两个人的配合，足够碾压对面。
　　半个多月没训练的退休老干部，拿起枪来，照样为所欲为。
　　赢了，关泓黑百合的全场最佳。
　　宿文乐盯着那道熟悉的身影，语气坚定的说：“接下来的正式比赛，我一场都不想输。”
　　“我现在又高兴又难过。”关泓说，“高兴的是，你的目标和我相同，难过的是你的心态远不如我。”
　　关泓等着宿文乐骄傲地反驳，结果宿文乐半天没说话。
　　“你的不服气呢？”关泓问道。
　　换成别人这么说他，宿文乐肯定不服气。
　　换成关泓……
　　“哎。”宿文乐短暂叹息，盯着关泓手腕看，“虽然我的内心想让我说’总有一天我会超过你‘，可我的理智却告诉我——”
　　“你说的是事实啊。”
　　在宿文乐心里，根本没有能和关泓比心态的人。
　　以前还对“心态”概念模模糊糊。
　　等他亲自挑大梁，才发现不是想象中的容易。
　　关泓只能陪练一局，却始终坐在宿文乐身边，指导他用简单的英语向陌生队友表达意图。
　　有关泓在，宿文乐就很开心。
　　即使闪光蛋整天被队友霸占，他都撸不到几手，也很开心。
　　关泓的手腕没问题，恢复没问题。
　　上场训练只等时间了。
　　很多事情，不可能急。
　　宿文乐觉得自己在训练和游戏里的指挥，跟比赛是不一样的。
　　输给温哥华，他曾急迫想要找到原因。
　　但现在，他又不急了。
　　因为，有关泓。
　　关泓马上将要回到属于他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