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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潮:黎明纪年-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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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萨鲁对下一场的笔试压根不感兴趣,对他来说,考核他能力的试炼已经结束了。
  TBC


第85章 (45)徒劳的抗争(上)
  高文勉强地通过了一审——“通过”是必然的,“勉强”却是预料之外的。
  他的身体受了伤,但他还是凭借顽强的意志力撑过了接连而来的三个半小时的理论考试。
  等到走出考场时,部分伤口甚至都凝血了。
  但他的脑子里都是克鲁的影像,他有些烦躁,虽然他知道自己多半是中了幻术,可是此刻只要一回想先前在海里的种种就觉得心烦意乱,更不用说浮到海面后看到无数鱼类尸体的一幕。
  他很自责,可这自责的矛头不由自主地指向克鲁。他知道克鲁是好意,但此刻雷尔的那句“他一定会给你带来越来越多的麻烦”不停地在脑海中盘旋。
  克莱门特和华德把他接回了家,让家庭医生帮高文处理伤口。
  他们说考核通过了就好,反正之后的二审还要过好几年。审核必然会出现预想不到的情况,但既然已经出现,那解决之后就让它过去好了。
  华德和克莱门特看得出高文遇到了一些诡异的情况,但克莱门特不允许华德追问。既然高文没有主动开口,定然是太过难以启齿。给他一点时间消化也好,让他自己想清楚。
  克莱门特能停留的时间不久,三天之后便和华德和高文作别。
  临行前她刺探性地问了一句,“那个章鱼家的孩子呢?怎么这几天……没见他过来?”
  高文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后摇摇头,挤出一个笑容,“这几天我身体不好,就不让他从学校回来了。”
  克莱门特明白了,她朝华德使了个眼色,在与儿子拥抱作别后,让华德送自己到码头。
  “你也不看好克鲁奥te普si,是吗?”只剩下夫妻两个人,克莱门特直接把话题挑明。
  “他在水里肯定是遇到克鲁了,你看高文的样子,给他的伤害肯定不小,”华德叹了口气,“我不是对章鱼家的人有偏见,但从克拉夫开始,我们和他们的来往就少。章鱼家由上至下都有太多的小心思,我担心……”
  “是的,他们确实是心思非常多的一个家族,像一盘散沙,各自都为着自己。”克莱门特说。
  华德道,“我一直希望高文可以找一个海鳗家的孩子,你知道,海鳗家和我们知根知底,他们又是岛上最团结的一家。”
  “但高文好像喜欢克鲁。”克莱门特说,“虽然他尽力地表现出正常的朋友关系,但能给他影响的,必然是他感情投资比较大的。”
  是的,克莱门特看得出来。虽然这两年她不在高文身边,但一刻也没有停止了解高文的动向。
  她从华德的通信中知道,高文不止一次对克鲁出手相救,之后甚至因为杰兰特的事情直接把克鲁立为了辅助。
  如果说这一切都是仗义而为,那他完全可以在之后仍然保持着普通的合作关系。可凭借这段日子克鲁往海怪家跑的次数以及高文对克鲁的态度来看,克莱门特知道高文的情感正在转变。
  没有人可以和自己不喜欢的人待那么久,无论是在书房里,还是从书房出来后到海边坐坐。
  他们就像两个开始正常恋爱的年轻人一样,即便真的有学术问题需要讨论,也不会耗费那么多的精力。
  “我不是说他不喜欢……我只是觉得,这一份喜欢不值得。”华德无奈地说,“克鲁会成为他的阻碍,给他增添本来不属于他的磨难。而如果他能够选一条更轻松的路——”
  华德没有说完,他知道这种看法有多主观。可是他们是高文的父母,父母总会希望孩子过得轻松一点。
  克莱门特也没有接话,直到走到码头边,准备上船前,才再次笑着调侃——“唉,别人也说你不值得我爱,可我还不是迷迷糊糊过到了现在。”
  送走克莱门特之后,高文第二天便随同父亲到圣堂里任职,了解自家掌管的码头、船厂和水路运输等事务。
  他强逼自己把克鲁的事情抛在脑后,既然克鲁也没有再来找他,想必克鲁内心也有愧疚,那让彼此静一静也是好的。
  他和克鲁的关系一直都不稳定,他们还需要更多的磨合才能看清彼此的感情。
  但萨鲁宁可高文看不清,他的动作很快,稍微歇息了两周之后,便登门造访海怪家。
  他说不知道弟弟和高文是不是闹了矛盾,但他认为一定是克鲁做得不对,所以还是得亲自说一声抱歉,如果克鲁有什么不合适的、得罪了的地方,还希望高文多多包涵。
  “我弟弟就是这样,做事没头没脑,那么多年了一点长进都没有,这大概就是我父亲常说的天生缺陷吧。”
  萨鲁一脸的哀愁,说得高文内心不知滋味。
  高文赶紧解释不是他们想的那样,只是最近自己刚成了预备当家,有很多事情才起步,有些手忙脚乱罢了。
  萨鲁又说那是那是,他代替父亲处理了那么多年家族的事务,到现在也没法说上了道。高文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任重道远。
  “我也希望克鲁不要再给你添麻烦,之前就提过了,如果我们家有其他让你看得上眼的孩子,我们自是倍感荣幸。”
  萨鲁总是不忘带上这一句,当然也不会忘了让艾琳娜一同来访。
  隔三差五地来访几次,高文的态度有了肉眼可见的动摇。
  而这时,萨鲁就适当地停止造访了。凡事不能逼得太紧太急,否则让高文感觉被动了,就会适得其反。
  正巧也在学年过了一半的时候,克拉夫正式退位了。
  他的状态其实早就无法支撑他在当家的位置上了,能熬到现在也算是多走一天是一天。而最近萨鲁又逼得紧,他也就把这事办了算了,他也能早点去和妻子与长女团聚。
  他心心念念地想着南方的花园,也将变成他的最后一站。
  萨鲁挤出了几滴眼泪,从父亲的手中接过了权杖。
  届时,章鱼家本家和碎岛上的分家都来了,整个庄园里全是四处扒拉的触手。
  萨鲁转过头来从四楼露台向下看,看着无数张微笑的脸和挥动的胳膊。他望着父亲坐上那一辆漂亮的拉车,然后慢慢地往目之不及的远方驶去。
  他的左手边站着自己的配偶婕德,右手边站着艾琳娜。可那一刻他却觉得这个位子还不完全属于自己,尽管他手握权杖,称谓也从“大少爷”改成了“当家”。
  他已经很接近目的地了。
  还在海城岛里的那个威胁正在一天一天被消磨,等到克鲁的斗志全数湮灭的一刻,萨鲁便是章鱼家真正的主人。
  十六岁的这一年,对克鲁来说是最痛苦的一年。
  他在年初的时候给高文带来了麻烦,在年中的时候无法再把戴比的手抄书挖掘出更多的信息,而在年末的时候——他失去了最后的朋友,安德烈。
  这一年他能不回家就不回家,尽可能在学校待着。他害怕萨鲁和艾琳娜,他也没法再往高文家里跑。他觉得很寂寞,但还好有安德烈陪着。
  安德烈说他也不回家,他姐姐去月戟堡训练了,回去也没人陪他玩,那还不如在学校里陪着克鲁。
  或许也是安德烈的帮助,这一年克鲁的学习像开化了一样突飞猛进。安德烈已经学会控制自身的毒素了,所以他可以和克鲁勾肩搭背,也敢窝在一个被窝里抱怨学校里一些乱七八糟的规定。
  克鲁的成绩如箭一般从中等一路冲到了尖子,以至于导师们不得不把他和安德烈的位置远远地错开,以防他俩考试串通作弊。
  但实际上克鲁没有作弊,他心里头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想的事情了。唯一的惦念就是戴比手抄书上写的,第二年的某一个时间,那个神秘的门会打开。
  到了那一天,他一定要到门的附近去一探究竟。
  除此之外,他只能学习。
  也似乎是因为高强度的学习压力和术法练习,让他没有什么精力想高文和杰兰特。何况想也没有意义,一个已经随同父亲每天往圣堂跑了,一个早就漂洋过海到了陆巫的世界,生死不明。
  到了学期末的时候,安德烈一如既往地回家进行血祭抽签。
  克鲁本以为这次又会和去年一样,只是虚惊一场。毕竟水母家的男性那么多,就算有几率,也小得不太可能轮得到安德烈。
  可是噩耗还是传来了——在克鲁参加完了两门考试之后,安德烈回到了学校。他兴奋地告诉克鲁,他被选中了。
  克鲁感觉天都塌了。
  那是什么心情呢?克鲁说不清楚,就像周围的人都消失了,所有声音、所有画面,全部糊成了一团,然后一点一点淡化,一点一点融成一片白茫。
  只有安德烈还清晰地站在他的面前,他神采飞扬,嘴唇不住地翕动着。他的眼睛里有光彩,好像在宣布自己就任了某一个重要的职位。
  现在想起来,小时候的克鲁真是不虔诚。海民们信仰的魔王的宫殿,在他心里头似乎从未切实存在。他只知道人死了就是死了,被推到海里,过不了多久就会被其他鱼类分食殆尽。
  他们或许也有灵魂,就像导魔课能够召唤出的那些丑陋的亡灵一样。可是他们的魂魄会随着时间的过去一点一点消散,直到最后,什么都不复存在。
  这就是克鲁认为的死亡。
  也正因如此,他偶尔也会好奇,为什么他们要在人世间走一遭。
  如果最终仍然归于虚无,那他宁可从未存在过。否则活着的每一天他都要被死亡的恐惧折磨着,折磨到尘归尘,土归土的一刻。
  而如果真的有魔王,真的有站在利维坦神兽背后,那高大英武、无所不能的海洋之王,为什么不能出现在他们的面前,为什么不能切切实实地告诉他们——我是存在的,你们都不需要害怕。
  克鲁的眼泪哗地就流了下来。
  安德烈的笑容收起来了,他慌乱地擦着克鲁脸上的泪水,一时手足无措。
  他不停地用一种克鲁不相信的传说在安慰着小章鱼,可克鲁一直在哭。他本来就爱哭的,这一年因为强忍着不去想伤心的事,已经没怎么哭了。但这一刻他把全年的积蓄全部哭了出来,哭得整个走廊的人都在看他,哭得教室里的同期都探出头来张望。
  那天晚上克鲁紧紧地用触手抓着安德烈的胳膊,不允许他回宿舍,不允许他离开自己半步。
  安德烈就在他的耳边不停地说,这就是海民的宿命,因为没有献祭,就没有赐福。
  他们需要抵御外敌的进攻,所以必须筑起牢牢的防线。他就即将成为堡垒的一块砖,他一点也不觉得悲伤,他是即将上战场泼洒热血的勇士,他倍感荣幸和自豪。
  唯一令他觉得遗憾的是,他的姐姐尤文还在月戟堡里不能出来,所以不能看他光耀水母家的一刻了。
  但他并不担心,因为他还是会和姐姐团聚的。在那虚无缥缈的宫殿里,他将戴着荣誉的勋章等待尤文的到来。
  可是克鲁不明白啊,他一点也想不明白。如果这就是千百年来海民所作的“防守”,那他宁可不要防守,他要进攻。
  他要像裴迪当初做的刺杀行动一样进攻,要把陆巫家族一个接一个地灭掉,要让他们再也积蓄不起实力向海岛开战,甚至,还要让海民登陆陆地,将陆巫全部打为奴隶。
  或许只有那样,他们就不需要献祭了。只有那样他们才能握住主动权,也只有先用鲜血洗过对方的土地,往后才不需要割开自己的手腕,令自己所珍惜的人受伤。
  可是他又想到了特里斯坦和加雷斯,他们就是陆巫过来的,如果让克鲁真的下手去干掉他们,他也做不到。
  克鲁很矛盾,这个问题一直持续到血祭开始的那一天都没有想清楚。
  TBC


第86章 (45)徒劳的抗争(下)
  血祭那一天乌云密布,只要利维坦满意他们的献祭,就会出现晴半日,雨半日。而此刻浓烈的乌云压顶,就是它示意海民需要献祭的征象。
  克鲁的考试已经结束了,他第一次偷偷地从学校跑了出去。安德烈已经和他告别过了,可他却觉得一切还没完,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一定要到现场去看一看。
  海城学校一路向北,克鲁搭乘摆渡船到达了断崖岛。断崖岛和血石岛中间就是血石滩所在的地方,而船夫在血祭的这一天不能靠近。
  无奈,克鲁只能从断崖岛上岸,一路再往东边跑去。
  当他登上其中一块断崖,往下面的血石浅滩看去时,各家的当家和副手都已经到了。
  除却海蛇家,总共有八个家族的首领赶到,包括克鲁的哥哥萨鲁,也手捧着自家的原石到场。
  原石散发着淡黄色的光芒,那光芒直直地通向乌云压顶的苍穹。
  时隔了将近一年才看到高文,克鲁却仍然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高文身着漂亮的海怪家长子的长袍,蓝色的袍子镶满了金色的花纹。他跟在华德的身后,手持两块原石。克鲁知道,其中一块则是海蛇家的。
  而安德烈此刻正跟在水母家当家的旁边,十六岁的他几乎和当家一样高。他换了一身容易脱掉的长袍,在海边站定后,解开了系带。
  此刻海面的浪花开始翻腾,海风也渐渐加大。闷雷在天上和地下同时滚动着,预示着利维坦正慢慢地从海底苏醒。
  等到安德烈脱去长袍,全身赤luo地站在海边时,其余的当家也一并将袍子除掉。
  他们将原石捧在胸前,以水母家带头,一边用古海文念诵着召唤词,一边慢慢地走过鲜红的礁石堆,朝海中走去。
  当海水没到腰际的一刻,各家人纷纷化成了兽态。他们甩着鱼尾,挥舞着触手,继续往海洋深处游。他们手中的原石散发着更夺目的光芒,那光芒从水里渗透出来,标示着各家所在的方位。
  而其余的没有原石的副手或孩子们则跟在后面,远远看去,仿佛一支小小的舰队。
  安德烈也一样,此刻安德烈也变回了水母的形态,被水母当家举在头顶。当家已经没入水中了,而半透明的安德烈仿若飘在海面之上。
  克鲁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行动,可他的触手却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从另一边下了海。
  他也变成了章鱼的原型,不停地蹬着触手,努力地朝舰队靠近。
  他不想失去安德烈,是的,一点都不想。
  他已经失去了杰兰特,失去了高文,他甚至没有机会见见莱马洛克,而现在——现在唯一还陪在他身边的安德烈也要走了,他无法接受。
  这个世界仿佛就以夺走他身边的东西为乐,他每一天拼命地活着,却要忍受一次又一次被剥削的痛苦。他的眼泪融在海水里,根本没有成型。能感觉到的只有发热的眼眶,还有不住战栗的身体。
  利维坦缓缓地从海底往上浮,从一个巴掌大的小点,慢慢扩散成几乎铺满海面的阴影。大海暗潮汹涌,狂风呜呜作响。
  当它真正从海底浮出来的一刻,大海都为之倾斜了。那波涛打到了天上,海水溅到了乌云的边。
  它先是伸出了脑袋,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嚎叫,随后电闪雷鸣,随着它巨型的身躯浮出水面,整个大海都翻腾起来。
  利维坦巨大的身躯几乎挡住了所有的光线,它张开翅膀似乎就能将白昼变成黑夜。它像一座小岛一样出现在海民的面前,遮天蔽日。
  克鲁被海水冲得左右歪斜,他拼命地把持着方向。可他的触手一刻也不敢怠慢地蹬踹着,就怕这一回也会如上次一样晚了一步。
  他就要够到那一支小队了,他就要碰到安德烈了。他不知道献祭可不可以停止,但他希望安德烈可以停下。
  只要不是今天就好,让安德烈再多活一天就好。因为他还有很多话没有说完,说不定那些话能改变安德烈的想法。
  当然他没有想好要怎么和水母当家说情,可是只要她让他先活下来,至少让他活到成年,那似乎一切都还有回旋的余地。克鲁会努力把一天变成一年,把一年变成两年,把两年再变成更多、更长的时限。
  安德烈有这样的价值,克鲁不相信水母的当家看不到。
  他是充满希望的存在,他学习优异,能力出众,他健康、强壮,他和水母家其他羸弱的雄性不一样。
  无论应该把谁献出去,都不应该是他。
  克鲁够到了舰队,他从一只剑鲸的身旁游过。剑鲸发现了他,诧异得没有反应过来该如何动作。他又从一只鲨鱼腹下滑过,鲨鱼狠咬一口,他却险要地躲开。
  然后他擦过鳄鱼的鳞片,鳄鱼用爪子一掏,但克鲁太小了,他只是浅浅地碰到了他的触手,却又让他逃之夭夭。
  然后克鲁游过了海怪,游过了章鱼萨鲁,还游过了两条电鳗,以及一只拦在他面前的海龟。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躲过这些,可那一刻在他内心中激荡的并不是害怕。他只想碰到安德烈,所以他猛地腾起来,用触手卷住了安德烈的身体。
  也就在此时,安德烈被水母家的人高高地抛起。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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