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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人柑子味-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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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怨念曾为神的一部分、被神力所撑持。神力不存后,它仍残有余韵。
但它如今已没有任何危害了。它不能讲话,更不能动杀招。
“此便为终局否?”残存之形,以意念与鹤承期、陌免交流,“那么你们,要如何处置这怨念呢?”
“那里应是你的归处。”鹤承期向上空隐现的漩涡望去。
彼处,原本是通往裴必逢空间的通路,而今那空间已不复存在,这漩涡所连接的,便为混沌虚空。
“宇宙,本为多重。我们所在的世界,不过是其中之一而已。”鹤承期说道,“不同宇宙间,便是如彼处般的混沌之地。我既无法除去这怨念,便将这怨念存放于此。”
“你们且等等。”
两人欲要完成那最后一步时,后方的子厘跑过来。
“我也跟他们一起去。”子厘说道。
“你所说的‘他们’,只是怨念。”鹤承期说。
“我也一样。我也只是怨念。”子厘平静地看向他,“我对你们、对刀剑修界,只有怨念。纵然这怨念,从道德上说不过去,我却是既无法让它消失,也不想让它消失。而你和陌先生,又能控制我多久呢?就算我至今还没伤到谁,你们能保证我以后便不会肆意残害无辜?为避免此事发生,你们只有两个选择,第一,杀掉暂未沾染鲜血的我;第二,便是以这种方式,让我消失。”
“混沌虚空没有规则、没有穷尽,神明甚至都不可把控它。纵使你有万年修为,能在进入彼处之后,为自己加上防护。但终有一日,此力将竭。届时,你便会彻底消失。”陌免说,“你想好了么?”
“想好了。”子厘上前一步,站在那残存的怨念化体旁边。
那怨念化体,竟由长亭君,变为其父母之态,向他露出微笑。
子厘也微微笑了,他那张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温柔。
陌免与鹤承期同时发力,将子厘和那怨念化体,层层包裹,送上漩涡。再默默看着他们消失于漩涡之内。
而后,两人又将漩涡彻底封起。裂痕不复存在,仙者空间自也与混沌虚空,割断了联系。
沉默片刻,鹤承期发出极轻微的一声叹息。
“他已活了万年,既是做出选择,也应为自己承担后果。”陌免拍拍他手腕。
“嗯。”鹤承期点点头,环顾仙者空间之内一片废墟,仍觉感慨万千。
自剑仙尊仙灵之力消散,整个刀剑修界的重压,自然流动至两人身上。这种改变,让两人一时疲惫不堪。
“此中的乱局,待修养好后再收拾。”鹤承期说道。
陌免点头。
他们带着裴必逢尸首离开。而此时,变化又起。
那具尸体,先后被两位神明和怨念化物所附体,这些力量全部消失后,它的变化也极大。
两人想到,这躯体可能迅速消融,却未料到——
它仍存生息。
它变为了婴孩儿。
“这婴孩儿……”鹤承期欲要抱起它,却发现身体已沉重得无法做出那一动作。
陌免代他把那小家伙抱起。
鹤承期稍作试探,而后道:“这孩子身上,没有怨念之气,亦无仙灵之气。他看起来只是个普通的人类孩童,嗯这是……与余碧白相似的气息。”
“剑仙尊即为神,也有能力令他附身的人类重获新生。”陌免说道。
“嗯……以刀剑修界的时间流动来看,我们离开彼处应数月之久了吧?这么抱出去个小婴儿,很容易让人误解呢。”
“若是被误解,恰可理所当然地成婚。”
“嘘,说不定裴必逢老爷子能听懂这些话。”
“可想而知他的内心会是何等复杂。”
两人说着调侃话语,相互搀扶着向外走。而陌免怀中婴儿,咬着手指、眨着眼睛,其实并不明白他们在讲什么。
界门在鹤心居外打开。按部就班忙碌着的神兽和山贼见两人归来,都停下了手中活计。
“承期头子!陌兄弟!你们——”
“一切都好。”鹤承期伸出手,想要去拍拍向他走来的田甲宅肩膀,脚下却忽地一软。
“承期头子!”
“小鹤。”
他听见他们在呼唤,但他暂时无法回应他们。
此前的自我突破,和承接刀剑修界的神之职责,让他消耗太多。
所幸他现在可以毫无顾忌地昏过去。
不用担心什么。
此处皆是他的家人……
鹤承期这一睡,便是两年。
这期间,他的身体和灵息,处于一种自我调整、自我修复的状态。
有时候,他也会做梦。
其中大多数梦,与他和陌免共度的时光有关。
朦胧之中,他感觉到梦中之人,就在他现实的躯体身旁,时时拥抱着他,轻吻着他,让他感到非常安全。
不过最后一个梦,却与陌免关联不大。
那个梦与其说是梦,不如说,更像是朦胧之中的记忆回放。
那是兄弟山覆灭一百年后,所发生之事。
当时,剿灭行动中存活下来的第一代山民,大多已寿终正寝。鹤承期需要保护的,只有子厘等几人。
平日里,这些人生活在隐秘的脚落,每逢遭到正道之人追捕,便躲进他的仙者空间。
可某一日,他们发觉,追捕罪恋者及罪恋者后代的人手,不似以往那么多了。
鹤承期去城中打听,方知慈家与仁家,已因相互厮杀,而几近灭族。
实际上,两家互斗近千年,但其间多以权斗为主,这般兵戈交加、腥风血雨的情况,已是末期之景。
慈家与仁家,是诞育鹤承期和陌免的地方。但这两家之人,从未把他们当作是人。故而,他们也早便舍弃了原本的姓氏,不愿再与两家产生任何联系。
但鹤承期想要了解敌情,便去观看了那场最终之战。
他赶上了大战的末尾。
他看见慈家家主——即,他生理上的父亲,和陌免的生父,在堆积如山的尸首上,进行最后的决斗。
最终,慈家家主,以一式之差,杀死了仁家家主。但慈家家主本身,亦负重伤——仁家家主死前的一招,让他经脉寸断。
慈家家主瘫在那里,注视着乌鸢落下。然后慈家家主看到了,方才乌鸦汇集的树顶上的鹤承期。
“你是……我的第一千一百五十九子!”慈家家主,居然认出了鹤承期。
鹤承期无言。
当时,鹤承期可以丢下慈家家主,令之自生自灭。也可以一刀结果慈家家主,给其一个痛快。
但是鹤承期都没有。鹤承期沉默着扛起了慈家家主,将慈家家主带回自己的住所,为慈家家主维持着生命。
慈家家主将此当作是父子亲情的体现,于是拿出全部的热情,向鹤承期示好。
“能够在子嗣筛选的战斗中活下的人,我都打算好好培养。你当时若没跑,本来也会前途无量。”慈家家主说。
“我的其他子女,这百年来,都被仁家陆续给死了,你是我最后一个活着的儿子,是慈家唯一的继承者。”慈家家主说。
“请你,一定要延续这香火啊!”慈家家主说。
鹤承期从没有回应慈家家主的话语。
当慈家家主将要油尽灯枯之时,他请求鹤承期,带他前往慈家祖坟。
鹤承期于是做了把木轮椅,将慈家家主推去了。
彼处,慈家家主看到了比死亡更令他痛苦的事情——仁家残存者,早在最终战前,便将此处彻底捣毁。
“慈家家主不必太过伤心,仁家祖坟,也是差不多的状态。”此时,鹤承期终于开口了,“而据我调查,双方捣毁祖坟之人,在那最终一战中,也都因相互残杀而死。”
“你还是不肯叫我一声父亲吗?”慈家家主叹道。
“我姓鹤,这是我所爱之人予我之姓。我始终只有这一个姓氏。”鹤承期回答。
“既是如此,你又何必救我!”
“因为我不想成为像你一样的人。”鹤承期看向远方,看那被毁墓地上空,血红的云彩,“你听到了么?”
“什么……风声?雨声?”
“是被你视作器皿和牲畜的人类,发出的哀鸣。”鹤承期低声道。
“啊……啊……”慈家家主发出痛苦的、恐惧的声音。
不久后,慈家家主圆睁着双眼死了。慈家家主死于仁家家主给他造成的无法治愈的内伤。
鹤承期注视着他,最后还是为慈家家主撸下眼皮,让慈家家主瞑目。
“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谢谢你,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让我有机会跟慈家彻底割裂。从此我只是小鹤。自由的小鹤,完整的小鹤……他的小鹤……”鹤承期说着这话时,睁开了双眼。
鹤承期张开手臂,拥抱住上方注视自己的,如水般清澈而博大的男子。鹤承期亲吻着那个男子的嘴唇,重复道:“我只是他的小鹤。”
第68章 只是他的小鹤
鹤承期拥着陌免,一次次地亲吻。陌免则轻抚他肩膀,回应着他。
鹤承期没有问,此时是何年何月,各处的情况又怎样了。他全身心地信任着陌免,只想融化在那温和的怀抱之中。
两人亲热的动静,被外面的人听到了。不过,没有谁来打扰他们。
直至两个时辰后,夕阳西下时,田甲宅才轻扣竹楼外门。田甲宅叫他们,是因为有重要的客人来拜访了。
鹤承期应了一声。
两人整理了一番,便打开房门。
田甲宅所说的客人,乃是余碧白和若虚道人。这两人仿佛结伴而至。他们一者白而一者紫、一者敏感而一者癫狂、一者小心翼翼,一者自感良好、一者生来命好,一者由来命大,这样的组合,倒是非常奇妙。
余碧白猛冲上来,即将以马车肇事之势,扑住鹤承期时,陌免不动声色地阻挡住了他,避免了事故的发生。
余碧白有些委屈。但这种挫败感,很快被兴奋给压下去了。他叫着说:“果然很灵!”
“何事很灵?”鹤承期问。
“就……他的符纸洒水还真是灵!”余碧白指着抖着吉祥毛儿的若虚,说道,“虽然这家伙说,符纸泡的水,要喝下去,或者涂身上,才能奏效。但那么脏的东西,怎么能给人喝或涂呢,是不是?”
“你竟敢说本美道人的符纸脏?!”若虚闻言,尖叫起来。
余碧白完全不在意若虚的尖叫,继续说:“所以,我就在商铺佣役清扫地板时,帮他们洒了洒这些道符泡的水。”
“你简直是暴殄天物!”若虚道人捂住头发,下腰扭动了二十来圈,以戏曲艺术般的姿态,展现着他内心的绝望。
“用廉价臭墨画的丑符,只能算是毒药,而不是天物吧?”旁侧,山贼洛黄金低声道。
“呜嘤——不愧是路窄的冤家们的下属!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人把我的道符,形容成为毒药呜嘤——”若虚那柔韧度极好的身体,又呈现出七扭八扭的奇妙姿态。
“难道没人觉得,我醒来这件事,很值得庆贺吗?” 鹤承期适时地打破了若虚道人引发的恐怖僵局,“其他事情,暂且放在一边,我们来庆祝一下吧。”
“对嘛!承期头子恢复了,才是大事儿!”
“来一场酒席吧!”
“酒席之后,再来几局仙麻!”
“余公子和这位道长也来参加吧。”
“但既是大喜日子,可不能发生谩骂斗殴之事啊!”
一群山贼立刻跟着赞同起来。
那之后,他们便去着手准备了。
若虚见没人理会自己,便也安静下来。不久后,他又从袖中拿出一大叠子道符,对鹤承期说道:“怎么样?路窄的冤家?我的道符这么灵——”
鹤承期一如既往选择撒钱买个安静。他把一大包纁银递给若虚后,接过道符,并把它们直接塞到了若虚的嘴巴里。
而后,陌免与鹤承期在商会内外走了一圈。
喵鲲等神兽,没有在第一时间迎接他们,是因它们正围绕在一个幼小的孩童身边。
那孩子,正是陌免两人从仙者空间里带回的重获新生的裴必逢。他如今已有两岁年纪。
年幼的人类孩童,会释放原初的活力,那对神兽而言,是不可多得的养料。所以,这小家伙才会那么吸引它们。
“我给他取了个名字,裴小球。”此时,余碧白也跟了过来,“裴家现已无后人,我打算让他长大后,继承先祖之业。”
“所以,裴小球如今是跟着余公子的吗?”鹤承期问道。
“是啊。虽说我也不知道,为何你们抱回来的孩子,却成了我的责任。不过,这其实还挺有趣的。”余碧白说。
鹤承期并未听过,陌免是如何解释这孩子的来历的。他觉得最可能的情况是,陌免根本什么都没说,众人便把这婴儿的存在视为理所当然了。毕竟,陌免就是那么一个奇迹。
“小孩子真是麻烦的东西,但又让人乐在其中。”余碧白又补充道。
“或许他当年也是这样想的。”陌免笑道。
“他?你难道是指……先祖?”余碧白说,“实不相瞒,我最近在想,等这孩子长大后,要怎么教育他呢?如果他变成了宅者……啊,老实说,我不是很希望他变成和我当年一样……”
“若是那样,也可以看作是因果轮回了。”陌免又道。
鹤承期笑着看他们,余光见仙童阿元在旁沉思,便过去抚抚他的头顶。
“啊……鹤先生。”阿元抬起头,低声道。
而此时,灶房外传来田阡陌的喊叫:“喵鲲大厨!不知可有兴趣来展现一下厨艺?”
这自然是在礼貌地催促喵鲲造饭。
沉溺于与裴小球玩耍的喵鲲,有些不情愿地将它肚皮上的娃娃放下,而后如一道橘色疾风,闪进了厨房。
事实证明,让一只肥喵去做它不甚情愿的事情,是极其危险的。
众人的晚宴,只有一盘。
极大的一盘。
极大极大的一盘。
那盘子,占据了整整八个桌面。盘子里,乃是一只搔首弄姿、分外妖娆,目光如受众奴膜拜的巨大橘色之猫。
当喵鲲以悍将之气势,将八张桌子、桌上盘子和盘中巨餐,齐齐地抛到众人面前时,众人的内心,是无比震撼的。
不过,这菜虽是一盘,细看各个部位,却是由不同方法烹饪的不同食物所组成。从冷盘到热汤、从家常小菜到山珍海味、从餐前水果到餐后点心、肉类、素食、面食,可谓应有尽有。
“诸位,请吧。”鹤承期言罢,众人纷纷入席。
虽说食物的形貌怪异了些,这却是一次丰盛而令人满意的酒宴。
吃喝到兴头上时,余碧白开始哼唱他最近新做的词曲,而田阡陌和若虚道人则登上了餐桌,舞动起令人害怕的柔软腰肢。
“怎么样?余公子,最近有没有考虑组建美男子歌舞者啊?”几曲结束,田阡陌打着酒嗝,又开始追问余碧白。
“啊……啊……这这这嘛……”余碧白神色慌乱,显然又不知如何回答是好。于是,他只能以他拙劣的技巧,尽量避开田阡陌的问题。
至于其他人类、神兽,则开始划拳、搓仙麻。
鹤承期靠在陌免身上,感慨而又魇足地看着这一切。旁侧,洛黄金忽然想起了什么,于是将鹤心居的经营状况,详细地讲给了鹤承期。
这一段日子,鹤心居的收入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是翻了倍。这首先是因为他们对余碧白的投资,有了收益。不过,更重要的是——
“多亏了陌先生的管理和策划。”洛黄金说道。
“好厉害。”鹤承期拍了拍手,仰头看向背靠的人,笑问他是如何做到。
陌免则回答,万物总能自己能走上正轨。
为了这场欢宴,鹤心这日算是提早关店。而店内饮酒、唱歌、跳舞、搓仙麻的快乐声音,也传到了店外。
这自然也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当午夜到来,众人撤下酒席后,鹤心居又有新的拜访者。
那人正是龙丘踪。他可说是悄然而至。
“看来鹤总已经恢复,这真是可喜可贺。”龙丘踪与他们拱手道。
“你没赶上宴会,却是着实可惜。”鹤承期笑道。
双方稍寒暄了一阵,又交流了一下相关事宜。
鹤承期得知,他与陌免回到刀剑修界之后,一切归附平静。如今,界主得知鹤承期醒来,便邀二人再度前往主宫,让她好好答谢。
界主亲自邀请,二人也自然答应。
翌日,他们来到了主宫。
双神坛前,界主让宫人们退下,而后竟向他们施礼。
“陛下乃是修界至高者,施此大礼,实在折煞吾等。”鹤承期说道。
“接待双神,自应行此礼。”界主恭敬地道,“朕远古的祖辈如此,朕也没有例外。”
“双神?”鹤承道。
“二位既是取代刀仙祖与剑仙尊,接下了撑持空间的重责,自然便是双神。”界主说。
“担负这般职责,只因恰有此能、恰好承接。”陌免笑道,“比起神祇之称,我们还是更爱当普普通通的鹤总、陌先生。”
“二位仍然未变,朕明白了。”界主一点头,“对修界之民而言,双神仍旧是那远古神话中的刀仙祖、剑仙尊。数万年来,神祇相关之事,是我皇家必须保守的秘密。而今二位不愿透露的,我们也自不会外泄。二位且可放心。”
界主言罢,又请二人饮宴。
这依旧是与界主一家共进晚膳的简单宴请。
在外人看来,鹤承期、陌免二人只是因在几次混乱中立功,而得到帝王嘉奖。再无其他。
界主在修界变革的道路上,扮演着她所应扮演的角色,为百姓所支持、所喜爱。
但帝王之角色,很难用是非善恶来评判。陌、鹤二人对界主的态度,也仍与以往一样。双方合作的目的,素来是为利己利彼。而这种利己利彼,以后还会继续下去。
陌免与鹤承期不会干涉刀剑修界的历史进程,和界主在权斗中的决策。而界主也信守承诺,保证他们的秘密,永远都是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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