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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人柑子味-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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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回应,陌免只拥紧了他。
“明天便是那良辰吉日,你们要做好准备。”后方,传来了长亭君清冷平淡的话语。
在这空间之内,一夜的时间,也不过半个时辰。
很快,陌免与鹤承期,已身着玄纁礼服,于婚塌上对坐。
两人向旁侧看去,堂中皆是兄弟山的庆贺者。这些人坐在那里,饮着酒、吃着点心,笑着、畅谈着。他们的脸上,是僵硬的、模式化的快乐表情。
仪式的主持者,正是长亭君。
他站在塌旁,手捧简牍,歌咏婚仪之颂词。
屠夫子女的姐弟两人,为新人端上了清水,供他们洗净双手。
“对席之礼。”此时,长亭君说。
于是陌免与鹤承期坐直了身子,向彼此行那刀剑修界特有的单刃、双刃礼。
“同牢之礼。”
一锅炽米熏肉饭,被端至案上。两人以一只勺子,分食其中菜肴。
“合卺——”
两人接过子厘父亲递来的半只葫芦,同饮其中苦酒。
饮酒吃饭,只是简单地做做样子。
婚仪在继续,两人转过身,面对众多微笑着的、空洞的客人。而后,陌免解下了鹤承期发间红绳,展示给终来宾,是为“解缨之礼”。
“往后,小鹤便是我的家人了。”陌免按照程序,说道。
“我始终是你的人。”鹤承期笑看向他,靠向他。
陌免轻揽住鹤承期肩膀,将两人两缕发丝,融为一体,又抽出鹤承期腰间子刀。
子刀利落挥下,发丝纠缠着掉落于陌免掌间。陌免拿着红绳,将之牢牢捆住,珍藏起来。
仪式结束,两人走下床榻,为重要的客人,一一斟酒。
恭贺祝福之声,一时此起彼伏……
长亭君在二人身后,默默地注视着一切。注视他们敬过酒,又一一将客人送出。
长亭君本人,是最后一个离去的,他离去之前,将两扇门拉拢,紧紧地、紧紧地关上。
陌免和鹤承期回到塌上,留意着外部动静,合衣躺下。
“真可惜,接下来的事,只能回到现实之后再进行了。”片刻之后,陌免低声说道。
鹤承期无奈地一笑,贴近了爱人肩膀。
陌免又取出那缠绕在一起的发丝。
两人注视着它,与此同时,继续聆听外部的声音。
寂静。
寂静。
一丝纷扰。
有人在说话,有很多人……开始与彼此谈话。
话语声,渐渐增大。
话语中,带着谩骂。
灯光、烛光,点点汇集。
当那所有的光融合为火光之时,谩骂中,夹杂了殴斗撕打之声。
而此刻,鹤承期和陌免早已跳下了床,撞开了门。
他们将面对此间之真实。
怨念化的真实——
第64章 狂乱到平静到狂乱
琴师夫夫和其师兄夫妇,正在争吵。
转瞬间,他们身后各聚了一批人。
琴师夫夫背后的那群人,乃是山上跟他二人关系较好的罪恋者。而夫妇身后,则是被其家族庇护的其他罪恋者们。
陌免和鹤承期打开门时,两对爱侣的争吵,已变为两群人的殴斗。这两群人手中的火把,点燃了山中树木,为天空染上了一片赤黄颜色。
一些山中人,跑出来救火。
陌免二人向山顶看去,长亭君仍站在那里。
那清冷的男子背着手,注视着山下。忽然之间,他好像感觉到了他们,于是他说:“勿要……插手……已是……关键之刻。”
陌免与鹤承期听得出来,那是剑仙尊的意念。
剑仙尊在与怨念化的自身,进行着最后的搏斗……
“你们……冷静一下啊!”此时,四胞胎的母亲,朝两群殴斗者喊道。
“是啊,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呢?”四胞胎的父亲也劝说道。
如此看来,这个空间,还没有完全怨念化——剑仙尊仍掌控着自身。
因此,鹤承期二人决定暂不插手。
剑仙尊的坚持,终似有了结果。
一股浩然之气,涌上空际。
而后,因更多人出来救火,火势也渐渐变小。
殴斗的双方停下了手中动作,止住了口中谩骂。
“啊啊,抱歉,是吾等太过冲动。”此时,琴师忽捂住额头,说道,“太冲动了……”
“非是你一人之过。”琴师的爱侣揽住了他。
“我们……亦有……过错……”琴师的师兄,从牙缝中挤出这样的话来。这六个字,听起来如此匀称、均衡……如此的僵硬。
“对的……亦有……”琴师的师姐说,“……过错。”
这女子所说“亦有”、“过错”两词之间,还夹了一句话:“比起我们的死法,你们的死亡过程究竟算是什么啊?!”
这句话尖利至极,简直震耳欲聋,与那道歉之词,充满了不和谐感……
但除了陌免与鹤承期之外,旁侧之人,好似都未注意到它。那些人皆专注于向彼此道歉,皆专注于他们那僵硬的平和。
陌免与鹤承期又向上方看去。
长亭君的面色愈加苍白,他虚弱地喘息着。他背后的爱侣阿舞——那自称鹤承期之母的女子——轻轻地抚着长亭君背部。她大概是他唯一的安慰。
但是……她的身形却在渐渐模糊,渐渐地,变得浅淡……
“误会……既已……化解……(为什么你们不死得比我更惨些啊?!)……都回……去吧……”此时,长亭君的左右手阿沐说道。
“回去吧……(罪恋者罪该万死!)……回去吧。”屠夫姐弟俩也说。
如此前一般,好似没人听到那劝解话语之间掺杂了什么。
两群殴斗者,各自后撤了几步,做出将要离开的模样。
其他山人,也做出要各自回家的样子。
“来,跟娘……来……”四胞胎的母亲,回过头去寻找她的儿子们。
她的儿子们,方才跟出来看热闹,却被群斗吓坏了,跑到树下躲了起来。
如今他们还在树后。他们听到了她的呼唤,却不动弹,只抱着树干盯着她。
女人向前几步,向他们伸出手去。
场景微闪。
闪烁、闪烁……
树影之间,四个健康的孩子和四个少年男彘,迅速地切换了一下……
“啊啊啊……”四胞胎的母亲欲喊未喊,眼神已处于绝望之边缘。
“并非如此!”长亭君大喝一声。
“嗯。”四胞胎的母亲一点头。
周遭场景,暂化为正常状态。躲在树后的孩子们,眼中虽是略带怯意,身体却也无恙了。
长亭君拳头紧握,喘息不已,但他那目光,却稍微放松了些。
他身后的爱侣,身形又变得有如实体。
他拍拍爱侣的手,似要寻找一丝安慰。
而后……
而后。
而后。
而后。
他拍到了长长的手。
长到无边无际的——
女育的手。
他的双眼,对上女育如同骷髅般的脸孔时,四胞胎的母亲又尖叫出来。
“——啊啊啊!!!”
她的孩子们又变了。
不但又变了,且还——
瞬息之间化为了灰。
飞灰湮灭。
于是,那琴师夫夫也开始大喊。
于是,那琴师的师兄夫妇也开始大喝。
于是,这两对爱侣各自的追随者,又举起了武器。
于是,火光又在山中蔓延。
且不单如此,那屠夫之子的兄妹二人,也开始怒吼。长亭君的左右手阿严、阿沐,口中也再无理性之词。
“不公啊!”
“不甘啊!”
“凭什么啊!”
“为什么你们不死得比我更惨些啊?!”
“罪恋者罪该万死!死死死死死死死——”
乱。
一切皆乱。
恨。
万物可恨。
一时之间,乱斗又起,腥火杀刃,漫天狂舞——
一切的痛苦绝望,皆已回归。剑仙尊力图制造的一丝丝美好,被彻底吞噬。
他们喊叫、他们厮杀。
弱者和弱者之间,没有理解,也不存在对彼此的怜悯。比起对他们犯下罪行的人,他们更想惩治那些没有遭遇同等不幸的同类。
这是人性至为黑暗之处。
这也是最易被人忽视之处。
时间有如白驹过隙,无人注意到这些东西,是如何渐渐堆积,无人注意到这些东西,是如何慢慢累加。当它们终于爆发,它们的力量,却超过了创世者本身——
长亭君趴在了地上,他的手指,抠进了泥土里。他低吼着,他身上那清冷傲气之感,已全然消失。他呲牙咧嘴,他眼露凶光,他面上的纹路,像极了发狂的凶残猛兽。
陌免与鹤承期自然明了,剑仙尊的努力,并没有让他达成预计的目标。所以,他们也做好了准备。
当长亭君如狂犬、似孤狼般地朝他们猛扑而至,他们立刻张开屏盾,将之挡住。
但,残暴的怨恨体,远强于盾阵。
一时之间,屏盾碎裂。
陌免两人,向后一跃,稳稳落在地上。
长亭君没有立刻发起二度攻击。
他站直了。
他立于高处。
他垂着眼皮看着陌免与鹤承期二人。
他眼皮之下,透出他眼仁的色泽。那是一种什么颜色呢?恐怕很少有人能够叫出这种颜色的名称。因为那是——由残忍和冰冷所组成的人间不存之色。
长亭君合上眼,收起这冰厉之色,用低沉的声音说道:“吾之群体,被视为异类,被残害、被扭曲地对待。长此以往,终失善性,较之施害之人更为恶毒,比冷漠之人更为残酷。然此恶毒冰冷,并不指向施害者与冷漠旁观者。它唯指向同类——拥有同种特质,而从未受害之同类。而……”
……
“汝等亦为同类。”
此语一出,如毒雾般的墨绿长剑,再度袭来。
陌免与鹤承期三刀并出,全力抗击。
武器相碰之间,所擦出的,再非星火刃光,而是烟雾般的团团黑墨——
那是怨,无尽的怨。那是恨,永无止息的恨。
此时,山上的群斗声渐渐弱了、小了。
这声音渐弱渐小,并不意味着,殴斗者们止戈散马了。
实际上,他们是胜负渐分了。
胜负渐分了,所以……
失败者,都被战胜者吸收了。
阿严作为长亭君的左右手,是殴斗者中实力最强的存在。
鹤承期看向他时,他已吸收了大部分人。
他的体态,变得庞大至极、恐怖至极。他凝合了被他吸收者,因而拥有了千万头颅、手臂和腿部。那些被融合者,并没有丢下各自的武器,他们的脸孔,在本体形貌和怨念化貌间,来回转变……
当阿严吸收了所有该吸收的怨念,便迈着沉重的步子,轰隆、轰隆地朝着长亭君和陌免二人走来。
“不得不更认真一些了。”鹤承期低声道。
“长亭君便交给我。”陌免道。
鹤承期一点头,转身贴向陌免背部,直面那巨大的凝合怨念体。
怨念体与长亭君在同一时间出击。
水刃黑墨,瘴气戾气,怨念和双刀,缠斗一处。
乱。
这一切可说是混乱至极。
陌免与鹤承期,在此般混乱中,巧妙地保持着平稳。
长亭君再度出招,他将千式剑招,融为一体,一招击出,便有万道剑锋,直向陌免脸孔。
陌免独泊之刃轻一挥斩,一时之间,冰刃化水,水容万物。
于是万道剑势,多被弹回。余下之物,亦也落空。
与此同时,鹤承期一一踩住了凝合怨念体的武器,蹬着它们,直跃而上,最终到达那有如高岭般的巨怪之顶。
巨怪的核心——阿严,此时愤恨无比。他溶解了那些无用的肢体和武器,将那万千罪恋者的至深恨意,合为暴虐一拳,直向鹤承期而去。
鹤承期没有闪,他以双刀相引诱,而后又以刀气直对。
一拳落空之后,拳势竟因刀气回旋,反噬自身。
阿严发出哀鸣的同时,鹤承期乘胜追击,劈斩而上——
至此。
一切非常顺利。
哪知——
鲜红的血喷溅出来时,陌免愣住了。
方才仍处优势的鹤承期,僵在那里——僵在半空之中。
不,鹤承期并没有被反杀,也没有受伤。
那血,不是他的血,而是敌人的血。而这才是更大的问题。
他的刀刃,染了血……
第65章 染血之刃
“你的刀刃,不可染血。”万年前,长亭君曾这样提醒过鹤承期。
而在成长过程中,鹤承期自己也感觉到了——他心灵深处,暗流涌动。
刃上他人的血液,会触发那被埋藏甚深的阴暗,使之成为汹涌的海潮、失控的野火,席卷一切、吞噬一切,最终让他的自我意识消失殆尽,使他成为渴血的杀戮机器、活体的怨念化物。
他何以会如此?
也许备受折磨的女育产下他时,他便自带怨性。而那怨性,又因他早年被迫与手足相残,而无限地增强。
这种潜藏的黑暗,始终影响着他,以至于他的武力,与他万年的修行,和堪比修界的仙者空间,并不相配。
这种武力上的牺牲,却是必须的。
他不愿丧失自我,所以他严守禁制,不杀人、不伤人。
不过,怨念化物不是人,甚至不是生物。它们只是回响,只是往生植物模拟出的虚态。它们没有血肉和自我意识。
故而,以往鹤承期除怨念化物之害时,便以刀刃直接攻击,使那回响之力溃散。这种做法,并不属于令刀刃染血。
而这一战,陌免让鹤承期先去应对阿严的凝合体,也是出于类似的考量。
他们面前的长亭君,乃是被怨念侵染的剑仙尊所化。而剑仙尊使用着裴必逢的躯体,可说是有自我意识、有生命、有血肉的存在。
那怨念凝合体则不同,它是残留于此境的怨念的集合。它与长亭君有所共鸣,却不能说是有血肉、有生命的存在。
所以,鹤承期放心地去解决这一存在,而陌免亦放心地交由他去解决。
他们都没想到,阿严被杀时,竟会喷射出鲜血——真正的鲜血。
他们没想到的事,长亭君此前也没想到。
“原来如此。恐怕仙尊欲要战胜怨念时,无意识地将自身血肉融入了这些幻象。”此时,长亭君才恍然大悟,而后,他笑了,“这只能说是——天助我也!”
“小鹤——”陌免格挡着长亭君的攻击,叫道,“小鹤!”
鹤承期已听不见了。
鹤承期既听不见陌免的呼唤,也听不见长亭君所言。
他被他自身的原初的黑暗吞噬了。
他眼前只有刀剑,他的手足的刀与剑。
那些东西,如同活埋人体的土壤,细细密密地从上方向他压迫而来。
他不想杀害自己的兄弟,但他的躯体、他的计算能力,却不受他控制。
他以攻为守,他的杀性爆发了。
他一次次地,将他的手足门切成碎片。
极度的痛苦之中,他想要保住自我意识。但他的自我意识,却渐渐溃散。
“陌免……陌免……陌兄弟……”
他呼唤。
然而现实中,这呼唤却表现为——向着陌免攻击。
他的双刀,已变为三刀。因为他的子刀,已一分为二。那其中之一,便是曾在怨念化物首次于主城爆发时,出现在他手中的幽暗之刀。
彼时玄德子的执念和怨念化物的怨气,影响了他,使得它隐现其身。但当时鹤承期尚未丧失意识,所以陌免很轻易便唤回了他。
如今则不同。
如今的鹤承期,是无所不杀、无所不伤。要那双刃欲要屠戮的,是这空间中的一切存在。
那些存在,包括已被他干掉的怨念凝合体,也包括——陌免与长亭君。
若是陌免没挡在他与长亭君之间,那么长亭君可能会更为吃力。
陌免这样做,当然不是为保护长亭君。
他想要保护的,只有鹤承期。
避免鹤承期在只攻不守的状态下,被长亭君所伤,是其中一个缘故。此外,他更是在减缓小鹤自我意识的流逝。
他听到了小鹤内心深处的呼唤……
“陌兄弟……”
鹤承期意识之内,手足们的刀剑仍向他掩埋。
他不断地呼喊。
在思绪坠入深渊的一刻,心灵至为柔嫩之处,翻涌出鲜血。
而后,他看见了。
他看见那只手,朝他伸来,破开翻覆如云的刀光剑刃,稳稳地抓住了他。
就像许久之前那般——就像是他从崖上跳下时,它们将他带回人世时那般。
“我说过,便是分开,也只是暂时的。小鹤,也应信守承诺。”握住那只手时,他听到陌免的声音。
……是啊,还有承诺……
他指端微动。
……只要他在,陌免也在,便没有什么不可能……
他的手掌,贴上紧握着他的陌免的手臂。
……他们已经造出了不可能的世界……
手掌开始变得有力。
……他们原本也不是神,但……
现在,他完全握住了陌免。
……真正牢不可分的爱,让他们成为了神……
“小鹤,抓牢了!”
“啊……”
他抓紧了,抓牢了,他再也不会放开了。
没有什么,能够真正割裂他们。他们早已是一体,无论身体、精神还是灵魂,都那般紧密地连接着。
睁开眼,回到现实之中时……依然如此。
不同的只是,陌免全力抵挡着长亭君攻击,并没有空出手来,握住他的手。
连接他们的……乃是鹤承期的幽暗的子刀。意识到这一点,鹤承期一怔。
就在不久前,长亭君与不受自身意识控制的鹤承期,同向陌免攻击。
陌免格挡住前方的敌人,却未阻止他的小鹤。在那长剑劈斩向他时,他只是变换了方位,稍微一躲,而后长柄之势一转,将鹤承期幽暗的子刀,缠于柄上。
长亭君再度出招时,陌免咬住那把子刀,攻势顿出。独泊刀化为巨涛,将长亭君逼出几步开外。
陌免乘此空挡,握住子刀,做出了惊人的动作。
他将那子刀,向自己胸膛刺去,令之直接没入了肋骨之内。
被困于自身意念中的鹤承期,正是在此时回归了现实!
“陌兄弟你——!”意识到这一点,鹤承期叫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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