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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蛇记-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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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遇竹道:“你想吃吗?来。”便自药囊中抓了一把给他。斗谷胥抛进嘴里,吃炒豆似地嚼了嚼,惑道:“这不就是陈皮丹吗?”
沈遇竹道:“本来就是。这家伙最爱疑心生暗鬼,不骗他骗谁?”他诊得雒易只不过是经日劳顿、伤怒交加,心下稍懈。这才向斗谷胥问起绛都的情况。
据斗谷胥说,他来到留命馆时,始终无人依约来接应。他不得其法而入,只好在林子里胡乱兜转。当天夜里,地下传出野兽般的隆隆吼声,不知从哪儿涌出一股浩浩荡荡的浊水,汹涌不绝地冲荡了两日,竟将荒林冲成了一片沼泽洼地。又过两日,浊水退去,荒丘之上裸露出许多尸体。听人议论说,那儿潜伏着一伙凶悍强横的劫匪,恐怕尸体便是某些个不幸被杀人越货的商队罢。
“我急着来寻你,便没有再往下打听。我料得你一定走了,便循着你留下的记号一路找了过来。对了,我还在那儿捡到这件物事,主子,你看一看?”斗谷胥说着,从怀中掏出了一副羊皮卷。
沈遇竹不料那失落的羊皮卷,竟侥幸能被斗谷胥捡到。接过一看,却是越发困惑不解。原来那图上标注的,并非是出口的生路。
他沉吟不语,只听身侧的斗谷胥毫无征兆地长“呼”了一口气,下意识问道:“阿胥,你很冷吗?”话一出口,自己便悚然一惊,将手中的卷轴掷了开去。
斗谷胥莫名其妙,仰脸问道:“主子,你说什么?”
沈遇竹凝眉良久,轻轻叹了一口气,翻出一枚丹药递给斗谷胥。斗谷胥不疑有他,张嘴嚼了,苦得瘪起嘴来咂个不住。
沈遇竹捋着雒易的鬈发,怔怔出神,忽然道:“阿胥,你陪我走一趟,可好?”
斗谷胥兴致勃勃,笑道:“好啊好啊,你要去哪儿?”
沈遇竹沉吟着,他望了望怀中昏迷不醒的雒易。他双手如冰,面颈火烫,正如其人的冷酷和暴烈,处处与他的性情相左,却也这般如冰似火,熨帖着他的心肠。
他抚了抚怀中人柔软发丝,轻声而坚定道:“寻到……水落石出之处。”
第34章 番外二 向死求生
委蛇记 · 周不耽
字数:3134
更新时间:2017…11…12 21:16:01
他独自坐在房中出着神,忽然听到门栓轻响了一下。
他吓了一跳,抓住肩上披着的外袍,起身踮起脚想尽可能无声又迅速地回到床上——但是门已经吱嘎一声打开了。秦洧左手持着灯烛,正看见他弓着背僵硬地伫在床边。
“抓到你了。”
秦洧撇唇轻笑道。
沈遇竹轻吁了一口气,“是你。”但是他脸上局促的神色并没有消失,他歪着头看着他,显然正困惑于秦洧深夜拜访的目的。
“我房里的炭火用尽了。”秦洧坦然地说,自然而然地合上门走了进来。
“你还生着炭火?”沈遇竹笑了,“现在已经是三月了。”
秦洧经过书桌的时候把烛台放在了上面。那只红烛已然十分微弱,摇曳的焰火在浓夜中瑟瑟抖着。他们一同凝视着烛火,各自走了一会儿神。沈遇竹忽然开了口:
“听人说前院的厨娘死了。”他想了想说,“昨天被发现吊死在厨房里。首事说还不能确认是否是自杀。”
秦洧轻轻嗤笑了一声:“真是,她煮的饭有那么难吃吗?”
沈遇竹为他的冷酷微微吃了一惊。秦洧又问道:“你刚刚在做什么?”
“发呆罢了,”沈遇竹赧然笑道,“我……在构思一幅画。”
“拿来看看,”秦洧兴致勃勃地说,又添了一句,“可以吗?”
“只打了底稿呀……”沈遇竹嘟囔着,弯下腰从床榻下取出了一卷画轴。他们一起慢慢把画打开来,三尺多宽的画面上用浓艳的色彩绘出了青寒锋锐的冰刃、漫天弥散的赤焰、大如车轮的人面蜘蛛,纠缠翻滚的细鳞紫蛇——还有自高空拥簇而来、收缴魂魄的阿修罗们。
“好一副地狱图。”秦洧赞叹道,“看得出笔力不俗,可惜尚未完成。你的构想是什么?”
“我想要作出生、老、病、死四种情景的画。”沈遇竹道,“不知为什么,第一个跃入脑海的,就是‘死’之主题。”
廖青色的峰壑之下,阿修罗伴随着陨石与烈火从天而降。沈遇竹笔下的每一只阿修罗都有殊异的服饰和面容,有的是艳丽俊美的婀娜女子,有的是狰狞孔武的虬肉大汉,有的是笑容诡异的垂髫小儿,他们纷纷垂目,森然望向画面下方赭红色的谷地。
“这里应该是什么?”秦洧指着那块红色的空白。
“死者。”沈遇竹答道。“但是,我不知道怎么画下去。我一直在想象死者的面容和姿势,那种垂死之际的剧痛,挣扎,绝望,震惊,哀求,恐惧……然而我不管我再怎么努力,脑海里就是一片空白,更别提用笔将它描述出来了。”他气馁地说。
“这是很自然的,”秦洧抬眼道,“你只有十二岁,年轻,健康,衣食无忧。你怎么能知道什么叫死亡?更重要的是,为什么你会想要知道?思考何谓死亡的问题,难道能使你免于一死吗?”
“当然不。”沈遇竹愕然道,“我只是自然而然地——想要了解……一些我不能知晓的事。”
秦洧轻笑道:“自然而然?口误之下亦藏着隐秘的愿望,让你深更半夜不能成寐的东西,你想要推说它不过是偶然?照我说,不能弄清自己内心深处的愿望,你就永远别想绘出真正的地狱图。”
沈遇竹着恼又困扰看着他,“那么,你认为是因为什么呢?”
秦洧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掩唇打了个呵欠,眼里泛出了莹润的水光。
“我困啦,”他说,“你生了火吗?”
沈遇竹无奈地看着秦洧自顾自地褪下外袍,爬上了他的床:“请随意,不用理会我。”他这句话还没说完,沈遇竹已然吹熄了烛火。
沈遇竹上了床,仰面躺好,两手交叠放在腹部。他听到身侧的秦洧窸窸窣窣,一番辗转反侧之后,转身坐了起来。
“怎么了?”沈遇竹问。
“脚太冰了。”秦洧抱着膝笑道。
沈遇竹一语不发地起身,将他赤 裸的双足揽入怀中。
那骨瘦玲珑又细腻冰凉的脚趾,让他觉得自己正握着一把清秋溪底的白石。
人与人之间是如何相识并进一步相熟,这可能是一个有趣的论题。沈遇竹曾认真琢磨这些技巧,幻想自己有朝一日也能成为一个世故老练的成人,可惜,现实总是事与愿违。第一次相见之时,众人都像他一样沉默寡言,甚至比他更自矜更冷淡,谁也不肯开口以免自己看上去像个过度热情的傻瓜,但等到第二次相聚,许多人或是成为了焦不离孟的密友,或是分化出了针锋相对的阵营,而沈遇竹却一无所知,困惑不已。对于幼年的沈遇竹来说,除了他自己,其余的人类都危险而难测。他小心翼翼,避开所有人,就像山里的夜枭与狐狸。他躲进深山密林,凝视着清溪之上自己的倒影。少年的容颜是属于古典贵族的,宽阔的额头,挺拔的鼻梁,黑而疏漠的双眼,丰腴而文雅的嘴唇,唯一的缺点就是下颌生得太过优柔。他与麋鹿猿猱对话,或是长久地沉思,并衷心地期望,自己永远都无需求诸外物,哪怕就此孑然一生。
然而秦洧可不关心这个。二月,他握着一卷百草经去山里采撷兰芝,满不在乎地从沈遇竹身上踩过。那时候沈遇竹正在一株香樟的树荫下午憩,被惊醒很久才意识到痛。他惊恐地望着身侧的少年,秦洧拿着一本书,俯身一一对照脚边的植物:
“喏,这株叫祝余,其味如饴,食之无饥……这株叫迷糓,黑纹红质,佩之不迷。这株嘛……”他轻轻笑了起来,“叫沈遇竹——襁褓之中,顺流而下,遇竹而止,被山长从洛水中捡来的小孩。”
“……下午好。”沈遇竹生硬地说。
沈遇竹的身世在青岩府中算不上秘辛。山长终年周游列国,间或捡回一两个飘零失怙的孤儿,沈遇竹也不过是其中之一。他的父母或许是平民奴隶,或许是王孙公侯,对他实则毫无意义。自在水流上漂泊的那一刻开始,他的生命已是属于自然,而不是世上任何一人。山长告诉他说,天地自然的神祗显然非常钟爱他。他发现他的时候,那个放在竹篮之中的婴儿毫发未伤,甜梦正酣,安逸得就像在宇宙之海上漂浮的神祗:他的肚脐上开出了莲花,他的梦境就是整个世界。
沈遇竹也被山长叙述中的崇高和纯洁所感染了。他相信那个在襁褓之中酣眠的自己才是得成大道的圣者。他这一生所为,不过是为了回归生命最初的和乐安宁。他自信满满,以为普天下所有人都抱有相同的志向,努力以直率面对世情,并对狡诈伪饰之人心存怜悯。然而事实上,同门们常常以他的孤僻、胆怯和温柔为笑柄,自觉或不自觉地排挤着他。而他又处在极易自伤自怜的少年时代,难免也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即使是在怪才迭出的青岩府,沈遇竹也是落拓而格格不入的。同门们或是贵胄之后,为振兴门第而来拜师;或是饱识之士,为出人头地而来求学。他们自四合八荒之间,怀抱着博大的野心和纷呈的愿景来到青岩,时时意气奋发地筹划着自己的未来。而冲虚淡泊的沈遇竹厕立其中,不比树上的一只果子更具有意志力——在这个“高岸为谷,深谷为陵”的大变之世,这个“凡有血气者,皆有争心”的大争之时,像这样不求进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件匪夷所思、甚可惊恶的事。莫怪乎同僚们对他视而不见,不以为然了。
渐渐地,沈遇竹也对这些漠视安之若素了,终日像一个隐形人一般在学府和山林间游荡着。直到有一天,他独自在密林里发现了一个溺死的女人。它卡在河石之上,惨白透亮的松软身体膨胀成了庞然巨物,舌头、眼珠、子宫、直肠,都被腐败之气排挤出了身体,在水中微微荡漾着。他被尸体的腐臭逼得胃液直往喉头上涌,但他的内心并无恐惧。他仔细地观察着那些他从未见过的器官,终于发现,顺流而下绝不总是充满静谧森林般诗意的美。
然而,如秦洧所说,在他恬然退避的性情中,果真潜藏着某种不自知的欲
望吗?他扪心自问。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宏愿便是复归初生之时的安宁,哪怕是这安宁在许多人看来不过是彻头彻尾的乏味和空洞——可是,他的好奇、他的迷恋,又从何而来?
秦洧躺在身侧,已经枕着手臂睡着了。他为他掖好被角,轻手轻脚地起身下床,取出了自己的画,细细端详。
那绝不是夏日里腐臭膨大的尸体,可也不是酣眠中稳如泰山的婴孩。一般来说,死亡是缄默而麻木的。然而,他的用色浓丽而鲜明,他笔下的阿修罗艳绝又有力,他所绘的地狱图如一场喧嚣而激烈的饕餮盛宴。
“死亡呐……”他在心中试探着这个词汇。
那是什么——狂暴危险、难以捉摸,令他浑身颤抖、拥有着毒吻的美丽事物……?
……终有一日,他会遇见它。它会褫夺下他这一身无欲无求的皮囊,让他明知是鸩酒也乐于去畅饮,明知是悬崖也勇于去纵跃——那会是他的大幸还是不幸?
第35章 番外三 开锋
委蛇记 · 周不耽
字数:1929
更新时间:2017…11…12 21:41:23
孩子睁开了眼。青色的天幕里冷浸着青色的月,月光潺潺流进他青色的眸子里。
窗外静谧无声,野猫、鸟雀、吵闹的邻人,同时沉沉地睡去了。他仿佛能听到侧房母亲匀净酣甜的呼吸声。他蹑手蹑脚下了榻。地上散放摞叠着的许多藤编的器物,投下斑驳的影子,七零八落地朝他伸出指爪来。他极机警地绕了过去,无声无息地来到了院子里。
他跪在院子里,在矮阶下撬起一块石板,探手下去。指尖像是触到了冰,他捏着,将一柄短剑提出来。羊首纹刃,仅有尺余,湛湛放出青光。孩童和它对视着。剑光像一双生气勃勃的眼波,而他的眸光亦如剑。
他轻轻一跃,立定在窄窄庭院的中心。横剑一封,踏步腾挪,一招一式,极认真地将宫廷武师所教的武功演练出来。
这套剑法只教到第七招,宫中变乱陡生。母亲呼叱着宫娥收拾细软预备逃难,那些珠钗宝璧、绫罗玉马,这个她也舍不得、那个她也放不下,沉甸甸地压了四五辆车,还没走出国境,就被护送的侍从婢女强掳了去。除了这柄孩子贴身藏着的宝剑,什么也没给剩下。但也多亏了那盗贼的一念之贪,堂而皇之地带着宫室内的财宝招摇过市,竟替他们母子俩死在了兄长们的追杀之下。
母亲带着他来到这个穷僻的村落,试图韬光养晦,静候国都的动乱平息。但这“平静”的愿景仿佛是奢望。母子俩身上烙着和穷乡僻壤格格不入的印记。母亲惯染丹蔻的纤纤十指适应不了繁重的劳作,不得不假手于乡人。可最叫他难忍的不是劳役,正是那些粗陋的村夫们看母亲的眼神。他们假借着醉意在篱笆前颠倒耍赖,涎着脸向她讨水喝。他也厌恶妇人们的指点和鄙薄,她们躲在暗处议论着,教自己的小孩用污秽的言辞嘲笑辱骂他们。
“我娘说,你们是北边逃出来的奴隶!”拖着鼻涕的小孩们叉着腰,极其傲慢地冲他呵斥道,“把衣服剥了,让我们看看你身上的黥印!”
他一语不发,垂首搓编着藤条。小孩们见他不理,吆喝着跳进来,一脚一个把他大半日的劳作尽数踩烂。他忍着怒气,攥着拳头,站起身来,转身便走。身后小孩子们拍着手哄笑道:“龟儿子缩头跑啦!他不敢应!**生的龟儿子!”
他的热血“呼”地冲上了卤顶,猛地扑向了那群孩童。他并不比他们高大年长,但挥拳之间有股生死不顾的狠劲,一阵烟尘飞扬、泥淖滚溅后,顽童们便哭喊着哀求起来。
他也挨了许多拳脚,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揩去淌到眉心的血,余怒未消地低吼道:“我娘是尊贵的公主!我父亲——是天下最强大的诸侯!”
他始终谨记着自己是个贵族。即便这种时候,他也没有想要动用自己的剑。他虽然年幼,却也知道那柄宝剑是尊贵的,因为隐麟匿彩、备而不用,更显出有别于匹夫之勇的尊贵来。
但他不能不忿恨于自己的弱小,无端端让母亲遭受这样的折辱。在结束了一天的辛劳之后,他便暗自起来练剑——用那柄唯一能代表他尊贵出身的宝剑。
他把这短短的七招反反复复练了十多遍。又扎四平马,拳从腰发。腿弯酸得发抖,掌上新愈合的水泡又破裂了,被汗水一蛰,像被铁钎扎着。他抬手拭去睫毛上的汗,只觉得非常快意。影子映在青石板上,月光将他的手足拉得分外地长,让孩童一瞬之间长大成人。
……终有一日,我会长成一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他慢慢挺起胸膛,志得意满地憧憬着。
我会有一柄属于自己的剑。我足以用它保护母亲。
他沉浸在遐想中,忽然听到了房内传来了器皿碰撞的响声,紧接着一句低声的咒骂。
他背脊一冷,那声音并不来自母亲。
他悄无声息地走进屋子,走到母亲的房门前。正撞见一个男人只着一件犊鼻裈,赤裸的皮肉上油汗涌动,系着衣带,晃晃悠悠从屋里走出来。
孩子如堕冰窖,僵立原地,全身寒毛却噼里啪啦爆裂出火星。
陌生的男人挤起红肿溃烂的眼眶,冷不防看到伫立在阴影里、闪耀着一双碧眼的小孩。他吓了一跳,讪笑地走过去:“喂!你在这里干什么?”走近几步,才发现他手内握着一柄寒光四射的利剑。男人骇然,厉声喝道:“你想做什么!拿来给我!”
孩子兀自呆站着。他听到了房内母亲洗濯的声音,犹自不能理解眼前的一切。只望见男人抢身朝他扑来,脚下却被箩筐一绊,轰然撞到他身上。
潮热腥臭的肉体天崩似的倾轧下来,整个地掩埋了他。油腻酸臭的汗味窜进鼻腔,叫人发呕。他惊恐地挣扎起来,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剑尖已然插进了男人的心口。
滚烫的鲜血汩汩涌出,男人伏在他身上痉挛着,慢慢地僵冷了。
孩子费尽全力,哆嗦着从男人身下爬出来,兜头满脸的汗和血,迎面正对上房内听到响动、含笑掣着一只油灯来望的母亲。
她猝不及防的尖叫听起来十分遥远。美丽的蓝眼睛恐惧地望着自己提刀浴血、如鸱鸮般不祥的亲生儿子,惊惶地诘问他作了些什么。他隐隐约约听到她语无伦次地提到一些关于“谶言”“恶獍”之类费解的字眼。而他浑浑噩噩,茫然不知身处何地。脑中竟只能迟钝地想到,他心爱的宝剑终究是开锋了。
在这个荒唐的夜里,用这般污浊卑贱的血。
*獍:又名破镜。古书上说的一种像虎豹的兽,生下来就吃生它的母兽。
第36章 又见故人
雒易扶着疼痛欲裂的头从榻上坐起身来,游目四顾自己身处之地。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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