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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蛇记-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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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跑了多久,隐隐约约看到前方伫立着两道人影,正是沈遇竹和雒易。他喜形于色,大声唤着:“师伯!”便往前冲。却不料这处地势倾斜,洞穴湿润,脚底一滑,冲出数步不止,径直扑到雒易身上。
  雒易接连服了沈遇竹的药之后,手足时不时酸痹无力,便是清风入怀,怕也觉得和那铜槌撞钟没什么两样,哪里吃得了屏飞羽这全力一撞?踉跄几步,便往后跌倒。屏飞羽只觉身子急坠,耳边风声呼啸,才悟到方才他们二人为何对峙不动——原来这条路前方竟是一条断崖!
  沈遇竹吃了一惊,跨步前扑,一把攥住了雒易的手。往下一看,脸色煞白的屏飞羽正紧紧抱着雒易的腰际。两人虽然受惊,倒是双双无恙。
  雒易深吸一口气,伸掌往屏飞羽头上“啪啪”拍了拍,怒极反笑道:“很好!很好!选得这一条好路!”
  屏飞羽只觉得两侧碎石哗啦啦坠落下去,良久也无丝毫声响,想见其下是深不可测的万丈深渊。早已吓得满口牙在嘴里“叩叩”直响,两臂死死箍着雒易,哪里敢出一声。
  雒易抬脸对沈遇竹笑道:“沈遇竹,你这个师侄果然不成器得紧啊。”
  他话中提醒他投鼠忌器,沈遇竹心知肚明,笑道:“是,还请雒大人抓牢了。”伸臂发力正待把两人拉上来,却见雒易神色古怪,不由警觉,心内暗道:“难不成,他要趁我拉他上来的瞬间猝然发难么?”
  只听雒易迟疑道:“你……没听见吗?”
  沈遇竹茫然道:“听见什么?”话音一落,忽然也脸色一变。只听得身后雷声隆隆,越打越近,竟似有千军万马往这里冲杀一般。他回头一望,只见那狭窄的洞口訇然爆出一阵滔天洪流,如张牙舞爪的庞然巨兽,挟裹着雷霆万钧之势,浩浩荡荡朝他们直扑过来。


第27章 决水舞雷
  这股洪流声势浩大、突如其来,休说毫无立足之地的雒易、屏飞羽,连并峭壁边沿的沈遇竹,都被激流劈头盖脸地混裹在内,身不由己滚下崖壁。然而还不等他们生出“此番休矣”的念头,便觉身子在厚实柔软的地上猛一弹触,“扑通”“扑通”连接落入了深沉汹涌的河水中。原来这断崖下方并非万丈深渊,而是遍生着暗苔的一方低缓河谷,连接着一条幽深黑沉的地下暗河。三人被湍急的水势挟裹着,沿着地下溶洞迂回蜿蜒的暗道一路往前冲去。
  也不知被冲出去多远,水位变浅,地势也稍稍减缓。沈遇竹终于挣出水面,一手托抱着昏迷的少年,慢慢涉水走上河滩。
  他把少年放在平地上,为他按压出肺里的积水。少年呛咳着悠悠转醒,一见沈遇竹,呜咽道:“师伯,我们这是到了……地府吗?”
  沈遇竹拍了拍少年丰满的脸颊,笑道:“是了。你待一会儿,我再去捉一只恶鬼来和你作伴。”
  屏飞羽眼望着沈遇竹褪了上衣,又潜入水中。他孤零零被撂在原地,只好抱紧双膝,睁大双眼环顾四周。这是一处宏大幽深的岩洞,遍布着许多四通八达的河道,洞口处均被水流冲刷得如明镜一般,倒映着从岩顶罅隙中透漏下来的些许微光,投射在那笔峭嶙峋的岩壁上,仿佛映出了无数星罗密布的窥视的兽眼,影影绰绰,虚实难辨,混着耳畔水声潺潺,雾霭缭绕,更显得此间寂静异常、诡秘异常,真和幽冥地府别无二致。
  正在屏飞羽抱着双膝、瑟瑟发抖之际,一阵哗然水声,却是沈遇竹抱着一人浮出了水面。
  他把人放在河滩之上搜检一番,抽出他靴筒里的匕首,远远地丢到屏飞羽身边。这才交叠双手,在那人胸前按压几次,却不见人转醒过来。
  沈遇竹沉吟一会,伸指撩开那些海藻一般浓密鬈曲的黑发,望着那张双目紧阖的苍白的脸,俯下脸去。
  就在四唇相接的一霎,雒易一颤,蓦地睁开眼来。两人愕然对望着。沈遇竹从未如此近距离地端详着雒易这一双碧眼。此刻光线黯淡,他的瞳人变得愈发的大,黑得简直无辜,只在边缘留了一圈雨过天青般的蓝。
  沈遇竹心道:“这不和狸狌*一样了吗?”然而雒易眼中的惊愕已很快变成了嫌恶,揸开五指,一把盖住了沈遇竹的脸,用力把他推离自己身边。
  他翻身坐起,转向一侧呕出肺里淤积的水,拿手背在唇上擦了又擦。沈遇竹冷眼望着,忍不住倾过身,屈指往他颊边挠了挠,笑吟吟道:“雒大人何故如此面薄?——你我之间,明明什么事都做过了。”
  他附在他耳边,轻声笑道:“过会儿,还要去做更过分的事呢。”
  雒易面色铁青,一把打落了他的手。
  他站起身来,环视四周,蹙着眉头喃喃自语道:“……这里是?”
  沈遇竹走过去拾起自己的衣物,一面拧着,一面笑道:“途径黄泉,自然是到了阴司地府啦。”
  雒易走到河边,伸手掬起一把河水。水温微热,水色幽深,隐隐透出一股硫磺气味。
  他幡然而悟:“天玄地黄,泉之在下——此处是……地底岩洞么?”
  当初,郑国国君庄公和母亲姜氏决裂,当场诅咒道:“不及黄泉,你我二人永无相见之日。”后又后悔。庄公的臣子颖叔考为二人缓颊,命人掘了一条隧道至地下泉涌之处,令母子二人入隧道内相见,成全了当日诅誓。母子二人遂和好如初。
  联想起这件旧事,众人很快明白过来自己身处何地。然而此处河道千曲百折,岩壁峭不可攀,想要逃出生天,亦是万无可能。三人沿着河滩走了大半晌,愈发现这岩洞凄清幽冷,诸多河道又如羊肠迂回,错综幽密,不能细探。不知走了几个时辰,直走得疲敝不堪,非但一无所获,倒累得五脏庙里沸反盈天。注目四周,除了藤蔓披拂、苍苔密布,别说河里能有几尾鱼,哪怕连一只酸涩的果子也没有找见。
  屏飞羽忽然想起一事,驻足惊道:“对了!我的羊皮卷!”
  雒易在后面冷冷道:“早被水冲走了。否则我随你们没头苍蝇似的乱转,好有趣么?”
  沈遇竹问道:“什么羊皮卷?”屏飞羽将前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他一面听着,一面凝视雒易良久,忽然开口道:“飞羽,你闭上眼,转过身去。”
  屏飞羽瞠目一呆,立刻照办。刚转过身,又听沈遇竹道:“把耳朵也捂上。”
  雒易心头浮起不祥的预感,戒备地望着走过来的沈遇竹,不自觉后退一步:“……你要做什么?”
  沈遇竹微微一笑:“做一点……过分的事。”
  *狸狌,即野猫。
  “砰”的一声,雒易被狠狠惯到岩壁前,沈遇竹欺身上来,伸手将他困在方寸之内。
  “我们省点工夫罢,”沈遇竹笑吟吟问道:“东西呢?”
  脊背被嶙峋尖锐的岩壁割得生痛,雒易倒抽一口气,恼道:“我身上还能藏什么?你不早就搜检过了吗?”
  沈遇竹心道:“此人狡狯异常,容不得一丝大意。”微微退开一步,温言道:“只怪我搜得不仔细。还请雒大人把衣物一件件褪了,我们一同找找看。说不定能找出什么好东西来,也未可知啊。”
  雒易纹丝不动,冷冷地望着沈遇竹。沈遇竹“啧”了一声,把弩箭抵在雒易喉间,轻声道:“这样不识时务,可不像你!若一定要我动手,就要平白多吃苦头了,何必呢?”
  形格势禁,左右均是无处计较。雒易忍下怒气,把上衣一把扯下,往地下一掷。他们相距极近,举动之间,难免缚手缚脚。雒易不去看他,好歹把自己褪了个一丝不挂,非但不觉丝毫冷意,反倒在那肢体挨擦、吐息相闻之间,愈发气血翻涌、炙热难忍。胸腹头颈,四肢手足,没有一处不是热得笼蒸火滚一般。
  雒易烦躁不已,恨声道:“你那怪药……效力到底几时能褪?”
  沈遇竹伸手陷在他柔软浓密的黑发里,正一寸寸慢慢捋着,心不在焉应道:“我不晓得。之前也没其他人吃过我这药啊。”
  雒易一时气结。又觉得沈遇竹的手指在头顶发间一下一下捋个不住,指尖轻轻揉着颈项耳后,不时激起一阵阵酥麻的触感,实在是诡异古怪之极。他忍不住微微一挣,冷声道:“你薅够了没?可翻出什么金银财宝出来了?”
  沈遇竹极缓慢地眨了一下眼,回过神来,垂目看向雒易的身体。洞穴内幽光离合,更显得他身上莹然若有光。毕身上下,确实找不出什么藏匿之物。沈遇竹思忖着,一手慢慢摩挲到了他腰后臀丘之间。
  雒易大大地颤栗了一下,一把攥住他的衣襟:“沈遇竹!”他又惊又怒,声音彻响在空旷的洞穴之内:“我还能把东西藏在、藏在……”他咬牙低道:“那种地方不成?”
  沈遇竹抬眼望了望他,却听屏飞羽在暗道之外大声道:“师伯!我那羊皮卷将近有一尺来长,那个……那个,太隐秘的所在,想来是……决计是放不下的。”他还不知雒易此刻勇力全消,只盼沈遇竹不要逼迫太甚,徒然引出困兽蛮斗的险境。
  沈遇竹沉吟半晌,回过头道:“飞羽,我不是让你把耳朵捂上吗?”
  “……”暗道外一阵漫长的沉默,又听少年清脆又惶惑的嗓音从洞穴外远远传来:
  “啊,师伯,你方才可有和我说话么?”
  沈遇竹摇头一笑,退开身来,懒洋洋对雒易道:“行啦,和你这样的人周旋,费心费力得很。我只说一句,如今我们可是生死相关、休戚与共了,若你不想一辈子都受制于那药力,不妨先从这里出去后再慢慢地耍花招,我定然奉陪到底。”他记挂着端木他们会否发现密室中的机关、顺藤摸瓜追到这儿来,不愿与雒易拖沓下去,说完这句,转身便往外走去。
  迈出数步,却不见身后动静。沈遇竹驻足回头,只见雒易仍旧倚着岩壁,微微弓起了身子。
  沈遇竹蹙眉道:“你怎么了?”往他身下一望,登时明白过来。一时忍俊不禁,几乎要笑跌在岩壁边上。
  他笑吟吟地走过去,伸手捧起他的脸看了看,只觉得他脸颊火热,鼻尖沁汗,蓝眼睛里满含愤恨,可惜汗盈于睫,倒显得渌波滢滢,如一泓浮浪着桃蕊的春水。
  沈遇竹附着他耳边,埋怨一般轻笑道:“好端端地,怎么发起春来?”
  雒易咬牙道:“还不是拜你所赐——”要害骤然被沈遇竹握在手中,他的尾音戛然而止,化成一句短促的喘息。
  他一把攥住沈遇竹的手,喝道:“放手!”
  沈遇竹道:“像你这般,三个时辰都出不来。岂不是要连累飞羽在外面活活饿死?”
  雒易如被火煨一般,情热如潮,心烦意乱,只想把对方那副从容自得的笑靥狠狠挫去,假意哈哈大笑两声,强颜嘲讽道:“哈,像你这么一只不谙世事的雏鸟、这么一管空膛哑火的废炮,竟充起内行老道来了!简直要叫人笑掉大牙,哈哈!”
  他最脆弱不堪之处被最耿耿于怀的“仇雠”紧握着,明知不该这般口不择言。但头昏脑胀之下,也已想不出万全之策,只想惹得沈遇竹恼羞成怒,哪怕是饱以老拳,总好过像当下这样不疾不徐地撩拨他。
  然而沈遇竹毫不受激。挑着双含清蕴星的眼睛,温和地望了他一眼,低声笑道:“全赖你教得不好。”
  那嗓音带着点无辜和亲昵,雒易当即便十分忍耐不住。……


第28章 地底居民
  “这里便是我们上岸之处。”
  沈遇竹用弩箭在河滩砂砾上划了一条蜿蜒河道,伸出的手背上,赫然印着两道鲜血淋漓的齿痕。
  他一条条划出旁支河流,又逐一划去:“这是我们已经探明、无法通行的小路。”
  屏飞羽捧着脸想了想,指着示意图道:“这水是活的,说不定会通到有人烟之处,能不能顺水流传递信物,引人来救呢?”
  沈遇竹沉吟道:“话虽如此,水可以走的路,人却未必能走啊。而且……”
  雒易在一旁冷冷道:“而且空等他人来救,也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救出的,恐怕只有三具饿死的尸首。”他顿了顿,朝屏飞羽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说不定,还不到三具——早被吞进了其他人的肚子里呢。”
  屏飞羽默默打了个寒噤,往那只碧眼恶兽的方向又退了十步。
  沈遇竹无奈地望了雒易一眼,却见他站起身来,看了看示意图,用靴底将其尽数抹去。
  “这岩洞里分支出去的河道崎岖狭隘,复又迂回,哪里容得了一一探明?纵使有千百条路,其实也等于无路可走。”
  沈遇竹一怔,心道:“这话不错,盲目乱走,只是空耗精力。羊皮卷与机关的存在,说明此地曾有人探过。既然有人力参与,一定会在这里留下蛛丝马迹。”
  “这其中必有关窍可找。”他转向雒易:“一开始,你是怎么从暗室找到这里来的?”
  雒易耸耸肩:“我?我解决了那两个看守之后,药效复发,疼得在地上打滚。滚来滚去,也不知道触到什么机关,就落到地道里来啦。”
  这般敷衍把屏飞羽气得两个腮帮都鼓了起来。雒易指着沈遇竹,一副债多不愁、虱多不痒的惫懒,嘲笑道:“沈遇竹,这鬼地方可是建在你的宅邸之下。你反过来问我出路,岂不太可笑了吗?”
  沈遇竹摇摇头,道:“众所周知,此地是前朝一座无名祭台的遗址。当年我依照一本残卷中遗留的堪舆之术,选址于此,兴建留命馆,因为时间匆忙,许多地方仍保留了原本的布局……”他心道:“算算时日,我住在这儿的时间还不满一年,哪里会想得到暗室之内还有机关?机关之后还连通着这样一个宏大的地底岩洞?此时说出来,只是徒然引人见疑罢了。可这一切,雒易与秦洧又是如何知道的?这是否又与我那莫须有的‘弑师’罪名有关?”
  他想到此节,又不禁怔怔出神。在他内心深处,从不相信天授奇才、无所不能的山长,竟会横遭不测,但若这兆亿分之一的可能性竟然成真……在他囚禁在雒府的这两年多里,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抬起头来,望向坐在身前的始作俑者,慢慢道:“雒易,这些年来,你可曾听说过青岩府山长……”
  他原本要质问雒易有关山长的讯息,却见他兀然伸出食指在唇间一划。这是个噤声的手势,沈遇竹微微一怔,却见雒易扬起手来,似乎要去掠耳后的发,极不经意地,在耳廓上轻轻指了指。
  沈遇竹心领神会,低下头去,拿了支弩箭在地上划了一划,自然而然地续道:“……曾经教授给诸学子一门步罡踏斗*的绝技?虽然不一定比得上雒大人满地打滚的神功,却也是一门灵验之极的循迹定位招数。”人
  步罡踏斗又称为禹步,是一种盛行于阴阳术士之间的堪舆术。雒易面上流露出轻蔑之情:“这种江湖术士坑蒙拐骗的把戏,我哪会知道?比不上你们青岩府三教九流、泥沙俱下,什么没名堂的玩意儿都能传授。哎,不知府里教不教你们鸡鸣狗盗、凫戏鼠刨哪?”
  辱及师门,沈遇竹也不由反唇相讥:“岂止?我们青岩府就连茅厕的位置,都是用梅花易数、五行八卦藏起来的。像雒大人这样满眼只拘执于经世致用的肤浅之人,也只好活活憋死罢了。”
  雒易冷笑道:“活人还能给尿憋死?到底是谁拘执?”他霍然站起,大声嘲讽道:“便是像你们这样腐儒歪道,成日里鹜心杂学、私相授受,宣扬假仁假义,惑乱当世之法,沮贰人主之心,才会横生出这么多乌七八糟的妖异来!依我看,这个鬼地方就是你们那儿某个走火入魔的同门师长摆弄出来,用来装神弄鬼、施展邪术的所在!”
  沈遇竹也站起身来,将弩箭往地下一掷,冷声道:“好一个贼喊捉贼,我算是见识了!若不是你强抢羊皮卷以致丢失,我们怎会落得这般叫天不灵、叫地不应的处境!”他拂袖一甩,转身便走:“道不同不相为谋。飞羽,我们走!”
  屏飞羽瞠目结舌,眼睁睁看着两人愤愤然分道扬镳、背向而走,愕然左右望了望,只得提足往沈遇竹身边跑去。
  “师伯,”屏飞羽小跑着跟上,问道:“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沈遇竹“嗯”了一声,拣了一块背靠着岩壁的空地,施施然坐下,将弩机的机括拆了,又一支支装填起来,良久才笑道:“我们……先睡一觉。”
  “啊?”
  沈遇竹道:“我掐指一算,此刻正是子时。子时是阴阳二气相接之时。此刻入眠,魂梦与天地神灵相感应,自有贤鬼英灵来为你指点迷津。来,睡罢!一觉醒来,就想出办法来了。”
  屏飞羽摸了摸脑袋,真是满头雾水。却见沈遇竹自顾自翻身卧下,不过多时,便响起了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幽暗岩穴之内,万籁俱寂,只听得到淙淙水流和嗒嗒的滴水声。雒易孤身一人倚卧在岩壁旁,阖目枕臂,似是倦极而眠,呼吸轻细,连睫毛也不曾动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周遭潺潺水声之中隐约混入了簌簌的古怪声响。雒易似浑然未觉,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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