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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魔物要上天-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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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喝。”
那个道士,果然只是个江湖术士。
跟祖父请来的那个道士一比,真是差远了。
陆一鸣将茶杯送到嘴边,也啜了一口。
无味的粉末在嘴里有种焦米糊的口感,随着他吞咽的动作滑过喉咙。
除了难喝以外,身体并无任何不适感。
他不自觉地去想,那个道士,究竟是什么人?
蛊惑他去后山挖宝的人,是那个道士。
青城吃掉孟林生后,被父亲请来作法的,是那个道士。
将青城封印入这个匣子后,边埋匣子边笑咪咪地提醒陆一鸣绝不能挖出来,还是那个道士。
时至今日,陆一鸣才惊然察觉,一切似乎冥冥之中早就有人设好了圈套。
那个道士,似乎总在不经意间,教会他,下一步该怎么做。
陆一鸣早已不记得道士的面貌,犹记得他一派淡雅,衣袂翻飞。
每次祖父和父亲见到他,都要向他行礼,敬重至极。
后背慢慢渗出冷汗。
腹中传来阵痛,仿佛在胃部,有一小团火苗在跳耀,灼痛了肠胃。
等这股痛楚愈来愈强烈,陆一鸣才发现,身体十分不对劲。
低下头,左手白皙清瘦的手指上,竟像被人用兑了水的淡墨写满了弯弯曲曲的字,浮现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符文。
陆一鸣吓了一跳,忙用另一只手去擦,这层符文丝毫未因擦拭的动作而淡去,反而越来越清晰。
而且,这些符咒仿佛有了生命和自主意识,蝌蚪般在皮肤下游动。
陆一鸣掀开袖子,左手臂上也爬满了这种字符。
他站起身,看到书架上的镜子里,以鼻梁为界,左脸、左眼、左颈上也爬满了弯弯曲曲的墨色符文,像是被人黥满了字。
惨叫了一声,陆一鸣砸碎了那面镜子。
这些是什么鬼东西?!
陆一鸣忍着腹中灼烧着的剧痛,翻找着衣柜,翻出一件外套,抖着手从里面掏出了一本残破不堪的书。
他红着眼睛,哑着嗓子,指着左半身的仍在蠕动的符文,急急问道:“这些……这些是什么东西?”
书妖仿佛刚刚被惊醒,倦倦地道:“啊……这,这好像是被人种在身上的咒文吧。”
“什么咒文?”陆一鸣低吼道,“它们有什么用?谁种的?”
“我怎么知道……这世上的咒文成千上万,每种作用都不尽相同,甚至那些有道行的人随手一写便是一篇新的符咒,毫无定法。”
“……”陆一鸣颓然瘫坐在椅子上,看着左手上的兀自游动不休的符咒,心生一念,咬咬牙,径直从书架上抽出一把匕首,作势要削掉一层皮。
书妖连声道:“别别别,你削了也去不掉。”
陆一鸣把匕首“夺”地一声扎到桌上,问道:“那要怎么样才能除掉?”
书妖略一思索,说道:“我听说,有一种法子兴许能去掉符咒。不过,不一定管用……”
…
金叵罗回到家,见陆一鸣正神清气爽地从房中走出来。
金叵罗一眼便瞧出有些不同。
陆少爷的皮肤透出一股淡淡的病态似的苍白,虽然没有像金叵罗那样的死白,却仍是白得异乎寻常。
——太过干净了。好像少了什么东西。
金叵罗眸色一沉,拽起陆一鸣的手腕,沉声问道:“你身上……你刚刚做了什么?”
“没什么。”陆一鸣不以为意地道,“只是不小心吃了点符灰水,拉了肚子,刚吃了点药,洗了个澡睡了会儿。”
“我有些热,去井边舀点水洗把脸。”说着,他抽回手,揉了揉半干的头发,往院子里面走。
金叵罗想起那盆符灰,皱起眉头,走进陆一鸣的房中。
那盆符灰已经不见了,床头的火盆已经被洗得干干净净。
一旁的桌上,摆放着几张一米多长的白色宣纸,纸上写满了弯弯曲曲的奇怪符文。
金叵罗拈起那几张纸,凝目看了半晌,脸色发青。
眼角瞥到有什么东西正悄悄缩进被子里,他一把揪了出来。
《金陵地方志》在他手中朴楞楞地挣扎抖动。
对了,差点忘了这个小妖。
金叵罗嘴角嘲讽地勾起一边,哼地一声笑了。
“那天夜里我和他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吧?”
关于陆少爷的很多事情,这只书妖,估计早早了然于心。
《金陵地方志》发出讨饶的声响。
“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骗他去掉那些符文……饶了我……”
“大神,没有了那些符文,你要吃掉他,更容易得手呀……我千般不该,但也是为你办了件好事……没有功劳也,也有苦劳……”
“就凭你,也配和我抢?”金叵罗喉间发出低低的、仿佛发出地底的嘲笑,“找死。”
陆一鸣刚洗了把脸,听到屋里有什么响动,走回房一看,只见床前的火盆里,有什么东西被烧得只剩下最后一丁点火星。
愣了一下,瞧那东西的形状,倒像是本书。
咦?
他冲了过去,把壶里的茶水倒到火盆里,想把书从火里救出来。
没想到,茶水一沾到烧得发黑的书页,书页立马滋滋地响着化成了一摊碎末浮在了水里。
“你干什么?谁让你动我东西的!”陆一鸣吼了金叵罗两句。
金叵罗沉色不语。
“难道,我身上的符咒,真的是你种的?”陆一鸣有些窝火,将心中的疑窦随口问道。
金叵罗笑得冷冷的,就连两颗虎牙映出的光亮也是冷冷的。
“你宁愿信它,也不愿信我?”
第119章 和解
推开家门,走进黑漆漆的院子里,望着眼前的一整排厢房笼在暮色中透着窗格里的黑,活像与一排躲在暗处的眼珠子对视,不由得心头发毛。
瞟了一眼井边的枯树,树枝上空荡荡。
冷哼。
陆一鸣慢慢走进厅里,把厅里摆着的几盏煤油灯通通点亮,看着一室明亮,心里才敞亮踏实起来。
他坐在灯火通明的大厅里,眼前是对面陈姐黑咕隆咚的窗洞,耳边是无边的空寂。
一股强烈的孤独感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团团围住紧紧缚住。
陆一鸣抵不住这阵寂寞,便走到院子里想去找老王。
可是任他唤了多少声,以往一叫便乖巧地浮上来的老王都再没有出现过。
这才发现,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老王了。
……难不成,它也走了?
陆一鸣眉头一紧。
一个个的,不是脾气大闹出走,就是悄无声息玩失踪!
也罢。
走了也好。
走走走,剩我一个人,清静。
“大仙啊,我们一起下盘棋……”陆一鸣习惯性脱口而出,话说一半才想起来,书妖已经在火盆里成灰了。
这还是今天下午才发生的事儿。
自己这记性,真是越来越差了。
看来,自己现在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了。
——嘻嘻嘻。
一个久违的声音冷不丁地在耳边响起。
——嘻嘻嘻。
花莫言笑得很是高兴。
陆一鸣假装没听到,执着一盏煤油灯慢慢走回房。
——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啊,我之前花了那么多功夫都没派上多大用场,你跟他斗斗嘴就把他给气走了,妙极,妙极!嘻嘻嘻嘻嘻嘻。
——这下好喽,你的保家仙儿没了,这可怎么办哪,陆少爷。
陆一鸣哼了一声,顿了一下,他挑眉没好气地问道:“怎么,你不是跟他一伙儿的吗?”
花莫言的声音拔高起来,像是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我跟他?!嘻嘻嘻,这个该死的老怪物!若不是他,我怎么会这么惨……
——本来,我和你都可以好好的……现在嘛,陆少爷,你可怪不得我,要怪,就全怪你养的这头怪物吧。
“管你有什么阴谋诡计?随你。”陆一鸣见惯了花莫言这副姿态,已经不太当回事了。
花莫言说的话,总是亦真亦假,哪一句真,哪一句假,他早懒得分辨了主要他也不认为花莫言能整多大幺蛾子。
——花莫言要是真有什么厉害本事,也不至于折腾这么久。
迈进自己房门,把煤油灯挂在床头,往床榻上一跳,躺下作势要睡。
——你这心可真大,怪不得他整天笑你蠢。
啧,这个死驴妖。
陆一鸣冷笑道:“都说了,随你。阎王叫我三更死,我也留不到五更啊,对不对?”
——你就不问问,我倒底是什么人?
陆一鸣闭上眼睛,冷冷地道:“我不想知道。”
一点儿都不想。
曾经他确实有那么点兴趣,但这点好奇早被生活的种种磨难和身心的疲惫消磨得一干二净。
管它是头驴还是什么,反正都不是好东西。
——你不想知道,我就偏要告诉你。
“……”
花莫言似是许久没有说话,这下终于找到了个倾诉对象,自顾自滔滔不绝起来。
——想当年我也做过十来年人,有一阵子,我还真的差点忘了做人是什么滋味儿。
——我以前的皮囊,可比你好看多了,可惜啊……
——你若是见过我的生身父母,便会知道,他们生出的孩子是多么好看。
“……”陆一鸣纵使闭着眼,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下次我去集市里找找看哪头驴比较好看吧,兴许就是令兄令姐。”
——哼,我也不是天生就是头驴的。
——我父亲跟你们这种汉人不一样,他可是正儿八经的正白旗,官拜瀚林侍讲学士,从五品。在京城虽然不算什么大官儿,但也不是你人这种平头百姓轻易能见上的……
大清都亡了,还讲什么正白旗、瀚林院。
陆一鸣好笑地想着,既然不能让他闭嘴,与其听他絮絮叨叨乱吹,倒不如索性问他点自己有兴趣的。
“莫老道那时候说书时讲的那个变成驴的故事是说的你吧?”
花莫言发出哼笑。
——我的故事可没有那么糙!莫老头儿不过爱瞎编些鬼怪故事讲着高兴骗点酒喝罢了。
“哦。”陆一鸣漫不经心地翻了个身。
——你就不问问?
“你想说就说,我还能堵你嘴不成。”陆一鸣说道。
废话真多。
他敢打包票,他要是真被激起好奇心问了,这死驴妖反倒不愿说了。
——呵呵,当年我也曾做过一个好人。
——那年月,提起我海兰察,京城还有谁不夸一声侠骨仁心?
——可惜当个好人,一点儿用处都没有!上不能感动天,下不能感动地,只不过获些虚名罢了。
陆一鸣听得兴致缺缺,但仍是发现了一个地方:“你不是姓花?”
——花莫言……那是我师父给我取的名字。他说我原先的名字与我八字相克,所以后来换了一个与我八字相合的。
“你师父?你是说莫老道?”
——他怎么会是我师父!莫老道是莫老道,我师父是我师父。
——我师父,是个得道高人,跟莫老头儿这种半路出家的,不一样。
——我自幼不爱读书也不爱习武,整日捣蛋,被我父亲送到了佛门,想让我学会清修,却不料我把佛门给烧了。
——后来他便改送我到道观,指望我能受点淡泊无为的熏染。却不料我半分淡泊都没学到,倒遇上了我师父,学了不少法术。他道法之高深精妙,我学了近十年,也学不到他的万分之一……但也足以让我在睥睨常人了。
“那你到底怎么变成驴的?”陆一鸣打断他。
再这样任他信口说下去,陆一鸣觉得自己怕是连这位海兰察家里有几个福晋几个丫环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了。
花莫言沉默了好久,像是消失了一般。
直到陆一鸣将近睡着之际,他才呢喃着说道:——被奸人所害。
奸人?!
“哈?”陆一鸣被他这一句逗乐了,不亚于听到一只乌龟在嘲笑一只王八。
——我师父有天跟我说,他已经教得差不多了,要去云游四方,我便下了山,回家过我的清静日子。
——原本炼炼丹,修修法,倒也不亦乐乎,却不想有天早晨,宫里的执事太监突然领着一干黑衣蒙面人发来一道圣旨,说有人举证我作法诅咒朝廷重臣,让他一病不起。我百口莫辩。只因那位大臣确与我家有世仇,与我父亲有过口角,我也曾当众放言要他不得好死。不想就这样被其它仇家得了个把柄。
“然后你被砍了头后就投了驴胎?”
——我没有死。
——所幸祖上建过功勋,有免死金牌,圣上念旧日情谊,没有处斩,只判了个满门抄家流放。
说完这一句,花莫言又消失了很久。
像是歇息了一会儿,他的声音有如溪流,继续潺潺而出。
——抄家那天,家里其它人被囚车拉去了别的地方。只有我被单独拉到了一个密室之中,那里……站着一群蒙面黑衣人,我向他们苦苦哀求,诉说我父亲的冤屈,说我们被奸人所害。
“然后呢?”
——领头那个人笑着说,那又怎么样?
说到这里,花莫言的声音颤抖起来。
——他继续说道,你师父偷走了我们的东西,还把我们的东西教给了你,那你就代他受过吧。命,给你留着,只是……
陆一鸣渐渐被勾起了兴趣:“只是什么?”
花莫言说着,声音颤抖得更厉害,仿佛重新经历了什么苦难。
——只是,你现在这副皮囊,要给我们办事,恐怕不太方便……送你一个更好的吧。
——哈哈哈哈!就这样,我的魂魄就被他们用法术装进了那块黑乎乎的皮囊里。
“就这样?”就这么变成了一头驴?
陆一鸣听得一头雾水,“你以前不是自吹道法多么厉害,竟然毫无招架之力?”
——在这些人面前,我所有的法术,半分都施展不开。就好像他们身上藏着磁石,能将我所有的法术吸附而去。
——后来我才知道,我师父与这些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只怪我当时年轻气盛,忘了师父说过切不可在人前秀技的嘱托,曾在亲戚面前露过一手除妖的小伎,哪料到人多眼杂就这么传了出去,招惹来这些人。
“所以,是你师父害了你。”
——不是!他也没有料到……
陆一鸣笑道:“那些人如此深不可测,如果他真的怕那些人找上门来,必定不会把这些见不得光的法术教给你这么一个外人。因为多一个人知道便多一份危险,这个我都能想到,你师父会想不到?我不信他能比我还蠢。真为你好,更不会教你了。你肯定也早就想到了吧?”
花莫言没有应声。
半晌他才喃喃道:“兴许是这样,但我却不怪他。若是,若是没有仇家生事,我也有那一世安稳。”
既然你这么想,那就随你吧。
陆一鸣话锋一转:“……话说,你和莫老道是怎么认识的?”
——我日日被那群人驱策赶车,终于有一天,他们内部发生了什么争斗,我在乱中乘人不备挣脱缰绳跳入深崖,幸得那副皮囊金刚不摧,才得以成功逃脱。
——在崖底,我恰好遇上了刚刚长皮的莫老头儿,他看中了我要我做他的坐骑。呵呵,真是一段缘份哪。
“对了,”陆一鸣总算察觉到了点什么,“今天你怎么突然跟我讲这么多?”
以前驴妖除了喜欢挖苦讥诮,很少像这样有问必答。
——因为,我今天心情好。
陆一鸣哦了一声。
——有些事情,今天再不告诉你,以后就没机会啦。
陆一鸣缓缓坐起身:“为什么没机会?”
——过了今天,你再也没机会听到这么有趣儿的故事啦。
——嘻嘻嘻。
花莫言的声音渐渐从轻柔浮夸转向阴狠低哑。
——那个碍手碍脚的老怪物总算走了,省了我不少功夫啊!
陆一鸣脸色一变,正要跳下床,忽然察觉身体渐渐不听使唤。
先是右手不受控制地将手掌翻过来,掌心朝上,继而是左手自顾自地在右手掌心上画起了符。
最后连脚也动不了了。
陆一鸣吃力地用还勉强能控制的舌头骂道:“死驴,你要干什么?!”
很快,嘴巴和舌头也脱离了大脑的控制,自行弹动起来,发出一个陌生而清润的音色。
那个声音带着恣意的笑说道:“当然是要出去啊。”
似乎是怕陆一鸣蠢到听不懂,他继续慢慢说道:“我要从你这副没用的皮囊里,冲出去。我受够啦!你这破副皮囊,一点屁用都没有,就像一副牢笼,把我困住了这么久,哼。要不是老怪物看得紧,我早就搞定了。”
想起陆一鸣现在已经说不出话来,花莫言嘻嘻地笑起来:“我在你的皮囊里炼了一副我自己的妖骨,拜你养的那只老王八所赐,已经练得差不多了。虽说还差着几根肋骨,但那个不碍事,可以出去再慢慢炼。待我……”
“别担心,我的动作很快,这样你会死得很快,就不会痛太久。也算是借皮之礼吧。”
他的声音消失在唇舌间。
随即,陆一鸣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身体被一股难以言喻的蛮力自内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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