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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莲花-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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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轰”地一声,院墙倒了。宋灵犀目瞪口呆,半晌,才缓缓地把脑袋转回来。

白莲花收回来胳膊,露出大大的笑容,像求表扬一样,大眼睛巴巴地望着宋灵犀。

宋灵犀搁下筷子,搓了搓手,看起来有些牙疼:“花花,我说的发育不是指你的妖力……”他看着白莲花迅速淡下去的笑容,拍了拍脑门,连忙改口,“我不在意你是妖精,我真的不在意。我想问的是另一件事……”

白莲花霍地站起身来,嗓音都变了:“你白天说我不是妖精的!”

宋灵犀赶紧去拉它的手:“白天在臭道士面前,我当然要护着你的。花花,咱们不管这个……”

白莲花低着头,无声地抽泣了一下。宋灵犀能察觉到它气得手都在发抖,于是立刻管住了嘴巴,眼睛不由自主地往那平平坦坦的雪白衣襟处又瞥了一眼。

“我不稀罕你这里,”白莲花带着哭腔,往外头走去,“我自己回去修仙,一定会修成的!”

白光一闪,宋灵犀眼睁睁地瞧着莲花影子不见了。

他拔腿就往外跑去追,等看清脚下是自家院里的池子时,已经栽了进去。宋灵犀灌了一肚子水,好不容易才站起来。他湿淋淋地抹了把脸,而后注意到了胡乱扑腾时抓住的东西——一截光滑的藕。

那是白莲花的元身。

白莲花大部分时间能化作人形,但仍要定期回水里修养。在吸收灵气时缩回元身,是最有益于修行的。而现在的白莲花,还远不到能脱离元身自由无阻的地步。

白莲花离家出走忘了带它的藕。


(六)何方道友在此渡劫

星垂平野,圆月如镜高悬。

宋灵犀拿着蒲扇,在自家池子边打了个哈欠,趴在胳膊上睡了。

片刻后,他身旁慢慢现出点点细碎的白光,雪花一般旋转着,而后凝聚落地化出一个白衣的稀薄人形。正是十多天不见踪影的白莲花。

白莲花看起来形影虚幻,像是一团雾聚拢来的,分明是维持不住人形的模样。它扶着池沿,小心地看了一眼宋灵犀,随即飞快地撇开头。

它正要抬腿迈进池子,手腕就被人捉住了,耳边响起宋灵犀的嘿嘿笑声:“媳妇,你回来了。”

白莲花挣扎起来,使劲扒宋灵犀的手,愤愤地道:“……我拿完东西就走!”

“我不说你是妖精了!”宋灵犀急道,两手牢牢捉着白莲花的手腕,“瞧你再耽搁一会儿,在外头化了原形可怎么办?”

白莲花乍听这话,嘴巴还没张,眼泪先掉下来。谁知它本就堪堪维持着人形,当下一哭,嗖地一下就变回了一朵蔫蔫的莲花。宋灵犀手忙脚乱地捞住,小心翼翼地捧着放到了清澈的池水里。莲花碧绿的茎很快竖直了,花朵抖了抖,又恢复了雪白水灵。

“快喝点水,”宋灵犀扒着池沿,摸了摸花瓣,“你就认识我,跑出去谁照顾你呀。”

白莲花不说话,侧过花冠躲在了一片荷叶后,只从宽大的荷叶边缘露出一小角尖尖的花瓣。

宋灵犀又道:“我四岁时候爹娘就不在了,一个人长到现在,平日连病都不敢生,”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瞄。

白莲花的花冠在荷叶后被风吹得一晃一晃的,露出来的花瓣又多了两三个。

宋灵犀立刻装模作样地擦了擦眼角:“没人教过我,我又不会说话,惹了你生气,你就不要我了……”

“灵犀……”

宋灵犀捂着眼睛,竖起了耳朵。

白莲花从荷叶后探出头来,一片小小的叶子弯过去碰了碰宋灵犀的额头,像个轻轻痒痒的抚摸,它声音像清水叮咚似的,细细地道:“我……我不走就是了。”

宋灵犀便忘形地咧嘴笑起来,他放下胳膊撑着腮帮子,察觉眼前一暗,仰头见一朵乌云遮挡了月亮,久久不散。继而几片云相继飘来,肉眼可见地层叠成势,水墨似地蒙住了星空。有些阴凉的风从地面卷过来,带起潮热的气息。

宋灵犀去拿了油纸伞,预备下起雨来给白莲花挡着,他刚撑开,眼前忽然一片雪亮,接着“轰隆”地炸响了一声雷。

白莲花打了个颤,哗啦地离水而出,落地化作了人形。它脸上还沾着透明的水珠,紧张地抓住了宋灵犀的衣袖:“这是天雷……”

雷电的光柱应声落下,正对着这个小村落,一声声含着天怒道威似的,震耳欲聋。

修行微小的白莲花战战兢兢,甚至一刹那生出一种跪地臣服的冲动。

“谁在渡劫?”宋灵犀惊讶地道,他揽住白莲花,捂着它的耳朵,“应该不是你呀……”

“小郎君!”院门砰然大开,村里的一众男女挤进来,有的冒出了毛茸茸的耳朵,有的甩着长长的尾巴,丝毫不见曼妙身姿,脸面在雷电的辉映下有几分狰狞,“借我等避一避天劫,日后必将报答!”

宋灵犀没来得及说话,电光照耀得他失明了片刻,“喀嚓”一声雷劈落下,竟把这小院落的房屋劈得四分五裂。

“……”宋灵犀下巴都快合不上了,气急败坏地对着那一干妖精怒吼,“这是什么道理,你们离开我家!”

“快走!”白莲花此时力气竟出奇地大,它拉起宋灵犀,一个闪躲避过蹿过来的群妖。所幸那时被白莲花轰塌的院墙还未垒好,白莲花直冲着那处缺口去,脚下被绊了下,宋灵犀反扯住它的胳膊把它拽了出去。

这才见院墙外已是一片焦地,时不时冒出几缕青烟。

白莲花踉踉跄跄地被宋灵犀拽着走,身后群妖追赶,雷电叱咤,恍如末日。它害怕得要命,大眼睛里流出的泪水滴湿了衣襟,嘴唇都在哆嗦,却哑哑地喊:“灵犀!你先走,我挡住他们……我不怕,我有法力的……”

那话尾的泣音怎么都掩盖不住,宋灵犀听得心皱成一团,抓着白莲花胳膊的手愈发用力,把它扯到自己身前,胡乱地擦了一把那张小脸上的泪水,快速地道:“傻了……我是个凡人,天雷不会劈我的,倒是可能劈到你。花花,你去躲起来,跑得越远越好,等雷停了,再来找我……”

雷声凌厉炸落,把宋灵犀的话淹没得一干二净。白莲花耳朵里嗡嗡地响,扭头便见群妖不过数尺远,它不知哪里生出来的勇气,使劲一拽挣脱了宋灵犀的手,回身结出印记,一道汹涌河水便拦在了群妖前。

白莲花从未如此恐惧又勇敢过,清澈的眼神在灭顶般的雷电中毫不动摇。它眉心散发着微光,不敢有丝毫松懈,背对着宋灵犀用尽所有力气哭喊:“我是要成仙的,我什么都不怕……灵犀快跑呀!”

它这点小法力其实在那群妖精前不值一提,妖精们见白莲花横生枝节,当下尖利地吼叫着扑了过来,活像要把它撕碎。

白莲花发抖地闭上了眼睛,它死死地咬着嘴唇,一步也没有退。而后察觉到身体经脉锐疼,灵力和意识迅速地离开了它。


(七)地府一枝花

白莲花醒来便看见焦黑土地上的血迹,歪歪扭扭的一大滩,从它身下蔓延出去,已经干涸。它没有觉得疼,反而有股燥郁之气在体内流转,寻求突破口似的。

血不是它的。

白莲花愣怔了一会儿,突然爬起来找宋灵犀。

天幕显出一种深幽的蓝,启明星璀璨地在东方天际闪烁着,似乎马上要溶化进一片鱼肚白里,喷出一颗明亮的日头。昨夜恐怖的电闪雷鸣像根本不存在过。但这一片大地寸草不生,不远处的村落断壁残垣,一点活物的气息都没有。

白莲花没看见人影,焦急难耐,满鼻子的血腥味愈发清晰,有从它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也有从地上散发出来的。白莲花生性洁净,此时忍不住干呕起来,直趴到了地上,连站都站不起来。

它抬起手背抹了抹眼睛,清晰的视线便对上了地上一小块白色的物体。纤细又坚硬,沾着黑灰和泥土,白莲花碰了一下,眼瞳紧缩着剧烈颤抖起来。

那是一块骨头。

“三途河前一枝花,来年又见笑哈哈……好久不见!”

白莲花木讷地抬头。

一身惨白衣裳的男子出现在面前,眉目细长堪称美丽,漆黑的眼珠却凝固似地散着森森的寒意。他持着一柄到肩膀那么高的镰刀,气息阴凉诡谲。

“我没有见过你,”白莲花打了个寒战。

“世间所有相遇都是久别重逢,在下白无常,”那男子笑呵呵,继而又打量着白莲花,“……啧啧,大妖啊,你可知啖人血要遭天谴的?这么漂亮的小脸蛋,被劈得尸骨无存,我最喜欢这样的场景了!”

白莲花不能理解白无常说的话。它喝的最多的是清水,水果蔬菜也吃过,一直都很注意不去碰一点血肉荤腥。它努力地爬起来站直,连人家说它是妖也顾不上辩解,只急急地问:“灵犀呢,他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凡人,你有没有见到他?”

白无常却陡然变了脸色,他望了眼暗下来的天,扛起镰刀,飞快地道:“我睡懒觉来得晚了,此地的魂魄被我兄弟收走,已经到了黄泉路上。小美人,天劫来了,好好享受哈哈哈哈……”

阴风掠过,白无常没了踪影。

随即更猛烈的风怒吼起来,本该迎来日出的天空如被天狗吞食一般暗淡下去,黑云重叠。昨夜的情形历历在目,白莲花知道,能摧毁一切的雷电又要来了。

它仓皇地转身寻求一块避所,却瞧见那一小块白色的骨头。

“灵犀……”白莲花又哭了,它摸索着蹲下去,一只手抹眼泪,另一只手捡起骨头捂到了怀里。白莲花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跑,一声巨雷近在咫尺地炸开,不把它打死不罢休似的紧追不舍。

但凡精灵妖怪都有天劫,成仙也有天劫,但白莲花没有想过这天劫这样凶险,比昨夜的要可怕上一千倍一万倍。更让它没想到的是,它生生挨了一道雷劈时,竟然没立即死去。有什么在翻涌在它身体里,护住了那一颗小小的莲心。

身上火辣辣地疼,气力跟修为也一点点地减少。白莲花躲到一颗枯树下,一眨眼树又被劈断,轰地燃起冲天大火。

“灵犀,灵犀……”白莲花走投无路,绝望得像一只小小的蝼蚁,只死死地念宋灵犀的名字。

不能害怕。

要是挨不过去,便是灰飞烟灭的下场。再也不能成仙,不能去找灵犀了。

白莲花没了命地跑,也不知道跑了多久,模糊地看见一扇门便撞了进去。它跌在地上浑身发抖地捂住了脑袋,等待着又一道天雷。

耳边哗地响起雨声,雷电却一刹那消失了。

白莲花放下胳膊,小心翼翼地听声音,脑袋歪到一半,眼泪就涌了出来,把它脸上的灰泥与血迹冲出几道白‘皙的印子。

它终于能哭了,一时便哭得喘不上气,抱着自己的身子缩成小小的一团,却不敢大声说话,只独自小声含糊:“我害怕,灵犀,我害怕……”

不知道什么时候哭得累了,白莲花蜷缩在一角睡了过去。

乌云散去,晴空万里,才照出此地原来是所破庙。因为久无人上供,那一尊神像的面目都瞧不清了,身上披的泥塑衣袍严重掉漆,只能隐约看出点红色。




(八)奈何桥头钉子户

西下的日头像荷叶上的水珠那么圆,在巷子里的道路上拉出细长的人影。

蓬头垢面的乞丐拄着破竹竿颤颤巍巍,走了一步,就顺着墙上跌下去。他趴在那里一动不动,褴褛衣衫上的线头被傍晚的风吹得轻轻地晃。

一个白衣裳的青年站在一旁,手里挽着一根朱红的绳子。他眉目过分得清透出尘,便叫人觉得这张脸应该冷冷淡淡无悲无喜。但此时他正蹙着眉头,纤细的手指上红绳绕来绕去,打成半个结,又解开。

扑棱棱响起扇翅的声音,一只黑老鸹落在了乞丐头顶的屋檐上,“哇”地大叫一声,接着竟口吐人言:“莲花精,你是不是想趁机夺取他的魂魄修炼?”

这青年正是当年被天雷追无路可走的白莲花。它离开那个破烂的村落后,汲汲营营,不妨入了人世。这许多年里,它在小水潭落过脚,也在大河里修养过,学会了怎么在枯地找水,怎么在荒村里觅一点灵气。然后好不容易想到一个办法,便抓着了救命稻草一样,不肯松手了。

“人死的时候,会有白无常来接应,”白莲花绞着那一根红绳,“我有一个故人,去了黄泉路,我想让白无常带我去找他……”

“哇!”老鸹扇扇翅膀,“你们约好了吗?”

白莲花低头,没有说话。

老鸹觉得无聊,啄了啄自己的脖颈毛,飞走了。

白莲花手里的红绳揪成了一团,上面系着许多小疙瘩。那是用来记录它找到的机会。每次见到一个快要死掉的人,白莲花就会跟着,好等那扛着镰刀的白无常到来,可至今还没成功过。

地上的乞丐突然开始身体痉挛,他的嗓子像破风箱一样发出声音,听起来痛苦极了。

他要死了。

白莲花的心却难过到了极点。

人死的时候这样难受。灵犀那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

白莲花蹲下去,拿出一枚小小的莲子,喂给了乞丐。乞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不再痉挛,又翻过身去,打起鼾声来。

白莲花开心了一点,紧接着更加难过。

它又一次把机会浪费掉了。

三途河畔,奈何桥头。

白无常正拄着镰刀在跟一个鬼魂嘴炮。

鬼魂自从走过黄泉路后,坚决不喝孟婆汤,并且在奈何桥头做起了常驻人口。鬼魂愿意呆着其实是不碍什么事的,但其它鬼魂看见这行为后,纷纷效仿,导致奈何桥头交通拥堵,发展到后来几乎水泄不通了。

白无常苦口婆心:“不要如此迷恋哥,你早些投胎,再过二十年哥还去接你。”

“没门!”鬼魂与黑无常齐齐出声。

黑无常持着一把寒光凛凛的斩魂剑,横肘把白无常拖到自己身后,惜字如金:“你有何未了心愿?”

鬼魂长得鬼模鬼样,张口就是鬼话:“我要还阳。”

奈何桥上的鬼魂越来越多,已经有鬼不小心被挤下去掉进了忘川河里,扑通扑通之声此起彼伏,溅起的水花扑了黑无常一脸。

白无常顺手给黑无常抹干净脸,又笑哈哈地钻出来:“这样吧……”

就在此时,奈何桥由于不堪重负,终于塌了。

这是地府头一次发生公共建筑坍塌事故,两名无常与若干鬼差坠入忘川河中,鬼魂们淹得七荤八素,虽然没有伤亡,此事仍然惊动了阎君。

赖着不走的鬼魂作为主要责任鬼被带到了往生殿。

阎君拍了下惊堂木,翻了一页生死簿,看清底下鬼魂长相后,倒抽一口气,挤出笑来下了高殿。

“……怎么就来了,生死簿上记载,你还有三十年阳寿。”阎君亲切地说。

鬼魂仍是少年样,眉清目秀的面容因为斜飞的眉毛添了些不驯,他见阎君态度颇有些亲切,心里摸不准头脑,但也给脸就要,温和道:“是这样的,我叫宋灵犀,从小出生在妖怪堆里,后来……我当然不可能给一群妖怪挡天劫,但是我那傻媳妇为了保护我拼着要魂飞魄散,我便拿了血喂它。然后……我就死了,应该是被雷劈死的。”

“不是应该,你确实是被雷劈死的,”阎君抹着额头说,“……本君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此地只接亡魂,不纳生人,你便是在奈何桥上枯等千年万年,人间沧海桑田,早不知如何变迁。不如,投胎去再续前缘?”

“我要还阳,”宋灵犀敏锐地抓住了重点,“不是还有三十年阳寿呢?”

阎君呵呵笑了一声,凑近道:“你那肉身被天雷打得粉身碎骨,怕是不能用了。天雷的因果自有定数。你不愿去投胎,本君顶多为你寻一个地方,叫你借尸还魂。”

宋灵犀皱眉道:“你不知道,我媳妇是个死心眼,我还了魂,却不是我原本的样子和名字,它一定找不到我。我还要叫这个名字,长这副样子,不行就……”

不行就算了,他想说。

“好好好!没问题没问题,”阎君连声应下,似是偷偷擦了一把汗。

宋灵犀心中震惊阎君竟如此无底线,表面却不动声色,得寸进尺:“我还要留着上辈子的记忆。”

“这……此事有些坏了规矩,”阎君为难,好半天才抚掌道,“不若用你下世阳寿抵个几年……”

今朝有酒今朝醉,来世命短我再跪。

宋灵犀不假思索:“成交。”

遂高高兴兴还阳去了。



(九)丑萌小莲花与怪人

红绳上的结已经打了九十九个,这意味着白莲花错过了九十九个机会。

它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挽上第一百个绳结的时候,一滴眼泪就忍不住滚下来,溅在手心里的朱绳上。不过白莲花很快地敛下眼睫,便又恢复如常。

这时一个过路人挤了过来,白莲花被推得让到一边,见那过路人与一个卖字的书生寒暄,两三句过后,那路人问:“你文章做得这样好,为什么不去考科举?”

书生说:“不是所有会做文章的人都会做科举文,况且,我这个德行,铁定考不中。”

两人再说几句,白莲花却觉得自己只听见了“考不中”那三个字。

许多人都知道做到“能干”二字已经很难,却不知,承认自己不能干更难。这个道理在半夜熄灯大家脱衣裳坦诚相对的时候,往往更令人觉得惨痛。

倘若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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