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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仙这么多年-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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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丝毫不觉。

  我定了定心,问他:“他知道你是……”
  不对。不能这般问。
  我换了个说法:“你打算如何偿还恩情?”
  许青随意道:“他想考取功名,我便助他一臂之力吧。”
  我一惊,一把攫住他的手臂,警告道:“这可不行。各人自有天命。你不可妄加干涉。”文曲星向来只得一个,入世乃天意。连我也轻易不碰。何况这山里来的蛇。只怕恩没报成,自己先被剥皮做了蛇汤。
  我怕他一知半解,真做出什么错事来,赶着让他保证:“你不能胡来。”
  许青动了动手,低头看了眼。我顺着他视线下去,这才发现我将他抓得死紧,连那水蓝水蓝的袖子也皱了起来。
  我后知后觉意识到方才举动未免唐突。
  干咳一声松了手。
  “总之,你若有何打算,可以先告诉我。待我与你参谋参谋,看是否可行。”
  他低低嗯了一声,手还揉着腕子。瞧着特别乖巧,一点也没有之前吞完一大盆馄饨不打饱嗝的生猛模样。
  寂静蔓延开来。许公子低着头,发冠上的蛋熠熠生辉,闪得我眼瞎。
  这巷子似乎有些不通风。不然怎么脸上升温,好似热起来了。我扇着风,寻思着要不先和他把报酬说了。免得这蛇趁我不注意,先做了傻事,搞得我两头落空。只是,如何去和人开口说我借你内丹一用呢?
  我琢磨着怎么和他开口,就听许青道。
  “要不,我带你去看看。”
  啊?我摇着扇子的手都呆了一下。
  青天白日,蛋光太盛。蛇略带期盼地看我:“见我的救命恩人。”

  这地着实有些破。
  四周荒草丛生。不太像人会住的地方。
  才走了几步路,我那宋城最好的丝坊织就的袍子已经烂了好几处,我有些后悔没有把那身道袍披上。钱还是要珍惜的。用钱买的衣服也一样。
  挣扎了好久,我才把衣摆从荆棘挂上解救了出来。文一被我赶走了。走时还一脸不情愿,用眼神控诉我独自享乐不带他。
  许青的衣摆比我还长,它怎么就能不被勾破呢?我又绊了一下。
  一只兔子跳到我脚边,我弯腰摸了摸它,它懒懒地扭了扭。
  扭着扭着就看到了一个漂亮公子。
  许青冷冷看着它,在文景昌转头时,迅速换了个笑脸。
  我还没摸够,就见这只大肥兔像受了惊一样,嗖地一声不见了。
  “……荒郊野外,连兔子都比人矫健。”我如是感慨。
  许青道:“因为有人常喂吧。”
  我扭头看他,难道是你?
  他一脸无辜,不像吗?
  我默默掏出折扇,怕是它喂你吧。

  这里离宋城城区有十多里。走来没有多余的人家,前头倒是隐隐有个草屋,掩在树荫下。文昌帝庙都比这里好。真的有赶考的人会住在这荒郊野外吗?我把周遭的蝇蝇飞虫扇远了些,很是怀疑。
  “许兄弟,你不会是被人骗了吧。”
  “骗我到这地方来的人莫非不是你?”他温和地说。
  ……
  我冷静了一下,认真夸赞:“这地清静,适合苦修。真不错。”
  许青看着我:“你良心不痛吗?”
  “不痛。”
  做人,最重要的是识趣,还要会找台阶下。
  就算昧着良心。

  草屋周围砌了篱笆,里面收拾的尚算干净。没有和屋主说过,我看不便直接进去吧。正这么想着,许青已经正大光明的推门而入。还大大方方招呼我。
  “进来,站门外干什么?”
  “……”
  我拿折扇敲了敲手心,四下左右瞧了瞧,除了一两只麻雀并无其他活物,踌躇了一会儿,还是走了进去。屋内摆设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方桌,外加四张方凳。靠窗那里是个案台,上面还搁着本翻开的书。
  一个读书人,三更半夜住在这,胆子不是一点大。正在我四处张望时,门吱哑一声开了,我回去望去。一个人站在门口。
  屋主显然没料到屋内有人,还不止一个人。再昏暗的光线都能瞧出他面色张惶,受惊不浅。“你们,你们是什么人?”说着一只脚已经迈了出去,大有种下一秒就往外逃窜的趋势。
  ——有几分像那只肥兔子。
  我赶忙上前:“这位兄弟叨扰了。在下文景昌。是……”
  “是我的朋友。”
  许青截了我的话口。他走上前来,发间那颗蛋真是亮得令这间草屋蓬荜生辉。
  “我初来宋城时,是他助我寻到恩公。就想着让他来看看你。”
  不知怎么的,从许青嘴里说出恩公这个词,令人特别不自在。嗯,大约是我见惯了他冷酷地丢掉丝帕手绢的模样。
  我顺着许青的话茬。“正是。”
  那人迷糊了会儿,听许青过去与他轻声说了些话,才展颜开来:“原来如此。阿青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出去添置了一些东西,这才离开了会。请坐。”
  说着。
  极其自然的。
  请许公子坐下,自己坐在他同侧。
  神态亲密。
  一点也不像是才聊没多久的模样。
  嘶,他们关系进展得如此神速的吗?

  书生名叫纪凤来,不是宋城本地人,几年前家中出了变故,随家人来宋城投奔亲人,却半路遭遇劫匪,银两家亲均不剩,城中亲戚早已迁走,就只得他一人。幸好他还有些底子,给些有钱的户主写些字,教些书,靠此维持生计。
  这个经历真是……
  又心酸又辛苦。
  熟悉到令人发指!
  我默默无言,看着纪凤来握住许青的手,面带歉意地说:“阿青说那时我在劫匪手中救下过他,我实在记不得。其实记得也不作数的。我现在这样,他还不如不认识我为好。”
  说着,面色清白,咳了两声。眼下暗色浓重,似乎是有喘疾在身。许青给他端了水,纪凤来喝了两口,便好了些。感动道:“阿青。”
  许公子轻柔地嗯了一声:“凤来。”
  两人四目相对,真是一切尽在不言中。
  
  呵。
  
  我冷眼看着温言浅笑的一人一蛇。劫匪手下救过他。上辈子?上上辈子?拎着尾巴救的吗?这位纪先生也是先生中的典范,记不得就算了,说了还信。正因如此,世上才有那么多话本供凡夫俗子传阅,连带深山老林中的蛇都迷恋其中。
  大概是我太久没说话,纪凤来又道:“说来,也要感谢文兄弟。”
  “?”关我什么事。
  “如果不是文兄弟帮忙,我也不会认识阿青。”他拍拍许青的爪子,欣慰道,“漫漫长路,多年一人,近些时日,才晓得什么叫热闹。”
  “不客气。应该的。”
  我干巴巴笑了笑。
  纪凤来也干巴巴笑了笑。
  许青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纪凤来。总觉得这屋漏风。果然草屋太破啊,他如是感慨。

  这一场会面……
  会的十分无趣。
  万分郁闷。
  我觉着许青完全是在耍弄我。
  待听完纪凤来喋喋不休的年少苦历后,我僵着一张笑脸,说天色已晚,不欲打扰,终于,被放过,能够踏出这道门坎。
  纪凤来握着我的手,眼里晶莹剔透:“凤来清贫咳咳,无甚相给咳咳。若文兄弟不嫌弃咳————”他长长咳了一声,听得我心都提了起来,才道,“可常来坐坐。此处虽无好酒好菜,我与阿青一定扫塌以——咳咳。待。”
  我简直听得要痛哭流涕:“好的,好的。”
  纪书生长长一揖:“不送了。”
  我恨不能揖到地上:“客气了。客气了。”
  草屋柴门啪地合上了,里头瞬时传来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听得我差点也要咳起来。

  暮色渐沉,屋中亮起晕黄的灯火。许公子那身水蓝水蓝的衣裳在夜色中显得鬼魅有加,额间那滴水蓝镶墨,仿佛成了第三只眼睛,就是连脸,也惨白惨白的。
  偏还幽幽一声:“文少爷,请吧。”

作者有话要说:
文宅。
文大哥夜探小弟时,发现他身拥重裘,倒在塌上,一脸我见犹怜。
话未出口喘三分。
“大哥咳咳,你看我这样,咳咳,有没有显得很文弱咳咳。”
昀哥眉头夹得死紧。
“你不热吗?”
文景昌:…………有点。






第9章 青蛇船说(九)
  同来时一样,许青走在前,我走在后。夜色深重,周围不知何时起了雾,远处传来夜枭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凄厉。
  “天色晚了,文兄弟怕吗?”
  我随口就道:“连许兄弟这样的都不怕,我怕什么。”
  许青说:“我哪样?”
  我看了他一眼,人模人样坏心肠。
  “纪凤来一身清贫,能有钱给你购置这蛋一样大的明珠?”
  明珠怎么了。许青挺喜欢这蛋一样发光的东西,他是个雄的,不生蛋,但能把这凉凉的蛋卷回窝里去枕着睡觉。穿习惯了碧绿碧绿,有人愿意给他置换一身水蓝水蓝,挺新奇的。虽然在他眼里没什么区别。
  纪凤来虽然握着许青的手,看上去如何感念深情,眼底却明明白白写着紧张二字。我能一眼看清的东西,许青怎么会一无所觉。
  我告诫他:“许兄弟。世人心性复杂,非你所能想。不论你想做什么打算,都奉劝你早些收手为好。”人和妖本来就不该生出无谓的交集。
  许青水润润的眼珠子和发冠上的蛋一样,在暗中莹莹闪着光。
  他装聋作哑:“我不……”
  “别装蒜。”我面无表情,贼凶。
  “……”

  许青沉默了一会儿,轻声笑起来。也是怪。我向来觉得他不是一个爱笑的人,可就我与他认识这么久,倒是时常见他浅笑。他虽然十分好看,但不笑时,实际很凶的,比庙里的文昌帝像凶多了。偏偏一笑起来,就让人头眼发昏。
  “好吧。既然小半仙这样认为。”
  草屋很快就被甩在了后头,越发掩在林丛中看不真切。
  许青负手缓行,只走了几步,我再抬眼去瞧时,他头上便没那个大到发指的蛋了,额间水蓝镶墨一点倒是更浓郁起来。眼珠子也转了幽幽的绿。
  这大约是他原本的形貌,较先前的清雅温和,五官轮廓更浓丽了一些。多的没大变化。只是气质不同了。
  “你果然不是人。”
  我感慨道。
  许青浅了一些的眸子瞧上去有些冷淡,声音中倒不如何察觉。
  “宋城中人所言不错,小半仙果然有些本事。”他好奇问我,“你如何知道的。”须知这天上地下,他虽算不得第一,却也称得上老不死。当地土地城隍老爷尚未说什么,这个年纪轻轻的公子哥竟然一眼认了出来。
  我嘿嘿一笑:“你叫什么不好,偏叫许青。还如此爱坐船。”
  许青面色一滞。
  “许青怎么了?”
  我说:“许青许青,你这不是白娘子看多了是什么?就算你是条刚出山洞的小蛇,也不必如此胆大,怕人不认识怎么地。”
  我一溜儿说完,许公子仿佛受了很大的打击,连眼珠子中莹莹亮的光都黯淡了不少。他静默了良久,才回答起来,听着有些艰涩:“你是这样认为的?”
  “昂!”
  我骄傲地挺起胸脯。

  “我真傻。”
  他轻声叹了口气。“真的。”

  我听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算……算是不聪明,也还好。
  “一回生二回熟。年岁长了就好了。”我如此安慰他。
  许青不出声,瞧了眼我,神色有些莫名。但不知想到什么,忽然间短促地笑了笑,应了声好,脸色瞬时开朗起来,就像换了个人,比之前那个清雅温和的许公子还要灿烂。
  “文兄慧眼,是小妖愚钝了。”许青眨巴着那双比之前还要朦若水雾的美目,非常诚恳,“还请文兄弟不要拆穿我的好。我报完恩,也就回去了。”
  声音那叫一个软啊!
  和刚才那股冷淡风完全两样啊!
  你这条蛇啊!
  怎么说变就变的啊!
  但是都说到这份上了。还琢磨着报恩。这蛇是不是一根筋啊。

  “他当真是你救命恩人?”
  许青点点头。
  我警告道:“他可能对你不安好心哦。”
  许青泰然自若:“我信好人居多。”
  “……你可能会后悔。”
  他头一昂:“我不怕。”说的那叫一个斩钉截铁。
  结果那边半天没有声音。
  别是戏演过头吧。许青操着心偷偷看了一眼。这年纪轻轻的小少爷天生眼中带笑,不说话时如沐春风,说话时热情三分。就算此刻皱着脸像只苦瓜,那也是一只变了种的似笑非笑的瓜。
  “那你把报酬先付了吧。”
  我说。
  许青:“……”
  一腔蛇心向东流。
  他眸色霎时更淡了:“好,你要什么?”
  此刻月亮也从云里钻了出来,四周并未那般毛毛的令人恐怖。我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道:“……&%¥%”
  许青没听明白,好看的眉头皱了起来:“什么?”
  “……&……¥”
  许青笑了,他宽袖一甩,带起气浪一阵,连我都察觉到了风云涌动。纵吏端丽,眉宇间也尽显嚣纵之色,语气甚而带了几丝狂意:“这天下间,你要什么,我便给你什么。有何说不得。大声便是。”
  他一个劲的鼓励我,那我就说了。
  “内丹。”我腆着脸,对着手指,真心有些不好意思。“取你内丹一用。”
  “……”
  然后我就见着对面的人清雅中带着豪放的笑容有些僵硬。
  要我读来,大概就是“什么玩意儿”这五个大字吧。但因为好看的人总不是那么粗鲁的。所以他就算是震惊,也震惊地很我见犹怜。
  我点点头,一脸严肃:“你没有听错。”
  我就是要掏你心窝子。

  方才说世人坏人居多的是我,提醒他不要被人所骗的也是我。现下张口就问他借小命一用的人,还是我。他大概是真的有些震惊,所以本该能言善辩,此刻半个字也吐不出来。我觉得我确实也挺过份的。识相地没说话。
  幸好突然想起最重要的一件事。
  “会还的。”
  我急急忙忙补充。
  他这才缓和了一些脸色。随及问:“你一个凡人,取妖类内丹做什么?”须知这与杀生无异,不论天上地下,均乃大忌。
  这真不是我故意。我活了小十八年,也就碰着这么一条能变成人形还这么会吃的蛇。他修为高,想来内丹必然大有用处。我只借他气息一用,坏不了他多少修为。只是,确实也不会有人愿意将身家性命系在别人身上。
  所以他不愿意,我是能理解的。
  许公子蹙着眉头,额间那点水墨活泛起来,光华流转。比他原先脑袋上那颗蛋大一样的明珠还要流光溢彩。让人特别想伸手摸一摸。
  “你可知,内丹离体,妖……我是不成的。”
  我说是。
  许青看了我一眼:“你一定要?”
  确实不大成。但非必须不可。我再想别的办法。大约是见我为难,许公子忽然勾唇一笑,倏忽一下凑上前来:“你若只取气息一用,其实还有个办法。”
  “勉强替你应个急。”
  什么?
  我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就觉眼前一花,暗色中莹莹两个光点忽地近了过来。
  一股温凉地气息渡到我口中,顺着经脉沿淌了下去,汇聚到丹田一点,特别乖顺地伏在那里不动了。
  月亮从云里爬了出来又爬了回去又爬了出来。
  光影变幻,我觉着它应该爬了很多遍。

  “感觉如何?”
  “……嘴有些凉。”

  许青低低笑出声来,因夜色浓重我看不大清他容颜如何,但印在脑中的总归是如山如水格外好看的。“我是蛇么。当然会凉一些。”
  我赧然地哦了一声,怪不好意思的。
  “够吗?”
  “够是够了。”
  “那你还不放开我。”
  我连忙松开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揽住对方的手。
  啧,贼手————干得好。
  许青促狭道:“这便行了罢。你若急用,便先用着。若确须我内丹一使。待我事毕,你唤我一声,我便过来,助你一臂之力。”
  我摸着鼻子,含糊道:“可以是可以。”
  许青听这言外之意,竟似是有不满足,心下有些诧异。他是观此人眉清气正,才难得心生善意。可竟然是如此贪得无厌的人么?
  “可我主要是想给我大哥用。”
  我尚有些羞涩,眼神亮晶晶,在挨揍的边缘试探:“要不,你亲亲我大哥?”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景昌兄,也很皮呢。





第10章 青蛇船说(十)
  我能活着回来没有被打断腿,一定是因为看在往日那些烧饼的情份上。

  许青送我到了城门口,便不再愿意进来。我本来担心他是不是难舍旧情,趁我走了,再跑到纪凤来那草屋中与他重诉旧情。
  深更半夜,孤男寡男,谁知道会发生一些什么干柴烈火不可言说的事。
  蛇精给了我一个和善的眼神:“你觉得可能么?”
  ……不敢有可能。
  “但你为何,非要与他纠缠?”
  一句话中,语气转折,但凡有一丝不同,语义就完全变了。
  文先生这堂课,重因落在‘他’字上。
  总不是真因为纪凤来拎过你的小尾巴……他拖得动吗?
  许青摇摇头:“不论你以为如何。我确实欠他的。”
  我皱着眉头:“不能说?”
  他肯定道:“不能说。”
  是他一个人的事。
  好罢。人总归会有许多秘密的。蛇也是一样。

  我想到自己,也不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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