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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庭秀骨[修真]-第8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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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扇翅,便冲入了魔气之中。
  “就算我离开蓬莱,身在魔界,亦不曾忘!”
  远在蓬莱的苏玄机,怀里还抱了一个人。
  晏不晓凝视着东方——那里已是昏暗一片。
  他道:“怀仁,我要去一趟。”
  傅怀仁道:“我也去。”
  “你不能去。”晏不晓看着傅怀仁,眼里是剑修从未有过的温柔,“你若一去那里,连站也站不稳,便会被怨灵撕成碎片。可我不同,我有着天下最快的剑。我可以回来。”
  “等我回来,花就开了。你也能好了。”晏不晓唤出乌金寒霜剑,“容庭芳说,新婚燕尔的人还有人间至极之乐,我还没和你试过呢。”
  他微微一笑,便御剑化剑光而去。
  傅怀仁追了两步,却觉得喉头发涩,竟连叫一声也不能。
  却是怀中一沉。
  多了一个人。
  苏玄机拔出剑来,郑重道:“傅老板,可能要辛苦你,除了照顾好你的花,还替我照顾一下师兄。在我们回来之前,蓬莱便交给你了。”
  “我——”
  傅怀仁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却是苏玄机飞身而上,敲响了金钟。金钟无大事不鸣,钟声响彻之下,各峰之上齐刷刷便飞起一片蓬莱弟子。银衣玉冠的蓬莱弟子聚在一起,便如闻人笑曾经说过的,就像水底倾覆的银沙。
  晏不晓领头在前,蓬莱弟子紧随其后,很快便消失在雨幕之中。
  幽潭。
  群龙口吐龙珠,随银龙冲天雷而上。天雷劫没有阵心,高高悬挂在天上纹丝不动。容庭芳当然知道它为什么纹丝不动。因为他动了心,生了情,这便是他付出的代价。他若只是许愿,叫婆娑罗活在世上,最多他的代价是素不相识。
  可是容庭芳贪心。
  他反悔了。
  天罚便随之而至。
  当年银龙在炼狱谷的囚笼之中许愿时,生于混沌的祭灵便如此告诫过他。
  “他是混沌一团灵气,化出人形,教化妖灵。既违背天意,自当归于混沌。你既许愿要他活着,便要付出代价。与他生不相识,死不相守,如有违背,天罚缠身,至死不消。”
  如今容庭芳想到这句话,一咬牙。他仰头,天便高高在上看着他。容庭芳道:“既然已生,我命便由我,凭何生生死死皆由你们作主!”
  “我偏不信命!”
  得回龙珠的银龙周身的鳞甲已渐成金身,它一声龙啸,玄雷齐落,便砸在天雷阵上。玄雷与天雷相撞,轰然一声炸成火球,一团又一团往地面上砸去,遇草烧草,遇树燃树。
  天雷一道道打在角龙身上,有些年老的跌落幽潭,年轻的便负起龙身,一声龙吟,迎雷而上。角龙天生尊贵,可战死,可消亡,绝不可苟且偷生。
  “容庭芳!”
  天边忽然燃起天火,烧红了天际。一只艳红的大凤鸟携火焰而来,它展翅可比鲲鹏。飞到天雷阵下,展开了羽翼,遮了半边的天。叫天雷一道道打在它的身上。而幽潭能得片刻安宁,角龙得已喘息。雷电烧焦了凤凰艳红的羽毛,它咬紧了牙。
  容庭芳惊愕之下,顾不上去想余秋远是如何跑出魔界的,只道:“你来这里干什么,给我让开!”
  “不让!”
  “回去!”
  “不回!”
  容庭芳大怒:“你!”
  “你什么!”容庭芳凶,余秋远比他更凶!倔强的凤凰挺直了背,哪怕翅膀焦黑也不退半分。“你要我再看你被天雷劈一遍,要我再替你寻一回龙珠,要我再看着你一个人去堕魔,然后再等上一千年吗!”
  天凤眼里映着他:“我不会再给你这个机会的。”
  “……”
  容庭芳曾问过黑龙。
  世上的凤凰大多涅槃而生忘却前尘。有没有不涅槃却活下来的呢?
  黑龙道:“有。”
  “它会如何?”
  “会死。”
  等燃尽生命之火。
  他当年没能等回婆娑罗,等到了天火。后来没能从战场上寻回天凤,却叫它逆天而生。如今没在日夜相对中想起该想的人,却要看着余秋远燃尽生命之火,涅槃而死吗?容庭芳不能。
  天威之下,凤凰终于化不成形,恢复了人身,一身焦黑,大红衣裳上全是破洞。脸上有着血痕,眼里湿润润的,像落了天河里的水。
  “你要的,我帮你。”他说。
  容庭芳想要婆娑罗活着,余秋远肯。
  容庭芳想要解天雷阵,余秋远也肯。
  容庭芳想要角龙回到浩泽之渊,重返天际,余秋远也肯。
  余秋远看着容庭芳:“这天太破,你看,合你我二人之力毁了这个天雷阵如何?”
  “……”
  容庭芳摸上他的脸,替他擦去脸上血痕,终于点了点头。
  “好。”
  “你那么凶,我比不过你。”
  曾经在云梦繁景时,容庭芳化出龙身来,想到人间有凤,便缠着婆娑罗,叫他变成一只鸟。婆娑罗抵不过他念叨,便随容庭芳心意,化成一只火凤。龙凤舞于天际,万千妖灵绕在周身,星光点点,那里曾是他们的家。
  而今龙凤缠身而上,凤凰燃起明火,天龙引雷啸风,风火雷三势交缠在一处齐齐撞向那天雷阵。天雷阵终于裂了丝纹路,细碎的裂缝从中裂开,逐渐布满了整个阵法。碎裂的声音不绝于耳,便听轰然一声,阵法终于炸成了粉末,消散在天空之中。
  被压了千百年的角龙顿觉背上一轻,齐声龙啸,猛然蹿上天际。
  容庭芳没想到这么简单,心中大喜,不禁看向余秋远:“太好了。”
  凤凰虽狼狈不堪,却面带笑意。
  容庭芳已将从前情感拾了起来,身侧是龙族透着喜悦的龙吟,身前是所求之人,再无所求。但见余秋远笑意盈盈,容庭芳心头一动,终于将那件盘桓在心头很久的事说了出来。
  “我一直说要给你一份大礼,那日想必你在房中也有听过。如今我有万龙吐珠,你有百鸟朝凤,你愿不愿意和我成亲。”
  余秋远看着容庭芳,伸手抚上他的脸:“我以为,从前你在云梦繁景说喜欢我的时候,便是这个意思。我那个时候就答应过你了。云是你,花是你,万千妖灵都不及你。”
  容庭芳大喜,伸手抱住余秋远。
  余秋远回抱住他。
  却是一声雷响,头顶乌云重聚。
  容庭芳抬头看去。
  角龙已遨游于天际,黑龙携着百龙往北海之北去了——
  天雷劫合他二人之力应当已经破了。
  那这是?
  容庭芳不知道的是,他们破的不过是普通的天雷阵罢了。天雷阵是因为当初龙王因一己之私违了天规,而角龙护了龙珠,受此牵累而生。如今龙王归来,愿替同族抗下天雷,还了当年护龙珠的恩情,万龙一心,加之有天凤祥瑞,天雷阵自然能顺势而破。
  但天罚之所以为天罚,是因天罚阵心是受罚之人。
  它无形无态,从来不是假借于区区天雷阵法。
  受罚之人罪孽不清,天罚就不会解。容庭芳以为,天之所以要罚他,因为他执迷不悟。婆娑罗身死之后,容庭芳大怒,他不顾一切飞上天去,因此引来的海浪却将这天地淹了,故而天上降火,水火相抵。后他亲眼所见天凤被伤,怒而伤人,所伤之人虽为恶人,银龙却放弃了他那边的同族,叫同族受困千年,这也是因他而起。
  这些容庭芳自己都知道。
  然而,天上却有声音道:“天凤,你还不放下吗?”
  ……
  容庭芳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余秋远看着这天,不回答。
  便亦有声音道:“潜龙出海,天地不沾。他已受过命劫,魔劫,你便是他的情劫。他所受天罚不是他自己,而是你。”
  天罚的阵心,并不是容庭芳。
  而是余秋远。
  是容庭芳强求余秋远活着,硬是要纠缠三生三世。但也是余秋远不肯放下,杀鬼族,护龙珠,违天命,也要和容庭芳纠缠不清,龙凤也好,仙魔也好,心中执着。
  “婆娑罗,你本是混沌而生,身负点化妖灵之责。但你心存私心,叫天龙未化形先动情。动情即为业障。他所有业障因你而生,你还不肯放下吗?”
  余秋远一阵恍惚。
  容庭芳将余秋远护在身后:“你闭嘴!不关你的事!”
  “什么情劫!我不放下,我也不要他放下!”
  “凭什么放下!”
  天凤先前被雷劈到的地方渐渐渗出血来,将红衣染得更红,容庭芳拼命护住凤凰被天雷劈着的地方,那里已深可见骨。他心中怒意几乎翻天覆地,燃平山海。
  余秋远也好,天凤也好,婆娑罗也好,是容庭芳抱着祭盘所求许久才叫他能活下来,从只看一眼,到心生贪念想长相厮守——
  他们都不过是喜欢一个人而已,有什么错!
  余秋远低头不应。
  他手里握了半块祭盘。
  来之前,他已经在祭盘里,将什么都看过了。
  他看到容庭芳当年所作所为。
  看到天地苍生。
  也看到自己的命运。
  云梦生妖,化骨为魔,潜龙出海,天地不沾。如此天生妖灵能跳出红尘,便能修得大道。反之执迷不悟即成魔。他将历命劫,魔劫,情劫。天火坠下,是他的命劫。他化身入魔,是他的魔劫。而你非要在天火之下护他,替他除去魔身——
  婆娑罗,你就是他的情劫。
  你早早离他而去,他最多伤心百年,情劫便也算过。
  可你执迷不悟,几世纠葛,叫他将命魔情三劫混在一道,便成了天魔劫。天魔劫将惹天地大祸。因在你,果也在你,因果相消,放下一切,方能数罪并消。
  余秋远自魔界一路往幽潭而来,所见海水波涛汹涌,瓦行怨气冲天,魔界魔气四溢,大洲山火渐起往外蔓延而去——
  瓦行本有镇灵石,如今镇灵石因天地灵气动荡灰飞烟灭,正是少了镇灵石,瓦行才将要四分五裂,再困不住那些天地之间游蹿的怨灵。蓬莱结起的镇灵阵,勉勉强强代替镇灵石将这些怨灵困在其中。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而魔界,郝连凤一力压住熔心湖的魔气,厉姜却帮不上忙。彩凤哀鸣,将坠魔海。
  婆娑罗,你看一眼——
  这是你想要的吗?
  镇灵阵渐渐开始松开,苏玄机心里有点急。
  “不可松懈!”
  晏不晓看着镇灵石碎裂的地方。
  他握紧了手里的剑:“我的乌金寒霜剑,是法门所铸。世间之物均不及它来得坚硬。倘若你们蓬莱能将镇灵阵附在上面,我将它插入地下,或可暂替镇灵石。”
  “不行。”苏玄机一口回绝,“剑需要人把着。你知道蓬莱这么多人的镇灵术压下来是多大的力道吗?到时候你就会和这些怨灵一道,连同你这柄剑一起,一道被压在瓦行!”
  “我可以的。”晏不晓道,“我曾替怀仁从地火中将引绛草取出来。”
  “我的剑是天下第一快的剑。”
  但是最快的,却不是剑本身。
  而是持剑的人。
  苏玄机心里在挣扎:“不——”
  “苏真人。蓬莱兼济天下苍生。”晏不晓道。
  “你不是苍生吗!”
  晏不晓略略一垂头:“我年幼时,本该被野狼食入腹中,是我命大,遇到师父授课。后来经历红尘,本该同剑修一般无情无心,是我运气好,遇到怀仁。上天对我如此仁厚,不做点什么,岂非是我知恩不图报?”
  何况——
  他微微一笑:“你们蓬莱及不上我的门派。它是天下剑意之最。”
  说罢晏不晓便朝镇灵石纵身飞去——
  “晏不晓!”
  傅怀仁打了个冷战。他怀里抱着一个锦盒。盒中有一株草,草上开了一朵花。它已在渐渐盛开。傅怀仁低头看着,他想,晏不晓答应过他,等花开了,他就回来了。
  容庭芳不顾这天意,他拉着余秋远便要走:“不要理他。我已经叫古拔旰备好了金银玉器,大红喜色。虽然比较俗气,但似乎地上的人都喜欢这种。你若是喜欢别的,我再叫他备。”可是他拉了拉,却没能拉动余秋远。
  “走啊!愣着干什么!”
  容庭芳一阵心慌。
  然后他惊惶地看着余秋远周身燃起凤凰明火。
  “其实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余秋远道,“你用的这祭盘,是我留下来的。怎么用,也是我教给你的。但它在最早之前,就已经被我用过了。”
  天道觉得云梦繁景的妖灵过多,已经影响到了天地的平衡,决定舍去一半。而新生的银龙不知是福是祸,便决定舍去以它为首的那一半。婆娑罗不同意,但天意难违。最后一次去天上据理力争之前,他私用了祭盘,许了愿望。
  他要容庭芳,好好活着,不受天地管辖。
  享万丈荣光。
  受万人景仰。
  得永世太平。
  容庭芳今后若受所有的苦,都由他来担。
  容庭芳后来和余秋远许的愿望是一样的。
  也都付出了代价。
  但婆娑罗最后一个愿望,便将容庭芳的代价一笔勾消。
  所以容庭芳即便是付出了永世相见不相识,相爱不相守的代价,最后仍能找到余秋远,和他相识,相认,最后再相知。
  余秋远是天凤,容庭芳是银龙的时候,他们曾如毛头小子,已经交换过一次信物。那时候,浩泽之渊和荒火之境还有往来。因为他们审美差不多,都喜欢奢华。
  容庭芳作为龙王,得知凤族出了天凤后,自然当携礼去祝贺。他一见小小的天凤,便心中喜欢。虽然红通通一团皱巴巴的。但喜欢明珠的龙王竟然不嫌弃。他满心欢喜,还送了自己的鳞片给它。
  天凤的脸也红扑扑的。
  龙王道:“龙不随便送鳞片的,你懂我意思吧?”
  天凤不作声,只从身上拔了根毛,送给了龙王。
  “我们也不送羽毛的。”
  但凡送,也只送伴侣。
  龙王大乐,但因为天凤太小了,便只说:“你什么时候成年啊。”
  等成年就能提亲了。
  龙凤联姻多好啊。
  天凤数数:“快了。”
  一快就是一千多年。
  容庭芳心头大痛,他不顾凤凰明火,拼命去捞余秋远。
  可是他什么也没有捞到。
  就算没有天雷,没有天罚。余秋远也知道自己活不久,他身为强行涅槃的天凤,涅槃之期将近,将再也无法新生了。可惜最后要叫容庭芳伤心,是他最不愿意的事。他还来不及着盛妆收容庭芳送的大礼。
  半块祭盘在余秋远手中——
  他在来的路上,便许了愿。
  同他从前在云梦繁景时许的愿一样。
  愿天下大安。
  当年,婆娑罗在天上,力争替云梦繁景的生灵求一个公道。
  “它们生性单纯,从未生过恶念,生死岂能由天!只要我在,你别想碰它半根头发!”
  天火焚身时,天问他:“你后悔吗?”
  “不悔!”
  “累及三世亦不后悔吗?”
  婆娑罗眼中如迸烈火。
  “不悔!”
  而今,凤凰明火中,余秋远看着这遍地疮痍,看着容庭芳。他依然咬紧了牙,同当初一样,望着这天,大声道:“我告诉你!他是我的!是我养大的!他既自由而来,便该命由自己!可尝喜怒哀乐,踏遍人间红尘,永生永世不受天地束缚!”
  哪怕纠缠至死。
  “我也绝不后悔!”
  他携祭盘而来,带祭盘而去。最终被凤凰明火烧了个干净。什么也没有剩下。容庭芳终于明白,从前余秋远看着他一次次离开却挽不回来,是什么样的心情。
  没了天雷阵的幽潭,安静而美好,乌云散去,阳光重新洒了出来,照在这块宁静的水域上。曾经这里有着尊荣的龙,如今它们都已经回到了故乡。
  他的故乡呢?
  婆娑罗的祭盘因为凤凰明火崩裂那一刻,今生前世如涛浪涌来,一幕幕飞快地从容庭芳眼前掠过。包括本该海浪涛天的海水趋于平静,蓬莱的镇灵阵正聚于一柄乌金寒霜剑上。大洲的山火因万龙降雨而渐渐退去,一只彩凤正在熔心湖上苦苦煎熬——
  凤凰降魔,角龙落雨,妖族得以正名。
  傅怀仁抱着花坐在菩提树下,他身边躺了一个人。
  面容熟悉,宛如初生。
  容庭芳:“……”
  他还看到一枚金丹,拼命在撞他布在魔界大殿之内的法阵。
  ……
  下一刻幽潭就不见了容庭芳的身影。
  作者有话要说:  我还是爱你们的!


第92章 正本溯源
  傅怀仁等在菩提树下。
  他看得清楚; 天边的云雾已经散开,东方渐有金光之势,想必万事可成。在他不注意的时候; 引绛草的花开了; 已经结成了果实。果实啪嗒一声落了下来; 眼看就要落在炙热的泥土之上。却是清风一拂; 叫人接了起来。
  “花期只有一次。”接了果实的人说; “你叫它落在泥土里,它便化了。先前余真人和晏道长所作; 岂非都成了无用功?”
  傅怀仁定睛望过去。
  却是白子鹤?
  他绕过白子鹤看向门口; 符云生站在那里。
  见傅怀仁望过来,符云生道:“我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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