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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庭秀骨[修真]-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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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摆明了是场好戏,他岂有不看之理?
  郝连凤心绪烦乱,哪里还能知道谁在那里。他只在那站了会儿,就坐下来,替符云生掖了被角。良久叹了口气。“云生,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容庭芳心想,看来符云生变成如今模样,和郝连凤是脱不了干系的。正这么想着,但见郝连凤四下望了望,见左右无人,张嘴一吐,一颗黄澄澄的金丹便吐了出来。
  嗯?内丹?
  郝连凤吐出内丹,托在掌心,递到符云生嘴边。但他并不是像余秋远那样,为了救人直接将金丹喂给容庭芳。容庭芳是要死了,符云生却没死。郝连凤凑上去,薄唇微张,以口对哺,借着内丹将修为渡给符云生。
  容庭芳皱起了眉头。这是妖族才会有的传功方式,郝连凤怎么会这么做?而且,想不到这小子看着一脸凶意,说话也不近人情,对师弟倒也算是一颗真心。竟然肯渡修为给符云生。容庭芳正看得起劲,忽然瞳孔一缩。心里震惊不讶于当日获知余秋远真身。
  原来郝连凤失了内丹,又损耗自己的修为替符云生修复反噬之伤,原身若隐若现。一会是个人,一会浮出翅膀和尾巴来。待看清身形,竟然是一只彩凤。郝连凤竟然不是人?
  若隐若现中,一只五彩的凤凰伏在床头,尾羽像锻锦铺了一床,拖曳在地上。大约是因为年轻,修行不够,也可能固本培元十分损耗精元。郝连凤半柱香后,额间便滴下汗来。他撑起身子,收回了内丹。刚要站起,却有些身软,一时不察,跌了一跤。
  渡了过多修为的郝连凤有些萎靡,逐渐稳不住人身,黑发如墨,彩衣披身,略一低头,露出白皙秀气的侧颈来,这么颓然之势,竟然叫容庭芳心里微微一动。他心里一动,并不是觉得郝连凤如何。只是方才那一幕,不知道为什么就叫他忽然想起那个时候在梦中,跪在无尽崖边上的那个红衣人。
  虽然郝连凤并不是他,但给人的感觉却十分相似。
  为什么呢?
  容庭芳绞尽脑汁,也想不出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究竟出自哪里。
  ——是因为,都是凤凰吗?
  容庭芳一时想得沉迷,自然也没发觉身后来了人。他忽然身上一轻,还未惊呼,就被一人连头带尾给兜在了袖子里,温热的手略略一指,便定住了容庭芳的身形。满袖馨香,容庭芳却探不出头来,也变不了人形。只觉得似乎周围风声阵起,换了个地方。这才被人从袖中捧出来。
  这么抬头一看,果然是余秋远。
  也只有余秋远敢这么兜他!
  不过巴掌大的龙十分小巧,怒目而视,也得放大了才能看清。哪怕容庭芳此刻如何愤怒,也只得来余秋远拿食指点了点它,微微一笑:“这么威风堂堂的蚯蚓,竟然喜欢偷听别人的墙角,是谁教的你?”
  你才蚯蚓!你这只胖鸡!
  变不了原型的小龙怒而咬住余秋远的手指,小归小,力气却还大,竟然能咬出血来。余秋远嘶了一声,但觉指尖一痛。小龙听闻痛呼,这才松口,见白皙的指尖血珠滚落,凑上去,舔了一舔。旋及被余秋远弹得翻了个肚皮。
  余秋远只觉得指尖一痛,又轻轻痒痒,十分奇怪。下意识就把它弹了个底朝天。“你果然是什么好的都不学。”随及朝容庭芳嘘了一声,又朝一处望去。“别吵,你不是爱看戏吗?”
  容庭芳此刻既变不回人身,也骂不了人,只能憋着气团在余秋远手里,往他所指方向去看。心道,老子就是看个戏,你却非要整治我。倘若不能叫我见到一场更好的戏,非得囫囵你一顿才行。最好是变成胖鸡,随便他揉搓有着软毛的肚皮。
  作者有话要说:  容庭芳(邪魅一笑):你师兄是我的。
  苏玄机:……丹丹!
  丹丹开始在容庭芳心里下雨。
  容庭芳:……
  苏玄机(邪魅一笑):你的崽听我的。


第73章 龙心凤锁
  容庭芳体型小; 探头探脑看了半天,被一片树叶挡住了视线。那么大一片,放在往常; 早就被他随手给拈下来了; 眼下却像块帘子; 挡了严严实实。他说不出话; 只能在余秋远手心里不停地扭; 总算把人给扭回了神,这才恨恨示意了一下。
  余秋远替他将树叶摘去; 眼前顿时一片明朗。
  容庭芳这才发觉; 原来他二人正在一处山洞。
  而眼前就是郝连凤——
  郝连凤不是在符云生的房间吗?他什么时候来了这里?容庭芳先前被余秋远蒙头罩了一脸藏在袖中,不知道对方将他带到了哪里,又做了什么; 故而此时一见; 是一头雾水,分辨不出所以然来。
  小龙仰着头; 顺着余秋远的袖子攀到他衣服上,一路爬到他衣领边,被余秋远撸下来; 又搁回手心。他像是知道容庭芳心中所想,只道:“嘘。这里是郝连凤的地盘; 我们偷偷潜来本就不应该,不可过于放肆。”他伸手一指,“你且看。”
  容庭芳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却是一个惊讶。原来那边看不见的地上,竟然还坐了一个人。这不就是余秋远放走的白子鹤?他靠在墙上,瞧不清神色,也看不出死活。究其师兄弟二人争执,容庭芳在心中猜测——
  难道白子鹤死了?还是郝连凤杀的?
  却忽然见郝连凤摊开掌心,一团白色的雾气钻进了白子鹤的头顶。容庭芳见靠在墙角的白子鹤动了动,睁开了眼睛——原来他还活着。
  白子鹤确实没死,他在这里已经很久了。上回郝连凤走时神色如此匆忙,白子鹤还以为他把自己忘记了。突然又见郝连凤折回来——白子鹤道:“你还是来杀我了?”
  郝连凤退后两步:“你走吧。”
  什么?白子鹤有些诧异,他若有所思道:“你师弟死了?”
  忽然脖间就挨了枚凤翎。
  “不会说话就闭嘴。他若死了,今日等着你的就不是我。”郝连凤凑上前,轻声道,“你的命,自己觉得不值钱不想要。其他人却要替你担下来。那是你运气。”
  “我若是你,现在就走,免得我后悔。”
  “……”
  待那尖锐的凤翎离开脖子,白子鹤方觉脖间刺痛。再一看去,却是郝连凤自己也面如金纸,瞧来元气大伤。白子鹤是被关在这里多时,在郝连凤回来之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还记得符云生和他说过的话,待到走时,犹豫了一下,道:“他很关心你。”
  郝连凤动了动,但到底什么也没有说。
  就在白子鹤要离开时,他喊道:“慢着。”
  白子鹤心里一紧,手指轻握成拳。倘若郝连凤现在果真反悔,他也不是任人宰割之辈。但他没有等来任何想象中的杀招,却是郝连凤侧过脸,也不是在看白子鹤。只说——
  “万鹤山庄创始之初,曾有鹤灵私吞凤珠叛主一事,倘若白少爷有兴趣,可以去查一下。”郝连凤慢慢道,“也许,会有你感兴趣的东西。”
  白子鹤:“……我会信你?”
  “信与不信,岂非都在人心。”郝连凤道,“你若无心,谁能左右。”
  待白子鹤走了。郝连凤才道:“请余真人出来一见罢。”
  竟是早就知道余秋远就在附近的。
  容庭芳只觉余秋远往前一动,他身子一抖,差点摔下去,连忙扒住余秋远的手指,钻到他袖中。余秋远将手虚虚一握,藏在袖间,容庭芳便将脑袋搁在他指缝间,又温又软,比上好的锦被还要舒服。
  余秋远走出来,说:“你知道我来了。”
  郝连凤冲他作了一揖:“真人来此,原本也没有想要瞒着郝连。”不然的话,凭现在的郝连凤,又怎么会知道附近有人呢。如果余秋远有心藏身,郝连凤根本不能察觉。
  余秋远确实是故意的。他在房中见郝连凤神色,就知道对方心中有事。为免这只年轻的凤凰会做什么傻事,余秋远放心不下,这才悄悄跟了来。倒是没想到,他一直以为走了的白子鹤,竟然悄悄被郝连凤藏在这里。
  不过,余秋远先前和白子鹤猜得一样,以为郝连凤此回前来,是取白子鹤性命。符云生这个模样,郝连凤难保不会动了凤珠的念头。他见郝连凤出手,甚至提前捏好了指诀,没想到郝连凤竟然是解了人的禁制,将人就这样放走了。
  余秋远一时倒有些惊讶。
  “你在那种情况下化出内丹,着实不妥。”他咽下疑惑,语重心长道,“若有心人闯入,你同云生便只能任人宰割。”就比如现在被兜起来的有心人。
  郝连凤方才替符云生渡修为,伤了不少元气,又赶到这里放走白子鹤,眼下实在精神不佳。言语之中略有疲惫:“一时心急,顾不上许多。”
  余秋远负手道:“我想,身为掌山真人,我有权利得到你的解释?”
  郝连凤:“……”
  要论起来,这还是郝连凤刚撞上白子鹤那日。
  那日郝连凤见白子鹤从金光顶下来,失魂落魄,心想,难道白子鹤还不知道白家已经人去楼空的事吗?这么一想着,就顺便骗了白子鹤两句。反正郝连凤确实看到过魔界的人去万鹤山庄,谁知道那些人是不是容庭芳杀的。
  哪知道这么一套话,竟然还叫他知道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蓬莱的掌山真人竟然不是人,是一只凤凰。魔尊也不是人,竟然是一条龙?郝连凤心头剧震,他想要多问几句,白子鹤却像意识到自己失言一样,闭紧了嘴,不再多说。郝连凤见白子鹤要走,一不作二不休,指尖一动,却是直接将人绑了来。
  ——管他开不开口,留住人再说。
  郝连凤是这么想的,先将白子鹤藏在这个山洞,然后就去找余秋远,问明白子鹤所言是真是假。没想到,吃了个闭门羹,余秋远不见人。他碰了个壁,转念一想,干脆回了这山洞。反正白子鹤在他手里,难道还怕没手段拿到答案吗?
  白子鹤一睁眼,就发现自己不能动,而身前站了一个负着手的人。一身银衣,玉冠高竖,明显是蓬莱人。他从初始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下周围,又去听附近的声音。却是那人转过身道:“别听了,这里被我施了术,你听不见的。”
  白子鹤冷静了下来:“郝连凤。”
  “你这是什么意思?”
  郝连凤道:“没什么意思,就是请白少爷来坐一坐。可我怕白少爷跑起来太快,我实在追不上,也只好委屈你一会儿。有些事,还得问一问白少爷。”
  都到了这会儿,白子鹤还能有什么不明白。他本就不是愚笨的人,先前是因为突然之间接受了太多信息,消化不了,故而神智昏沉。又灵识随着上古凤灵一道在过往的记忆中徘徊了一遍。那可是要感同身受的。凤灵经过的苦楚,挣脱不得的绝望,最后涅槃的无奈,全部都像刑鞭一样打在白子鹤心里。神龙的怒吼几乎震得他神魂俱散。
  白子鹤不过一介寻常人,连凤灵都要落下血泪的经历,一时之间叫他如何禁受得住。若不是在他瞧见下一段记忆之前,余秋远及时将他拉了出来。恐怕就不止是心头呕两口血那么简单了,而是魂魄都能直接消弥于无形。
  这么骤然从上古时期的战场回归到现实,尚未能接受过来,余秋远就告诉他,既然白式微死了,你大可去做自己想做的事。白子鹤心头翻来覆去,像是被放在火上煎烤。既受祖上记忆的影响,又受如今祖孙情分的牵绊——一时之间,觉得自身茫然,这短短人生不知从何处来,又要到何处去。
  从前他想什么呢,他想白式微能多看他一眼,别成天想着根本不回家的白绛雨。后来他想,既然亲情奢求不来,拿下权势声名倒也不错,万鹤山庄不论如何,将来都是他的。现在郝连凤却又告诉他,人没了。全部死光了。
  这就像是拿把刀,在他紧绷的神经上又割了最后一刀,终于叫白子鹤愤怒起来。他觉得自己像是一枚棋子,成天被人扔来丢去。所有人都站在至高点看他笑话。余秋远难道不知道万鹤山庄没了吗?既然知道,却叫他看那段过往,又假惺惺要他回去,回哪里,回这空无一人的废庄?说什么容庭芳杀的。容庭芳和余秋远根本就是一伙儿的!
  愤怒之下的白子鹤不假思索就对郝连凤说漏了嘴。
  而眼下——
  白子鹤仔细一品,道:“你骗我的?”
  郝连凤道:“我可没骗你。”他眯眯眼,“万鹤山庄如何,你瞧得一清二楚。连根鹤毛也没有。我拿什么骗你?想来,是因为你们所为实在有违天理,这才叫魔头心生怒怨。你倒是告诉我,你们究竟做了些什么?在炼狱谷时,你都同谁在一起。”
  “……”白子鹤忽然笑起来,“原来你就是为了知道这个?”
  他明白过来,反而不紧张了。白子鹤看向郝连凤,对方清清瘦瘦,面相虽凶但丽,他倒是不知道,蓬莱还有这么处事狠辣的人。“你们真人可比你要温和的多。郝连,你这样私自将我绑来,又意图问些不该知道的,究竟意欲何为呢?”
  郝连凤道:“你不说?”
  白子鹤看着他:“你那么想知道,我就偏不想说。”
  “……”
  白子鹤原本也是孤注一掷,他到如今也没什么好失去的。白家骗他,白式微骗他,余秋远也骗他,连这个蓬莱的弟子也骗他。世人皆无情义,区区一条命而已,又有如何?他就算是带着这些话进地狱,也好过叫郝连凤知道了想要的,开开心心地走。
  白子鹤眉头一挑:“蓬莱弟子能杀人灭口吗?”
  这么说着,却是郝连凤忽然一步上前按上他肩头。
  “蓬莱不犯杀戒——但我可以。你若不想说,我只好自己来听了!”
  白子鹤预料不及,被按了个正着,旋及就是眼前一片漆黑。
  郝连凤收回手,脸色微白,掌中握了一团荧光,微微的白。
  天地之中,只有凤凰会一种术,大约和本身能涅槃有关——它们可以抽丝剥茧,将记忆剥离出来。不论是别人的记忆,或是它们自己不想要的记忆。通常涅槃是会承取上一生的记忆,可有的凤凰嫌烦,就会在涅槃前,挑些不想要的,团成个团,埋在了神木之下,叫它作为神木的养料,不必记在自己心里。
  余秋远说的不错的,活得久,记得太多,有时凤凰自己也会糊涂。
  但这种术通常不大用。人这一生如奔腾流水,或急或缓,也不能回头。剥离记忆等于逆行倒施,施此术便是在折损自己的功德。要不是白子鹤铁了心不开口,郝连凤也不会出此下策。
  先前余秋远叫白子鹤瞧凤灵记忆时,也是用的此法。而今郝连凤只是反过来去瞧白子鹤的记忆。凤灵所见,便是白子鹤所见,而白子鹤所不见的,郝连凤亦能见。他收回手,略一踉跄。再看向白子鹤的眼神,就有些复杂。
  待郝连凤要走时,却突然发现外面站着符云生。
  郝连凤与符云生已有许久不曾说话,眼下突然撞见。郝连凤怎么会不惊讶。他皱起眉头道:“你怎么在这里?”说罢想明白过来,“你跟踪我来的?”话中就带了怒气。
  符云生没理他,只是走到白子鹤身边,探了下白子鹤,发现对方没有死,就问郝连凤:“师兄,为什么白家少爷在这里?”
  郝连凤负手道:“这你不必多管。”
  符云生道:“你为什么要抓他?余真人从未想要对他如何。”
  “哦?你又知道?”闻言郝连凤眯起眼,“你知道得倒是清楚。也对,你同余真人一道从炼狱谷回来的。又有什么不知道呢?”
  符云生张张嘴,却只道:“你想做什么?”
  “我不想做什么。只是你不肯告诉我的事,我顺便问问他罢了。”
  “那你问完了,你放他走。”
  “你说放就放?”郝连凤道,“我若不放,你难道还要回禀师父吗?”
  符云生抿着嘴:“……我会回禀师父。”
  郝连凤看着他,哈地一声笑出声来,眼神却愈加锐利。“不错。你最好一件件都同他说清楚。免得师父他要怀疑你,怕你不守职责,叫你白监视了我。”
  符云生心中一惊:“我——”
  “你什么?”郝连凤面上冷淡,一番话说来,心里却像是有刺梗着,叫他心里不好过,面上不好过,连喉咙口也不好过。“你当我不知道,白峰主向来不信任我。他嫌我行事乖戾,故而不放心,虽叫我做了这玉玑峰大弟子,却要叫你时时刻刻跟着我。以防我有些什么不好的动静,好及时叫他知道,是不是?”
  “你敢说,你素来粘着我要与我一道走,果真是出自真心?没有半分和峰主汇报的意思在里面吗?”郝连凤咄咄逼人,“万鹤山庄时,你非要同我一道,果真是怕我遇上危险,还是怕别人遇上危险?”
  “……”符云生嗫嚅了两声,不能反驳。
  郝连凤这话其实没有说错。
  自见过郝连凤剿魔除恶毫不留情起,白绛雨就对这个大弟子心有忌惮,但倒不是怀疑他居心不良,只是,郝连凤做事不如蓬莱弟子那般温和,言行过于锋利。他们曾在外时遇到一伙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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