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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庭秀骨[修真]-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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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
  “也不准反驳!”容庭芳道,“倘若你这回再不说实话。余秋远。”他冷笑两声,“你们蓬莱往后别想有好日子过。”他在一天,就要发兵一天,闹个不得安宁。这话说得斩钉截铁,看来是深谙余秋远的套路,再也不上当了。
  两个不准一出,掌山真人眨眨眼,憋了半天,只能道:“一点错都没有。”
  承认了。
  这件事上,确实是他隐瞒在先,欺骗在后,没有一丝一毫的辩解。
  容庭芳抿嘴片刻,看不清神色,他忽然以手压腹,张嘴一吐,那枚火红的丹珠便落在他掌间。“还给你!”说罢扬手一扔,堪堪落在余秋远手中。
  丹珠落在余秋远掌心,仿佛认主,余秋远还没想着要如何,丹珠已然自发融进了他的身体。这么一分离,却是余秋远和容庭芳两人均是一震。
  容庭芳扶住额角后退了两步。然后咬咬牙,在苏玄机他们落地之前,旋身一变化作银龙。
  苏玄机他们刚落地,就被龙气扬了一脸,差点没栽下火中去。
  见余秋远身泛红光,苏玄机又喜又忧。喜欢的是余秋远终于得回了想要的东西,忧的是这里眼看就要塌陷。他道:“师兄,外面裂势过于明显,再不阻止怕就是一场人间灾祸。”
  余秋远还在和内丹对抗,一时没能说话。
  而银龙在云层中盘旋。
  它的眼中映出这下方的火山火海,还有远处正蔓延而去裂开的地面,火星从地缝之中喷发出来,若放任它离去,这一整片北荒,都将变成人间地狱。
  余秋远管不了,能对抗炼狱地火的只有角龙的灵雨。若说从前的容庭芳是不成的,那时他是魔身,一身魔气魔血,就算降下雨水,也只会魔气漫天叫天下民不聊生,当真是妖龙祸世。而今不同,他重获灵骨,有如新生。一声龙啸震九天,天上乌云密布电闪雷鸣,瓢泼倾下大雨来。地上那几个人措手不及,被浇了个透骨凉心。
  晏不晓拿衣摆替傅怀仁遮着脸,雨帘从头上浇下,经过睫毛,有如帘幕。
  角龙呼雷引雨所到之处,地火渐熄,云层渐白。炼狱谷外地面已裂得有如皲裂的龟甲,蔓延数十里,再过一百里就是一个普通的村落。银龙摆尾有千程之远,甫一到裂开的根源,引落数道九天玄雷。玄雷在地上劈出一道深深的裂谷,干脆地从源头上止住了蔓延的地裂之缝,叫那炼狱谷的雨水自上而倒下,形成了一道水帘瀑布,不至于淹至别处。
  苏玄机他们在雨幕之中,只觉得大地震颤,不禁摇摇欲坠。
  “师兄,它这么做不会让地表裂得更开吗?”
  “不会。”余秋远忍着内丹融体的不适,一身红衣尽湿,张嘴说话,便被灌了一嘴的水。他长长的睫毛已经湿透,就像是在水里浸湿的凤尾。“南海那条裂谷深约百丈。还只是他当年划下的。”而今容庭芳的功力应当更胜以往,角龙是天之骄子,银龙更甚。
  结果别人不觉得有什么,白子鹤一听却惊了。
  他结结巴巴道:“划下裂谷的不是魔尊吗?他,他是容——”
  晏不晓顿时抬头看去。
  他没见过容庭芳。
  但若说这是容庭芳,他丝毫不怀疑。
  “可是这雨也太大了。”苏玄机捏出一个诀,将他几人围裹起来,“师兄,躲一下吧。”
  余秋远恍若未闻。
  他站在炼狱谷的最中心,身体像被冻住一样,举步艰难,只能看着银龙潇洒腾转于天地。
  天地一色之中,那抹银白就是世间唯一的色彩。利爪开天地,长尾辟山谷,龙角可划破鸿蒙。人间帝王之相,九天天子之尊。容庭芳,本就应当如此。
  大雨未止,银龙已归。
  “余秋远!”它翻身进了云层,声音有如九天玄雷。“你想要的苍生,我替你庇护一回!昔日你骗我在前,今日救我在后,我们从此恩怨两清。”
  说罢要走。却是晏不晓冲出雨帘,大声道:“容,容兄弟!”
  容庭芳回身看了一眼。
  晏不晓迎着雨幕,跪了下来。
  “当日沧水我载你一程,今时无尽崖亦救你一次。我什么都不求回报。”他大声道,“但请你看在怀仁收留你多日的份上,答应他的事一定做到!”
  好救救他——
  晏不晓记得他师父说过男儿膝下有黄金,但和苍生一比就不算什么。如今和傅怀仁比,也不算什么。他眉目刚毅,纵使唇色被冻得苍白,亦不失为山河丽色。银龙在云层中若隐若现,晏不晓坚定地看着它——没有半分退缩。
  忽闻一声龙吟,银龙长尾一扫,将傅怀仁卷了就走。
  也不过就是短短几个眨眼之间,不多时便消失在了天际。只剩下灭了一大半的地火,像焦炭一样的深谷,还有远处划开的裂谷处,雨水浇灌出来的虹彩。
  晏不晓一时有些怅然若失。
  他不知道这么做是对还是错,但他情愿相信容庭芳。
  苏玄机小心翼翼地看着站着仿若石雕的余秋远,不知道为什么,昔日那些胡言乱语的八卦就飞到了他脑子里,这么一拍即合莫名其妙就觉得说走就走的容庭芳简直是个负心汉。
  他斟酌了一会,开口道:“师兄。”
  “你别伤心。我们回家吧?”
  等了半天,余秋远没回答。
  “……”苏玄机鼓起勇气走上前,只怕见到他师兄失魂落魄的一面。心道,倘若魔头果真欺负师兄,蓬莱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和魔界打个清楚战个明白。
  这么一绕到跟前。
  余秋远确实失魂落魄。
  还没等苏玄机滋生出对容庭芳的怨气,就听他师兄道:“我没有想到——”
  余秋远喃喃道:“我没有想到。”
  “这内丹,它在别人那里呆了这么久,竟然和我野了啊!”
  融都融不进去!
  欲哭无泪。
  往后一仰,就倒了下去。
  苏玄机顿时大惊:“师兄!”
  蓬莱这边暂且不提,却说回魔界。四方城已经沉闷了许久,没有镇场子的人在,就算虾兵蟹将想要闹点事也闹不出名堂。女人不好看了,犀牛不好骑了,就连酒也不好喝了。又他妈被苏玄机设计用大阵关在渭水那一侧,想冲过去找蓬莱报仇都不行。
  与世隔绝,简直像是没有信号的穷乡僻壤。
  魔将魔兵正掰着手指头数日子剪指甲,忽闻一声龙吟,直接将整个魔界震了三震。跳舞的魔女们衣服掉了下来,喝酒的魔一头栽进了酒缸里,犀牛魔兽四下奔走。清瑞之气将魔气驱了个稀巴烂,叫人干净地一时不能适应。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魔界和整个大洲都知道了一件事。
  在蓬莱仙瑞蓬生,金光顶掌山真人仙魂归位后,和余秋远因为打架斗殴消失已久的魔尊终于回来了!就在前后脚。还他妈是一条龙!最关键的是!
  大王还带回来了一个男人!
  眼看着容庭芳冷着一张俊脸,直接将那文弱的人类抱回了大殿。
  底下的魔目瞪口呆。
  什么意思?在报仇未果后,他们终于也要踏上‘不可冲冠一怒为蓝颜’的苦苦劝诫之路了吗?难道说他们之前八卦的都是错的,其实本质上大王和蓬莱鸟人打架,是为了这个男人?
  作者有话要说:  离婚是不可能离的,这辈子也不可能,回回娘家而已。
  芳芳:我不但自己要分手,还拆一对是一对。


第61章 金丹之惑
  容庭芳已经‘消失’很久; 久到魔界的人早当他死了,这一突然回来,就像是出差在外的老大杀了个回马枪; 特地来检查手下的人活干得怎么样; 顿时令人精神振奋头皮发麻——那一天; 他们从失去魔尊的悲伤中醒来; 终于回想起了被容庭芳支配的恐惧。
  “……”
  对那条能削出深渊的鞭子的印象瞬间浮现在脑海里; 连着骨头都开始痛了起来。
  但痛归痛,四方城下十二座城的魔将却在得知消息后立马前来觐见; 跑得一个比一个快。他们欢欣鼓舞; 手里的枪剑刀戟兴奋地发出嗡鸣,就连坐骑犀牛也喂了个饱。就想着等容庭芳一声令下,立马杀到蓬莱去报仇雪恨。
  容庭芳战陨之苦; 他们大将被杀之痛; 魔界的屈辱,总要一样样算回来!
  但是当魔将们赶到四方城; 却被关在大殿之外,看门的小兵拦住了这些平日里的上司:“大王把自己关了起来不让别人进。”
  众魔面面相觑:“一个人?”
  小兵挤眉弄眼:“和他带回来的那个男人。”
  “……”
  这些魔将都是妻妾成群还养了大帮歌姬的人,顿时了然。
  妈了个巴子的; 魔尊吃了八百年的素,竟然开荤了。还他妈开一个男人的荤。魔界没什么节操原则; 平时寻欢作乐按心意为准,不忌男女,但为了一个男人和蓬莱的掌山真人打架就很令人意味深长了。古拔旰摸着下巴; 嘶——难道大王是认真的?
  古拔旰是最年轻的魔将,年岁不过是其他人的一个零头,但在战场上异常凶狠,是难得的新起之秀,容庭芳用人不在意男女,不在意老少,他只看功过。有功赏,有过罚。城主有能力者居之——不管你是崽子还是老将。
  他扯着嗓子道:“那看来得有个三天五夜出不来了啊。”
  其余人倒抽一口气。
  年轻就是好,什么都敢说。三天五夜算什么,你是在看不起魔尊吗?就他们的魔尊,好歹也要十天半个月吧。就怕到时候那可怜的人类被折腾得只剩下一口气——
  话未说完,大门被人从里面扇开了。
  魔将们瞬间下意识躲远了一点。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大王这么快的吗?第二个念头就是,这么快就把人折腾得只剩下一口气了?第三个念头就是在感慨大王变年轻竟然是真的,头发都变黑了,人也更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了。不错,他们急吼吼赶来不只是想撺掇容庭芳搞事。听说容庭芳一下年轻了近千岁,莫非这个蓝颜还有返老还童的作用?
  会不会当年尊上和蓬莱鸟人打得两败俱伤,他的心上人为了救他把自己折腾得只剩下一条命,结果尊上是救回来了,他的心上人却要死了。尊上不得已,走遍千山万水也要找到救治心上人的方法。现在终于得偿所愿——
  这么一番生动形象屁道理没有的的脑补,竟然感动了他们自己。一时之间铁血大汉默默垂泪——大约是因为这些年实在太无聊了,无聊到连坐骑犀牛之间互相打招呼也要被他们配个种,所以容庭芳一回来,各种八卦自发自动生成。这不怪魔界的人,要知道当年事情刚出时风头更盛,什么容庭芳和余秋远私相授受八百回都出来很多版本。
  这还是容庭芳刚回来呢,要是一个个版本听过去,大概熔湖会多埋很多人。
  手下投来的视线中充满了同情可怜和理解,容庭芳被看得简直头皮发麻,下意识寒毛都竖了起来,忍住了摸鞭子的冲动,皱着眉头道,“帮我把厉姜找来!”
  厉姜?众魔你看我我看你,厉姜不是那个厉家的小崽子么。难道一个还不够老大玩的吗?但他们老奸巨滑,一个也不想上前当出头鸟,其中一个人使诈将古拔旰往前一踹。古拔旰猝不及妨,一个踉跄就跌到了最前头。他往后看看,所有人都默契地退后了一步。
  古拔旰没办法,拧着皮头走上去:“尊上,厉姜是人类。我们交情不深。”而且以前厉姜想要接近容庭芳都不能,容庭芳一直有意避开和厉家牵扯太深,他们毕竟是大洲的人,既然能反水投靠魔界,谁知道会不会又反水投靠蓬莱。这种战场上捅刀子的小人最令人厌恶。
  这话不错。容庭芳以前确实这么想的,而且就算他在大洲见过厉姜,也没有改变这个想法。但现在不得不变了。一来厉家确实反了水,但厉姜在即便容庭芳失势的时候,依然正大光明站在他这一边,甚至肯追寻他的踪迹。二来眼下傅怀仁,恐怕只有厉姜能救一救。
  傅怀仁的病,在于胎里不足,不脱胎换骨是不成的。若有引绛草,确能重塑经脉,但眼下这一条路是行不通了。别说炼狱谷已经是一片火海,引绛草落到了地谷深处。就算炼狱谷不是火海,如何令它开花结果也是一桩难事。
  本来,妖是妖,魔是魔,人是人,三界各不相关。但架不住三界通气时,他们喜欢私相授受。人妖相恋亦或是妖魔结合,不在少数。厉姜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出生的。他的父亲是人类,母亲却是魔。厉姜的母亲为了厉父,甘心成为人类。但异族不得善终。她最终遭到了驱逐,惨死在大洲。同样的厉姜亦不能逃脱悲惨的命运。
  厉家并不承认这个孩子。
  容庭芳起先不知道这些,但他看到厉姜用出了幽冥火。需知只有至阴纯魔体才可用幽冥火。魔界会者屈指可数,别说厉姜一个半人半魔。他能自己活下来,应当也能叫傅怀仁活下来。识时务者为俊杰,没什么是不能改变的。
  容庭芳改变主意了,既然厉姜一心要往魔界来,他不介意成全对方。
  “不必多言,立马将他找来。”
  古拔旰挠着头,只能道:“是。”
  底下的人望穿秋水也等不到魔尊一面。他们的魔尊自从带回来一个蓝颜,就真的和那个大洲流进来的话本里写的一样,从此君王不早朝,个个嗷嗷待哺,眼巴巴等容庭芳发兵。结果只知道古拔旰风风火火进了四方城,又风风火火赶到渭水。
  苏玄机设下的大阵在容庭芳回来的时候就被破坏了个彻底,眼下是进出自如。但大洲山河远阔,找个人岂非是海里捞针?容庭芳猜测,厉姜应当不会离得太远。他回魔界时刻意闹得人尽皆知,就是为了威慑大洲,堂而皇之告诉他们老子回来了你们好日子到头了。厉姜那么想见他,得到消息一定会往渭水赶来——
  容庭芳猜是猜得不错,但他没想到一点。
  厉姜被萧胜给截了下来。
  当厉姜看到萧胜就挡在路中间虎视眈眈时,差点没气出魂来。
  萧胜咧嘴一笑,大喇喇甩出了他的鞭子,横空一甩,噼叭一声。
  “我就知道你会来。”
  容庭芳能想到的,厉姜能想到,厉姜想到的,萧胜也能想到。厉姜是一个人躲在万鹤山庄,萧胜可不是,他自得了消息就在渭水的必经之路等了多时了,果然见到熟悉的金乌马车扬尘而来。也怪厉姜自己不好,偷偷摸摸走走就罢,非要秉持他公子哥的风范,摆足了架子。
  厉姜气得牙根痒,连风范也维持不住:“萧胜!魔界那么多人,你为什么非要盯着我一个!我是偷鸡摸狗了,还是害了你全家?”
  严格意义上来说,厉姜从未在大洲行不法之事。这也是为什么厉家依附的容庭芳失势后,虽然厉家沦为人人喊打的对象,却也没有人真的一门心思要搞死他们的原因。一个已经落魄的家族,不管什么时候清理,都不是问题。正人君子嘛,做君子的时候也要挑好时间摆好阵势,叫别人看足脸面,这才能动手。不然岂非与欺压弱小无异?
  萧胜道:“魔界人那么多,我怎么看得过来。可是大洲投靠魔界的,就只有你一个。”言下之意,我不看着你,那看着谁。老朋友,交情深,更好宰嘛。
  厉姜简直无话可说:“你有病!”
  “我没病。”萧胜忽然正色起来,“厉姜,你是人,魔界不是你归属,你何不弃暗投明?”
  厉姜冷笑一声:“我可不是人。”
  厉姜母亲的事,大约整个大洲都知道,萧胜自然也知道。他道:“你母亲弃了魔血,你父亲是人,你又在大洲出生,由人来养育,自然就是人。”
  “我母亲做的最错的一件事,就是弃了魔血。”若说萧胜找死,那是必然的。厉姜半分也不想听人提他的过往。他面孔苍白,发丝微卷,一袭青衫风流,说的话却叫人寒心。“可惜啊,她到死前才要后悔,为时已晚。作为好儿子,我自然要还她心愿。”回到魔界,抢回厉家大权,将他父亲的一干夫人驱逐出门,再一个个,叫他们生不能死不能。
  萧胜道:“魔界有什么好?乌漆抹黑,荒芜一片。”
  有什么好?当然没什么好。但厉姜故意在面上露出微笑:“皎皎明月,我心向往。”
  ……
  萧胜很无语,这人大概是瞎。
  “但是萧胜。”厉姜的微笑变了味,意味深长起来。他走到近处,看着萧胜,说道,“你几次三番阻我拦我,如此苦口婆心为我着想,莫非是念着旧时那几分故友交情?”厉姜哧笑一声,“如果你是记着那件事,我劝你别想了。”
  “那是我故意的。”
  旧时厉姜去过萧家,萧胜被他哥冤枉打碎了一个宝器,萧胜老实巴交又不会说话,只能凭萧父责罚——那可是能将小儿子抛到荒山野岭喂狼的人,下手能有多轻?偏巧厉姜将一切看在眼中,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真相说了出来。光说无凭啊,谁信。但厉姜有金蝶,金蝶在宝器上停了停,便飞到了萧胜他哥的面前。
  厉家金蝶寻踪觅迹精准无比,一下子铁证如山。
  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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