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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庭秀骨[修真]-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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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
  那几个人还没震惊完,符云生道:“不如我们来讲讲道理吧?”
  说着顺手将那几个人定在了原地,收回了手,一派认真说:“但是玉玑峰的规矩,在讲道理的时候,弟子不得喧哗,不得擅自离场。”他弯腰进了马车,将傅怀仁从里面扶了出来,顺便喂了颗灵丹,这才道,“而且授课要收钱,我看你们没什么钱,不如拿人抵债。傅老板我便替你们带走了。救人一命,积善行德,你们不必谢我。”
  “……”
  都说了,苏玄机既然能只带一个人出来,便根本不必担心蓬莱弟子会吃亏。
  有符云生在,不管是傅怀仁,还是白式微,苏玄机都不用再担心。晏不晓一听,放下大半心来,笑道:“多谢苏真人出手相助。不然我这一去,闻人兄弟若寻回来,两人就要错过了。”错过倒没什么,都是大人,又不是孩子,不怕丢了。
  怕只怕容庭芳会很暴躁,而他暴躁起来通常很要命——要别人的命。
  晏不晓和苏玄机在心里同时叹了口气,对于容庭芳的脾气心有余悸。
  叫他们心有余悸的人,正在叫别人触霉头。
  容庭芳半道上就直接化了龙,灰暗的云层之中,一条亮丽长须的大银龙翻卷着强健的躯体,令人望而生畏。龙身啸然而过,令地下的随踪而至的人顿住脚步,有些不可置信。
  那人是谁,那人正是白式微。白子鹤不惧谷中迷瘴,轻易替他开了路。白式微由得白子鹤去摆平晏不晓,自己暗中寻来。忽闻龙吟之声,仰头一望,随及旋身追了上去!
  真是上天助他,原本以为取过龙骨才能重塑妖龙,竟叫他还看见了现存的三尾银龙。白式微心头顿时大喜。驱鹤算什么真本事,他若能驾龙驭凤,岂非就是天下霸王之主!
  原来,他的野心不只是想名芳大洲,他竟然想叫天下有灵之物都听他的主宰,就像当年的婆娑罗一样。婆娑罗这个蠢货,空有尊位却无大志,叫天火烧死那也是咎由自取。他要是婆娑罗,岂会白白浪费手下妖物灵力,早就驭统起来率兵为王,哪里会叫天上那帮人先下手为强。
  容庭芳的龙骨鞭是天下至宝之一,绝对出自龙身,自他死后,白式微就一直惦记着。可惜在瓦行久寻不到,他心里一直不大趁心。但寻不到不打紧,白式微还能去炼狱谷,传闻角龙逃避天罚时就是躲入此地,运气好的话,应当能寻到枯骨。
  白式微广寻记载,翻遍了炼狱谷,也只找到一根,还不知道真假,管用与否。黑莲万佛曾神秘兮兮告诉过他‘世间尚有妖龙’,白式微心头一直存疑,这么两相一考虑,干脆就将这枯骨拿来当诱饵。如今看来,黑莲万佛所说不见得是假。
  他一心要追这条三尾银龙,不知不觉就跟到了炼狱谷深处——
  容庭芳满心满眼只有余秋远,对身后的小虫子不以为然,察觉有异,看也不看就长尾一扫。狂风顿起,立马将人刮了下去,遥遥飘落在谷里。龙骨鞭正由龙尾化来,一鞭可绽皮,二鞭能削骨,三鞭下去是生死未卜。那人怕是难活。
  但别人倒不倒霉的人关他屁事。不安好心的人只有自作自受一条路好走。
  无尽崖如果有灵知,估计此刻已经在骂娘,它是天生凶煞之地,按理来说叫人心生畏惧不敢靠近。这么多年来,却总有人当它是个屁,说跳就跳,还他妈都活着回去了。怎么,当它是个名胜景地,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它不要面子的吗?
  一回生二回熟,罡风尚在崖中叫嚣,就见一条银色的角龙呼啸而来,半点犹豫都没有的,直接往那深幽不见底的崖底冲了下去——仿佛下面有他的命一样。
  这个地方,容庭芳来了三次。头一回心中充满了灰暗只觉得这世间到处都令人失望,他想着,只要自己活下来,再不会落到如此凄凉的地步。未想过第二回再来,纵身一跳前途未卜,心中却有些小小的期望。这一回——
  银龙在罡风之中清啸而下,皮骨依然是痛的,但因为怀里抱了一个沉甸甸的人,大约是心里过于迫切,身上那些痛楚便微不足道起来。龙爪硕大,余秋远安静地呆在他的掌心里,如果不是因为不正常的体温,倒像是睡着一样。
  容庭芳再强,却不是天,当年天罚加在他身上的痛会令他蜷缩起身子滴下血来,如今这罡风一回两回刮着他的皮骨,依然会痛。为了转移注意力,他干脆盯着余秋远看。就这样安静睡着,这个人瞧来是十分恬然的,哪里有先前横眉怒目半分。
  看着看着,不由自主就想到了之前两人打得那一架——
  “……”容庭芳没有想过,余秋远执拗起来,竟如此刚烈。
  要说从前对余秋远的印象,不外乎是谦谦君子,过于清淡又缥缈,以至于容庭芳这样将世间万物都不放在眼底的人,对上余秋远,也不禁要放低一些声音,变得正儿八经起来。这也是为什么,容庭芳就算心生疑窦,也未曾将胖鸡和余秋远摆在一个天秤上的原因。
  就胖鸡那种唧唧歪歪的聒噪劲,和端方自持的掌山真人,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可是那样的一只胖鸡,又洁癖又怕虫,撸掉它一根毛它都能心疼半天,是怎么不要命一样地从崖上冲下来,冲到他怀中,连带着两个人一道摔了下去——它不知道会死吗?
  隐隐约约间,容庭芳又想起他做的那个梦,梦里他没有回过头,崖上却是前后一脚扑来一个人,他也穿了一身红色的衣裳。莫名其妙的,那从天而降的一团胖鸟,身影就和如今红衣猎猎的余秋远重叠起来。
  “……”
  他真的是疯魔了,容庭芳心道,所以才会胡思乱想。他和余秋远在蓬莱与魔界交手之前从未相识,在他的记忆之中,也不曾有过余秋远半点身影。跳不跳崖,有没有人跟来,和余秋远又有什么关系呢。一个梦而已,竟叫他当了真。
  银龙下坠的速度很快,在那汪如宝石一般的碧潭映入眼帘的那一刻,容庭芳化作了人形,身形变幻之间龙爪一空,余秋远落了一个空,眼看要落入那碧水之中,却在临近水面时,被白色的广袖一拂,以一股柔和的力道抄了起来。
  若以龙身入水,则能减缓落势,但是如果那样,余秋远势必会沉在水里。容庭芳莫名其妙地就不太愿意叫余秋远落水——鸟不喜水,他记得先前在水里时,胖鸡就因为要逃离水底,不自觉便化成了人形。可惜那时淤泥混搅,容庭芳根本瞧不出人形来,不然早就知道这鸟是个谁。怪不得让它变人死活不愿,还骗了他一枚鳞片。
  古树参天,碧潭无波。水面上走过一个人来,红白的衣裳搅合在一起,衣尾荡入水中,拖出一条涟漪波纹,仿佛是水中生出的千年并蒂莲。
  容庭芳低下头去,长长的头发便滑了一缕,落在余秋远的脸上。“那枚鳞片可是我最大最亮的一片,再也没有第二枚了,都不知道被你藏了哪去。”他低声道,“你这个狡猾的骗子。”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芳芳有多口嫌体直。
  一日,晏不晓有事找容庭芳帮忙。
  芳芳:不帮。
  秋秋:哦,他的意思是你走吧,小事一桩。
  芳芳:我说了不帮。
  秋秋:他说不但会帮,还会尽快帮。
  晏不晓:……你不累吗?
  秋秋(淡定):修道的真谛,就是扒开表象看本质。
  老夫老妻,习惯了。


第58章 他们的家
  幽潭很小; 但水中还是长了很多的珊瑚,也有一些五彩的鱼群。鱼群在沙石之中穿梭而过,银色的幼龙假装自己是一条鱼悄摸摸跟在后头; 直到被领头的鱼发现; 一扭头发现自己的族群中多了一条大个儿; 惊地倒吸一口凉水; 撒尾巴就跑。
  银龙哈哈大笑; 旋身就冲出了水面。
  它还小呢,没出过幽潭; 未见到世面; 土龙一条。
  幽潭外正是夕阳要下山的时候,幼龙化出人形来,五官俊俏; 眼盛星河; 额间的云纹比沙石上倾下的白贝还要漂亮——虽然角很小。坐在浅礁上,看远处的夕阳给水面镀了一层浅浅的金。
  他看了一会儿; 大约觉得有些单调,于是化出尾巴来,还不算太长的龙尾在水中摇曳; 就将这一池金搅弄地波光粼粼,绿藤如床幔; 浅水是锦缎。坐在那就像是坐在一堆金银财宝之上——闪亮亮的,瞧着十分热闹,总算是叫他有些满意。
  角龙隅居此地的岁月; 长得叫人算不清。但能化出人形的,还只有他一个。
  是年幼的容庭芳。
  龙族最兴盛的时候,海是它们的天下。而岸上若论祥瑞,当属凤凰。水晶宫的璀璨夺目,万龙吐珠,荒火之境的苍翠神木,凤尾彩锻,都是天下盛景。和角龙昔日居住地浩泽之渊相比,幽潭又阴暗又逼仄,简直小得可怜。
  怪不得享受过昔日荣光的角龙,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重返天际。它们情愿功败而死,也不肯在这阴暗的水底,残喘苟活度过漫长的一生。这是龙天生的骄傲和自尊。
  容庭芳小的时候,听过别的龙悉悉碎碎的传言,说他和以前那条触怒天道的龙一样,都长了三条尾巴,说不定也是一个祸端。
  树祖听到这些闲言碎语,大发雷霆,将这些嚼舌根的龙叱责了一顿。
  容庭芳问他:“他们什么意思?”
  “是很久之前的事,和你无关。”树祖摸着容庭芳的头,捏了捏他的小龙角。“龙只有一尾,没有三尾,若出三尾,必是九天祥瑞。就和凤凰中的天凤一样。庭芳,你是天之骄子,不要听信别人的胡言乱语。”
  容庭芳哦了一声。
  等树祖一走,立马化成原型去截了那几条龙的胡。
  他年纪虽小,打架的功力却不小。那几条龙本就疏于修行,已是颓萎之态,竟然被容庭芳这么一条幼龙给打了劫,打完劫,还扭在一起打成了结。“……”简直是霸王。
  容庭芳坐在珊瑚石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抛着一个贝壳。“说吧。”他漫不经心地将珍珠从里头取出来,顺手就往发间一塞。“你们说的三尾银龙是怎么回事?”
  那几条龙左右一看,不太想说,但是容庭芳眼睛一瞪,大些的那条就识时务了。它道:“其实也只是听老一辈说的。”原来当年,也有一条三尾银龙。树祖说的不错,三尾银龙确是祥瑞。那会儿妖界正盛,四界尚未打起来。龙族在水晶宫活得逍遥自在,所有龙都觉得,这条三尾银龙是它们的领袖。
  ——就算在四界混战之中,也能带领它们打赢胜仗。
  “但是妖虽为天生灵物,却也有忌讳。当时大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它们正披甲而战,就忽然听到那条龙发出凄厉的哀吟。它吞了人。”那几条龙七嘴八舌道,“战时有死有生,实属正常。妖吞人却是不成的。只有魔才干这个事。”
  正常的妖修,像它们一样,修的是天道,讲的是天地灵气。它们不会以吞食其它灵物来补充自己的灵力。而那条龙犯了忌。天道有则,一龙犯错罪及全族。
  略黑一点的那条龙苦恼道:“我们至今都不明白,为什么会被迁怒。”
  也正因如此,三尾银龙不但不是祥瑞,反而成为害了全族的罪魁祸首。
  “……”容庭芳哼了一声,“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它犯了错,天理循环会有报应。何需所谓的天道出手。”讲的是替天行道的名堂,实则不还是私心作祟。若三尾银龙果真如此难得,它能令全族的龙以它为瞻,自然也会招来他人的忌恨。
  天上那帮人——不是容庭芳说,最为道貌岸然,无耻地很。
  正因这个老事,龙族本来见着有新龙出生十分好奇,一见那三条龙尾,顿时觉得噩梦来袭。树祖在那费了半天的口舌,好不容易叫它们不再迷信,却也对容庭芳敬而远之。年老的龙对他持怀疑的态度,年幼的龙对他天生灵力的优势既羡又忌。
  直到天罚再至。
  这回树祖再也无法堵住悠悠众口。
  “龙族能出三尾银龙,是无上的荣耀。”树祖挡在容庭芳跟前,苦口婆心,“你们何必把老祖宗的事放到他的身上!他才多大,何其无辜!”
  “我们也不想,难道天上的雷云是假的吗?龙族经当年一事已然落魄至此,再经不得第二回了!”那些龙游动着,“把他交出去吧。”
  “交出去,交出去!”
  指责和不满之声此起彼伏,像利刃一样偶尔戳痛人心。再美的鱼群游过,也勾不起容庭芳半分闲心。他只是站在珊瑚堆上,由着珍珠倾泻,夕阳搅碎一池金水。孤寂地仿佛世间只有他一个人,硬生生挺直了背站在那里,一身傲骨锐气。
  但他并不是一个人,傲骨背后,还站了一个人。
  余秋远看着身板尚算单薄的年轻人,捏紧了拳头。却是一道声音从旁边响起。“看够了吗?”随后眼前的一切烟消云散,水也没了,鱼也没了,连着那长着小角的容庭芳也没了。
  天清云淡之中,更霸道的那条龙撑着下巴看着他:“我救你,可没叫你随便看我的记忆。”一身白衣染腥血,大麾披在身上,白发如雪。显然是他还当魔尊时的模样了。
  余秋远:“……”又不是他要看的。顺便而已。他往左右看了看。“这是哪里?”
  容庭芳道:“你觉得呢?”
  余秋远一思索,遍地是龙气,又不在无尽崖,方才还能看到容庭芳的记忆。他心里有了一个答案。“这里是你的灵识。你把我弄到了你的灵识中来?”
  “原来你还没傻透。”容庭芳道,“不错。这里是我的灵识。”
  所谓的灵识妙境,就是修炼者属于自己的一方天地,是个虚幻的地方,主人想要变成什么模样,就能变成什么模样。而在这灵识妙境中的余秋远和容庭芳,也不过是灵识化出来的虚幻形态,他们真正的本体身躯,还在无尽崖的崖底。
  余秋远是凤凰,和容庭芳同族不同类,当然知道眼下容庭芳正在替他梳导灵力。妖类有个偏方,在一个人灵力暴涨又无法纾解时,最直接有效的方法就是替他将多余的灵力抽取出来。显然容庭芳正在做这件事。
  余秋远伸手,灵识之内,火红的丹珠落在他手心。体态完整,悠悠转在他和容庭芳之间。这是他许久未见的内丹,只有余秋远自己的内丹,才能吸纳同一个属性的灵力。但内丹也不能一次性吸纳太多,除非那些灵力经过了容庭芳的调和。
  “你体内的灵力太过霸道,我怕你内丹道行太浅,直接碎了反倒要你我的命。”
  水火相克不相生本来不能为良配,此时却成了余秋远的救命良药。经过容庭芳与他相反属性的纾解,那些暴躁的灵力沉淀下来温和地周转在内丹之上。直接在容庭芳的灵识之内化解火性的灵力,更方便也更快一些。
  但这样,相当于余秋远受过的苦,容庭芳替他再受了一遍。
  容庭芳见余秋远默不作声,倏忽勾起嘴角:“得庆幸你当时将内丹给了我,这才方便让你我互通灵识,不然此刻无人能救得了你。”听上去不大动人,仔细揣摩一下,倒像是在替余秋远解围一样,真情假意叫人难以分辨出来。
  余秋远果然被他说得无话可说。
  所谓因果循环,便是这个道理了。
  他往外走了一点,见到此处地平疗阔,山势高远,往远处看去,被云雾遮了一半的山一览无余。不论是山河天地,还是夕阳月明,一并收在眼中。而他们身后就是一处庭院,屋小但精致,家具摆放错落有致,黑色的鲛纱轻飞缦舞,竟是别样精致。
  余秋远面色有些古怪:“你的灵识妙境为何是这个模样。”
  “我喜欢不成吗?”容庭芳冷哼一声,“既然是平素可以用元神修炼的地方,不能按着自己的喜好布置么?”总不见得叫他天天面对幽潭那一些不好的记忆。就是因为看着心烦,容庭芳才将那段记忆团吧团吧打包扔到了旮旯地里。谁知道余秋远好死不死,一来,人都尚未清醒过来,就先顺便把那包记忆看了个遍。
  余秋远咳了一声,对于偷看别人的记忆有些心虚。但主要是没想到容庭芳小时候长着小龙角,还晃着小脚丫,挺可爱的,就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他试图转移话题:“这里挺好看。是你的住所?”
  这么一问,却没听到对方的回答。
  余秋远转头看过去,对方神色中竟然带了丝悠久的回忆。
  良久才道:“算是吧。”
  其实这里不算容庭芳的住所,大多数情况下,他都住在四方城大殿。偶尔才会来这里住一段时间。本来这里的房屋不是这样的,只是一间小草屋罢了,只能遮风挡雨。会变成这个样子,一砖一瓦,包括庭院后头凿出的水池,都是别人建的。
  “光线太亮怕你睡不好,所以用了黑色的鲛纱。这里夜明珠不够,只有床头才能镶上一颗。尊上不是喜欢水么,圣湖太远啦,这里的水不及圣湖,但尚能一用。”
  他的弟子有些腼腆:“你喜欢么?”
  四方城之大气典雅,远比这个小庭院来得奢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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