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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庭秀骨[修真]-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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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贼人——
  白式微冷脸道:“难道你要说,是萧贤侄他口中的那个人吗?”
  白子鹤认真想了想:“好像差不多。”
  郝连凤心里想,你骗鬼呢,这分明无中生有。萧胜心里也是一乐,这回不能再说是他的锅,白家的儿子自己巴巴跑上来当这个替死鬼,想必白式微是无法发作了。这下谁知道到底是谁碰了那根龙骨鞭。就在他们心里偷喜的同时,容庭芳抬起头。
  ——郝连凤顿时像被雷劈了。
  容庭芳勾勾嘴角,无声胜有声,继续编啊。
  白子鹤仗着郝连凤和萧胜心虚,故意说:“可惜没瞧清楚,但是那个人似乎是一头银发。萧哥,你说是不是?”说着又看郝连凤,“叫郝连前辈受伤,是我白家过意不去。”
  “……”
  漂亮话打在前头,圆滑地叫人挑不出错。
  郝连凤能说什么,难道说,不,看这个人,这个比鸟的人,他骗了我的葫芦拿了我的盒子,还在这里装无辜卖可怜?他不能说。他一说,岂非证明他认识容庭芳,既然认识,又怎会在不认识的状态下,描述对方的长相呢?
  郝连凤把话咽下去,说道:“确实是银白发色。”
  苏玄机沉吟道:“天下间银白发色,又与龙骨鞭有渊源的,我只想到一个人。”
  白式微道:“我也想到了这个人。”
  容庭芳面无表情,是了,他也想到了这个人。
  在场几人个个心怀鬼胎,郝连凤和萧胜是第一现场破坏者,容庭芳和白子鹤是目击者,而苏玄机和白式微则是最后赶来抓捕的人。只要郝连凤和萧胜的口径一致,便没有大问题。但他们当然会一致,总不可能当着当事人的面,蠢得再撒个谎。
  连背锅的人都没有。
  自家孙子和个男人滚在一起,白式微胡子抖得像筛糠,明天就是羽禽大会,在那时闹出事来,丢的可是白家的脸。容庭芳就看着这老头面皮抖啊抖的比胖鸡身上的皮褶皱还要多,听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先关进柴房,给我好好反省!”
  外头的阵法阵强阵弱,容庭芳靠在那里,撇头问白子鹤。
  “你们白家自己的阵,你都破不了?”
  白子鹤白了他一眼,压根就没说话。
  他现在心里又烦又担忧着呢。去时两人一鸡,如今只有两人。
  他的鸡被没收了!
  “你的灵禽被白——被爷爷收走了,你就不担心它被人剖了么?”
  容庭芳看着情绪略显激动的白子鹤,有些奇怪:“有人剖它它不会跑么?”这有什么好担心的,这人是不是养鸟养傻了,连别人的鸡都要管上一管。身为主人的容庭芳很骄傲地想,他这可不是一般鸟禽能比的鸡,那是会说话的神鸡。想剖它,做梦吧。
  “放心,它机灵。”
  白子鹤差点就要秃噜嘴:“它——!”
  容庭芳很敏锐:“它什么?”
  外头传来宾客欢笑声,即便是傍晚出了那档子事,也阻挡不了这次的晚宴。白老爷子把不孝子孙关起来再发落后,率着宾客落了座。萧胜识相地趁人不注意,溜到了最边上的桌子。他不想去萧家的桌,那简直是把脸凑过去叫叔叔们打。最边上那桌本来是留衬的,万一人多了就多备一桌。眼下是一帮相较而言名不见经传的人坐着。
  萧胜溜过去后,那里已经坐了个人。他大大咧咧挪着凳子过去,用肩膀顶了顶那人。
  “兄弟,边上让点。”
  那人喝酒的动作一滞,然后慢吞吞地往边上挪了点。
  萧胜拿酒杯敬他:“谢了。”
  可是那人却不理,侧过身,不想看萧胜。
  “……”
  这人戴着个兜帽,瞧不出长什么样。萧胜被人拒绝,倒也不生气,只是难免多看人两眼,越看越觉得熟悉,但瞟到侧脸,又觉得从未见过。心下生奇,今晚先是见了个是陌生人的熟人,又见了个像熟人的陌生人,他这是走了什么运?
  化作别人打扮的厉姜喝着酒,暗自咒骂,天杀的萧胜,阴魂不散。厉姜就是为了不引人注目,特地在别的桌子呆在一个隐蔽的角落,连这也能被萧胜摸到,简直是天煞星。
  苏玄机与白式微坐在一处,郝连凤和符云生随侍身侧。这回蓬莱只来了三个人。苏玄机是金光顶主事的人,他来,是给了白式微极大的面子。至于蓬莱五峰,为何独独来了玉玑峰,倒是另有渊源。
  郝连凤举起杯子:“峰主事务繁忙,无暇分心,这杯酒和白家主赔罪。”
  白式微哼了一声:“他贵人事多。”
  郝连凤笑了一下,将酒给喝了。白式微虽然嘴上抱怨,却也没多说什么,只将酒水一饮而尽。苏玄机这才打了圆场:“绛雨确实忙,但他带了口信,请您务必保重身体。”
  白式微冷着口气:“替他爹说的?”
  “就算是替他爹说,也改不了他们已经被逐出家门的事实!”
  苏玄机:“……”
  白绛雨姓白,倒没有白姓,他是真的和白家有点关系。
  传闻白式微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女儿不顾礼节和男人跑了,生了个儿子就郁郁而去。一年后男人抱着孩子过来认亲,痛感于妻子早离,遂认孩子姓为白,名绛雨。他将白绛雨放在门口就不见了。倒只有白绛雨,声如其名。嚎啕起来,有如瓢泼大雨。
  这可不是绛雨,而是降雨。
  老爷子生气归生气,把孩子给养了下来,结果养到五岁,那个男人过来截了胡,把儿子拎拎修仙去了。又拐他女儿又拐他外孙,白式微直接下了十八道金令,天涯海角,见男人必诛,连骨头也不必留。这确实是个不靠谱的男人——但白绛雨不是。
  他替他爹年年来尽孝。
  虽然大多是以物相赠。
  毕竟进了蓬莱仙家,不入红尘,是世外之人。
  郝连凤在东极追容庭芳时,被师门召回,为的就是今日之约。他本悻悻而去,没成想冤家路窄,在这里又见到了容庭芳。郝连凤心里那个叫高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该是他的人,还是他的人,该是他的鸡,还是他的鸡。
  说到鸡——
  郝连凤问道:“白家主,先前那只凤——雉鸡被收拢在何处?”
  他还不明说是凤鸟,万一别人心生歹意,截了他的胡,何必给自己找不自在。
  白式微胡子抖了抖。
  在饭桌上为什么要提这件事,旁边桌耳力好的,都悄悄侧目了过来。谁都知道白家去了趟瓦行,拿了些好东西,当然都竖起耳朵,想听听看都有些什么。白式微将白子鹤和野男人关在柴房,为的就是不想丢人现想处理家事,待宾客散尽后再行处置。怎么这个蓬莱的弟子这么不识眼色,非要问个清楚。怕他听不明白,还关心地问他:“白家主,你眼睛抽了么?”
  符云生认真地看了看:“嗯。这个我知道。”
  他关切地取了个瓷瓶出来。
  “师父说,白家主眼睛有毛病,时不时犯抽搐。但滴了这药便好许多。”符云生热忱地将瓷瓶递给白式微,“请。”
  “……”白式微的眼睛抽得更厉害了,他僵着嗓子,“多谢。”
  “不必客气,与人为善是蓬莱至理。”能帮到人,符云生也很高兴。与郝连凤不同,他是真的很少出蓬莱,也确实将别人的快乐视为自己的快乐。玉玑峰至纯道意,符云生悟得最笨,但做起来最为透彻。
  白式微木着脸。
  苏玄机将这一切尽揽眼底,等宝贝小徒弟散够了爱心,这才替弟子遮瞒:“真是不好意思,是我管教不周,让弟子失言了。”
  失的可真好。他也很想知道,那只五彩斑斓的鸡被白式微藏到了哪里。
  作者有话要说:  当芳芳和肥啾睡了。
  吃瓜群众:“噢噢噢秋秋你绿啦!”
  当芳芳壁咚了小白。
  吃瓜群众:“噢噢噢秋秋你又绿啦!”


第30章 魔界那帮
  “你说我的灵禽现在手无束缚鸡之力; 不是谁的对手?”
  柴房里,容庭芳听白子鹤与他说着眼下最该忧心的事情。
  白子鹤一脸欣慰:“你终于听懂人话了。”
  容庭芳托着下巴:“——可是它本来就是鸡,要缚什么鸡。”
  “……”
  “弱肉强食; 我好像没必要为它染一身腥。”
  “……”白子鹤艰难道; “那你带它来白家做什么。”
  “傅怀仁不想收留它; 又说蓬莱的人也在白家。”容庭芳坦率道; “所以我才过来看看。”
  带鸡过来治病; 也不过是顺便而已。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自己来干什么,全是傅怀仁一厢情愿和人介绍他的目的和来历; 而容庭芳只是却之不恭而已。怎么; 他几时看上去像是一个会忧心忡忡关心自己灵禽的人。
  但是,东西被人抢了还是会有一种微妙的不适感,容庭芳不喜欢被人抢东西。他在白子鹤尚未反应过来之时站起身; 走到柴门边伸手推了一推。
  “锁得这么紧; 看样子白式微今晚是不打算见你了。”
  白子鹤哼了一声:“他这人要面子,明天都不见得过来透个人影。”
  说不准要关到灵禽大会过后; 要是还想得起来,就来处置个家事。
  容庭芳若有所思:“傅怀仁会不会替我们说话?”
  白子鹤仰着脑袋看他:“你觉得呢?”
  容庭芳反问道:“你不是说我是他知己么?”
  话是没错。
  “关键你是吗?”
  ……
  不是。
  不但不是。
  好像坑蒙拐骗无所不用其极。
  傅怀仁如果知道他被白式微关了起来,说不定还要鼓掌叫好再加一把锁。
  容庭芳沉默着认识到了现实。
  这个时候就体现出做人的差距。偶然间他也会想起余秋远。特别是现在。
  白子鹤张张嘴:“为什么。”
  容庭芳感慨道:“像他那种两面三刀圆滑世故的作派; 就不会被关在这了。”说罢转头去看白子鹤,“万鹤山庄既然同蓬莱交好; 他们那种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你怎么没学个三分半成。还在自己家里被关在柴房,连口饭也没有。混到这份上; 丢人吗?”
  每一句。不夸张。每一句,甚至每个字,都能把白子鹤气死。他气过了头,反而还能冷冷笑起来:“哦。容大尊主对蓬莱真是关怀备至了解至深。连他们说的是人是鬼话也一清二楚。可惜你是没见过这大洲太华山,你要去剑门走一遭,才知世界之浅小。”
  容庭芳哂然:“剑门与我有何干系。与你们才算同道中人。”
  “那可担不得。”白子鹤言中有刺,意味深长,“剑宗渺瀚真人与贵界始尊阿波额那月下琴舞,把酒言欢,此事论为美谈叫人传诵至今。岂非你们关系更加亲近。”
  还未待容庭芳反驳,白子鹤又颔首:“不过也是。始尊当年红衣染天下,他的闲情逸致与绝世风采贵界好像也没有沿袭一二。如何教出一帮二愣子,也是叫人想不通了。”
  容庭芳愣了愣,道:“你骂他们?”
  “骂又怎样!”白子鹤提高了嗓音,“不动脑子,见风就是雨,一根肠子通到底!”
  说他们二愣子还谬赞了!
  “骂得好。”
  气呼呼的白子鹤顿了顿:“啊?”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说你骂得好。下回应该当着面骂。他们确实欠管教。”大约是种族不同,容庭芳有时也会嫌魔族愚笨,不知道当年阿波额那是怎么忍的。不过可能对方不用忍太久,毕竟战场下来没多久他就嗝屁了。
  只是容庭芳没想到的是,他认识白子鹤这些时候,才发现这个有时有点怂又爱乱思脑筋的竟然也会语出惊人。他都有些诧异,都说兔子急了会咬人,看来鸟急也是会啄人的。在他眼里看来,气急败坏的白子鹤就像是一只拼命啄你的大鸟。
  ——瞎扑腾。
  容庭芳道:“骂完了?”
  什么骂完了。几个意思。
  但容庭芳如此心平气和连脚都没有乱跳,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让人气也撒不开心,反倒显得是他在闹脾气,白子鹤还能说什么。他干巴巴道:“骂完了。”
  “哦。”容庭芳又道,“不气了?”
  白子鹤:“……我气什么。”
  容庭芳像是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孩子,不以为然:“不气你把剑门抬出来做什么。剑门远离大洲争端已久,恐怕人心都已冻成冰坨。莫要说是非黑白,连爱恨情仇都不见得明了。你非要拿万鹤山庄和他们比,和冰疙瘩有可比性吗?”
  白子鹤眨眨眼:“……你在和我解释?”
  容庭芳却没回答,只说:“那你是不是不气了。”
  “——不啊。”
  不但不气,在意识到容庭芳说这么多是有为先前言语不当而低头的意图时,心里反而还莫名其妙地带了丝甜滋滋。
  “那既然你不生气了——”
  容庭芳歪歪脑袋,发丝从他耳边滑下,瞧着又无辜又单纯。
  “我把这扇门炸了吧。”
  客厅内,白式微略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抬手倒了杯酒。“子鹤顽劣,叫苏峰主看笑话了。他的东西,自然和他的人一道被老夫关了起来。”说罢重重哼了一声,“一定要他好好反省才知道什么叫规矩。”
  当时白家要处理家事,郝连凤他们先行离场,所以郝连凤并不知道后面的事情。他这么一听,就觉得不对啊,这只鸡分明是那个小子的,怎么就成白子鹤的了?就听白式微又道:“子鹤这孩子,一直顽劣不堪,老夫以为他去了趟蓬莱,多少会懂点事。没想到自己的鹤不养,却偏偏搞这么个不鸡不鸟的东西。”
  听到他说不鸡不鸟,郝连凤的脸色顿时差了起来。符云生悄悄踢他,郝连凤在桌下攥攥他的手,这才平和说:“白少爷这么看重它,想必极为重要了。”
  “鸟禽而已,驱使之役,岂能以人视之。”
  符云生的手被蓦然一爆,差点叫出声来。他侧目瞧去,自家师兄的脸色像是弟子要渡劫时天上会有的雷云,轰然滚滚。
  然后是轰然滚滚——真的一道雷咔嚓落下,直直劈在符阵中央。
  是后院。
  一声雷响将满堂宾客给劈得鸦雀无声,觥筹交错声乍停。所有人面面相觑。外头幕色浓郁,风平浪静,没有飘来半滴雨。萧胜夹着个鸡爪往嘴里一扔,嚼吧嚼吧:“无事惊雷起,恐怕有大事发生啊。”说着推推边上那个只管闷头吃饭的人,“兄弟,你怎么看?哎?”
  结果话未得到回答,只见那人悄然推开碗筷,并不理会他,只急步匆匆地往外走。
  “没雨啊,你跑什么?”
  萧胜盯着那人的背影,眯起眼。真是怪人。
  “……”他筷子一扔,干脆跟了出去。
  就算落魄贫困,有两件事容庭芳闭着眼睛也能干。招雷和下雨,混饭技能。先是一道雷像落下的火星子轰然炸在符阵中央,引来几个附近的白家人。那声雷在地上炸了个坑,他们犹豫着靠近,抬头瞧着天,朗月无星,并不像要下雷雨的样子。
  “春雷罢了,不用告诉家主吧?”多大点事啊。
  容庭芳自门缝中朝外望去,勾起嘴角——接二连三落了一堆雷,一个个炸在他们脚下,把那些家仆吓地有如惊弓之鸟四处逃窜。“我看这不正常,柴屋关了谁啊,闹鬼吧!”
  “叫家主,叫家主!”
  容庭芳适时地拍打起门来:“来人啊,少爷被雷吓撅了!”
  一帮人正要去找白式微,听到呼救声,留了几个怕真的出了意外,手忙脚乱撤了阵法打开柴门,就见白子鹤好端端站在那里。
  白子鹤:“?我没——”
  话未说完一道雷从天而降劈中了他。
  “你有。”容庭芳适时接住他软倒的身躯,认真地说,“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白家主也知道你错了,实在不必再自残以获得他的谅解。”说罢朝那几个已经看呆的人道,“烦请告诉你们家主,白少爷自责难咎,被雷劈中后不醒人事,还请搭把手。”
  “哦,哦。”
  这雷落得又快又准,以至于刚打开柴门的人根本没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白子鹤在他们面前如软脚虾一般倒下是一目了然的事。关了白子鹤的多半是不知道为何而关的,但他们知道白子鹤是白式微的亲孙子,倘若出了事,白家要责怪的一定不是他。故而见容庭芳如此言语,立马来两个人帮忙扶住白子鹤,另外有人去前厅找白式微。
  地上一团团俱是焦黑,树干被劈成两段,人荒人乱,瞧着风雨欲来。
  容庭芳将人转手后,悄悄往后撤了两步,退到了漆黑的树冠之下。
  家仆掐着白子鹤的人中,焦急地呼喊着他的名字。月亮被云藏了起来,天地陷入昏暗,没有人分心注意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去了何处。
  白式微正与苏玄机他们饮着酒,并未将那雷声放在心上,就见家人神色匆匆而来,附耳这样那样一说,顿时变了脸色,起身道:“苏峰主,老夫有事离开一会,请各位自便。”
  苏玄机点点头:“白家主请便。”
  郝连凤啜着酒看着白式微,没有多久,便搁下手中杯子道:“苏真人,我去解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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