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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衍四十九-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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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霜降:“……”
  墨知年再道:“而且这最后一步,需要很长时间的滋养,以往那种豪夺的方式行不通。”
  霜降没说话。
  墨知年加了筹码:“他们是战神麾下。”
  霜降静静摇了摇头,笑了一下:“我看着就那么像容易迁怒的人?我和战神有仇,和他们又没仇,若你说他们找的帮手是沙泽,我倒是乐意去帮你揍他一顿。”
  说着霜降不着痕迹一顿——墨知年到现在也没提过他是什么神职,看这府邸,显然不是仙。
  墨知年有点遗憾地想,还是上辈子那个满腔仇恨想要毁灭天地的金乌好说话啊,他们上辈子一拍即合甘苦与共,迁怒了整个天人两界,这辈子倒好,连合个作都难。
  墨知年退了一步:“是我不择手段了。那这样,你不必出手,我去和对方谈,如果谈崩了,对方我又的确打不过,你就帮我一把,至少让我能全身而退。”
  霜降想了一下,点头:“好。”
  “事不宜迟,明天我们就出发。”
  霜降点点头,悠悠然道:“好。”
  两人愉快地冲对方笑了一下恭祝合作愉快,而后在转身的瞬间,都微微眯起了眼睛。
  天界南,瑶山契和泉边。夜色漆黑,桂魄自西升,静谧一轮。
  泉水空净,卧在山巅,在月光里泛着浅淡的银色。泉边有人,人影安静蹲下来,伸手探入泉水,在水中轻轻搅了搅,掌心一松,在水中洒下一片银色的粉尘。
  而后另一只手从黑暗中探出来,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
  被抓住的人一点都不意外,抬眼望进一双熔金般的竖瞳里,笑道:“你果然是来了。”
  霜降把他从泉边拉开:“你也果然没打算按原计划行事。”
  “你信不过我,我也信不过你。”墨知年轻声道,“你是个好人,我可不是,你当然会阻止我。”
  “修复龙吟剑不止这一种方式吧?”霜降目光沉静,“契和泉是一些器物点化成的小神的救命灵药,你就这么熬枯它,相当于断人未来活路,若被五师兄知道,他不会同意的。”
  墨知年叹道:“原来你知晓。”
  霜降一时拿捏不准此人究竟何时变成了这个样子,皱眉道:“六师兄……”
  “别那么叫我,”墨知年道,这话语中生了绝望的苦涩来,在唇齿间一抿,连空气都带着苦意,“我不配。”
  霜降一顿,正打算说什么,两人忽然都是眼神一凝,向着泉水那头望去。
  那边阴影里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看不清,只有一个黯淡的剪影,此刻锋锐的亮色从那人周身亮起,他似乎做了一个抬手的动作,一道银光笔直地向两人斩落!
  霜降放开墨知年,躲开剑光的同时反手一掌拍在他肩背上,墨知年借力窜出极远,眨眼便下了山。霜降腰身一拧,发丝莹亮,在风中擦出了火星,他向着那边阴暗处望去,却仍旧望不清人脸,只能感受到透亮的眼。
  他们的目光于空中相撞,如两柄薄刃在风中交错,擦出细密的火花。
  对方很强。
  霜降抬手,拔出了鸣鸿刀。


第69章 我偏就要接着算计
  锋锐明亮的剑光在暗夜中浮现,一道道半月弧悄无声息掠过银亮的泉面,直刺向霜降的面。霜降挥刀将剑光斩碎,一点陌生的熟悉感让他愣了一愣……这种熟悉感不是势均力敌的熟悉,而是让他想扭头就跑的熟悉,但还不等他从这让他疑惑的熟悉中品出什么来,那人的剑骤然而来,快到霜降都看不清,只一线光刺痛了眼。
  霜降下意识抬刀迎上,巨大的力道几乎将他掼倒在地,他借力拧腰从剑刃的侧边滑过,闪身在泉水上一点,轻盈地落在岸那边。
  他不敢在天界明目张胆地动用金乌的力量,而天界的环境和人间不同,没有翅膀谁都得在地上走,哪怕是天帝也不能飞。
  霜降不想与他过多纠缠,落地就要跑,刚跑出去一步就站住了——他看见目光所及的尽头一道银弧在地面上亮起,形成一个完整的圆,整座山都在笼罩范围之内。
  这人的意场能开这么远还跑个屁,霜降飞都飞不出去。
  霜降回身横刀,刀上温度飙升,他甫一矮下身子,以那人为中心,无形的剑意凝结的场骤然张开,锋利剑意暴雨般落向霜降。
  霜降瞳孔微微一缩,却来不及说话,他所在地面上亮起一圈淡淡的红色,而后火焰在剑场中卷了起来,平稳地撑起了千万剑光。霜降急迫地击散一簇剑风,即将脱口而出的字音被扑面而来的剑刃打断了,他匆促提刀挡,“铛”一声震响,两柄武器在月光里交出火花,霜降一抬眼,正对上低垂的一双浅色瞳仁。
  这一交错极快,却又极慢,慢到霜降能看见月光纱一样在他的眼睫上铺厚厚一层,投下阴影斑驳。
  霜降呼吸屏了一瞬,情绪一片空白。锋刃一错而过,霜降踏前一步刚张口,那人却重新一剑扫来,霜降只得抬刀相迎,而后被直接压翻在地上。剑锋刺破风向着霜降的面容而来,霜降急忙一偏头,剑刃贴着颈侧刺入地面,鸣鸿刀弹飞入潭,云雀扑腾着飞起来,甩掉一身的水。
  霜降愣愣看着近在咫尺的一张脸。那双漂亮的眼睛没有焦距,唇抿着,眉眼锋利冰凉,眉心稍蹙,仿佛带着恼意,披在肩上的头发散下来,落在霜降的脸上,凉滑如水。
  霜降茫然道:“李疏衍……?”
  这三个字叫醒了他,李疏衍的目光终于有了实处,落在了霜降一双竖瞳里。
  李疏衍眨了眨眼睛,愣了片刻起身,声音有点睡久了之后的沙哑:“霜降?抱歉,我——”
  他皱着眉清了清嗓子,恢复了清凉的声线:“抱歉,我刚刚没睡醒,伤到你了吗?”
  霜降坐起身,闻言道:“我记得你在宿神峰上的时候总失眠,现在好了吗?”
  李疏衍似乎还是有些不清醒,问什么答什么:“嗯,好了,重塑了身躯之后——”
  李疏衍猛然一顿,似乎是终于清醒过来想起这里是何处,回身语气带了点惊讶:“霜降?你什么时候到天界的?”
  霜降第一次见这般迷糊的李疏衍,觉得有趣,还有些对他这种状态不长久的遗憾,笑道:“刚到。”
  李疏衍皱眉:“你到此处做什么?”
  霜降张了张嘴,一时也不知从何处讲起,只好耸耸肩,一笑:“说来话长,我先想一下从哪里开始说……”
  李疏衍便道:“那这个先不说。我听闻你的族群被天帝下令诛杀,你现在可有去处?”
  霜降的话在舌尖上打了个转,出口成了:“还没有。我打算去旸谷看看。”
  李疏衍道:“要不要随我走?”
  霜降一时有些恍惚,似乎三十六年回到起点,那日晨曦灼灼如火,青年淡声问他:“愿不愿随我修仙?”
  他拒绝不了,于是道:“好。”
  李疏衍走近了,仔细看了看他。
  “好久不见,你长高了。”李疏衍道,“但瘦了些。”
  这简单几个字近乎轰然地碾过霜降耳畔,他胸口猛然溢出一种难言的酸涩,却很淡了,淡到他现在能平稳地把这种情感压下去,压进极深极深的谷底,和着年少的炽烈积成厚厚一层永不腐败的落叶。
  鸣鸿展翅落在李疏衍肩上,李疏衍抬手戳了戳它的肚子,很自然地向霜降伸出另一只手。霜降犹豫了一下,还是拉住他的手,借力站起来,垂着眼轻轻笑了:“是啊,好久不见。”
  “站住。”
  声音自后来,墨知年按在门上的手顿了顿,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没有回头。
  “你去哪了?”
  “应当与你无关吧?”墨知年道。他的声音一直都熨妥,每个字都圆润,说出来的句子披着无害的衣,这话就带着点讨好或者撒娇的意思,听得沙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给我好好说话。”
  墨知年笑笑,没吭声。
  “刑戈找你。”沙泽道,上前两步,抱着肩倚在门框上,仔细打量少年人的面容,“他脸色看着可不太好,你做什么坏事被别人告给家长了?”
  墨知年皱了皱眉。
  他脸上出现这种表情可不多见,沙泽颇为新奇地欣赏了一会,而后道:“我这个人不太喜欢战神,你如果有什么他的把柄,欢迎与我分享,说不定我一高兴,还能帮你说两句好话。”
  墨知年心想,你不落井下石我就该感谢你八辈祖宗了。
  灾与祸作为战神手下两个臭名昭著的大将,共事这么多年,墨知年早把沙泽的性格摸清了,这个人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平生最大乐事就是引发灾祸和破坏规矩,但疯得还算有原则有特色,墨知年有时候还能和他疯到一起去,没少搭伙祸害人间,上个灵泉还是沙泽帮忙抢来的。权衡一番之后,墨知年决定冒一次险,冲沙泽一笑:“我知道刑戈想做一件大事,但我不愿他做成,你帮我一个忙如何?”
  “战神大人。”
  这声呼唤击碎了战神殿的空寂,银甲天神此刻脱了甲身着漆黑的常服,面无表情地转过身,看向殿中的白衣少年。他面容坚毅英俊,经年杀伐给他裹了一层威严的壳,在那一站,气场已经压过了满殿泛着冷光的兵器,无端让人心中生寒。
  墨知年保持行礼的姿势垂着首,一直没有看他。战神看了他一会,缓缓道:“墨知年,你不要得寸进尺。”
  话一出口,满庭肃杀之气如有实质将温暖驱逐出殿,地面眨眼起了霜花。
  墨知年保持原有的姿势未动,依旧轻巧道:“大人明示?”
  “你给人间带去的灾祸是职责所在,我不管你;你挑拨起人间的战争,我当是你为了功绩,也未多口;你在这天庭惹出多少祸事,我都忍了,而今你还想断掉春神的三口灵泉?”刑戈道,怒意如燎原之火自出口的第一个字烧了起来,他勉强压着杀意,“我以为你当年杀上瑶池已是极尽,你为那柄断剑惹出多少祸事来,你还想我明示什么?!”
  “我要修好它。”墨知年不为所动,静静道。
  “若你念着旧情,大可不必,你能把自己炼成一件器物,就应该比谁都清楚,剑折灵毁,就算修好了剑也只会诞生新的剑灵,你想找回的人永远都回不来!”战神道,“你究竟在执着些什么?”
  墨知年自嘲一笑。
  执着些什么……
  执着于一个回不去的家罢了。
  他当然知道太晚了,什么也挽不回,可他怎么可能甘心。
  “你想杀了我吧?”墨知年抬起眼睛,“我是最后一个墨家人了,你想清楚。”
  战神不说话,殿内的温度骤然下降,呼气成雾。
  墨知年不以为意,柔和道:“远古洪荒时期,神族从天界离去,留给提拔上天界的墨家人一本《天匠谱》。这本书算是半个神器,神族借它可造万物……你是想要它,不是吗?”
  墨知年笑:“可惜这本书在墨家被打入凡间的时候不知所踪,天帝也曾派人下凡去寻,战神大人应当也出了不少力,却始终找不到,它到底在哪呢?真可惜,战神大人,如果有了它就可以把晷景占为己——”
  战神原地未动,墨知年身上却骤然亮起黑色的符文,符文破体而出,环绕他飞速旋转,将一道无形的刀光绞成碎片。
  杀意从碎片中才四散,充盈了整个大殿。
  刀风撩起墨知年的一缕发丝,他抬了抬一双霎时变成黑色眼白血红瞳仁的眼,依旧笑:“你想杀了我吗,刑戈?”
  “一派胡言。”战神道,“你疯了吗?如果放任晷景再这样发展下去,天人两界都会毁于它的爆炸,你也活不成。你到底为何不愿去修理它?”
  炸了便炸了,墨知年有些漠然地想,又不是没见过。
  “我的确不能轻易杀了你,”战神向着墨知年走来,手中提着银亮的长刀,“我最后问你一次,你究竟修不修晷景?”
  墨知年道:“不。”
  战神道:“很好。”
  刀锋如霜雪,将世界劈成了两段,墨知年身上的黑色符文大片崩毁,刀光斩断了少年的四肢,刀尖刺入了少年的胸膛,将一颗跳动的心脏生剜了出来。
  鲜血泼洒在战神的身上脸上,他毫不在意地眯了一下眼。
  这已经不是血肉的心脏了,更像是某种晶核,细密的符链将它和身躯连接。战神漠然将符链斩断,墨知年骤失所有力量,尸体一般倒在血泊里。
  战神捏起墨知年的下巴,手中多了一枚细小的针。墨知年喘息,双目无神地扬起目光:“你……研究过……”
  “我的确知道怎么对付你这样的人。”战神将针刺入墨知年的眉心,面无表情道,“早与你说过,乖乖听话不就好了。”
  墨知年痛苦地闷哼出声,很快就没了动静,战神将扔在一边的心脏粗暴按回了他的胸膛。心脏归位,墨知年触电般颤了一下,漆黑的符文自四肢的断口生出,爬向残肢,慢吞吞把它们拖回来。
  战神道:“我问你,《天匠谱》到底在哪?”
  墨知年看着他,乖顺地回答:“我便是。”
  战神没想过这个答案,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历代墨家族长会把自己炼入《天匠谱》,族长死亡前将它种进继承人的血脉里,代代相传。”
  战神眼角微微抽搐:“有取出来的方法吗?”
  “我已经和它合二为一,除非我自愿把它传给别人,否则取不出来的。”墨知年说,“不过大人,《天匠谱》只有墨家人的血脉才启动得了,我死了,它就彻底没人能用了。”


第70章 你一个太阳怎么还科幻上了呢
  沙泽踏入战神殿的时候,墨知年正在把自己的胳膊放回原位。哪怕见多了他被劈成好几截再自己把自己修成人形的场景,沙泽还是不免看着没牛炅舜旮觳驳溃骸拔梗缴窀闾甘裁戳耍俊�
  “与你无关。”墨知年脸上还溅着血,头也不抬道,“此地是战神殿,没有大人的命令不得进入,劝你赶快出去为妙。”
  沙泽挑了一下眉:“他给你吃了迷魂药了?”
  墨知年当他是坨空气,修好了自己,站起来试探着走两步,而后回身面无表情道:“没有大人的允许,你不得入战神殿,出去。”
  沙泽抱肩,看着他道:“我若说不呢?”
  墨知年没有一句二话,从殿上摆着的兵器架上抓起一柄剑。
  沙泽舔了一下自己的唇,意义不明地笑一下,道:“这才像样。”
  话音未落,他已经消失在了原地。漆黑骤然染上了墨知年的眼,他拧腰旋身,挥剑横扫,沙泽的捏住了他的剑,用力一折,手上鲜血淋漓,剑身遽然弯折,而后“崩”的一声短促声响,剑尖被沙泽折了下来!
  墨知年毫不意外地退后,手上漆黑的符文生长,裹了断剑,而后生出漆黑的锋刃来。他挥剑,剑锋无光,却快到看不清。
  沙泽却更快,他没有去挡那道无华的剑光,手指灵巧一转,将折断的剑刃捻在了指尖。剑锋在他身上剌开一道漫长的伤口,他的剑刃却灵活地一转,深深地刺入了墨知年的额头,逼得墨知年向后一仰头。
  沙泽伸出另一只手趁机卡住墨知年的脖子,将他重重地掼倒在地,而后抬起膝盖磕在他的胸口,两掌击碎了墨知年的肩胛,将人死死按在地上。
  他侧头啐出一口血沫,嗤笑:“小孩,我是个体修,你敢让我近身?”
  他说着,毫不留情地捏住了刺入墨知年额头的锋刃,把它拔了出来,而后掌心重重在他的伤口上一拍,力道大得仿佛要把人天灵盖击碎。
  一道血红的咒文钻入了墨知年的伤口,然后扯出一道细细的白线来。
  墨知年在痛喊出声之前拿回了神智,生生把声音咽回了嗓中,他抬眸看沙泽道:“起来。”
  沙泽起身,在他眼前晃着那血红的咒文:“你倒是说得不假,为了让你修复晷景,刑戈还真对你施了咒。”
  墨知年道:“你用了什么法支走了他?”
  “我跟你说过,是他而不是天帝让我去人间降旨,打开地界的裂缝。”沙泽扭了扭脖子,“他本便权高位重,又越过天帝去下旨——虽然这毛病天上的神都犯,但他是战神,性质可不一样。你又告诉我,晷景出了问题,他把你这个工匠找回来,却没告诉天帝……不管他究竟怎么想的,天帝的疑心可是很重的啊。”
  沙泽兴奋地舔舔唇:“你觉得,若我告诉天帝,战神想反……天帝是什么反应?”
  “怪不得天帝派人把刑戈叫走了……”墨知年皱眉,“我们没有证据,你打草惊蛇了。”
  “得了吧墨知年,”沙泽冷笑,“你非要环环相套,把人算计进最深的谷底去,不把每一条后路算好了绝不动手,可你自己看看,你那一套勾心斗角成功了吗?最后得到了什么?”
  墨知年没说话。
  “我跟你不一样,我是赌徒。”沙泽道,“大不了鱼死网破,我快活过就够了。”
  墨知年依旧没应声。
  “所以,”沙泽扬眉,“在刑戈意识到‘谣言’是从我这里散布出去之前,你是不是应当做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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