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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的容貌，作为弟弟的，再清楚不过了。
　　然而刚才日的目光扫过这边，在与盛秋视线相对的时候顿了顿，紧接着皱了皱眉，眼中并没有见到弟弟的惊喜，而是有些疑惑。
　　与他同样反应的是月，他的视线在盛秋身上停顿了许久，同样带了点疑惑和不解，最后，他对盛秋露出了一个略带亲切的笑容，紧接着便转向了谢天赐。
　　显然，两人都没有认出盛秋。
　　此刻见着自家小狐狸低垂着脑袋，贺渊有些心疼，上前将小狐狸的脑袋轻轻压在自己颈间，侧脸在他的耳朵上亲了亲。
　　“你不是以前的模样，他们认不出很正常。”
　　“不是。”小狐狸的声音有些微弱，带了点不甚明显的哭腔，“三哥说，他不记得了。岳，岳是三哥，他说他不记得他是谁。他们是四哥五哥，他们也不记得了，他们认不出我，就算我还是小七，他们也认不出的……”
　　“你可以告诉他们，你是小七。不管他们记不记得，你都是他们的弟弟。”
　　“嗯。”
　　几秒后。
　　“贺渊……”
　　“嗯？”
　　盛秋紧紧揪着贺渊的衣角，轻声道：“哥哥们最后……是在保护一个凡人的村子……”
　　“那应该就是这个村子。”
　　脑袋被轻轻摸了摸，盛秋听到贺渊轻轻叹了一声。
　　“骨为天地，所以你大哥没有身体，只能附于纸人上。或者说，天地就是他的身体。血脉为江河，所以你二哥没有血肉，只能用稻草作为血肉。头为四岳，你三哥应该是没有头，对不对？”
　　盛秋顿了顿，接着慢慢点了点头。
　　“左眼为日，右眼为月，发为草木——”贺渊抬头，看向村子上空的两轮圆盘，与周围四座大山上郁郁葱葱的树木，“所以这里春秋四时，自成一界，历经六百年，灵气充沛。小秋——”贺渊再次叹了口气，忍不住放柔了眼神，低头亲了亲盛秋的耳朵，“这个小世界，是你的哥哥们创造的。为了在青浮界崩塌中护住凡人的村子，他们以身为祭，行了创世之举。”
　　“我敬佩他们。”
　　几人到村长家后，一对六七旬老人互相搀扶着从屋内走了出来，见到两少年后，立刻笑道：“日先生，月先生，你们进去吧，给你们腾出来房间来了。”
　　月转过身，对身后几人道：“带她进去。屋子里有一块石板，有聚灵作用，你们把她放在上面，我跟日帮她融魂。”
　　听到这话，谢天赐立刻抱着玫瑰进去。而日月二人说完这话后，也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
　　房门紧闭，留下贺渊几人和村长夫妇还在外面。
　　“放心吧，几位先生都神通广大，你们的朋友不会有事的。”村长笑呵呵地对众人道。
　　“大家都喝口水吧，安心等，一会儿准能出来，当年我老伴差点没气，也是被日先生和月先生救回来的。说起来，这屋本来是日先生和月先生的屋，后来他们看我老伴身体不好，让他住这儿来，说是那屋里的石板对他身体好。这几年下来，我老伴身体也好多了。所以啊，你们朋友准没事！”
　　老太太同样笑呵呵地说道，并拿出茶具招呼众人。
　　大熊谢过老太太，喝了一口茶，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重新回头朝老太太问道：“大娘，请问这里六百年，是怎么个情况？六位先生又是怎么回事呢？”
　　青浮界崩塌也就是十五年的事情，为什么这个小世界却已经过了六百年？
　　大熊有些想不通。
　　一边的贺渊却眯了眯眼。
　　新生世界的演化需要时间，这一点并不难理解。顾沉渊裂了一魂，开辟空间，变为魔方，魔方演化用了六十年，而这里，小世界承载着诸多凡人的生命，演化用了六百年。而这一时间差异，与青浮界有了错位。
　　按照岳的说法，外界的那只眼睛一直在试图突破这里的防护。而这里，因为盛秋兄长们的开辟创世，已经将这个世界从青浮界脱离出去，自成一界，因此哪怕是青浮界的规则对这里也根本毫无影响。
　　规则……
　　贺渊眼神骤然变深。
　　这边贺渊脑中已经闪过诸多念头，另一头，村长已经开始说起这里的故事。
　　“这是我们这里六百年的历史啦！传说中六百年前天神震怒，天崩地裂，其他地方都已经被毁灭，只剩下我们村。这个时候出现了六个仙人，飘在我们村上空六个角落，扛住了天崩。我们村祖先都亲眼见到六位仙人抽骨、碎肉、断头、摘眼、割发，这才保住了整个村子。”
　　“后来呢？”大熊忍不住问道。
　　“后来啊，六位仙人都陨落了。”
　　“陨落了？”
　　“对，消失了。”
　　“消失了？可是他们六人现在不是还在么？”
　　“嘿，那是一百年后的事情。仙人陨落后，村子保住了，村里人给六位仙人做了石雕，日日供奉。你猜怎么着？”村长扬起白眉，一脸得意，在众人还没回答的时候又忍不住说了下去，“一百年后啊，石雕变成了人，也就是那六位先生。大家都说是仙人显神通了。”
　　“不过仙人说，是村里人的愿力让他们回来的。愿力什么的我们也不懂，不过仙人们能够回来，我们村里人也都高兴。”
　　“村长……”盛秋忽然开口，愣愣问道，“岳先生，原本就是那个样子么？”
　　听到这个问题，村长摆了摆手道：“界先生、河先生还有岳先生的脸都不常用，岳先生的头是村里木工做的，经常换。岳先生自己也说记不清以前长什么样子了。至于日、月、植三位先生倒是对自己的长相有些印象，不过也换了很多次，日先生对自己的脸最执着，变了三百年，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老太婆，你还记得日先生怎么说的吗？”
　　“我想想……哦对了！我想起来了！当年日先生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这张脸得留着，不能出一点错，不然，不然什么？老伴儿你还记得么？”
　　“不然肯定有个笨蛋认不出他。当时我还只有八岁呢，我问日先生是哪个笨蛋，日先生想了好久，很茫然地跟我说不记得了——唉！唉！娃儿你咋哭了？？”

　　第　124　章

　　盛秋怎么也想不到；　自己随口问出的问题，竟然会在村长这里得到这样的回答。
　　大脑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敲击了一下，刹那间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都在瞬间退去，只剩下村长笑呵呵说的那句话——
　　肯定有个笨蛋会认不出他的。
　　那是四哥说的。
　　老是欺负他的四哥说的。
　　他甚至能够想象的出四哥说这话时候的姿态。
　　一定是紧紧皱眉，一脸嫌弃地说他笨蛋。
　　就跟以前一样。
　　一边说他笨蛋，一边又会掏出糖给他吃。
　　村长说四哥对自己的脸很执着；　一直想要变回自己的脸。
　　村长说他用了三百年才找回自己真正的样子。
　　村长说四哥说自己的那张脸不能出一点错。
　　只是为了让他这个笨蛋在见到他的一瞬间认出他。
　　鼻子发酸，眼泪怎么都忍不住。
　　村长还在惊慌地问他怎么回事，老太太则抽出手帕；　一脸慈爱与疼惜地递了过来：“怎么了？唉小娃娃别哭，别哭。”
　　盛秋摇摇头，刚想说自己没事，可眼泪依旧止不住；　啪嗒啪嗒往下掉。
　　心脏揪心的疼。
　　旁边一只手忽然伸了过来，接过老太太手中的帕子；　谢过老太太，动作轻柔地给他擦了擦眼睛。
　　接着脑袋被按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脊背被轻轻抚摸了几下。
　　盛秋听到自己头顶，贺渊用平稳的声音对村长他们说道：“谢谢大爷大娘；　他没事，缓一会儿就好。”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不过这……怎么一下子哭了？”
　　贺渊轻拍他脊背的手顿了顿。
　　盛秋感觉到贺渊正在低头看他。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　却带了点叹息：“想哥哥了。”
　　“？？？”
　　村长夫妇一头雾水，贺渊却没再继续讲下去，而是转开了话题。
　　另一边，在盛秋突然开始掉泪的时候，大熊和宋小小互相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和不解。
　　小秋这是怎么了？
　　但很快，大熊脑中电光火石一闪，某一个念头在瞬间占据了他的思绪，青浮界的某些事情再次随着回忆不断浮现出来，其中便包括一个事实——
　　狐族妖圣青君，排行第七。
　　结合村长所说的六位仙人，以及贺队刚才说的想哥哥了……
　　大熊猛地睁大了眼，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看向还埋在贺渊怀里的盛秋，内心忍不住喊了一声卧槽。
　　如果这是真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
　　理清了前因后果的一瞬间，大熊鼻腔都有点酸，忍不住开始心疼。
　　视线里，贺渊将盛秋抱在怀里，明明没有说任何一句话，却能明显感受到安慰的气息，而一头扎在贺渊怀抱里的盛秋似乎已经平静了下来。
　　贺渊的脸上表情依旧平静，没有让人看出半点异常，只是放在盛秋背上的手却轻柔的不行。
　　两人之间的气氛自然而然地形成一种结界，将两人拢在其间，而将其他人都排除在外。
　　大熊再次看了他们一眼，又下意识转过头，看向额头皱纹深深，已经老去的村长夫妇。
　　那是……凡人。
　　一时间竟然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心头也有点堵得慌，思绪繁杂。
　　顾沉渊，青君，两人以死为代价，开辟通道，在青浮界崩塌时救下妖族幼崽。
　　而他的六位兄长，将死之时合力行盘古开天之举，自创小世界，保住青浮界人族最后一点血脉。
　　延续了六百年。
　　并于一百年后，在人族的供奉下化身为神。
　　这里面，几乎每一件事，都堪称奇迹。
　　妖族六位妖圣，合力开天，也是冒死一试，千万分之一的奇迹，却被他们所达成。
　　这个村子被他们保住，人族被他们保住。
　　结局陨灭，实为必然。
　　若是开创世界如此容易，那么也没有那么多青浮界修士辛苦修炼千万年，只为飞升。更何况，修士飞升后，仅仅为仙。
　　而他们成神……更是奇迹。
　　愿力成神，已经是消逝于历史中的传说。
　　最后一位愿力成神的修士，只存在于几十万年前，并早已化身为世界。
　　而六位妖圣，却在陨落后成功化神。
　　若没有人族强大的愿力，六人成神只能是妄想，又或者，需耗费万年才能真正成神。但在这万年中，人族的愿力根本无法永远维持原有的强大。
　　人族的贪婪、欲/望、勾心斗角，这些刻在人性中最本质的东西，都将会对愿力造成影响。
　　万年保持最原始的愿力，谈何容易？
　　而愿力成神，又是多么虚无缥缈的事情？
　　收回思绪，大熊转过头看向村长夫妇。
　　两人是最平凡不过的凡人，甚至于是众多修士和妖族曾经不屑一顾的凡人。
　　他们体态衰老，寿命将近，却精神矍铄，乐天知命。
　　脑中再次浮现出一路过来时见到的村民的模样。
　　他们淳朴和善，心怀感恩，所有人守望相助。
　　大熊忽然有了一瞬间的哑然。
　　脑中豁然开朗。
　　正是这些人，这些普普通通，没有任何修为的凡人，创造了如此强大的愿力。
　　强大到在短短一百年间，就完成了他人耗费万年都无法完成的事。
　　——让他们的守护者成神。
　　万千修士穷尽一生都在追求，却始终无法达成的……
　　奇迹。
　　……
　　日月二人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了外面屋子里众人情绪的不对劲。
　　少了两个人，以及，一只本体为熊的妖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们，脸色极其纠结。
　　有敬佩，有疑惑，也有担忧，以及，愧疚。
　　村长夫妇则看着门外，脸上同样挂着隐隐的担忧。只不过这担忧的对象，似乎与那只熊有些不同。
　　一边的宋小小见到他们出来后，脸上惊喜一闪而过，忙起身上前问道：“日先生，月先生，怎么样了？玫瑰应该没问题吧？”
　　月摇摇头：“融魂成功，没什么大碍。休息一段时间就好，屋里那孩子在照顾她。”
　　“那就好，谢谢两位先生。”大熊上前，脸上也难掩喜色。
　　一堆大人围着两个少年郑重道谢的场面有些奇怪，但也没人在意这些。
　　等吩咐完一些注意事项后，日月二人迈步出门，但在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被身后大熊叫住了。
　　“日先生……月先生……”
　　大熊的声音有些犹豫，眼神也有些迟疑。
　　这模样很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日在那些孩子身上见得多了，下意识拧眉。
　　然后他听到大熊慢慢地，郑重地说道：“谢谢你们。”
　　日月二人霎时一愣。
　　大熊却笑了笑，一瞬间释然了。
　　这一声谢，是看清真相后的道谢。
　　妖为人神。
　　妖成人神。
　　人与妖，并没有什么不同，人与妖，本就气运相通，互为共同体。六位妖圣的行为，不仅护住了人族，也给他们这些修士指明了方向。
　　虽然微弱，却也是正确的方向。
　　反而是被顾沉渊和青君救下的妖族，恩将仇报，算计了贺渊和盛秋。
　　这一瞬间，大熊只觉得啼笑皆非。
　　似乎是大熊的双眼泄露了他的想法，月眼神一闪，接着，他微微一笑，抬手指了指大熊身后的村长夫妇。
　　“你没什么好谢我们的。反而是我们，应该谢的……是他们。”
　　一直关注着这边动静的村长夫妇听到这话，忙摆了摆手，一脸惊慌道：“月先生在说什么呢？可不敢当可不敢当！”
　　日却摇了摇头：“村长，你们当得起。”
　　……
　　等两人再次动身离开，大熊又叫住了他们。
　　因为刚才的那句话，日的态度明显缓和多了，但眉间还是轻轻拧着，静静地看着他。
　　“村长说你们在等什么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是不是……有个……”
　　说到这里，大熊犹豫了一下，下意识看向门外，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不该说。
　　毕竟这事，是他们兄弟之间的事，他这个外人来掺和……合适吗？
　　看到他这动作，月疑惑地朝门外看了一眼。
　　日则有些不耐烦，直接用了自己的能力。
　　天空中的太阳骤然亮了一瞬。
　　阳光照射之处，一切无所遁形。
　　日借着太阳看到，门外一个男人正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幼崽，低声吩咐着什么，狐狸幼崽从他怀里下来，轻巧地落到地上，接着慢慢蹲下身子，两条后腿收到了肚子下面，接着它慢慢地，整只狐趴在了地上，脸贴着地面，表情似乎有些难过。
　　像是……
　　日愣了愣。
　　像是在亲近土地。
　　村里的所有人都知道。
　　土地是界先生的本体。
　　这幼崽是在干什么？
　　脑中忽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
　　一团白色的毛球翻滚着跑过来，蹿过他直奔他身后的人影而去，欢快地尖叫道——
　　“大哥！大哥！人界好玩吗？你给我带东西了吗？！”
　　他伸出手，一把把毛球抓在怀里狠狠揉了揉，挑眉道：“小笨蛋你眼里就只有大哥？”
　　“四哥！你放手！呜！你又骂我笨蛋！”
　　“你不笨谁笨？告诉你，大哥的东西都在我这儿，你给我摸我才给你。”
　　“老四……”
　　“大哥，我跟小七开玩笑呢。”
　　转过头，低声道。
　　“我没开玩笑。”
　　“大哥！！五哥！四哥欺负我！”
　　“老四，你把东西给小七……”
　　“小七你知道我脾气的。还有，我这儿有顾沉渊托我给你的东西。给的是我，可不是大哥，要不要给你，决定权在我。”
　　“呜——四哥……”
　　“装可怜没用，摇尾巴也没用——等等你傻吗？你是狐狸不是狗，摇什么尾巴？！”
　　“四哥……”
　　“我说了没用，还有，把尾巴收起来，别学狗。”
　　“四哥坏蛋！”
　　“你再骂我试试看？”
　　“四哥呜呜呜……那我给你摸。”
　　“一万下。”
　　“毛都给你摸秃了！”
　　“那就九千九百九十九下，最后一下留着你的毛，不给你摸秃——行行松口松口那就少一点。”
　　“十下！”
　　“九千下。”
　　“二十下！”
　　“五千。”
　　“三十！”
　　“你在跟我讨价还价吗？一千下。我都已经少了十倍了，你才多几倍？嗯？你对得起我？”
　　“我少了九千下，你才多十下，你赚了。”
　　“？？？”
　　“别数了，你爪子不够，数不下。”
　　“我已经做出很大的让步了，一千下，不能再少了。不行我就把顾沉渊的东西送回去——”
　　“那就一千下！但是不能摸尾巴！”
　　“我知道，你尾巴宝贝着呢，只给你媳妇摸。几根了？”
　　“两根，以后九根一起给我媳妇摸！”
　　“等等，我怎么记得上次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