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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侠]伴龙眠-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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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官们吓得尖叫连连,还有几个雏鸟般躲到了他身后,他却笑呵呵地伸手搂过当中的一个,一面抚摸那滑顺的头发,一面有滋有味地看着这两人斗法。
明渊从前也遇见过不少道士,老的少的,厉害的不厉害的,可绝大多数都是死脑筋,满口匡扶正义、诛妖除魔,见到妖魔鬼怪不由分说便一剑捅过去,自以为这是在固守大道,实际上却是在滥杀无辜,连大道的边儿也没摸着。
所以在看云一的第一眼时,他顺理成章地以为这又会是一个无聊的道士,即便娇娘磨破了嘴皮,即便那个恶人先告状的书生在道义上并不占理,他最后还是会固执地奉行那套“妖邪之物,人人得而诛之”的金科玉律。
可云一却给了他一个惊喜,这位纯华派新任掌教真人的首徒,在查清事实真相之后,竟然当着众人的面儿,低声下气地向一只狐妖赔礼道歉。
小人之过,也必文。明渊预感到,自己这回或许是真的遇见了一位君子,却没猜到,他们二人之间的缘分绝不仅止于此。
明渊正在慨叹,心中忽有所感,转头一看,就见一只陌生的小狐妖触动了结界,正被黏在上面动弹不得。此前他就在自己与慕白二人身周设下结界,既是为防玉葫芦中精纯的灵力外泄,引来妖魔,也是为防居心不良者贸然打扰慕白静修,不料还真就派上了用场。
明渊以手托腮打量着自己的猎物,这小家伙应该刚刚学会化形不久,法术还很不济,乍看起来是个十一二岁的漂亮少年,可留神去瞧却能发现他头上还顶着两只毛茸茸的小尖耳朵,身后一条蓬松的大尾巴不安地动来动去,与结界接触的地方,手掌也渐渐有了变回兽爪的趋势。
与小狐妖充满愤怒的眼神对视片刻,明渊觉着无趣,一只小虫子罢了,先粘在那里等慕白修炼过后在处理完全来得及,可就在他刚刚准备移开视线时,却发觉似乎有什么东西藏在后面,正扯着那小狐妖的尾巴,试图将他从结界上揪下来。
明渊看了一眼慕白,确定他不会受到打扰后才悄悄起身,化成水气出了结界,果然就见那只小狐妖漂亮的大尾巴上正吊着三只小小的红毛狐狸,它们一个咬着前一个的尾巴尖儿,不停用力往下拽,可无论它们如何努力,被结界粘住的狐妖却是纹丝不动。
明渊不着痕迹地靠过去,突然显形一把抓住打头那只小红狐的后颈。小红狐吓得松了口,明渊趁机将它连带着吊在它尾巴上的另外两只小狐狸一块儿提溜了起来,笑眯眯地问道:“小家伙,这里又没有鸡可以吃,你们跑来做什么啊?”
吊在后面的两只小狐狸相继也松了口,“扑通”、“扑通”两声掉到了屋顶上,听那闷闷的声音重量大约都不轻,被明渊提在手中的小红狐则转了转红色的小眼珠,“呜呜”地发出了两声可怜巴巴的哀嚎。
明渊却不吃这套,故意沉下脸威胁道:“我知道你们都懂得说人话,回答我,不然我就把你们剥皮煮着吃了,听见了没有?”
小狐狸们面面相觑,似乎都在酝酿怎么编个谎话把眼前这人给糊弄过去,却被明渊一眼看破,哼了一声道:“不许说谎,不然扒皮哦……”
三个小东西紧张地动了动耳朵,它们原先都还以为明渊慕白只是普通人,就想着半夜潜进客栈给他们些厉害看看,谁知竟是个根本招惹不起的主儿。
其中最胖的那只小狐崽大着胆子开口答道:“我们没想干什么,只是想小小地捉弄你们一下,谁让你们惹娇娇姐伤心了……”
明渊不解道:“娇娇姐?你是说娇娘?”
还贴在结界上的小狐妖忍不住插嘴道:“正是,你们一定是对她做了坏事,才让她那么伤心,一回家就扑到床上哭了好久。”
明渊哼了一声,开口道:“你们是娇娘收养的狐族孩子?”
小狐妖被戳破了身份,警惕起来:“你怎么知道?”
明渊却不回答,而是挥手将他从结界上放了下来,道:“我们并没有对娇娘做什么坏事,只是她向我讨一样东西我没有给而已。”
小狐妖动了动僵硬的身体,“哼”了一声道:“别以为我瞧不出你们打的什么主意!你一定是和那些坏人一样,垂涎娇娘的美色,想要强占她,娇娘打不过你所以才会怕得哭起来。”
明渊被他给气乐了:“你当我是第一天认识娇娘,不知道她究竟长得什么模样?我只爱真正的美人,天生丽质难自弃的那种,对娇娘这样的假货可没什么兴趣。”
狐族本就是一种极其爱美的族群,娇娘因为相貌在族中就一直被瞧不起,所以小狐妖听了明渊的话,虽然气得鼻子都歪了,可偏偏没法子反驳,只得梗着脖子放狠话道:“你有自知之明是最好不过的了,你以后别去烦娇娘,我们以后也不会来找你们麻烦。”说罢将三只小狐崽抱起,逃也似地飞身离去了。
慕白并未察觉在自己引月华修炼的这段时间当中还出现过这么四只不速之客,对于这种小事,明渊自然也没打算告知于他,第二日还是照常原先的设想拉他去湖上游玩。
两人坐在租来的画舫上,一边品茶,一边欣赏这湖光山色,春日里和风煦煦、吹面不寒,耳畔女先演奏的琴箫之声悠扬婉转、雅意天成,真是与二人此刻的心境再契合不过了。
慕白还是第一回见到如此广阔的水域,极目远眺只见水天一色,望不到边际,日光洒在水面上,好似一条条黄金制成的鱼在不断跃动,俏皮有趣。他盯着瞧了半晌,直把眼睛瞧得都有些刺痛了才收回视线去看别处,可转眼之间又见到了更为有趣之事——远处,一个白眉白须的老和尚正脚踏湖面向他们走来,荡着微波的湖水在他脚下画出一圈一圈涟漪。
慕白觉着有趣,转头去拉明渊示意他往这边看,可当他再转回头时,那老和尚原本模糊的容貌已然能够看得清楚了——也没见他步子迈得如何大,可转眼之间却已由数丈之外行至画舫近前,还不待慕白出口惊呼,足尖轻轻一点水面,如大鸟般腾空而起,已然跃至他们的画舫之上。
两位女先冷不防跳上一个人来,立时被惊得花容失色,丝竹声也走了音。明渊挥手示意让她们退到一旁,起身双手合十,对那老和尚躬身道:“大师有礼。萍水相逢,可是有什么指教?”
那和尚也双手合十还了一礼,道:“施主有礼,‘指教’二字可不敢当,老衲怀悟,路经此处忽觉口渴,想要向施主讨口水喝,唐突之处还请见谅则个。”
明渊笑道:“怀悟大师客气了,我与同伴泛舟湖上,也是闲来无事,既然是有缘人,不如坐下共饮一杯清茶。”
三人坐定,明渊将原先的旧茶倒掉,重新取了茶团,一边将新茶捣碎,一边随口问道:“大师风尘仆仆,想必远道而来,不知所为何事?”
怀悟和尚轻叹了口气道:“实不相瞒,老衲隐居山林多年,此番是为寻小徒而来。”
慕白见这老和尚慈眉善目,态度谦和有礼,不由得对他生出了几分好感,开口道:“大师可知你那徒弟去了何处?”
怀悟微微颔首:“他曾在附近的南山寺中挂单,失踪前说是在这附近见过了一只狐妖,大约是去降妖了。”
明渊面上不显,将新煮好的茶分了三杯,而后才缓缓道:“那大师有没有找那只狐妖问个清楚呢?”
怀悟摇头道:“老衲尚未找到那只妖物,不过二位身上却似乎残留着它的妖气,想来最近应是与它有过接触,不知能否提点老衲一二?”
他早就看出面前二人并非凡人,而是皆有修为,这位身着黑衣的男子气息尤为不俗,墨蓝色的瞳仁光华内敛,那狐妖若是与他相遇就必定会被看破原形,故而有此一问。
明渊慕白对视一眼,后者缄默不言,前者想了想开口道:“大隐隐于市,大师不妨往那繁华城中走一走,或许能有所收获也未可知。”
怀悟和尚听了这话后也不再多言,将面前那杯茶慢慢喝了,便起身告辞离开,明渊和慕白刚要起身相送,可此时船身不知为何晃了一晃,斜倚在桌旁的刀棺“咕咚”一声滑倒下来。
三人的目光不由得寻声移了过去,怀悟眼中闪过一丝锐利,面色也凝重起来,本已迈出的步子也收了回来,深沉如古井的视线在明渊和慕白之间转了几转,最终停在了明渊身上。
☆、第十六章 醉酒
“大师不走了吗?”明渊似是并不介意老和尚审视的目光,笑着问道。
怀悟不答反问:“不知那刀棺是施主从何处得来的?”
明渊瞟了一眼横倒在船板上的石棺,勾起了嘴角:“怎么?大师对这东西有兴趣?不如我送与大师如何?”
怀悟和尚脸色又凝重了几分,沉声道:“有些东西不能乱送,更不能乱接,不然闯下弥天大祸还犹不自知。”
明渊冷冷一笑:“大师这话真是举重若轻,若是不想接便能不接,我也不必背着这劳什子东西到处跑了。”
怀悟闻言又细细打量了明渊好一番,这才点头道:“原来是西海龙君,老衲眼拙,失敬了。”
明渊自嘲道:“我不过是人龙杂交而生的异类,‘龙君’二字可不敢当。”
怀悟和尚一怔,随即摇头道:“两族通婚,子嗣最是艰难,龙君应运而生,想来正是为担负这天降大任,拯救苍生。”
慕白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始终也弄不明白他们二人究竟在打什么哑谜,不过听他们的话中之意,这刀棺似乎并非什么人都能拿的,可这又与明渊半龙的血统有何关联?
明渊却已有些不耐,伸手一撩衣摆坐下,取过茶来呷了一口,道:“少给我扣这些大帽子,什么拯救苍生,什么天降大任,统统都是狗屁,你这和尚要走便快走,恕不远送了。”这已经是在明晃晃地赶人了。
怀悟却依旧没有马上离开的意思,而是继续平心静气道:“百年前加固这刀棺封印之时,老衲不才也曾参与其中,算是知情人之一。自龙牙重新出世起,四海龙族始终为镇压刀中的恶灵,避免它为祸世间而疲于奔命,刀棺也一直留在龙宫之中不曾现世。如今乍见龙君如斯悠闲地带着这刀棺游山玩水,实在是有几分好奇,也就忍不住多问了几句。”
明渊一口一口地喝着茶,似是在听,又似是不在听,直到将杯中茶尽数饮尽,才将手中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搁,缓缓抬头,一字一顿地对那怀悟道:“我说过,不要叫我‘龙君’——”
明渊虽面上不显,可慕白一看便知这人已是处在发作边缘,没多想便伸手按住了他紧绷的肩膀,轻轻按揉了几下,然后又倒了一杯茶送到他手边,这才转头对那老和尚道:“大师还是快去找找你那不知所踪的弟子吧,若他真去捉妖狐,恐怕是凶多吉少。”
老和尚听到“凶多吉少”四个字,不由得紧皱眉头,眉宇间凹出一道深深的沟壑。他叹了口气,目光看向已在慕白安抚下渐渐平静的明渊,缓缓道:“历代龙君无一不是自愿舍身,以大无畏之精神束缚恶灵,方能将龙牙镇压至今。可施主却似乎是被迫施为,心怀怨念,这种情形最易被邪物侵扰,实在不是镇压此刀的好人选。”
明渊冷哼着一挑大拇指,大声道:“说得好!说得好!大师当真应去趟西海,跟那些自己贪生怕死、却一心想着拿别人做挡箭牌的孬种们好生说道说道,趁早把这累赘收回去,想来天下苍生不在乎我的死活,我也不必将他们的命硬抗在肩上。”
怀悟脸上忧色更深,却也不再逗留,双掌合十朝明渊、慕白二人一礼,之后如秋叶般轻飘飘飞出画舫,踏水向岸边去了。
慕白见这唠唠叨叨的和尚终于走了,轻轻舒了口气,转头一边细细打量明渊的脸色,一边问道:“这画舫上可有酒,我去拿些过来。”
明渊被刚刚那和尚挑起了某些记忆,正是心绪不佳,随口道:“问这个作甚?你又不喜饮酒。”他性喜酒,自是希望身旁能多个酒友,早就让慕白试过稍饮一些,可惜这小修士对酒之辛辣甚是反感。
慕白支吾道:“我是不喜,可现下却又想喝了,难道不行吗?”
明渊脸上微微露出笑意,朝那两位女先勾了勾手指,示意她们拿酒过来。
待酒取来之后,慕白竟也不用杯子,拍开酒坛上的封土便递了一坛给明渊,接着自己也拿起一坛,豪迈地道了声“先干为敬”,捧起坛子便“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可才喝了没几口便被呛得不停咳嗽。
明渊知慕白是想陪自己借酒舒心,见他双颊泛红,心中怜惜之情顿起,一手拍着他的脊背为他顺气,一手将那酒坛接过放回桌上,笑道:“这可是十年陈的花雕,酒香馥郁,酒味甘醇,你这喝法简直就是牛饮,平白糟蹋了我的好酒。”
慕白原本就无甚酒量,刚刚喝得又太猛,现下只觉头晕脑胀得难受,也分辨不出明渊话中暗含的关心,只知道自己是被数落了,当下心中不由得委屈起来,愤愤瞪了明渊一眼,一把抢过桌上的酒坛,一仰脖就喝了个底朝天。
明渊来不及阻止,只得任由他去了,心中暗暗叹气,先是个爱多管闲事的大和尚,然后又是莫名其妙发脾气的小修士,自己这趟游湖是彻底砸掉了,等会儿还得照顾面前这只醉鬼,防着他一不小心步了李太白的后尘,失足落水登仙而去。
慕白一坛花雕下肚,原本刺痛的头竟然奇迹般地轻松了起来,甚至整个人都有一种飘飘然的舒畅之感,原本隐藏在心中的不快却似堵在肠子里,不上不下地让人难受,索性一指明渊,大声道:“你这个人简直不识好歹!”
明渊哭笑不得,却也知道不能和喝醉了的人讲道理,只得顺着他道:“是,我是坏人,我不识好歹,行了吧?”
慕白却还不满足,眯着眼睛继续斥责道:“旁人对你好,你从来都不懂得领情;你对旁人好也只是因为你愿意,并不为了让旁人快乐舒心。你时时刻刻、心心念念的都只有你自己一人,旁人的喜怒哀惧却半点儿也不会放在心上!”
明渊开始不觉得如何,全当是慕白在耍酒疯,可越听越是不悦,越听越是窝火,若是没有自己,这小子早就烂死在那个破破烂烂的溶洞中了,他非但不知感恩,竟然还出言教训起自己来了。
他本就是任性之人,既然心中不乐也就不愿再和慕白同坐,冷冷扫了一眼他一眼就想起身离开,谁知却被这小修士死命地拽住衣领,耳边竟传来这人断断续续的哭声:“你知道我心里有多怕吗?偌大一个世界,我只认识你一个人……所有的一切都是陌生的,只有你一个人……可我对你却一无所知,一无所知……要是你把我丢下了,我便又得孤零零的了,我不知道自己能去哪儿,要怎么活,又为什么活……”
明渊呆呆地站在原地,感觉慕白温热的泪水落在自己脖颈的皮肤上,再慢慢流进衣衫之中,竟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他以为自己把这小家伙养得白白胖胖的,可以说照顾得很好,谁知他心里还藏着这样多的愁苦。他喜欢粘着自己原来并非单纯是因为把自己当作恩人,而是怕被自己丢下,而自己,也确实有将他丢下的念头……
思及此处,明渊莫名生出了几分心虚来,不由得伸手将人抱进怀中,摩挲着慕白的后背安抚,又满口保证自己定会将他一直一直带在身边,不离不弃,好不容易才让慕白止住了眼泪,一抬头却见两个女先正对着自己掩口而笑,一脸看好戏的暧昧,不禁也苦笑起来,想来自己也是自作自受,若不发善心救这小修士,也不会有这么多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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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胧间,慕白只觉有一阵笛声始终萦绕耳边,似乎很近,又似乎很远,还有一双手轻柔地在自己的发间梳理,让自己隐隐作痛的脑袋舒畅了不少。他勉强睁开眼,却见日已西斜,而自己正枕着明渊的腿躺在画舫上,身上还盖着一件黑色的衣衫。
慕白连忙坐起身,不防用力过猛,一阵头疼欲裂,忍不住以手扶额呻…吟出声。
“你啊,明明不会喝酒,还要逞强,最后倒霉的还不是自己——”明渊的声音自身旁传来,紧接着,温暖的手指便碰触到他的额角,在他头上按压起来,直到慕白舒服得轻哼才收了回去,转而将一杯温茶递到他唇边,服侍他喝下。
慕白这才彻底清醒过来,侧头见明渊只着一件里衣坐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不知为何脸上有些发热,连忙将身上的外衫递还给他,致歉道:“劳烦大哥了。”
明渊接过外衫随意披在肩头,笑道:“真是头小猪,从日上三竿睡到日暮西山,本是来湖上听琴赏景的,一下子竟全变成照料你了。”
慕白赧然:“我真是不该喝那些酒,扫了大哥的兴,可不知怎么突然就忍不住想要大醉一场。大哥之前曾说‘一切不过是一念境转’,还当真是如此。”他环视左右,却见四下无人,奇怪道:“那两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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