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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虚灼不出声回应他，只把手攥得更紧，牵着不放，还往他身边轻轻扯带了一下。看起来，倒像是被他搂在身侧。
　　走了许久，众人是又饥又渴，两眼昏花，只任由着酸麻的脚不停歇地走。
　　“前方有出口。”好久，山邪终于开了口，这句话宛如一道光照亮了在场各位的心。
　　黑洞的出口，豁然开朗，有更耀眼的光亮。
　　他们齐齐加快了脚步，内心对那洞外的世界迫不及待。
　　短暂的刺痛适应后，众人看清了眼前的景物。他们的周围是高大浓密的树，头顶是昏暗灰蓝的天，那些光亮是半空中漂浮游荡的青绿黄白的光点。
　　陆闪怎么看觉得怎么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
　　这儿居然是一片大树林。
　　“这里是哪？”陆闪是看向山邪的。
　　“啊陆闪你也不曾来过这里吗？”容澈子惊道，“我们莫非是到了地底下？……”
　　被他这么一说，他们几个内心都是有如此猜测的。
　　“大哥，吃果果，我要吃果果。”陆真粹生生的嗓音打破众人的沉默。
　　陆闪顺着陆真的手指向看去，树上居然结了青碧的果子。
　　他心里迟疑：这个季节怎可能会结果子？而且，他们都不曾见过这果实，能不能吃还是一回事儿呢。
　　虚灼已上前两步，两三下踩踏上树，采摘了几颗果实，又下来。
　　山邪在一旁，接住虚灼轻轻扔过来的果子，咬了一口，吞咽之后，慢慢说：“没有毒，能吃的。”容澈子和陆闪陆真等人都安心地吃了起来。
　　这果子多汁清淡，不甜，但很是解渴，一种异香萦绕在口中经久不散。
　　虚灼又轻松上了树，这次采了更多的果实，分给陆闪陆真一半，剩下的都给了容澈子。
　　“多谢了。”容澈子是扭扭捏捏地接下，放进了随身衣袖的小布袋里。
　　山邪喂着陆真，陆真得了吃的，也是笑嘻嘻的，全然没有担忧不耐。
　　陆闪看山邪抱着陆真又喂他吃果子，他自己都没怎么吃上，就走上前去，仰头伸长了手，将果子送到他唇边。
　　山邪愣了一愣，才张嘴咬下果子。
　　陆真在一旁咯吱咯吱地笑：“山邪哥哥喂阿真，大哥喂山邪哥哥。”
　　他们吃得差不多了，又开始走路。
　　只是在这茫茫密密的丛林，他们完全没有方向，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
　　“这天到现在都不曾变过。”陆闪是首先发觉了这儿的怪异之处。
　　天色昏昏沉沉，黑蓝黑蓝的，像是夜空，却没有星星点点，只有数不胜数的小小萤火虫似的光点纷纷扬扬。
　　“……我们是不是到了另一个世界？”容澈子想着，抖了抖。
　　虚灼按住他的颤抖的手，低声安慰他：“我都不曾死，你也还活着，这里或许是个幻境。”容澈子如此胆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虚灼清楚极了，只能极力安抚他的情绪。
　　“那边有河流，我们不如歇一会儿？”山邪没有正面回应陆闪的疑惑，提议道。
　　是啊，再这么走下去，心里都要恐慌惶恐得梗塞了。
　　这河挺宽，不见头尾，河水也是清澈的，只不过天色暗沉，看不大清楚。但不知为何，陆闪越看越觉得这河水的颜色与那“魔渊”的潭水的颜色是一样一样。
　　他把这个想法暂时先压在了心里。
　　“这河里不知有没有鱼呢？”
　　那边容澈子提议捕鱼，但在岸边一直干干看着，也抓不到。一旁的虚灼见状，直接下了水，用捡来的长木叉等了一会儿，眼疾手快叉了鱼。
　　既然果子能吃，那这水里的鱼儿应该也没问题。
　　陆闪偷偷地瞅了山邪一眼，山邪在随手捡了几块石头和干柴，两两来回摩擦擦着很快就起了火，等着烤鱼。
　　他都没有任何反应，应该没有什么危险。
　　陆真站在河岸边抱着他的猫看得兴致勃勃。
　　鱼处理好之后被木棍插好架在柴火上烤着。陆真在一旁取暖，目不转睛地望着烤鱼儿。
　　“陆闪，你看着烤鱼。”山邪起身，进了丛林。陆闪不知道他要去做什么，只待在火堆边，翻转着烤鱼。
　　很快，山邪捧着一手的绿油油的长叶子走出来，也不知道从哪里采摘的小叶子，他用石头砸碎了，又走回火堆边，敷在鱼上。
　　陆闪闻着焦香的鱼和辛辣清新的草味儿，紧绷的人都不由得放松下来了。
　　最后烤了七条精瘦鲜嫩的鱼，又香辣又鲜嫩，草香清新，去了鱼的腥，还提了味。
　　陆闪不由得疑惑，这山邪大哥怎么这么熟悉这些呢？
　　容澈子和陆真都发出了满足的轻哼，他们自然是没有在意香草的问题，虚灼也没有任何异常表现。
　　难道大家都不觉得，山邪大哥有些许古怪吗？
　　陆闪吃着焦香美味的鱼儿，腹诽道。


第23章　暴露
　　大家都吃好了坐在原地。
　　天依旧是黑蓝的。
　　“这儿似乎没有日出日落……”陆闪这时才将早发现的事儿说出来。
　　其实众人都发觉了这里的古怪之处。
　　仿佛是被黑布遮盖住，没有繁星太阳，没有晴天白云。
　　“我们是继续走还是再歇会呢？”容澈子问道。
　　这样子没有目标地走，不知道要走到几时才能找到出口。
　　“你累了？”虚灼低头问他。
　　容澈子摇头。
　　陆闪知道他们已经走得挺久了，再这么走下去也是无意义的。
　　“不如你们在这里待一会儿，我和山邪大哥到附近看看。”让他们歇一会儿养精蓄锐，他是不怎么累，山邪也很是精神。山邪见他望过来，点点头应下。
　　“一路小心。”虚灼点头，他在这里照看容澈子和陆真。
　　“大哥要快快回来呀！”
　　陆闪与山邪一同往前继续走，走出好一阵子，陆闪才问他：“山邪大哥，你是不是有事情瞒住我们呀。”他问得很小声。
　　“……”山邪垂下眼眸，似乎在纠结着如何回应他。
　　陆闪见此，内心里的猜想又确认了几分。他有些许失落，又干干地一笑，对他说：“呃，如果山邪大哥不想说也没关系的……”
　　山邪一直沉默，到他们走了很久，还是看不到尽头，才疲惫地返回了。陆闪与他们说，先不用走了，在原地轮番睡会。
　　先是容澈子和虚灼守着，其余人睡。而后是山邪与陆闪醒来继续守着。
　　陆闪感觉受到了欺骗，也不主动同山邪说话。
　　他脑子迷糊，有些困乏，山邪瞧见了，让他继续睡会儿，陆闪心想：他一睡着，说不定他们就又全都回去了。
　　双眼一闭，搂着阿真，陆闪又躺回去了。
　　……
　　再一次睁开眼睛，看着熟悉的窗花、床帘，陆闪知道他们回到家了。
　　他身边是睡得香甜的陆真，虚灼和容澈子约莫是在另一间房。山邪……
　　陆闪轻手轻脚下了床，随意穿好衣衫，到外边转了转，果然没有见到山邪。
　　是他了，他就是大妖怪。
　　陆闪心情复杂。
　　“少爷，你们睡得可真好……”苏伯瞅见他，上前来打招呼。
　　“苏伯，你有没有见着一个高大的人从这里出去啊？”虽然知道不太可能被别人看见他离开的身影，陆闪还是不死心地问了。
　　“哦那人刚走……是大少爷的友人吗？”他不曾见过这人的，昨日泡温泉一同前来的几个人之中也没有他。
　　但是刚刚他是光明正大地从正门出去的。
　　苏伯还在回想着，陆闪呼吸一顿，匆匆跑出去追着。
　　他往进山的方向狂跑。
　　山邪应该也感觉到他已经知道了吧？说不定下一次就见不到山邪了……
　　陆闪没去想别的，脑子里一直空空的，只凭着感觉往前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还是没能看见个人影子，陆闪气喘吁吁，不得不停下来，他肯定藏起来了。
　　下一刻，他脑海里闪过那泓青碧的潭水，脚下有了劲，往“魔渊”跑去。
　　那条路崎岖，山石混杂，他跑得急，好几次崴脚了，都不甚在意地继续往那边去。
　　“山邪！”陆闪在潭水洞外吼一声，因着空旷幽深，传来了他的回声。
　　他吼完才急匆匆往下走。
　　管他呢，怎么也要把话说清楚。
　　“山邪！”陆闪两三步并作一步跳下来，看见那个高大的身影，忙忙停下脚步。
　　山邪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没有震惊他的到来。山邪看他，说：“你来了。”
　　“嗯，”陆闪深呼吸了一大口气，“我知道了，你不是普通山民。”
　　山邪一双黝黑的眼珠子盯着他，阴冷深邃得几乎能将人吸进去，可是陆闪才不怕呢。
　　他继续说：“是你，每次都把我抱走的。你是山里的大妖怪，善良的，是不是。”他的话说得颠三倒四，但是山邪听懂了，他好一会儿，才点点头。
　　“我不会害你。”山邪出声，他此刻的表情严肃冷漠，这样说出来，真是少了几分让人相信的可能。
　　不过陆闪信他，陆闪走过来，仰头问他：“……你是住在‘魔渊’里面吗？”
　　山邪想了想，回他：“算是。”
　　陆闪心里边有好多好多的的东西想要问清楚，一时间一个一个问题往外蹦，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样子多么不妥啊。
　　“前几次都是你把我丢在灵异现场吗？”
　　“……是。”
　　“在鬼怪出现的时候，你有在偷偷地保护我对吗？”
　　“是。”
　　“你有多少岁了？”
　　“……记不清楚了。”
　　“我们以前，你在很久很久之前就认识我吗？”
　　“嗯。”
　　“你是……什么妖怪啊？”
　　“我……是盘龙的山水草木。”
　　盘龙的山水草木，就是山民们敬称的“山神”啊。山神非神，是凝结的灵气，是一山一水、一草一木。
　　听到这儿，陆闪是有些惶恐的，可是这些日子与他走得近，相熟得很，他又不由得放松了下来。
　　陆闪紧紧盯着山邪，好像要在他脸上盯出个大洞来。
　　山邪忽然伸出手，本是要摸摸他的脑袋的，又垂下来。
　　“要不要跟我去‘魔渊’？”山邪问他。
　　“去看看。”陆闪看着他，点头。
　　山邪牵起他的手，瞬时地上旋起一股风，由下至上。陆闪看着自己被风流包裹住，而后四周的景色都模糊一片。
　　等他再反应过来，眼前已经出现了不久前看见过的画面，那是和虚灼、容澈子等人一同走过的黑暗森林。
　　这里依旧是静谧无比、黑蓝一片。
　　他是由山邪抓着手在空中飘荡着的，和那些悠悠荡荡的光点一样，自由自在，轻盈无比。他俯视着整个大地，与之前的压抑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这里……是‘魔渊’底下吗？”陆闪猜想道。
　　“‘魔渊’是进入这里的门。”也不能算是底下，一般人是闯不进来的。
　　陆闪瞥见远处顶上有一条极细的缝隙，透着点儿光，好像有水花在飞溅，他惊道：“那是什么？”心里也隐隐有了想法。
　　“是那些日子挖的水道。”山邪有问必答。
　　果然！
　　是了，他是“山神”，要庇佑盘龙的子民的。
　　只是陆闪还是想不通，他为什么老是要把自己带到那些鬼怪妖魔出现的地方。
　　他感觉这个问题对山邪而言可能有些难以回答解释得清楚，便按捺住，压在心里。以后再问。
　　“这些光点是什么？”
　　“是灵气，它们可以孕育生灵。”山邪轻轻把陆闪往他身边带，而后慢慢下降，飘忽在地上。
　　陆闪着了地，看见地上有一个散发着绿光的小白团子，走近了才发现，是一颗大大圆圆的蛋！
　　“是蛋！”
　　“嗯，里面有在孕育着生灵。”山邪此刻脸上的表情是柔和的。
　　“不知道里边是什么小可爱呢。”陆闪喃喃，“这里好像似曾相识啊。”山邪听见了他在说什么，眼里闪过一丝怜爱。
　　陆闪蹲着看这颗闪闪发着幽幽绿光的蛋，好久才站起身来。
　　“你还记得吗，曾经说过要去你家看看的。”陆闪还记着呢，“想不到你居然是……哎。”以天为被、以地为床，这儿哪里不是他家呢？
　　山邪不声。
　　“你以前，是偷偷地看着我吗？”问完这句，陆闪有些羞耻地红了耳根，他面前的可是山神啊。
　　“嗯。”山邪坦坦荡荡地承认，反倒是让陆闪更不好意思了，他继续说，“我看着你长大的。”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眨了眨，像是笑了。
　　陆闪回想起来他小的时候，总是喜欢往山里跑，却从来没有遇上妖魔鬼怪，其实是有山邪在暗中保护他啊。
　　他还一直以为是自己运气奇好，富贵逼人呢。
　　不过，遇上这么厉害的山邪也算是他运气好啊。不然小四、平子他们怎么就没有自己那么好的气运呢！
　　“那……你怎么以前从不出现，现在总是把我扔放在灵异现场呢。”陆闪还是憋不住问了。
　　“以前我怕吓着你。”山邪板板地解释。
　　不过陆闪由小至大都是胆儿肥，不怎么害怕别的。
　　等到发觉他是机灵聪慧胆大勇武的小孩儿之后，山邪早已经习惯了暗暗守着这孩子。
　　至于现在……
　　“我不是要害你，让你去的那些地方，是助你多吸一些灵气。”
　　“灵气？这些光点吗？”
　　“嗯，差不多，不过是另外一种。这些是纯净至洁的。”与之相反的就是黑暗浑浊的。
　　陆闪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也要吸收灵气。
　　“为何要吸收灵气，这，是大家都需要的吗？
　　山邪看看陆闪，俊美的脸上多了几分忧愁。
　　他说：“为了让你活下去……”


第24章　二子
　　陆闪听完脸色一僵，山邪说，为了让他活久一点儿才将他带往各个灵异现场，吸食灵气。
　　“你和他们不一样。”
　　陆闪耳朵里传来山邪低沉的声音，他在心里却嘀咕：哪里不一样了，他也是人啊，平凡普通的富家少爷罢了。
　　山邪却是垂着眸子，一声不响了。
　　这样子的山邪让他感觉到不妙，他到底哪里，和别人不一样？
　　“我……如果不这样会死的吗？”陆闪舔了舔嘴唇，心里干涩涩的。任凭是谁听到了这样的事儿都会不好受呀。
　　“……会慢慢生命枯竭，三十而尽。”山邪心里也是痛痛的，他的面上却毫无异色。
　　这么偷偷关注着的水灵小孩儿，总有一天会用尽他的寿数，正当壮年离开人世。
　　“……我、我要回去静一静。”陆闪结结巴巴，脑子混乱，他需要好好地一个人待着静一静。
　　山邪悄无声息地叹口气，应他道：“好。”又是牵起他的手，陆闪闭上眼睛，双眼有些缺了睡眠的干涩疲惫。
　　鼻尖嗅着闻着山邪身上的草木清香，陆闪感觉自己好多了。
　　下一刻，他又回到了宅子后院的温泉边上。
　　四下无人，他们忽然的出现倒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我以后还能见着你吗？”
　　“能的。”
　　“……我只是一下子明白了好多事儿，有些头疼。”陆闪瞅着他，低声补充道，“我不是害怕你、讨厌你，你莫要多想。”山邪是为他着想的，陆闪感激都来不及，怎么会恐惧怨恨他呢。
　　“好。”陆闪觉得自己该是眼花了，似乎看见他弯了嘴角笑了。
　　莫名地心情都跟着好了起来。
　　“我走了。”山邪与他告别之后，周身旋起一阵风，藤蔓也出现了，然后整个身体都消失不见。只剩下几片绿叶在地上晃晃悠悠打着转。
　　……
　　日间陆真、虚灼和容澈子都醒了，他们一同吃饭期间，陆闪敏锐地发觉虚灼和容澈子之间的关系有些紧张。
　　“容澈子怎么皱着眉头不开心了呀？”陆闪猜，可能又是虚灼触到他的雷了。
　　容澈子喝一口浓汤，回他：“唔都是这妖僧。”
　　他也顾不得他人在场了，直接和虚灼说了：“您有要事就先行离开罢，我还得留在这儿看看能不能帮上陆闪呢。”
　　陆闪心下了然。
　　虚灼那么精明高强，他肯定发觉了自己身边的种种不对劲。是个理智的人都会选择早早离开，不留下来淌这淌浑水。
　　像上一次，他们就是因为和他走得近才被带到了奇怪的地方。
　　虚灼已经大概察觉了山邪的异常。所以想要先行带着容澈子离开，容澈子是不会丢下自己就跑的那种人，他自然是会拒绝的。
　　“……容澈子，虚灼是担心你，你不用和他置气了。”陆闪与他轻声说。
　　“他老想着怎么带着我快点儿离开这里！”容澈子也低声回应他，“你还没有脱离那个困扰呢，他怎么能想着走啊。”
　　“……其实，我已经知道了自己为何总会这样了。”
　　“嗯？真的？”容澈子眉头一皱，“能破除吗？”
　　“可以的，其实是山邪大哥……”
　　“！”
　　陆闪干脆等着陆真吃好出去玩闹了，才慢慢地将事情来龙去脉与他们说了。
　　“果然是他。”虚灼略一点头。
　　“那，你真的没事了吗？”容澈子还是担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