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酌鹿-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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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楼抱着林信骑上自己的马,仿佛没有看到兵将们诧异的眼神,面不改色地策马前行。
  “不怕你爹知道?”林信靠在沈楼怀里,攥着虞渊的剑穗把玩。
  “早晚要知道的,”沈楼不甚在意地说; “明年就劝他退位。”
  “嗯?”林信仰头看他,忍不住笑起来,“天下楷模沈清阙,竟然要谋夺家产了,真是奇闻。”
  不夺家产,怎么帮你造反?沈楼心道。开口,却是另一番话,“得赶在温石兰下中原之前。”
  “是了。”林信恍然,差点忘了,斩狼比剑的事。
  北漠的斩狼将军温石兰,作为蛮族第一高手,在林信十八岁那年来到中原,挨个与四域之主比剑。沈歧睿死于非命,林叶丹重伤闭关,钟家更是伤亡惨重。温石兰一路势如破竹,唯独败在了朱颜改手中。因为朱颜改满身灵器,且打法十分不要脸。
  沈楼要保住父亲的性命,就得早点让老爷子退位。
  上辈子,玄王沈清阙作为当世第一人,可以打败温石兰;但如今神魂受损的沈楼,就不行了。
  林信皱起眉头,也不知师父找到补魂的材料没有。
  “莫忧心,且早着呢。”沈楼抱紧了那劲窄的腰肢,轻甩缰绳,加速往莫归山行去。
  莫归山上,钟随风满面愁容地在门前迎接他们,看到共乘一匹马的两人,很是愣怔了一下。
  “割鹿侯恰好在北域,听闻世子要来,便顺路来西域验岁贡。”吴兆阳快步走到钟随风面前,低声说道,意在提醒他林信的身份,以免他说错话。
  林信做侯爷之后,还未与这位钟家二爷见过面。
  “原来是林侯爷,”钟随风拱手见礼,“侯爷世子一路奔波,快进屋暖暖身子。”话虽这么说,脸上却不见一点笑意,招呼客人也颇有些手忙脚乱。
  “世叔,可是有话要说?”沈楼蹙眉问他。
  “唔,那个,”钟随风搓手,踌躇片刻,才吭吭唧唧道,“你一路辛苦,本该让你好好歇息的,但,狄州那边情况紧急,钟戮已经被围困了许久。不知,世侄可否今日就点兵出发?”
  “那是自然。”沈楼也没打算在莫归山多留,不过是不放心林信,先把他送来而已。
  说话间,外面传来一阵喧哗,钟随风快步走出去,就见八名金吾卫护送着钟家两兄弟御剑而来。
  “有玉,无墨!”钟随风惊喜不已。
  “属下奉皇命,送世子与二公子回莫归山。圣上口谕,西域战事紧,一切从简,过了年再行国公礼。”金吾卫统领公事公办道,收了钟随风递上来的一小袋鹿璃,便跳上飞剑转身离开,片刻不做停留。
  酌鹿令开始,元朔帝本就有意放钟家兄弟回来了,恰好狄人作乱,便趁机送回,年后好让钟有玉继位。
  “叔父!我们回来了,以后都不用走了!”钟有玉蹦到钟随风面前,兴奋不已,困于京中多年,他已经快憋出病了。
  “叔父。”钟无墨跟着走过来,平平地唤了一声,就不说话了。
  钟随风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些年,他想尽各种办法,包括提前取字、逢年过节就递折子、买通朝中文官帮着说话,招数用尽,元朔帝就是不放人。
  沈楼与林信走出来,对视一眼,“你们两个既然回来了,便与我一起去平乱。”
  论理,既然钟家兄弟回来,沈楼就不必再出手了。奈何这两人都没带过兵,一时半刻指望不上。
  大致了解了一下狄州那边的状况,沈楼去西域营中清点整装,脸色有些不好。没想到西域已衰弱至此,昔日钟长夜还在时的精兵强将,如今竟十不存一。钟随风这些年都在干什么?
  “那些修士士兵,大多都没有封地,谁给鹿璃、黄金,就跟着谁,”捧着名册的吴兆阳苦笑,“朝廷出了鎏金律之后,就更不好控制了。”
  鎏金律是几年前颁布的,规定非属臣的修士可以自由更换户籍。修士士兵是比较珍贵的,他们有灵脉,资质一般,成不了高手,但可以使用带鹿璃的兵器。
  如果西域供养不起,他们就会到别的地方去。大部分都去了中原,毕竟跟着皇帝还有封侯拜相的机会。于是朝廷需要的鹿璃日益增多,而西域也日渐衰弱。
  勉强凑出两千可用的,加上北域带来的三千精兵,沈楼翻身上马,把紫枢留下照顾林信,自己带着钟无墨往狄州平乱去了。
  钟有玉则留在莫归山,调度粮草,顺道招待割鹿侯。
  “验鹿璃的事不着急,多时未见,不如喝一杯?”林信看着钟有玉领口的白虎毛,笑得一脸哥俩好。
  “好啊。”说到喝酒,钟有玉来了兴致,拉着林信去暖阁喝酒。
  钟随风交代世子好好招待林信,自己则去处理杂事,片刻便没了踪影。
  西域的酒没有北域的烈,却比京城的要够劲得多。钟有玉痛快地喝了几杯,才稍稍解了馋,“我本不嗜酒,都是被沈大带坏的。”
  “他现在有字了,叫清阙。”林信端着一杯酒,并不喝,冷眼看着钟有玉一杯接一杯地灌。
  没了父亲的庇佑,钟世子在京中过得想必艰难。但再艰难,也比不得他在赵家吃的苦,没什么可同情的,因果报应罢了。
  “是么?”钟有玉喝得太猛,有些上头,迟疑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清阙,唔,记得小时候我爹说过,这表字沈伯伯一早就想好了的。就不知,我爹有没有给我备好表字,如今这字还是叔父取的。”
  “你爹……”林信把酒盅里的酒饮尽。
  “对了,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你跟着沈楼跑进后园,掉进石头灵堂里。”钟有玉打趣道,想想那时候只有那么一小团的林信,如今变成了凶神恶煞的割鹿侯,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自是记得的,”林信抬手给自己斟酒,随意地问,“你爹活着的时候,可有提过我爹林争寒?”
  “提过啊!”钟有玉对于父亲说过的每一句话都记得很清楚,“我父亲说,你爹是个有本事的人,跟他不相上下,可惜走岔了路,偏要娶个凡人女。还告诫我不能娶凡人女子,不然也把我赶出家门。”
  钟有玉把钟长夜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连带着当时的表情都带了出来。
  有本事的人……跟他不相上下……
  林信神色有些怪异。钟长夜,竟如此评价林争寒?
  入了夜的莫归山,烛火尽灭,漆黑一片。林信躺在床上,毫无睡意。没有沈楼在身边,他竟然睡不着了。摸出那只星湖石小鹿来回看,越看越喜欢,忍不住抱着小鹿在床上滚了一圈。
  “咔哒!”房顶有细微的声响,林信收起傻笑,瞬间坐起身来。侧耳静听,又是一声轻响,像是有人踩在房顶上发出来的。
  披一套黑衣,拿上刀剑,无声跃上房顶。借着月光,瞧见不远处有一道身影在快速行进。
  足尖轻点,不远不近地跟着那人。那影子在屋脊间快速起落,直跑到了后山去,一晃眼不见了踪影。
  墙下面传来一阵轱辘的吱呀声,林信闪身躲进黑影中,忽而感觉到近侧有灵力流动。
  林信瞬间晃到那人身后,抽出弯刀精准地套在对方脖子上。
  “别动手,是我!”钟有玉提剑挡住即将割断他喉咙的弯刀,小声道。
  “世子半夜不睡,在自家房顶上作甚?”林信没有松开刀,阴测测地问。
  “嘘——”钟有玉做了个噤声的姿势,示意林信别出声。
  几名白衣人从荒园深处的石室中走出来,推着几辆木轮小车,悄无声息地往后门走去。车上盖着黑布,不知装了什么,但看得出很沉,压得木轮吱呀作响。
  “那间石室,就是当年用来藏我爹尸体的地方。这些人的身型很眼生,我不认得他们。”钟有玉不许林信说话,自己却喋喋不休起来。
  林信顶开吞钩,对方立时闭上了嘴。
  似是听到了什么声响,其中一人转头过头,直勾勾地看向林信藏身的地方。月光穿过云影,透出清冷的光来,照在那白衣人的脸上,映出一双好似草原野狼的碧蓝眸子。
  蛮人!
  莫归山上,竟然会出现蛮人!
  钟有玉忍不住了,就要跳下去,被林信死死捂住嘴巴,动弹不得。
  林信握紧了旸谷的剑柄,脊背绷直。那人他认得,北漠的斩狼将军,天下排名前三的高手——温石兰。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楼楼:爹,你退位吧?
  沈爹:为何?
  楼楼:为了天下苍生
  沈爹:哦,好吧
  楼楼:信信,我拿到家产了,咱们成亲吧!
  信信:好呀~(≧▽≦)/~
  沈爹:???说好的为了天下呢?
  楼楼:把大魔头娶回家,就是平定天下了
  沈爹:诈骗,报警了!


第58章 草蛇(四)
  温石兰的目光有如实质; 看得林信遍体生寒。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野猫突然从树冠中窜出来,很是不满地瞄了一声,跳下墙头飞快遁去。
  那边的蛮人嘟哝了一句蛮语,温石兰收回目光,打了个手势。那些人明显加快了脚步; 推着木车快速离去。
  又等了约莫半个时辰; 确定那些蛮人不会再回来; 两人才冒出头来。
  “你拦着我作甚; 那些蛮人明显是在偷我家东西!只要我叫一声; 整个莫归山的侍卫都会过来,”钟有玉不满道,“不过区区十几个蛮人,瞧把你吓得。”
  “你知道那人是谁吗?”林信冷眼看他。
  “谁?”
  “说出来吓死你。”
  哗啦啦; 树冠一阵响动,钟有玉惊得差点从墙头摔下去; 立时拔剑。
  “是我。”一身劲装的紫枢从树冠中钻出来。她就住在林信隔壁; 既然林信听到了响动,她自然也听得到。
  “瞧把你吓得。”林信原封不动地嘲笑回去; 跃下墙头,朝那间石室走去。
  钟有玉咂咂嘴,没脸再跟林信说话,转头看向紫枢:“紫枢,你怎么跑来了?刚才的猫是你放的?”
  “是啊; ”紫枢应了一声,不想跟钟有玉多聊,快步追上林信,低声道,“侯爷,方才属下听到,那些蛮人说要去狄州。”
  “什么?”林信一惊,“你可听清了?”
  浣星海的人多少都懂蛮语,紫枢又常年跟着沈楼打蛮人,“别的没听清,但狄州这个可以确定。”
  狄州,是西域狄人聚集的地方,这次沈楼带兵平乱就是去的狄州!
  说话间,钟有玉已经上前按开了石室的门。这道门似乎改了机关,并非当年那般好开了。
  “轰——”厚重的石门轰然打开,明亮的灯火宛如决堤的洪水,奔涌而出。
  林信眯了眯眼,待看清石室里的东西,不由得惊了一下。幽深的洞穴中,摆满了木架子,由上至下,满满的全是黄金和鹿璃。
  “这……这山穴怎么改做库房了?”钟有玉率先走了进去,仰着头东看西看,“我就说那些蛮人是小偷,你还不信,瞧瞧,这分明是莫归山的库房。估计家里以前遭过贼,叔父就把库房挪到这里了。哇,这是我小时候用的玉枕。”
  靠近洞口的位置是鹿璃和黄金,向里面走就变成个各种奇珍异宝、古玩字画。
  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整冠。林信揣着手,跟在钟有玉身后慢慢地走,行至尽头,墙壁上孤零零地挂着一把通体雪白的灵剑。似乎有些年头了,剑穗已经沾满了灰尘,剑身依旧灵光闪闪。
  “雪寂,”钟有玉也看到了这把好看的灵剑,读出了刻在剑柄上的剑名,“这是谁的剑?”
  “我爹的剑。”林信淡淡地说。抬手,屈指作鹰爪状,雪寂剑便从墙壁上飞过来,落到手中。
  寒风穿林雨打叶,枯荷争雪寂无声。
  林争寒的本命灵剑,名为雪寂。寒光依旧,英雄归土。这灵剑,已经与主人分别了十二年。
  “哦,你爹的剑,啊?”钟有玉反应过来,蹦到林信身边,抓着剑鞘细看,“你爹?寻鹿侯?你爹的剑为什么会在我家?”
  “这就要问你爹了!”林信突然拔剑出鞘,横在钟有玉脖子上,语调冰冷道,“你爹杀了我爹娘,雪寂自然就在你家,这叫罪证。”
  “不可能!”钟有玉涨红了脸,“你爹也是一方列侯,他俩自小就认识,无冤无仇。我爹好端端的,为何要杀你爹?
  林信用闪身到钟有玉身后,用冰凉的剑刃从上至下刮过钟有玉的脖子,将他脖颈上的汗毛齐刷刷刮掉了一块,“为了鹿璃矿。父债子偿,我现在杀了你,就算是为父报仇了。”
  一滴冷汗从钟有玉的下巴滑落,滴在雪寂光滑可鉴的剑身上。
  “哎呀,哎呀,出什么事了?”衣衫不整的钟随风,拖着没系好衣带的外衫,提着灯笼快步走进来,瞧见那吹毛断发的灵剑就夹在侄儿脖子上,顿时吓得不敢上前了。
  林信瞥了他一眼,忽然收剑入鞘,仿佛方才的恐吓根本不存在。
  钟有玉不解地看向林信,却得到一个呲牙挑眉的笑,方知上了当,扑上去就要跟林信打架:“好你个林不负!”
  “有玉,不得无礼。”钟随风松了口气,连忙上前劝阻,把钟有玉拉到一边。
  “二叔,咱家招贼了。”钟有玉把方才看到的蛮人告诉钟随风。
  钟随风听完,脸色大变,将灯笼塞到紫枢手中,“丫头,你腿脚利索,快去叫侍卫来。”
  紫枢接过灯笼,转身离去。
  钟有玉催着钟随风清点鹿璃。林信把雪寂背在身后,凉凉道:“少了多少,二爷清楚得很,哪里需要清点?”
  “你又胡说什么?”钟有玉看向叔父,后者竟然露出一副心虚的模样,“叔父?”
  夜风吹进山洞,刮擦出阵阵呼号。烛火明灭,映着早生华发的钟随风,顿生一股大厦将倾的苍凉。
  “哎,没错,那些蛮人,是我放进来的,”钟随风长长地叹了口气,苦着脸道,“家里越来越穷,今年的岁贡还没有凑齐,为了应急,我只能用黄金跟蛮人换些鹿璃。”
  大庸禁止跟北漠通商,更不许跟蛮人换鹿璃。用黄金换蛮人的鹿璃,徒三年;用鹿璃换蛮人的黄金,以通敌叛国论,要斩首的。
  “二爷既然懂这门生意,缘何连兵将都养不起?”对于钟随风的话,林信一个字都不信。
  大庸的鹿璃有限,其实各家私下里都有些门路,并不算什么稀奇事。若是那些人拿走的当真只是一些黄金,何必要动用温石兰这样的绝世高手?半夜三更,鬼鬼祟祟,车辙深深,那木推车里装着的,定是要运往北漠的鹿璃。
  钟有玉指尖发颤,“叔父,你当真卖了鹿璃给蛮人么?”这些年蛮人与北域几乎年年交战,沈家几乎倾巢而出,体弱多病的沈楼十二岁就上场杀敌,保家卫国。若是让世人知道,钟随风给蛮人提供鹿璃,莫说是朝廷,就是沈歧睿都不会放过他。
  “这……” 钟随风脸色苍白,似乎很是害怕,慢吞吞向后退了半步。
  “嗖——”异变突起,十几根红线突然从两侧的石壁上钻出,拉成纵横交错的网,快速朝林信扑去。
  林信瞳孔骤缩,不退反进,一把抓住钟有玉,挡在身前。锋利无比的细线顿时划破了钟有玉的衣衫,在肩膀上割出一道深深的伤口,再进一寸就手臂不保。
  那红线立时停住,活物一般扭动了一下,绕过钟有玉改为自上而下地进攻。
  吞钩弯刀瞬间扣在了钟有玉的脖子上,林信冷声呵道:“再动一下,我就割断他的脖子!”
  钟随风骤然抬头,脸上还保持着惊慌愁苦的神色,手忙脚乱地结了个手印,那些细线才堪堪停住。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信信:有玉挡箭牌,专业挡剑二十年!
  二叔:钟家出品,质量保障,国家免检!
  楼楼:居家常备
  信息:最后要卖萌
  楼楼:居家常备哦


第59章 草蛇(五)
  这红线; 跟蛮族大巫使的一模一样。
  林信眸色阴冷; 早料到钟家与蛮族有勾结,却不想勾结得这般彻底,连巫术都教给了钟随风。红线是嵌在石壁中的,先前这里没有任何珍宝,只有一把雪寂; 显然是一个布好的局; 就等着林信入瓮。
  说话间; 一群身着白衣的侍卫快速赶来; 围在石洞外; 紫枢却不知去了哪里。
  “我不大会用这个,让侯爷见笑了。您放下有玉,咱们有话好说。”钟随风讪讪地笑,不甚熟练地整理那些杂乱的红线; 看起来有些滑稽。
  钟有玉却笑不出来,宫宴上林信被蛮族大巫伤到; 他也在场; 知道这东西的由来。
  “本侯可没什么想跟你说的,”林信运转灵力; 激发了吞钩上的鹿璃,灵光乍现,弯月刀变成了满月,将钟有玉的脖颈牢牢套在其中,“世子可千万莫要乱动; 吞钩的刃很薄,稍有触碰就血溅三尺。”
  钟随风踌躇地左手握右手。
  “叔父,你当真勾结了蛮人吗?”钟有玉丝毫没有反抗的意思,只是不可置信地质问钟随风,“这是通敌叛国啊!”
  “我没有!”钟随风涨红了脸,梗着脖子说。
  “少废话!叫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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